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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的大洋是赌场

Via 天涯-煮酒论史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 —— 日本海军的兴亡

引言

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而又消失了的东西很多,舰队当然也不例外。其中最有名的可能就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了。但无敌舰队的消失并没有意味着西班牙海军本身的消失,虽然西班牙海军就此成为了一支几乎不为人所知的海军,但仅仅是不为所“知”而已,存在还是存在的。

还有一支消失了的舰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消失在太平洋战场上的日本海军联合舰队,这支舰队的消失标志着一支曾经是很强的海军的消失,甚至连那个国家都跟着消失了一阵子。直到现在,日本还几乎不能算正常意义上的国家,或者说是一个怪怪的“国家”。当然这个国家依然有海上力量,而且如果根据不同的衡量标准估算甚至可以得出他的海上力量依然很强大的结论。

但是历史的规律是很无情的。一支主力舰队的消失意味着的就是一支海军实质上的消失,无论这支海军的名称是否还存在或者这支海军的硬件配置是否还算先进。那支曾经很强大的日本海军被一些人作为赌具和作为赌本的他们的国家命运一起被押上了一场巨大的赌局,并且彻底地输了。

1941年12月8日凌晨,日本海军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在航行在南太平洋上的赤城号航空母舰甲板上对即将出击轰炸珍珠港的海军飞行员们发表的训词是:“在此决定皇国命运荒废的时候,你们成为了光荣的尖兵”,可是他没有向飞行员们说明这里的这个所谓“皇国命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他为什么要提到这个东西。

当然,率领着六艘航空母舰和360架作战飞机的南云中将也许在那一瞬间确实在认为“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但至多也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因为就在几分钟前,看到兴奋的飞行员们,南云中将还在不自觉地嘀咕:“年轻真好,能够那么简单就相信胜利”。

这就是在走向赌场的赌徒的心情,他其实并没有必胜的信心。只不过用豪言壮语掩盖着内心的恐慌,为一无所知的年轻炮灰飞行员们在打气。

公开场合下不敢流露出来的恐慌,却有人在私下赤裸裸地表露了出来。几乎与此同时在马来亚沿海,看着护航的第三舰队司令官小泽治三郎少将打过来的“祈武运长久”的灯光信号,正在准备在泰马边界的宋卡登陆的第25军参谋辻政信中佐用颤抖着的手很努力地握着铅笔在日记上写道:“百年皇国命运在此一举”。

辻政信认识得非常清楚:日本在这场豪赌中押上去的赌注是,“百年国运”。

豪赌的结果,是日本输掉了“百年国运”。当年他们不宣而战去而轰炸的那支目标舰队的军舰现在可以不需日本政府许可自由进出所有日本港口;走在所有日本民间庙会游行队伍最前面始终是高举“驻日美军管弦乐队”招牌的兴高采烈的美军军乐手们;除了这些乐手们之外,日本政府必须支付驻日美军的全部费用,同时在这几十年里日本还必须为美军在世界各地展开的所有军事行动买单。

就因为日本人打了一场不该打的仗,他们赌输了。他们的胃口太大,将手伸向了原本不属于他们,而且也不会属于他们的东西。

近代日本的崛起,首先是日本海军的崛起。日本海军在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战胜了大清北洋水师和俄国远东舰队以及波罗的海舰队以后。日本海军就为世界所瞩目,成为了一支一流海军,而日本也跟着跻身于列强之林。

有趣的是这支消失了的海军几乎是宿命地和那支使它消失了的海军从一开始就息息相关。首先日本近代海军诞生的直接原因是因为美国海军的兵临城下;日本海军的发展思想也深受美国海军军人马汉的“海权”理论的影响;日本海军的扩张也时时处处和美国海军攀比,最大的假想敌也是美国海军;甚至,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日本海军曾经很有可能在和北洋水师交手以前就和美国海军掐上一架;当然日本海军最辉煌的胜利也是打击美国海军;然而,也是美国海军把日本海军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只在字典上出现的过去的名词。

仔细检查这支消失了的海军的历史,可以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是一支充满几乎可以用上“疯狂”这个字来形容的赌徒性质的军队,它是一支很有创意的军队,能够无视一切既存的经济政治军事规则和定论而孤注一掷,从而创立了不少“首次”。但同时这又是一支极为保守,固步自封,思维方式滞后于时代达数十年的军队。

两种极为矛盾的性质在同一支军队中居然如此鲜明紧密地同时存在而互为衬托,这就预示了它除了悲剧性的下场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结局,所以现在这支海军的残骸只存在于被它过去作为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赌场的大洋深处。

长期以来,在日本国内国外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观点,认为日本海军和日本陆军不同。坏事蠢事都是陆军做的,海军则是克制的,反战的,是由于陆军的暴走把海军也拖入了和美国的战争。这种观点到底是不是正确,让我们从那支海军出现,发展,膨胀,疯狂和灭亡的历史中来看看那支海军的航程是一条怎样的轨迹。

(今天是日本海军攻击珍珠港纪念日,贴一篇正在写的东西的引子来纪念一下。这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从那天起那支奇怪的海军就走上了不归路,那个帝国也就要寿终正寝了。

但是,那支海军并不是没有机会,即使在开战以后,老冰认为他们起码还有两次机会,这点以后再说。

贴这篇东西不意味着会继续贴下去,特此说明。)

 

 
一.来了些洋船黑乎乎

1945年9月2日,停泊在日本东京湾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主要由美国军舰,还有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等国军舰所组成的同盟国舰队。

整个世界正在瞩目着的中心,是停泊在横须贺军港外十海里外,与横滨,木更津和横须贺这三处正好成等距离位置上的“密苏里号”号战列舰(USS Missouri (BB-63))。满载排水量53,000吨的“密苏里号”战列舰编入现役还只有九个月,几乎是簇新的,就像是特地为这个仪式定作的一样。现在,“大日本帝国政府”和“大日本帝国陆海军”正式向同盟国无条件投降的签字仪式正在这艘战舰上举行。

合众国际社的记者在发自“密苏里号”战列舰的报道中充满了了喜悦地写道:“这是九十年后,日本第二次向美国投降”。

只要抬头看看“密苏里号”战列舰的主桅杆上不同寻常地同时飘动着的两面美利坚合众国国旗就知道为什么是“第二次”了。一面是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机动部队袭击珍珠港美国太平洋舰队时飘扬在白宫上空的美国国旗。另一面由十三条杠和三十一颗星组成的国旗,则是1853年美国海军上校佩里率领舰队,用大炮敲开了当时锁关闭国的日本国门时悬挂在旗舰“萨斯奎汉纳号”上的那面美国国旗。

后一面国旗,是美国海军的荣誉骄傲之旗,平时保存在安那波利斯美国海军学院(United States Naval Academy)。那面美国国旗标志着美国对太平洋的欲望,标志着美国企图控制太平洋的开始。美国人现在挂出这面国旗,就是在向日本人,不,是在向全世界宣布这一个事实:经过将近一个世纪的努力,美国人终于把太平洋变成了“美利坚湖”。

而讲述日本海军的历史,也要回溯到那个年代。

日本全国是由北海道,本州,四国和九州这四个大点的岛屿和数千个小岛组成,四周环海,所以武装力量中很自然地要包含能够在海上活动的部分。现在在九州的宫崎县日向市美美津港还能看到由曾经担任海军大臣的米内光政大将书写的“日本海军发祥之地”的纪念碑。这是在日本的神话传说中初代天皇的神武天皇从这里开始乘船东征大和国的缘故。但那当然只是神话传说,找不出实证的。

因为日本是一个四周被大海环绕的岛国。因此很自然地就有人认为日本民族是一个海洋民族,日本人也有这种错觉,经常以此而自负。但实际上与其说日本民族是个“海洋民族”,不如说是“海滨民族”更加合适。从古代开始他们确实是在向大海讨生活,但那只是因为日本列岛是被大海包围着的,只有捕鱼捉虾,他们才能补充维持生命所需要的蛋白质。除此之外,日本人似乎并没有对航海有更大的兴趣。日本没有哥伦布,没有麦哲伦,当然也没有郑和,而郑和甚至是属于被认为是典型的陆地民族中国的。

这并不是说日本人就没有做过跨过海洋,去向更广阔的陆地的尝试。日本历史学家很喜欢举的一个例子就是倭寇。但倭寇不是海军也不是水军,倭寇只是把船只看作军队的输送工具,大部分战斗本身却是陆地上进行的。因此倭寇不能作为日本民族是海洋民族的一个证明。然而在另一方面日本人在海上的笨拙,却可以被举出来作为证明日本民族并非海洋民族,那就是丰臣秀吉对朝鲜的入侵。这次入侵由于日本水师被朝鲜海将李舜臣击败以后,日本人好像也就抛弃了对海洋的执著。

日本民族和其他民族一样,具有多面而复杂的民族性。但是和其他民族往往同时表现出民族性的多个侧面从而使人无从捉摸所不同的是日本人在一个历史时期往往主要表现其民族特性的一个侧面。这种转换很多时候令人不可思议,比如在发动并且输掉了一场旷日持久,劳民伤财,最后使得三个有关的国家——日本,朝鲜和中国全部政权交替的战争以后,日本却进入了一个长达200年的和平时期。

日本人对大炮什么的其实本来倒也不生疏,1543年火绳枪就从葡萄牙经过中国传到了种子岛。正好那时是日本的战国时代,有了用武之地,到了十六世纪末的时候日本成了世界上最大的火绳枪的生产国和保有国。1614年江户幕府在大阪之战中消灭丰臣宗家时就用上了从英国进口的长管炮(culverin)和从荷兰进口的加农炮。

但随着天下的统一,幕府政权采取了废除军备的政策。不仅限制枪炮的数量,而且禁止对枪炮的研究和改良,在国内实行严格的士农工商的阶级制度,颁布了各种法律法令,消除诉诸武力的因素,维持了两百多年的和平,既无外战,亦无内战。

当然也就没有了海军。

从十七世纪以后,统治日本的幕府实行了“锁国”政策,在从1633年到1639年的六年里,先后五次颁布“锁国令”,到1641年完成了锁国体制。在锁国体制下诸藩们被禁止建造大船,容积500石(大约135立方米)以上的不准造,具备纵向龙骨的也不准造,双桅船还是不准造,对外贸易也只限于在规定的地点,由规定的藩国和规定的国家进行。被容许进行贸易的仅有中国,荷兰,朝鲜,琉球这几个国家。

锁国的背景很复杂,有一个目的是阻止在外贸交易中严重入超的日本的大量金银外流,还有就是对大航海以后欧洲基督教文明的对东方传教活动的警惕。1637年在长崎发生的日本近代史上一次最严重的内乱“岛原之乱”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由于基督教引起的,幕府政权动员了十二万余人的军队,损失一万余人才镇压下去。幕府政权认为基督教是引起这一内乱的元凶,所以禁止积极传教的西班牙和葡萄牙船只的进港,完成了锁国体制。

日本幕府的锁国体制是很登峰造极的,不仅不让西班牙葡萄牙人来,连混血儿都一古脑儿驱逐到澳门去,就连在海外居住了五年以上的日本人也不准再入国。当时除中国,冲绳和朝鲜之外唯一被容许进行贸易活动的基督教国家只有荷兰,而荷兰是在答应了不在日本传教的条件以后才被容许和日本进行贸易活动的。

但是国是锁不住的,殖民主义者们可不会遵守什么“锁国令”,他们有的是坚船利炮,能够用来敲门。其实在锁国期间的对外贸易也重来没有完全断绝过。为财政所苦的各藩主们,一直在以走私的方式进行贸易,走私船一直开到了东南亚。

1792年沙皇俄国的陆军中尉亚当·拉克斯曼(Adam Kirillovich (Erikovich) Laxman)在俄国远东的伊尔库兹克发现了几个从日本漂流到西伯利亚的日本人,在得到女皇叶婕卡琳娜二世的支持以后,以送这几个日本人回国的名义到了根室国的箱馆地方,也就是现在北海道的函馆市。幕府政权在得知拉克斯曼除了还人还提出了通商的要求以后,想法子刁难,说要通商得去长崎,拉克斯曼只好气愤愤地回了鄂霍次克。

这是西方人不成功的第一次。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2008-07-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 标签: 马休·佩里 黑船
1853年7月,当时叫江户湾,现在叫东京湾的海面上来了四艘黑乎乎的船,这是美国海军准将马休·佩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率领的美国东印度舰队的四艘军舰,为首的是两艘排水量分别为3800吨和3200吨的蒸汽外轮船,旗舰“萨斯奎汉纳号”(USS Susquehanna)和“密西西比号”(USS Mississippi),剩下两艘是帆船“普里茅次号”(USS Plymouth)和“萨拉托加号”( USS Saratoga)。

这几条船和日本人平时见过的荷兰,葡萄牙甚至英格兰的军舰都不一样,浑身上下用柏油涂得漆黑,所以日本人就干脆称为“黑船”。

四艘黑船上对着江户架起了包括150磅帕洛特炮(Parrott rifle)和12英寸达格伦炮(Dahlgren gun)的100多门大炮,放下小艇自说自话就开始测量起航道起来了。

这支舰队在头一年的1852年11月从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出发,横渡印度洋绕过好望角经过毛里求斯,锡兰,新加坡,澳门,香港,5月4日到了上海。5月17日在从上海出发,在琉球王国短暂停留以后再经过小笠原群岛来到了江户。

他们来干吗来了呢?首先是为了找出一条能直接去向中国大陆的太平洋航道,再有就是想为在太平洋到处乱抓鲸鱼的美国捕鲸船队寻找一个补给据点。

有时候想起来挺有趣的,现在欧美人几乎要把捕鲸上升到“反人类”的政治和道德高度了,可是当初把鲸鱼捞得几乎灭绝的究竟是谁啊?

其实头一年荷兰人就告诉了日本人美国人要来,但幕府政权没当一回事,以为像过去糊弄俄国人,英国人样的就能混过去,因此也就是让彦根藩在三浦半岛增了点兵而已。现在看到果然来了人就派人上去接头,但是上去了几拨人都被人家以级别太低给轰了下来。佩里还开始对着江户城开炮,当然是空炮。说是三天内不来个像样的人,就要沿江户湾北上,直接带兵上陆面见你们将军德川家庆了。幕府将军德川家庆没办法,只好在7月14日派了伊豆守(相当现在的静冈县知事吧)户田氏荣去见佩里。

佩里给日本人的是美国第十三届总统菲尔摩尔的国书,内容是要求日本开国。幕府政权一时无法回答,就只好以将军正在重病之中的理由来搪塞。佩里倒也不赶尽杀绝,给日本留了两面白旗,说你们就先考虑吧,明年俺可还来,说完就带着人回了香港。

这边家庆将军也不知道是病的还是吓的,佩里走人十天后的7月27日就去天照大神那儿去了,把这个难题留给了老四,接班做第13代幕府将军的德川家定。

德川家定本来就是病病歪歪的,甚至有传说是脑瘫的人物,做不了决定。周围的谋臣们也拿不了主意,干脆搞起大鸣大放大辩论来了,有没有贴大字报的不知道,反正从大名到旗本,甚至一般庶民都可以发表意见,言者无罪。顿时一片民主气象,什么主意都有,就是没有有用的。幕府政权也是过一天混一天,先造几个炮台再说,反正还有大半年呢。

谁知道这个佩里美国佬说话不算话,走的时候说好了一年后再来,但才过半年,1854年1月份就又回来了。其实是佩里在香港听说了德川家庆的死讯才赶来的,想乘日本国政混乱的机会对幕府政权施加压力。

佩里的提前到来像晴天霹雳使幕府政权魂不附体,上次佩里带了四艘军舰来,这次带来了九艘,大炮就更多了。

日本,这个曾经的最大枪炮拥有国这时已经不知道怎么该对付枪炮了。特别是佩里使用的大炮已经不是两百年以前的大炮了,全是后膛炮,一炮打上来,基本上全是木材建筑的江户除了救火也就不要干别的了。

幕府上下里外胡乱讨论了一个月,最后终于还是全面答应了美国的开国要求。1855年3月31日,佩里带了500名军人在武藏国神奈川的横浜村,就是现在的横浜市登陆,签订了《日美友好亲善条约》,这样从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以来的持续200年以上的锁国政策结束,日本开国了。

开国了怎么办?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日本人全不知道。日本开国后的1862年,有个叫高杉晋作的日本人作为幕府使节的随员来到中国,在上海亲眼看到了中国人是如何被西洋人奴役的,回国后写成《游清五录》,警告日本人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中国。

怎么才能避免成为第二个中国的命运很简单——不让西洋人来,要自己能够保卫自己,就是要“攘夷”。日本是个岛国,外国要侵略日本肯定是用军舰从海上来,幕府政权一开始想得也简单——弄些大炮,修几个炮台,西洋军舰再来了,把他们轰回去就行了。

但荷兰人告诉日本人,这种想法不现实。首先,你没有办法沿着日本列岛修上一圈炮台,就算是修成了也维护不了。其次炮台只能阻止海上舰队的进攻,而不能消灭海上舰队,从海上进攻守住陆地的有效方法是建立一支海军。这样才能以低廉的造价而实现一个机动的打击力量,消灭从海上来的侵略力量——当时的荷兰人可没想到现在傻呵呵地端端正正坐在面前认真听从教诲的这些日本人几十年后就成为了一支很有名的“侵略力量”,而深受其害者中就有日本人的启蒙老师荷兰王国。

日本地少人多,没事喜欢填海做个人工岛出来。不要以为这只是现在日本人有了钱在烧包,打老时候开始日本人就有这个业余爱好。那时为了和荷兰人做生意,幕府特地在长崎填了一个占地大约1.3公顷的人工岛叫做“出岛”用来隔离他们。幕府政权听了荷兰人的这一番教诲深以为然,现在就在那个出岛的边上建了一个“长崎海军传习所”,幕府自己派了70个人,各藩也凑了130个人共计200个就是学生,那是1855年的事。老师是荷兰海军军官,上课用荷兰语,边上站着翻译。学科主要是航海,造船,操炮,船具,测量(包括天文学),数学和机械,每天要学八个小时。

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有船。正好两年前从荷兰来了一艘叫做Soembing号的排水400吨的150马力木制蒸汽军舰,就借给幕府训练学生,后来荷兰国王威廉三世想想干脆好人做到底,就送给了幕府。幕府拿来了改名为“观光丸”,名称来自《易经》里的“观国之光”,不是现在游山玩水那个观光的意思。这就是日本第一艘蒸汽军舰。后来日本人又在荷兰订购了“咸临丸”和“朝阳丸”作为传习所的练习舰。

长崎海军传习所时间很短,到1859年就关闭了。因为日本国内的“攘夷论”甚嚣尘上,荷兰人害怕继续援助日本会影响和英美的关系而停止了派遣教官,同时幕府方面在维持传习所上也遇到了财政上的困难。培养海军人才的方法改为向荷兰派遣留学生。

长崎传习所虽然只有短短四年,但是意义巨大。这不仅仅是长崎传习所为从开始的幕府海军到后来的明治海军的日本海军培养了第一代人才。这些人中包括首任海军卿胜海舟,第二,四任海军卿川村纯义,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海军兵学寮的首任兵学头,两度海军卿中牟田仓之助等人。长崎海军传习所一个更加重大的意义,就是培养出了日本的现代国家意识。传习所的学生来自幕府和各藩而同吃同住同训练,后来又有不少人去欧洲留学,这种特殊的环境使他们跳出了幕府和各自藩属的界限,形成了一个现代日本的国家概念。以后倒幕,明治维新的成功和日本的避免分裂以及甲午战争的胜利,长崎海军传习所所培育的统一国家概念功不可没。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 标签: 胜海舟 榎本武扬
这批人中特别值得一提的人物是胜海舟和榎本武扬。胜海舟后来出任幕府的军舰奉行,主管幕府海军。他在当时还只是一个小渔村的神户设立了神户海军操练所,培养海军军官和军舰制造技术人员。有趣的是胜海舟虽然身为幕府高官,却对幕府前途毫无信心,周围围绕着的几乎全是倒幕人士。神户海军操练所的“塾头”是坂本龙马,从这个神户海军操练所培养出来的人中间就有甲午战争时的外务大臣陆奥宗光和首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

1868年明治政府讨伐幕府政权的戊辰战争时,胜海舟开始为幕府陆军总裁,后来出任军事总裁,为幕府政权的军事总指挥官。但是胜海舟还是力排陆军奉行小栗忠顺的反对,说服幕府将军德川庆喜同意和明治政府的代表西乡隆盛谈判,实现了江户的无血开城,避免了150万市民在巷战中生灵涂炭。

胜海舟不但是个武士,政治家,同时还是个在当时很罕见的投资家。他把神户从一个小渔村开发成了一个当时是日本最大的海港城市,从一开始胜海舟就老是劝周围的人买神户的田地,自己也买了不少。后来的地价确如胜海舟所预测的那样飞涨,听了胜海舟话,在神户买田置地的人都发了财,可是胜海舟自己却没有赚到钱——他的财产被幕府政权没收了。

幕府政权为什么要没收他的财产呢?这是因为幕府政权一直怀疑胜海舟的政治观点和信仰。因为胜海舟要建立的海军并不只是幕府的海军或者是某个藩的海军,他成天念念叨叨的是“日本的海军”。

幕末和明治初期的日本人中这种统一的国家意识非常强烈。海对面的邻国,中国的遭遇使他们知道了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恐怖,而英萨战争,马关战争这几场直接和列强们的交锋更让他们领教了列强们的蛮不讲理和可怕。因此建设一个强大的军队以保卫日本而不是保卫某个具体政权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当然后来这支“强大的军队”终于建成了,而日本也成为了列强的一员,这种统一的国家意识反过来成了国家主义,开始对其他国家和民族进行侵略和掠夺那是后文的内容了。

但在当时,他们确实是在为了日本而努力。像上面提到过的小栗忠顺在担任军舰奉行时就引进法国技术,建成了长须贺海军工厂。当时有人对他说,幕府的日子长不了,何必建一个兵工厂给朝廷用呢?小栗的回答是,幕府也好,朝廷也好,都是日本人。这个兵工厂不管最后落到谁的手里,都是为日本效力,计算那么多才叫奇怪呢。

正因为大家都抱着“为了日本”这个信念,所以日本在戊辰战争是避免了分裂,而这种分裂是很有可能的。当时的情况是,英国站在明治政府一边供应武器弹药而法国则站在幕府政权一边,但是幕府和明治政府不约而同地都没有要求外国提供除军火之外的协助。他们知道这是家务事,决不能让外人插手。

这场战争的起因是对于最后的幕府将军德川庆喜待遇上的争执,庆喜在“大政奉还,王政复古”,交出了政权以后,明治政府只给了他70万石俸禄。庆喜靠这点谷米养不活他的家臣,这才有了这场战争。江户无血开城以后,榎本武扬还是带着幕府海军反出了江户,前往“虾夷”地方,也就是北海道,目的是屯兵自活。但在箱馆一战失败以后在黑田清隆的劝说下终于向明治政府投降。

明治政府并没有算胜海舟,榎本武扬这次过去的敌人的老账,清查什么战犯罪行什么的。而是积极地使他们的才华连同收缴的幕府海军和各藩海军的舰只得到发挥,而他们也开始了使明治海军开始向近代化的海军起步。

明治海军,也就是那支后来自称为“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军队的正式成立一般认为是在庆应四年(1868年,这年也是明治元年)的1月17日,因为这天设置了采用三职(总裁,议定,参与)分课制的陆海军军务课,总裁是有栖川宫仁亲王。

为了突出“明治海军”是“天皇的海军”这一点,1868年3月26日还在大阪的天保山进行了第一次“观舰式”,检阅军舰。十六岁的明治天皇在岸上检阅由萨摩等几个藩借给明治政府的加起来总吨位2450吨的六条军舰。顺便说一句,边上还有一艘赶来凑热闹的法国军舰Dupleix,吨位是1800吨。

大日本帝国海军最后的“观舰式”是1940年10月11日在横滨举行的“纪元2600年纪念特别观舰式”。参加的军舰99艘,总吨位622,000吨,包括当时因为实施渡海轰炸中国内地而一举出名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在内的527架飞机参加了检阅,可谓隆盛。但参加者中可能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这支海军会灰飞烟灭,几乎全部沉没了在太平洋的海底。

戊辰战争结束以后,明治政府除接受来的七艘幕府海军军舰外,各藩还献上了11艘军舰。但管辖这些军舰的兵部省看着这些军舰除了摇头没有别的:除了一艘“东号”是铁甲舰之外,全是一些过了时的木质军舰,指望这些船去“攘夷,只怕玄乎。

这艘“东号”铁甲舰也是一艘有趣的军舰,经历十分复杂。一开始是法国人为美国南北战争中的南军制造的“StoneWall号”,后来因为法国人在美国内战中要严守中立而拒绝交付,想卖给丹麦人。但是价格又谈不下来,只好又卖给了南军。可是南军又败了,舰长佩奇把船开到了古巴哈瓦那,私自把船以一万六千美元卖给了古巴总督。后来美国人又把船赎了回去,以四万美元的价格卖给日本幕府。结果是船还在太平洋上走着的时候日本就开了打,当打着星条旗的StoneWall开进横滨港的时候,幕府和明治双方展开了一场争夺战,竞相抬高价格向据为己有。但美国领事馆已经接到国内指示要保持中立,不偏不倚,谁都不卖,其实是在观测风向,要卖给胜利的一方,后来终于在1869年2月交给了明治政府,改名为“东号”。榎本武扬率领的幕府海军的失败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明治政府有了这艘铁甲舰。

明治海军的建军目的是从西方列强的威胁中保卫日本。明治政府在一开始并不重视陆军,是以海军为主,陆军为从,所以当时对军队的称呼不是后来的“陆海军”,而是“海陆军”。理由是日本是一个岛国,要侵略日本的敌人只能来自海上,首先得有强有力的海军来抵御敌人从海上的进攻,而陆军在当时还只是用来准备应付国内内乱用的。

但是就象俗话说的“人算不如天算”,“仅仅”准备用来对付国内反乱的陆军偏偏就碰上了一个可以让他们大展身手的内乱。1877年就来了一场大内战叫“西南战争” ,被内讧轰下了台的西乡隆盛带了四万人马从九州开始造反。明治政府派出陆军中将山县有朋带了三十万人马,用掉四千多万军费,花了七个月时间才镇压下去。

官军中倒是有海军中将川村纯义帮忙做参军,但整个西南战争中海军除了帮忙运过几次兵马粮草之外就没有什么发威的地方,陆军打得苦,死的六万人全是陆军。这六万具死尸就把“海主陆从”四个字给压翻过来了,成了“陆主海从”,1878年12月陆军省参谋局从陆军省独立出来改名为参谋本部,参谋总长就是天皇的幕僚长,而海军从此就成了小二子。

小二子是小二子,那只是在天皇面前的位置问题。要有“强大的海军”这一点在理论上还是没有人反对的。海军当然得有军舰,军舰得要人来操纵,这些操纵的人得组织起来,归结起来问题就是军舰,军官和组织这三个问题。

1872年明治政府废除了兵部省,改成海军省陆军省分立。首任海军卿(从1885年才改叫海军大臣)是胜海舟。当时胜海舟手里是14艘军舰,三条运输船,合计起来总吨位是13,832吨。胜海舟就提出了个在18年内建成一支合计108艘军舰的常备舰队的计划,但在那时怎么看这个计划都是空中楼阁——那来的钱?明治初期兵部省每年总预算是900万日元,其中陆军是850万,留给海军只有50万。那句“强大的海军”也就仅仅是个很悦耳的口号罢了。

当时一开始的明治海军就是这么可怜瘦弱,似乎也看不出会有什么名堂。但是20年后,这个口号居然成了现实。1894年朝鲜“东学党事变”的时候,伊藤博文召见驻清公使兼驻朝公使大鸟圭介公使时,微笑着说的第一句让大鸟觉得要昏死过去了的话是:“大鸟君,你的任务就是在朝鲜制造和清国开战的口实。”

伊藤博文为什么就能那么胸有成竹地要和大清开战?这二十年里日本在海军建设上都干了些什么?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 标签: 江华岛事件
二. 东亚现代史从朝鲜开始
有这么一种说法:最可悲的国家是半岛国家,因为他们几乎永远得不到安宁。看看巴尔干半岛,阿拉伯半岛和朝鲜半岛的近现代史,就能同意这种说法。

朝鲜,这个位于亚洲东北部从中国东北部朝着东南方从日本还斜着伸向黄海的南北长达两千两百华里的半岛,一百多年来一直到现在还继续在扮演着“东亚热点”的角色。而充满了战争和流血的现代东亚史的原点,就是从朝鲜半岛开始的。

2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比相邻的中国吉林省稍微大一点,大约是黑龙江省的一半左右。差不多80%的面积是不适于农业的山地,土地也不是很肥沃,但就是在这么一个应该说是并不起眼的半岛,在这一百多年里屡次被战火烧炼,是世界上爆发战争次数最多的地区之一,一直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军事力量集中密度最高的地区可能还是朝鲜半岛。

这是因为朝鲜的地理位置。

朝鲜和中国,俄国交界,隔着对马海峡和日本的九州相望。朝鲜半岛由于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在进入了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时代的19世纪以后,成为大国角逐的竞技场就是很当然的了。

对于大清帝国来说,朝鲜只是一个有时候会来朝朝贡,需要赏赐点什么的属国。出于“中央帝国”的威严和传统,大清并没有在朝鲜半岛寻找过什么经济利益,大清需要的是“拥有属国”这件事本身给大清带来的尊严;对于被困在冰天雪地的北极圈里,做梦都想着温暖的南方乐园的俄国来说,朝鲜则意味着一个能通往南方的不冻港;而对于刚刚明白当时统治着这个世界的丛林准则,完成了明治维新,急着要在这个丛林准则下得到能够存活的一席之地的日本来说呢?用一句当时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话来说,朝鲜是“一把刺向日本腹部的利剑”。

有人在讨论甲午战争时喜欢着眼于所谓“东学党之变”,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中日兵戎相见最表面的直接原因。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甲午之战其实是势在必然,无可避免。“东学党之变”不是引起甲午战争的原因,只是东亚国际关系发展的必然结果,也是日本官界军界长期以来一直在努力经营的结果。

朝鲜自古以来就和日本交流密切,日本的江户年间只要换了将军就会有朝鲜通信使前来庆贺,顺便互通音信,日本的对马藩也是锁国年代的朝鲜除了宗主国大清之外唯一与之有贸易往来的外国。朝鲜从日本进口的主要是铜器,陶器,明矾,红绢,砂糖,棉花等,日本从朝鲜进口的主要是虎皮,熊皮,豹皮,狗皮等皮货和人参,鱼翅及熊胆,牡丹皮,黄芪等中药材,1876年全年贸易总额在30万日元,换算成现在的价格大约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日本明治政府在成立以后就向朝鲜发出了新政府成立的通知,同时提出了通商贸易的要求,被当时执掌朝鲜大权的大院君拒绝。表面理由是明治政府的国书和江户幕府的国书格式相异,而且明治国书中的“天皇,天朝”等遣词用字属于“僭越”——“皇”和“天朝”只能宗主国的大清才能使用。但是这仅仅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这些字在幕府政权的国书中都用过。真正的理由是一来是还处于锁国状态之中的朝鲜不想把贸易活动扩大到对马藩之外,二来是朝鲜对新成立的明治政权抱有本能的怀疑。朝鲜始终没有忘记1592年到1598年之间丰臣秀吉的侵略给朝鲜半岛带来的巨大灾难,而丰臣秀吉以后的江户幕府在250多年间没有向外进行侵略扩张,朝鲜朝廷怀疑推翻了幕府的明治政权也是很正常的。

不幸的是,以后的事态发展表明朝鲜朝廷的怀疑是有道理的。

国书被拒绝这件事在日本引起了一次征韩论的大争吵,虽然主张征韩的西乡隆盛,板垣退助等急先锋在大久保利通等人的反对下下野,征韩没有征成,但这次争吵到后来居然发展成了一场叫做“西南战争”的大规模内战。可见朝鲜半岛对日本来说始终是迷人的诱惑。

1875年9月发生的“江华岛事件”,是整个东亚国家关系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

江华岛位于朝鲜半岛汉江出海口,是韩国第五大的岛。由于其重要的战略位置,这一百五十年来一直就是紧张的焦点。1866年因为大院君禁止天主教在朝鲜的传教,法国人出动了800多兵力进攻江华岛,在付出了40人以上的伤亡以后,不得不悻悻退走,这就是所谓“丙寅洋扰”。1871年,以“科罗拉多号”为首的五艘美国军舰为了四年前美国武装商船“谢尔曼将军号”( General Sherman)被击沉事件进攻了江华岛,在占领了一个月以后主动撤兵。这是所谓“辛未洋扰”事件。

一个小国,居然能够两次击败西洋列强,拒绝本来要强加在他们身上的不平等条约,实在是很了不起的。然而,这两次侵略最后都是仅以“洋扰”而结束的根本原因其实是在于无论法国还是美国并没有真正准备入侵朝鲜半岛,因为在朝鲜半岛的前面有着更加美味可口的中国大陆和中国大陆市场。

然而日本就不同了,在十九世纪可能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确实不大。但就像那份真伪不明的《田中奏折》所说:“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满蒙,必先征服朝鲜”,日本要想前往可口的中国大陆,就必须先通过不那么可口的朝鲜。朝鲜,是日本走向世界的第一块跳板。

但是当时无论是朝鲜还是大清都没有看清这一点。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 标签: 江华岛事件
9月20日由舰长井上良馨少佐指挥的日本军舰“云扬号”在去往中国海城牛庄的路上途经江华岛,井上良馨乘坐的小艇为要求饮用水补给靠近了江华岛,受到江华岛上的朝鲜炮台炮击。小艇立即归舰,“云扬号”上的舰炮对江华岛炮台进行了报复性还击,舰上的陆战队也登陆,放火烧掉了朝鲜军三座炮台,这就是所谓“江华岛事件”。
且慢,这只是日本“公刊战史”的内容。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陆军卿山县有朋在事件后的一句话揭开了谜底:这是“预定计划的实现”。日本陆海军的战史分为两类,一类叫“公刊战史”,是给大家看的;还有一类是锁在参谋本部,军令部的铁柜里,名为《XX年战史》的机密文件,那才是真正的战史。《明治八年海军战史》里面有井上良馨在10月1日写的报告书,里面清楚写明日军的武装小艇进行的是水道测量,在受到朝鲜方面警告以后反而变本加厉向汉江上游汉城方向前进,这才受到朝鲜的警告炮击的。

事件以后,日本立即派出了以参议开拓长官黑田清隆陆军中将和大藏大辅(相当于财政部副部长)井上馨为首的代表团乘着军舰就到朝鲜兴师问罪,这个井上馨不是前面那个井上良馨,那个井上良馨是海军军人,后来仕途一帆风顺,一直升到海军大将,名列元帅。这个井上馨是政治家,后来做过日本内相,外相。

经过大兵压境的谈判,日本和朝鲜在1876 年2 月26 日签订了《朝日修好条规》,通称《江华岛条约》,这是朝鲜历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也是几乎整个现代东亚史的起点。江华岛条约标志着着朝鲜从闭关锁国的状态中走了出来,正式成为了大国角逐的舞台。根据条约,日本在朝鲜得到了类似于“租界”似的居留地,日本产品在朝鲜享受了免征关税的待遇。

《江华岛条约》的关键要害在于其第一款:“朝鲜国自主之邦, 保有与日本国平等之权”。这一款在现在看来貌似公平,很符合“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的国际准则,但当时可不能这样解释。朝鲜是大清的属国,日本要动朝鲜的脑筋首先遇到的就是和大清的关系,1876年的日本,还没有完成和大清进行一场战争的准备,它只能想法子在大清和朝鲜之间打进一个碶子,做好法理上的准备以迎接和大清的最后直接摊牌。

大清知不知道这件事?大清知道,朝鲜将这件事知会了清廷,日本新任驻华公使森有礼甚至直接向总理衙门提出了“派员和中国官宪前往朝鲜”的试探,但被总理衙门以“向无此规矩”为由而拒绝。清廷,或者说李鸿章本人并不愿意过多地插手这件事。这倒不是大清已经山穷水尽顾不了属国了,大清虽然输了鸦片战争,向英国割让了香港,又经过长毛之乱,元气大伤,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但在外表上还是挺光鲜的,起码在东亚这一块,还没有人敢来起哄架秧子。

但李鸿章只求自保,不想多事。既想当宗主国,又不想看到日朝之间爆发战争,因为李鸿章还记得丰臣秀吉侵略日本,最后使得中日朝三个政权下岗交班的历史。所以他主张“当由朝鲜自行主持”,实际上是想通过和平谈判解决问题,避免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李鸿章的思想就是数千年来中央帝国的只求示威严于夷狄即可的传统思想,李鸿章虽然认识到了已经是“数千年未有之变局”,大清面对着的是“数千年未有之强敌”,但是并没有必要时要用战斗甚至是战争来解决问题的思想准备,特别是对日本这个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葺尔小国”的岛国。

这也不能完全怪李鸿章消极自私或者妄自尊大,得到大清的制度里去找原因。

大清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国家,已经面临着被时代淘汰的命运,如果大清还想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的话,不像日本的明治维新那样搞一个彻底的改革是不行的,可是以西太后为首的大清朝没有这个认识,也没有这个愿望,还没有这个决心,更没有这个能力。

大清的问题在表面上看来是列强袭来,纷纷要求割地赔款,但解决方法不是买几支洋枪,几门大炮,几条军舰就能够混过去的了。大清的问题出在了统治政权的概念上。所谓大清,只是爱新觉罗家族,确切地说是皇上,或者在当时的环境下更确切地说,是西太后的私产,与别人一概无关。即使李鸿章大人顶着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也只不过是爱新觉罗家族的一介奴才,只要爱新觉罗家族愿意,随时可以让他滚蛋。

打个现代社会的比方的话,李鸿章就仅仅是个承包商,他承包的是朝廷或者说是西太后的安全,这个承包商的工程设备就是那支北洋新军和北洋水师。所以在任何时候李鸿章必须首先考虑的是他作为承包商的地位的是否稳固,当然这个稳固取决于它的客户公司——大清朝廷的不会破产和支付能力,但是对于李鸿章来说,他本人经营的承包公司的不会破产问题更加重要。这样一来李鸿章及其清军在以后和甲午战争过程中的所作所为就很容易解释了。割地赔款其实与李鸿章及其承包公司无关,那是李鸿章的客户公司,大清朝廷的事。所以李鸿章所作的一切,都不是在为了那个朝廷,更不用说是那个还不存在的国家,而是在他的公司打算。而大清朝廷上下,则因为防卫的责任已经由李鸿章承担了,一旦出事,只是按照契约合同追究李鸿章及其手下的责任,这个国家到底怎么样了,或者说爱新觉罗家族的财产损失是不会有人关心的。

但是日本呢?日本从十九世纪60年代末开始明治维新,颁布了《大日本帝国宪法》,召开了由众议院和贵族院组成的议会,实现了在君主立宪制的国内政治统一和安定,开始了富国强兵。虽然还很落后,但在政治上日本已经是现代意义上的国家了。到1892年,日本的对大清(包含香港)出口额达到了1965万日元,占日本全部出口总额的21.5%,比1884年增长了三倍。而从中国进口的光棉花一项在从1887年开始的五年内就从82万日元增加到了7.5倍的600万日元。值得指出的是:当时清日之间贸易几乎全部掌握在大清商人手中,日本商人仅仅是三井物产在上海和天津开设了两家支店而已。

和所有国家一样,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纺织业就是产业资本的代名词。日本从1887年开始的五年中,纺织业的生产规模扩大了五倍,生产量增长了九倍,纺织品的生产效率已经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和所有新兴的国家一样,当时的日本拥有的是最新式的设备,但却有最低廉的人工。比如一捆20支棉纱,在印度制造成本是17.76日元,而日本只需要11.03日元!

但是1894年上海的市场价格却不是这样,上海市场价格是印度产棉纱94.54日元/捆,而日本产棉纱是97.2日元/捆,日本产棉纱没有竞争力。这是因为日本产棉纱要加上4.01日元的棉花原料运费和被日本海关课去的棉花进口税和棉纱出口税总共4.90日元。在日本采取了减免进出口关税以后日本产品还是无法与印度产品竞争。

日本产业资本把目光放到了在上海直接设立棉纱厂和纺织厂上面,1887年日本第一银行头取(董事长),被称为“日本资本主义之父”的涉泽荣一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但被清朝拒绝。当时的驻清公使盐田三郎主张无视上海道台,“模仿其他外国,尽快安装机械,着手实业”。但被外务省以“不应该无视各国与我国的邦交强弱而随意裁量”的理由否决。三井物产只好迂回通过和英国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一起出资在上海办厂。

形势就是这样,日本的产业资本主义的发展急切地需要着海外市场和原料供应地,广袤的中国大陆怎么不让日本的产业资本垂涎欲滴?但是日本人都知道,要进入中国大陆,一定要征服隔在中日两国之间而又距离日本最近的朝鲜半岛。

这就是日本人制造“江华岛事件”和强迫朝鲜朝廷签订“江华岛条约”的经济社会动力。

 

 

 

 

 
2008-07-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 标签: 壬午兵变 甲申政变
江华岛条约签订以后,日本产品大举进入朝鲜半岛。朝鲜半岛上流通的中日产品的比率,在1882年时是87比13,而十年后的1892年这个比例变化到了55比45。

“江华岛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年1877年,日本在元山,1880年在釜山建立了“特别居留地”。这些居留地内的土地只准日本人租借,居留地内的行政权力由日本政府代表掌握,适用日本法律,警察权也由日本人掌握。这些“特别居留地”几乎就是日本领土的延长,朝鲜主权的被侵犯,尤在中国的“租界”之上。进入这种“特别居留区”的是以三菱会社和大仓组为首的各大小财阀,他们利用免交关税的特权,进口英国毛织物,火柴,套取朝鲜通货进行投机,给朝鲜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日本商人在朝鲜半岛囤积粮食并将其运回日本国内以解决食粮不足问题,使得朝鲜半岛的米麦价格上涨了两到三倍,在不少地方造成了饥荒。

日本人在朝鲜从事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提出了租借釜山港口的绝影岛以供军用的要求。这些所作所为很自然地刺激朝鲜人的反日感情日益高涨。韩国的儒生们一直在鼓吹的“卫正斥邪论”也就更加广为传播。朝鲜国王高宗李載晃的生父,被外戚闵氏夺取了权力的大院君李昰应正好利用这种形势,交通儒生,又联络了被日本式军队夺取了地位的旧式军队于1882年7月23日发动政变,赶走了闵妃,重掌了政权。政变军队杀了堀本礼造少尉等7名日本军事教官,并且进攻汉城的日本公使馆,日本公使花房义质逃往现在叫做仁川的济物浦,由英国军舰好不容易救走。是为“壬午兵变”。

但是朝鲜的那个大院君其实是个只会惹事生非的政治文盲,他发动了政变,以为逼着儿子交出了政权就大功告成了,完全没有想过日本和大清会作出怎样的反应,甚至连儿子高宗的妃子閔玆暎闵妃会怎么做也没去想。

朝鲜李氏王朝的明成王后闵妃在朝鲜半岛受到极高的崇敬,闵妃实际上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并不是闵妃富有政治才能,而是她的丈夫高宗实在是一个沉溺于酒色,醉生梦死的家伙罢了。像这次政变的导火线就是朝鲜朝廷拥兵不养兵,实在混不过去了就用些掺了沙子的稻谷来敷衍而生出的兵变。但拥有良好的政治嗅觉的闵妃在兵变之前就逃到了袁世凯的兵营请求保护。

收到花房义质公使报告的日本政府反应非常迅速,7月30日立即向朝鲜派遣了高岛鞆之助陆军少将率领的步兵第11联队的一个大队和海军陆战队共两千人的大军和仁礼景范海军少将指挥下的四艘军舰,护送着花房公使又回来了。这两位少将也很有意思,后来全做到大臣。高岛鞆之助后来在松方正义内阁中作过陆军大臣,官至中将;而仁礼景范的十年后做到海军大臣,官拜海军大将;这都不算牛,最牛的是那个步兵少佐的大队长,居然是后来做到元帅陆军大将的寺内正毅。

8月1日,陆军卿代理山县有朋又下令动员东京和熊本的两个镇台,在熊本编成混成旅团,同时动员了运兵船,准备随时增援。

苦主上了门,这大院君该着急了吧?不,他没着急,因为李鸿章也派了吴长庆带了三千人在三艘军舰的护卫下到了汉城,和日军对峙上了。

朝鲜长期以来处于中国的属国地位,但又不完全是现在国际政治学上的殖民地概念,而是一种中华文化所特有的一般不会被宗主国来干涉其内政的自治属国。李鸿章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方式的缺陷,想改成更加参与的半直接统治。李鸿章已经认识到了日本之所以还没有对朝鲜提出领土割让,矿山权利和内地通商的要求仅仅是因为大清正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驻兵。因此为了今后继续维持朝鲜,必须在朝鲜半岛常驻大军,扩大海军实力和掌握朝鲜的军事外交权力。这次派兵基本上就是出于这种考虑。而不是做大院君的保镖来的。

所以此后的处理让花房公使措手不及。当时的外务卿井上馨有点顾忌列强干涉,主张先谈判,谈判破裂以后再开打,在花房公使向高岛,仁礼这两个陆海军少将确认:“弄不好要动手,你们打得过清军吗”的时候,两位少将拍着胸脯说:“如果交火,肯定胜利,你只管去谈”。

可是谈判已经对手没了,吴长庆按李鸿章的意思,把大院君装上军舰送到天津关了禁闭,这一关就是三年,连他儿子朝鲜国王高宗亲自求情也没用。这边闵氏家族重掌朝政,朝鲜看起来还是控制在大清手里。

有关善后的谈判在大清没有派人参加的情况下在济物浦(现在的仁川)进行。日本提出的割让对马海峡的战略要地巨济岛和海参崴对面的忧陵岛的要求在朝鲜朝廷大势已被大清掌握,而且美国也派出军舰调停的形势下没有实现。朝鲜付出了55万日元的赔偿金以后还是留下了一个致命的隐患:承认了日军在汉城的驻兵权。

为了与之抗衡,李鸿章把长驻朝鲜的兵力增加到了三千人以压制护卫日本公使馆的一千名日本陆军,1882年和朝鲜签订了《中朝商民水陆贸易章程》,再次确认朝鲜是大清属国,并派马建忠和德国人顾问穆麟德赴朝掌握通商,外交和关税,提供武器以将朝鲜军队改编为大清式的新军。

但是这些做法既不彻底也为时已晚。

日本人从这次壬午兵变得到的教训是:他们在朝鲜问题上无法绕过宗主国大清,任何对朝鲜的非分之想,只有在下定和大清进行一场全面战争的决心以后才能实现。然而他们自忖还没有这个能力,还没有下定这个决心。

但是这个能力对比在发生变化。19世纪的后半叶,是中华最灾难深重的年代。壬午兵变的第二年1883年,法国出兵中国的另一个属国越南,并且同时攻击了云南,法国海军还攻击了福建,台湾,浙江,控制了台湾海峡,占领了澎湖。

日本人把这场清法战争看成天降良机,1884年9月9日,自由党总理(总裁)板垣退助面见法国驻日公使萨奎其,要求法国提供100万美元作为他们在朝鲜搞政变以配合法国人在安南行动的活动资金。那时日本政界全体一致,八仙过海地想在朝鲜策动政变。参议伊藤博文怕被自由党抢了头功,干脆自己上阵,指挥《汉城旬报》主笔井上角五郎和朝鲜独立党的金玉均,朴泳孝联系,具体策划政变计划,并通过驻鲜公使竹添进一郎把朝鲜在壬午兵变后付出的55万日元的赔偿金中的40万元交还给独立党人作为政变资金。

当时朝鲜除了这个主张独立的独立党之外还有一个由闵氏家族的闵泳翊领导的“事大党”,“事大”这个字出自《孟子》的“以小事大”,那意思是小国应该跟着个大国,像韩国这样的小国就应该跟着中国这样的大国,几千年都跟下来了,现在也还是大清保险。这两个政党如同水火势不两立,互相指责对方是“韩奸卖国贼”。

1884年12月4日晚上金玉均,朴泳孝等朝鲜独立党人发动了政变。是为“甲申政变”。

那天,朝鲜国王高宗李載晃在王宫举行宴会庆祝汉城邮政局成立,韩国朝野名士,外国公使武官群集一堂。来客中突然出现了20来个刺客,在金玉均“请安静,请安静”的命令声中,将国王的亲信重臣一一杀死。这时200余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军人突然开进了王宫,这是汉城的日本公使馆守备队,根据济物浦条约,日本在汉城由驻兵千名的权力,但是当时在汉城的日本兵就只有200名,这次是倾巢出动了。

在场的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站起来大声宣布:“为了防止不测事件,应朝鲜国王的要求日本派兵保护朝鲜国王的人身安全”,这时训练有素的日本兵早把警卫王宫的朝鲜兵不知道给赶到什么地方去了。然后是金玉均们向李載晃国王宣誓表忠,国王也作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和闵氏家族领导的事大党划清界限,表示从此以后重用独立党的金玉均们。

竹添公使又来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这次事件是因为独立党和事大党的矛盾激化而起,日本和这次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日本军队仅仅是应国王的要求而进入王宫”。这就有点太看不起全世界人的智商了。其实政变22天前的11月12日在竹添发给井上馨外务卿的电报中就很清楚地表示:“为了打破在朝鲜清国的优势地位,煽动亲日派的独立党发动内乱”。

 

 

 

 

 

2008-07-2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 标签: 防谷令事件
井上馨向刚刚从欧洲视察回来的伊藤博文参议汇报了朝鲜局势。伊藤博文指示说:“各国对朝鲜问题都很神经质,要慎重行事。不能给人以干涉内政的印象,尤其在公开场合。朝鲜王室不能有生命危险”。
于是才有了11月28日井上馨发给竹添的谜一样的外交电报:“许可乙案”,这是因为除了“保护朝鲜国王”的“乙案”之外,还有一个“直接干涉”的“甲案”。

政变以后立即成立了以国王的亲戚李载元为首相,朴泳孝为副首相,金玉钧为大藏大臣的新内阁,这个新内阁办事效率还挺高,立即就开了会,决定了这么几条:

1. 从此国王不叫“殿下”,改叫“皇帝陛下”,为独立国家的君主。

2. 废除对大清的朝贡。

3. 废除旧内阁,修改税制,废除宦官。

4. 加强王室的透明性

等14条,一句话,朝鲜独立了。

但是,就独立了一个晚上。

实际上还没有一个晚上——到半夜里独立党人和日本人正在一起庆祝“独立”的时候,李载晃就瞅空溜了出去找袁世凯去了。正当竹添公使发现了没了正主惊叫“完蛋了”的时候,袁世凯在下令:“全体出动,进攻王宫,把日本人赶出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清虽已频临死亡,或者说已经是一具政治僵尸,但在外表上还很可观。如果说以西太后为首的大清君臣全在混吃等死也不公平,他们也还是想整治好大清的。特别在应付这次政变时,一来是袁世凯能干,二来大清也没有了退路。清法战争,虽然有镇南关大捷这样的胜利,但整个战争是大清大败。左宗棠指责李鸿章签下《中法天津条约》是“误尽苍生,落千古之骂名”等等只是攻轩,并没有多少道理。

中国失去了安南,那么多属国就只有朝鲜了。现在来打朝鲜主意还居然是一直也有点属国嫌疑的日本,如何不叫大清和李鸿章袁世凯们抓狂。所以这次袁世凯亲自带领500精兵攻打王宫,同时清军还进攻了日本公使馆,把个公使馆给烧了,让你首尾不能相顾。但是这边攻王宫的倒停了一会儿战——放日本公使和日本守备队逃生。袁世凯在没有李鸿章的指示以前,不敢扩大事态。

“甲申政变”完全失败,金玉钧随竹添公使从济物浦一起逃往日本。而井上馨在接到“政变完全失败,国王落在清军手中,清军已经完全控制汉城”的报告后立即报告了三条实美大政大臣后召开了有山县有朋内政卿,大山严陆军卿,川村纯义海军卿和伊藤博文参议参加的联席会议紧急协商,结果是由井上馨作为全权大使带领由陆军中将高岛鞆之助和海军中将桦山资纪两名副使率领的两千军队来朝鲜兴师问罪。

日本政府的方针是:“谈判的对手是朝鲜而不是大清”,原因之一是除了袁世凯原来就有驻朝鲜的三千人马以外,事发以后李鸿章又增派吴大征带领陆海军五千去往汉城增援,而日本人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之二就是日本政府从《江华岛条约》以后就一直在制造“朝鲜是独立国家”这样一个既成事实。

日朝双方在“日本为什么出兵王宫”这件事上扯了一个星期皮以后,以朝鲜方面部分屈服的形式签订了《汉城条约》,内容是向日本支付赔款,朝鲜方面承担日本公使馆被焚的责任,出钱重修日本领事馆。

那么手握八千兵马的袁世凯在干什么?就在一边干看着?当然不是,但是袁世凯无能为力,首先日本政府极度警戒在谈判时大清的参与,再三向朝鲜方面表明一旦发现有大清参与就立即“停止交涉”,实际上就在《汉城条约》签字前一天的1月8日吴大征还以“大清钦差大臣”的身份硬闯会场试图扭转局势,但被井上馨以吴大征没有全权证书且与清国的谈判另外进行为由而拒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12月19日汉城城内的日军败于清军,退到济物浦的时候,英国公使向李鸿章表示过“大英帝国不愿意看到大清和日本在朝鲜半岛交火”的意向,而背后在运动英国是远在东京的伊藤博文参议。

伊藤博文在看到袁世凯在汉城作壁上观以后知道了李鸿章的软弱态度后,于1885年2月24日与同为参议的西乡从道赴天津和李鸿章谈判善后。

日本方面的交涉要点是:

1. 处罚驻守汉城的清军指挥官。

2. 清军从汉城撤退。

这完全是一种狮子大开口的讨价,但伊藤博文似乎胸有成竹。刚刚大败于法国的大清实际上不是像李鸿章口头上所说,“我们准备大打一场,和法国都已经不辞一战了”的那么气壮如牛的。经过13天六次谈判,双方签订了《中日天津条约》,内容为以下三条:

1. 大清和日本在4个月内同时从朝鲜撤军。

2. 双方不再向朝鲜派遣军事顾问和教练。

3. 日后朝鲜国内有重大变化,双方在派兵以前需照会对方。

这个条约的要害在于承认了日本拥有了出兵朝鲜的权力。当时的李鸿章的想法是日本出兵汉城需要三天,而清军到汉城只需一天半。所以即使日军出兵朝鲜,清军也能占先机。但是占了先机以后怎么办,李鸿章好像没有考虑过。

纵观19世纪末期中日外交,只能让人扼腕。日本人不是没有失败过,但必须公平地承认日本人犯的错误少得多,而且明治时期的日本人和昭和时期的日本人不一样,会灵活地随着形势的变化而修正错误。而大清号称外交随一的李鸿章和日本的伊藤博文,井上馨们比起来,未免相形逊色太多。这不得不让人感叹,明治时期的日本确实俊才云集。

比如此时日本驻中国公使就是榎本武扬,而驻天津领事居然是以后的内阁总理原敬。

而大清却是一再一再的失误。1889年又出现了“防谷令事件”。

日本商人对于朝鲜半岛米麦的囤积和抢购,使得朝鲜半岛粮食价格飞涨,民不聊生。1889年咸镜道监司赵秉式突然宣布禁止从元山向日本出口粮食。由于这个禁令,日本商人遭受了14万日元的损失,日本政府向朝鲜国王提出了强烈抗议。但是朝鲜方面调查下来的结果是,国王不知此事,赵秉式只是执行袁世凯的命令而已。

袁世凯的想法或许没有错,但袁世凯没有认识到世界已经由于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出现而变得很小,而且还出来了“国际惯例”这么个根据列强的价值标准而变化的怪胎。随心所欲的行动除了授人以柄除外,得不到任何东西。

 

 

 

 

2008-07-2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 标签: 金玉均暗杀事件
“防谷令交涉”持续了四年之久,最后在1893年的5月终于以朝鲜政府全额赔偿日本商人的损失而告结束。袁世凯在这起事件中的作用为后来日本煽动舆论和大清开战提供了极好的口实。

好像是怕日本人找不到开战的口实似的,第二年又出现了“金玉均暗杀事件”。

金玉均是朝鲜独立党的头目,策划甲申政变而被朝鲜朝廷视为“大逆”,恨之入骨,悬赏巨金要金玉均的脑袋。但是金玉均以“岩田周作”的化名躲在日本,受着日本政府的保护,朝鲜朝廷要求日本引渡金玉均被拒绝以后,先后四次送刺客到日本但都失败了。

第五次的刺客比较另类,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立志要做外署督办(外交部长)的洪钟宇。朝鲜朝廷高额悬赏金玉均的脑袋,可洪钟宇除了必要的经费之外不要钱,他要的是官位。朝鲜朝廷实在是对金玉均恨之入骨,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洪钟宇的条件。

洪钟宇来到日本,以认识李鸿章公子李经方为诱饵诱使金玉均去上海和李鸿章谈判。

如果洪钟宇完全是在说谎,那金玉均也不会上当,这事倒霉就倒霉在洪钟宇并没有完全在说谎。洪钟宇确实认识李经方,而且确实向李经方介绍了金玉均,说金玉均愿意改邪归正,是大清的可用之才,于是在上海养病的李经方确实发出了“家父愿意见金玉均一面”的信息。

金玉均在见到李经方的回信时欣喜若狂,满脑子想得就是见到李鸿章以后摇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李鸿章采纳他的意见的场面,“哼哼,能同时利用清日两国的,舍我其谁也”,把头山满,宫崎滔天,犬养毅等人劝阻的意见一脚踢出老远,跟着洪钟宇在1894年3月27日乘坐“西京丸”号客轮就去了上海。

外务大臣(日本从太政官制改到内阁制是在1885年,此后的“卿”就改成了“大臣”)陆奥宗光拿着报告金玉均死讯的电报气急败坏地冲到内阁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官邸已经是28日晚上了。出乎陆奥外相的意料,伊藤博文不急不慢地分析了形势:“金玉均是在日本法律保护下的人,这个人被刺客骗去了上海,而且还牵扯到李鸿章的公子,现在就看清国,噢,不,应该说李鸿章如何处理此事了,你是不是准备向清国要求引渡凶手和金玉均的尸首?”

“当然。”

“不用急,先看李鸿章如何动作,发电报叫上海总领事馆静等国内指示,不要贸然行动。”

满腹狐疑的陆奥离开以后,这次来的是内务大臣井上馨,井上馨开口就是“事情的发展很有趣”。

伊藤博文制止了井上馨进一步说下去:“闻多(井上馨的字),不要说不谨慎的话”。

但是井上馨还是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洪钟宇干的真漂亮”。

原来,朝鲜朝廷派出来的暗杀金玉均的刺客洪钟宇,其实是在井上馨的指挥下行动的两面间谍。而这个绝密行动连外相陆奥宗光也不知道。

洪钟宇很快就被公共租界公部局抓获。日本总领事馆向工部局提出了引渡的要求但被拒绝,犯人洪钟宇和金玉均的尸体一起交给了上海道台。

在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李鸿章的命令下,凶手洪钟宇和金玉均的尸体一起被交给了朝鲜。

李鸿章可能是这样想的:“这样可能会激怒日本,但是日本现在没有能和大清对抗的武力,不足为虑。反过来这样做的结果会使朝鲜朝廷对大清感恩戴德,对把日本势力彻底驱逐出朝鲜很有帮助”。

起码李鸿章在当时没有意识到整个暗杀事件是日本人做的套。

这边的伊藤博文对陆奥宗光外相来向他汇报犯人和尸首都已经由工部局交给上海道台,再不向上海道台交涉就为时太晚了的时候,喊来了内务大臣井上馨:“洪钟宇说了些什么当然很重要,但是估计金玉均的尸首会交给朝鲜。金玉均在朝鲜是大逆,先看朝鲜如何处理金玉均的尸首再做主张”

陆奥宗光此时才领悟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如同伊藤博文的估计,李鸿章果然将犯人洪钟宇和金玉均的尸体交给了朝鲜朝廷。而且为了显示大清朝的威风,特地使用了北洋水师的军舰“威远”号。

朝鲜朝廷将金玉均的尸首进行了“凌迟”,在杨花镇竖起了一面上写着“大逆不道玉均”的大旗把被凌迟了的尸首晒干了示众。

这时候日本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才在外务省的指示下向朝鲜外署督办赵秉稷提出抗议。但被赵秉稷严词拒绝:“公使先生,虽然金玉均是被凶手骗到上海去的,但是一直在向我们通报金玉均的去向的不正是阁下吗?金玉均在朝鲜是大逆不道的罪犯,如何处理金玉均是朝鲜的内政。”

大鸟圭介扔下一句话,扭头便走:“你们要对今后在日本和清国朝鲜之间发生的一切负责”。

此时日本国内乱成了一锅粥。尾崎行雄,犬养毅等论客们纷纷写文章发表演讲攻击大清,朝鲜和“软弱的政府”,里面跳的最高的就是现在印在一万日元纸币上的福泽谕吉。福泽当时在《时事新报》上是这样写的:“金玉均在上海被杀,韩国官吏并没有到天津去和李鸿章商量,可是清国军舰就能迅速动作,令人感叹。相形之下,从金玉均遇害开始所见之日本人举动,如同迟缓病人一般,也是令人惊奇”。

应该说这是伊藤博文和井上馨所十分满意的,因为舆论已经在朝着批判政府,批判首相的方面发展,可以说是一触即发,只要有一个口实就可以开战了。因此伊藤博文召回了驻朝鲜公使大鸟圭介。应该说大鸟圭介原来是一位主张“日清同盟论”的人物,他的看法是日本和清国应该齐心合力联合起来把欧美列强从亚洲赶出去。在汉城也多次和袁世凯会面,讨论如何推进朝鲜的改革和近代化问题。但现在这种论调已经是不合时宜的,现在的问题是何时和大清开战了。

可是,大清是亚洲第一大国,维新只有30年不到的小国日本,和大国大清开战就能够赢吗?

 

 

 

 
2008-07-2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 标签: 丁汝昌 北洋水师访日
三.“最讨厌的就是丁汝昌”
1891年7月13日,离甲午战争还有四年。

东京小石川炮兵工厂的小石川后乐园。受外务大臣榎本武扬的委托,海军大臣桦山资纪中将在这里召开一个游园会形式的欢迎宴会。贵宾是大清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和正在日本访问的包括北洋水师旗舰“定远号”,“镇远号”在内的七艘军舰上的50名大清水师军官。

桦山资纪气恼地对海军次官伊藤雋吉少将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丁汝昌,榎本外相硬要讲什么‘日清友好’,这样,明天全体出动去会会这个迟早要在战场上见面的敌人,大家都把这个丁汝昌的脸给我记住了,把军务局长喊来。”

当时的海军省军务局长就是伊东佑亨少将。伊东一进门,桦山资纪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伊东君,你说丁汝昌这次为什么走这么条怪路,从下关进日本经濑户内海绕纪伊半岛到东京来?”

这位后来指挥着联合舰队大败北洋水师,一直晋升到元帅海军大将的伊东少将回答说:“丁汝昌这是在向我们示威,那意思是说日本的内海就是北洋水师的庭院,如果日清开战,他能指挥着北洋水师一口气攻到东京。去参加欢迎宴会没问题,但请大臣无论如何也要恳请外务大臣和首相同意我们也去访问一次清国”。

第二天,伊东佑亨在游园会上劈头对丁汝昌就说:“丁提督,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你们伟大的超级战舰‘定远号’?”

丁汝昌坦然地笑了笑:“什么时候都非常欢迎,但是您只能看,我们不会回答您提出的问题。”

丁汝昌有资格坦然,这艘长达95米,满载排水量7355吨,航速16节的的德国造战舰“定远号”是当时远东的最大新型战舰,装备在“定远号”上的两门30.5厘米双连炮能够毫不容情地把所有敌舰送进海底。让你伊东佑亨参观一下又怎么样?

第二天伊东少将在丁汝昌的陪同下参观了“定远”“镇远”两舰。

桦山海军大臣在海军省等着伊东的报告。

而伊东的报告是:“如果现在和清国开战,我们没有胜利的可能,只要‘定远’和‘镇远’两舰就能把全部常备舰队送到海底。阁下,军舰,我们要军舰,我们是四面环海的海国,卫国就是卫海,拥有能和‘定远’对抗的军舰是我们最要紧的。”

桦山叹了一口气:“李鸿章的目的达到了”。被称为海军的“头脑”,位居军务局长,实际上指挥着日本海军的伊东佑亨被逼着说出来了“没有胜利的可能”。

李鸿章派丁汝昌率北洋水师访日的目的——向日本示威的目的,确确实实地达到了。

其实,在这之前5年, 1886年的8月,北洋水师就派出以“定远”,“镇远”两艘主力巡洋舰为首的四艘军舰(还有两艘是“济远”和“威远”)访问过日本,带队的还是丁汝昌,那次是在黄海演习完毕以后,开到长崎去修理军舰去的。修理军舰也没有必要到日本去,所以其实有个七八成炫耀武力的成分在里面。但那次的长崎寄港闹出了一个在日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清国长崎水兵事件”,北洋水师士兵因为嫖妓和日本警察发生冲突,双方大打出手,死10人,伤70余人,结果是日本人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了事。

时隔五年,北洋水师虽然没有增加新舰新炮,但还是让伊东佑亨垂头丧气。

但有人不这么看。

回航时北洋水师还是走濑户内海,在广岛的宫岛锚泊时,接受了吴镇守府长官中牟田仓之助中将和参谋长东乡平八郎大佐的访问。在这次访问“平远号”声称故障,进入吴军港检修,其实是有点观察和侦查日本海军技术程度的意思。

但是结果是北洋水师的底细被人家摸了个底掉。

东乡平八郎大佐几乎每天不是军服就是便服在码头观察“平远号”,最后的结论是:“清国舰队不足为虑,他们只是一把褪了火的宝刀。宝刀确实是宝刀,但是已经褪了火,真正需要的时候派不上用场”。为什么这么说呢?用东乡的原话:“神圣的炮口上,挂了不少东西,从内裤到袜子什么都有,怎么看怎么像晾衣杆,这还是在外国的港口呢,甲板上也是乱七八糟,根本就没有整理”。

“炮口是军舰的灵魂,从清国舰队能够毫无顾虑地这样做就知道这支舰队的士气,从军官到士兵没有任何紧张感,军舰本来所具有的力量发挥不了,没什么可怕的”。

这是在说海军的软件,没有配套的软件,光有硬件是不能被称为海军的。东乡平八郎看出了北洋水师是软件配套没有赶上硬件购置。

但日本海军呢?在这方面不得不承认日本海军的建设是先从软件建设开始的。

19世纪后半期的日本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为什么能像变戏法一样出现了一支包括陆海军的很强大的军队?应该归功于日本的陆军士官学校和海军兵学校这两个培养军事指挥官的军事院校的办校成功。

明治二年(1869年),兵部省在《应该创立大海军的建议》中是这么说的:“军舰因为士官才有精神,没有士官,则水夫将无所作为。水夫无所作为,则舰船也就成无用的废物。而海军士官所必须掌握的深奥学术的练成绝非容易之事,所以当前一大紧要事项就是尽快创办学校。”

建设一支海军,需要的东西很多,比如起码要有军舰,要有操纵军舰的人员和这些人员如何构成的组织。一般来说这三要素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军舰,但其实军舰问题其实最好办,最简单。只要拿得出钱,什么都能买的到。当时英国,法国,德国,俄国还有美国全都在亚洲膘着劲明争暗斗,什么最新式的军舰都买得到,困难其实是人员培养训练和编成控制。

在伊东佑亨大发没有军舰的感叹时,日本海军已经花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来努力培养和组织海军人材了,而且这种努力的效果已经到了初见成效的时候。

1870年,明治政府模仿幕府的“长崎海军教习所”在东京的筑地开设了“海军操练所”,第二年改名为“海军兵学寮”,到1876年改名为“海军兵学校”。1888年搬到了广岛县的江田岛,在东京的海军兵学校原址上办了海军大学校。中国人通常把在江田岛的海军兵学校称为“江田岛海军学校”,这要归功于林立果在《五七一工程纪要》里使用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日本电影《啊,海军》里面的翻译。

海军兵学寮和陆军士官学校的前身“兵学寮”同时设立,可改名字比陆军晚了两年,这么一来“士官”这个词被陆军用了去,只好凑合着用“兵学”这个学究气十足的词了。其实陆军有点怪,在除了“陆军士官学校”这个校名之外再也不用这个词,用的是“将校”。可是海军除了学校名不用“士官”这个词以外在其他场合则是大量使用这个词。

在日本海军术语中,“士官”不是指的“下士官”,而是相对于“士兵”而言的反义词,也就是“军官”的意思。少尉是“士官”,大将也是“士官”。

日本陆军1887年开始从法国式转为普鲁士式教育。海军的转型更早,从海军操练所设立开始就从原来的法国式教育转到了英国式。1873年开始英国派出以后来一直做到北美舰队上将司令官的道格拉斯(Douglas,Sir Archibald Lucius)少校为首的34名教官来日本,英国人在日本一呆就是17年,合计69人次,道格拉斯本人就在日本呆了两年,如果不是有人警告他如果再赶紧不回国可能会影响到晋升的话,可能还会继续逗留下去。

海军兵学校和美国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英国达特茅斯皇家海军学院一起同列被誉为世界三大海军学校,因为曾几何时这是三大海军强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仔细想一下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和精神要素占得更多的陆军相比,海军更加受到国力的制约,这个海军兵学校既然是海军的一部分就也应该不例外。贫穷的日本是如何办出这个海军兵学校的?

 

 

 

 

 

2008-07-2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一) 标签: 海军兵学校 萨英战争
当时的日本是一个很穷的落后小国,培养海军人才最简单而又便宜的方法应该是送人去欧美留学。其实在一开始日本人也是那么想的,比如东乡平八郎就被送去英国留学,还一去就是八年。
但是有一点弄不明白的事情是:日本的海军留学生到处被人拒绝,是看不起这些黄皮猴子还是为了保守海军机密没人知道,反正就是到哪儿哪儿不要。像东乡平八郎想去英国进达特茅斯皇家海军学院,结果到了那儿别人才对他说不行,结果只能上商船学校。

没办法才只好从一开始就自己办学校,而且还是斥巨资全部请英国人来帮忙。当然英国是当时第一海军大国是日本人为什么请英国人的最主要原因,更加直接的原因就是在1863年的萨英战争中知道了英国海军的厉害。

1862年在现在的横滨市生麦地方发生了所谓“生麦事件”,四个英国人骑马冲撞了萨摩藩主岛津久光的行列。其实就在事情发生前几分钟,美国领事馆官员范李德也遇到了这个行列,按照欧洲人见了贵族或妇女的马车要下马让路的礼貌,范李德让了路,没有出事。但这几个英国人在中国上海呆过很长时间,骑在马上鞭打黄种人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大鼻子怎么能给黄皮肤的日本人让路?于是和藩主的武士发生了冲突,一个叫理查逊的英国人被日本人把肠子砍出来了,拖着肠子想逃跑,另一位武士“看到他很痛苦,就帮他做了介错”,一刀把理查逊的脑袋砍下来了。两个重伤,剩下一个是个女的,叫波罗黛儿,倒是没受伤,但给吓疯了,不久也死了。

约翰牛们很吃惊,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大英帝国的臣民也是可以被人砍杀的,而且是黄种人。于是就去找幕府论理,要幕府赔钱10万英镑。幕府给来了个一问三不知:那是萨摩藩,你得找他们。于是英国人就出动了10艘军舰上鹿儿岛来讨说法来了。

英国人到了鹿儿岛,看看这么个乡下地方,料想也拿不出10万英镑,就减到了二万五,但要处分肇事者。遇到翻译又差劲,把“肇事者”给翻成了日语的“责任者”。藩主岛津久光一看急了眼:八格丫鲁,要处分老爷?老爷跟你拼了吧。这就打了起来,一仗打下来,全日本最早实行改革开放的萨摩藩取得的一点成果全部毁于英军炮火,但死人不多,才五人。而反过来看来势汹汹的英国人却死伤63人,包括旗舰尤里亚勒斯(HMS Euryalus)舰长约瑟林副舰长魏尔默全去见了上帝。

怎么会打出这么个怪结果来?其实那天可能上帝没玩过天照大神,对英国人有点不公平。首先炮战刚开始时海上风浪大作,英国军舰颠簸得厉害,无法瞄准,对萨摩藩的海岸炮台无法造成损伤。而英国舰队停泊的地方又正好是萨摩藩炮台平时训练时停靶船的,这样萨摩炮台练瞄准都省了,一炮打出去就直接命中英军旗舰。

但随着天气变好,英国军舰上配备的最新式阿姆斯特朗炮的威力就显示出来了。萨摩藩的海岸炮台被敲了个精光不说,刚刚建成的造船厂和其他近代工业全完了蛋,这才两家人坐下来谈判。

后来萨摩藩还是赔了两万五千英镑,但不是萨摩藩自己的钱,向幕府借了六万三千两银子赔了英国人以后就没还,赖掉了那笔帐。

大山严,黑田清隆,东乡平八郎全是参加过那场战争的,因此大家全同意要办海军,除了向英国学习外没有别的出路这种说法。

日本人在萨英战争中看着英国人耍酷,眼馋得口水支流还不光是军舰大炮和海军。日本人发现英国人打仗时甲板上有军乐队在奏乐,认为非常地妙。这边谈判还没有探出结果,那边就有人爬到英国军舰上要人家教他们玩洋鼓洋号,回来自己就练了起来,后来日本海军的大型舰只上一直有军乐队的编制,平时在舰上练练乐器兼管打扫卫生,战时运运炮弹兼管吹吹打打,由来就是从萨英战争里跟英国人学的。

日本人办这个学校是很认真的,认真到了什么程度呢?连为什么海军兵学校会搬到广岛的江田岛区都能够说明问题。随着经济的逐步繁荣,海军省认为学校办在繁华的东京会引起学生们思想堕落,所以才找了这个当时是鸟都不来做巢的广岛荒岛,迁校之前还和当地豪绅签订了一个名为《江田岛取缔方始末书》的合同,里面规定在江田岛指定范围内不得有“猥艺丑行”,就是说不能开娼馆妓院,以保持教育环境。而一直到1945年日本败战为止的57年间江田岛还确实是做到了这一点。至于到后来设施被美军接收,飞燕流莺从全日本和全世界各地云集江田岛,繁荣娼盛则是以后的事情了。

和所有海军名校一样,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最豪华的建筑就是学生宿舍“生徒馆”,是当时在相当于后来的铁道省的工部省铁道寮任建筑副长的英国人约翰·迪亚克(John Diack)主持设计的,全部英国风格不说,所有的红砖都是一块一块地包好了从英国用军舰运来,原价是0.2日元,要知道那年头木匠一天的工资也就0.1日元。运到日本后折算下来一块红砖要花1.5日元以上,当时三日元能兑换二两白银成,就是说那些红砖换算成现在的价格一块在150美元以上!

学生宿舍的豪华,生活的排场是欧洲海军的传统。在欧洲是贵族军种,海军军官都是贵族,讲究的是“Noble’s Oblige”(贵族的义务)。那意思就是国家就是你们的,平时好吃着好喝着,到时候就得豁出去为国效力。

道格拉斯少校到了日本觉得最抓狂的一点就是海兵的学生里居然大多数出身农民,没几个贵族。出于贵族军种的自尊心,道格拉斯在教日本人的时候最强调的就是“先成为绅士,然后才是士官(be a gentelman before the officer)”,而这点也应该是个人就挺乐意接受的。到败战为止,只要条件可能,日本海军一直维持着豪华的生活方式。军官和士兵的伙食完全不同,正餐必须穿礼服,边上还有军乐队伴奏。这点和陆军大不一样,日本陆军是有点“官兵一致”的,起码在战场上,将军和大头兵吃的是一样的伙食。

海军兵学校的学生一进校就是一等兵曹,相当于上士,这点和陆军士官学校一进校是从最下边的二等兵开始也不同。

 

 

 

 

 

 

2008-07-2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二) 标签: 统合参谋本部
但要是认为海兵校仅仅是享福作乐,那就错了。道格拉斯把英国皇家海军学院的课程搬到日本来了,课本当然没时间翻译,也没有必要翻译——本来海兵校就把英语放在极高的位置上。老师是英国人,教科书是英语,用英语做作业,用英语回答问题。能用日语的地方,就只是偷偷在背后对这种“英语世界”表示不满时发发牢骚而已,除此之外,一切英语。当然这只是刚海兵校开始时的情形,但海兵校就一直没有放松对英语的要求,就是在太平洋战争中,军部要求抵制英语这种“敌性语言”的时候,海兵校还是坚持连查生字用的字典都必须是英英字典。
这种训练的效果呢?从最后的海军次官井上成美大将战后的谋生手段是开英语补习班教人英语这点就知道了。

江田岛海兵校基本上是英国式的,但是有一条很特别的纵向编成的“分队”制度却是从美国海军学院学来的。就是由大约40人左右的三个年级学生编成,三年级学生被称为“一号生徒”,在分队里起指导的作用,二年级学生是“二号生徒”,帮着一号学徒敲边鼓,所有动手化体力的活都是被称为“三号生徒”的一年级新生去干。海兵校学制三年或者是四年,所以有时还有“四号生徒”,这样一个学生在校期间最多和前后7届的学生朝夕相处,而海兵校除了“坐学”,就是课堂教学以外,所有的生活,训练全部以分队为单位进行,以此来培养海军的向心力和对先辈学生的绝对服从。

为什么要这样,海军有海军的特殊性。首先,海军是在茫茫大海上,要活大家一起活,船沉了大家一起死,可以说是一个从大头兵到舰长长官的命运共同体;反过来说,这些大老爷们成天挤在一个闷铁罐子里又是烦躁,不安和狂暴的一个因素,因此海军教育的第一条就是人际关系教育,这可是人家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花了上百年摸索出来的经验。

道格拉斯少校带给海兵校的另外一件东西是体育运动。海兵校在1874年,首次召开了名叫“竞斗游戏会”的运动会,这就是现在日本学校,企业等各团体每年都要开一次的“运动会”的开始。

海军兵学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坚持了入学考试的严肃性,除了皇族成员之外,在分数面前人人平等,没有阶级等级的任何限制。明治初年,也就是1870年代的日本是一个极其贫穷落后的国家。像海军兵学校招生公正,学费生活费全免,毕业就是国家保证终身前程的海军军官的去处,立即成为青年人最理想的去处之一,所以和陆军士官学校一样,海军兵学校也能征集到最优秀的学生,海军兵学校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在英国教官撤走以后学校的教育和管理也没有放松,教学质量没有下降,就这样成为了世界三大海军学校之一。有了这个条件,日本海军就能够保证了军官的质量。

当然海军兵学校的教育进入了二十世纪以后实际上没有与时并进,落后于了时代,也是日本海军失败的一个原因,这点以后再说。

在培养人才的同时,海军的组织建设也在进行。明治维新主要是在萨摩藩(现在的鹿儿岛县一带)和长州藩(现在的山口县一带)的支持下进行的,所谓“萨长同盟”就是指的这件事。维新以后,长州藩执掌了陆军,萨摩藩则主宰了海军,有所谓“长州的陆军,萨摩的海军”的说法。日本海军发展初期的三位主要人物,先后担任过海军卿,海军大臣,主持海军军政的川村纯义,西乡从道和担任过参谋本部次长,参谋本部海军部长,主持海军军令仁礼景范全是萨摩人。

明治海军最早是军政军令统一的,海洋海面分成“海军区”,海军舰船分配给分设的“镇守府”管辖。最早是1875年在横滨设立的“东海镇守府”,后来移到横须贺改名为“横须贺镇守府”。当时本来是还有个计划设在长崎的“西海镇守府”的,但一直没设立起来,倒是在1889年又加上了吴和佐世保两个镇守府,成为三个海军区。1901年又设立了舞鹤镇守府,成了四个海军区。原来还曾经计划在北海道的室兰设立一个镇守府,但没有实现。1905年日俄战争以后还设立了一个旅顺镇守府,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1914年才撤销。

和1878年就从陆军省独立出来的参谋本部相比,军令部从海军省独立出来是15年后的1893年,而且一开始的名称还是“海军军令部”,把“海军”这个定语去掉又花了40年,到1933年才成了“军令部”。

笔者在《军国幕僚》中讲过参谋本部从陆军省独立从而形成日本陆军军政军令分离的来龙去脉。在陆军军政军令分离的时候,海军还没有分离,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就是陆军军政军令分离的直接引发因素是被称为“竹桥事件”的兵变,而海军和陆军不同。陆军随便有几个人拿了枪就能造上一反,而海军不是全舰一致就开不动那艘军舰,就算你全舰一致,码头上不给你加煤,你也就是个浮在水面上的铁盒子而已,所以兵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在一开始军政军令分离时就没有考虑海军。

所以参谋本部独立的时候,海军连参谋部都还没有,相当于参谋部的一部分职能由海军省军事部在执行。日本陆军的参谋制度和以后的军政军令分离是从德国引进的,而日本海军是学的英国,所以一开始在组织上没有参谋部也很正常。到现在英国皇家海军和美国海军都没有“参谋部”这个名字,英国皇家海军更为邪门,虽然没有海军参谋部,但海军大臣(也叫“首席海军卿”, First Sea Lord)居然同时是“海军总参谋长”( Chief of Naval Staff),也不知道这个“总”从何而来。

但海军看着陆军有个参谋本部比较眼红,海军军事部也要从海军省独立来个“海军参谋本部”。遭到了从德国引进参谋本部制度的山县有朋和桂太郎的坚决反对,理由是陆海战的性质不同,陆军是主力而海军只是支援力量,大家一人一套参谋只会没事就扯皮。陆战是智慧的战场,海战只是训练的战场,陆将要学的多,海将只要会航海就行。。。。。。反正海军弄参谋部没有任何必要,这不,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的海军有参谋部的。

其实陆军的坚决反对,理由并不在表面上说的那些车轱辘话。参谋本部是天皇的幕僚部,好不容易弄到了这个位置的陆军绝不容许海军来分一杯羹。当然陆军也弄不清楚海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才有海军简直都不配弄个“参谋”的位置这一邪门理论。据说是陆军没了参谋打不了仗,陆军参谋能构思出精彩的作战方案出来,而海军的所谓“参谋”不就是抄抄写写的文书员吗?在陆军眼里的海军就是个操纵机器的工匠,完全没有主观能动性发挥的余地,你的参谋再能干,水兵训练得再好,速度是十节的军舰你开不出十一节出来,3000米射程的大炮你打不到3100米去,海军打仗不就是大家一字排好了,大炮开口说话,谁的口大谁赢,有什么“战争艺术性”可言,现在就这么一拨工匠也要学陆军来搞什么参谋制度,你说可笑不可笑?

参谋部不希罕,但是诸军种的联合参谋部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挺新的时髦玩艺。现在大名鼎鼎的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Joint Chiefs of Staff)其实是1942年6月20日才成立的。大国中军种间联合参谋部较早的是英国,成立于1939年英国的参谋长委员会(Chiefs of Staff Committee)的起源也只好追溯到1923年成立的皇家防卫委员会(Committee of Imperial Defence)就为止了。

但是一般被认为没有什么创造力的日本人倒早在1886年3月就捣鼓出来过一个“统合参谋本部”来海陆全管,但刚过两年就又分了家。回顾一下这一段刚拼好铺盖就分炕的历史对于了解日本海军是很有帮助的。笔者在《有一类战犯叫“参谋”》里面讲过一点那段历史,这次从海军的角度来看看那段历史。

陆军反对海军参谋部,就连海军都不是人人喜欢参谋部。首任海军大臣西乡从道就不喜欢什么参谋部,因为西乡从道是陆军出身,其实不懂海军。他在当着海军大臣的时候,军衔还是陆军中将呢,后来才混上元帅海军大将的。当时有个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海军大尉叫黑冈带刀的是个海军参谋部最积极的鼓吹者,这位在1881年升了少佐又去当驻英武官的时候,说动了当时的海军卿川村纯义。在黑冈那儿,被桂太郎作为反对成立海军参谋本部的理由,全成了应该赶快立即成立海军参谋本部的理由:日本是海国,有了战事海军是先锋,先锋没有了参谋本部怎么办?大家都是天皇陛下的战士,人人平等,为什么陆军有的海军没有?

黑冈干脆就来了个狮子大开口,提出干脆来个“统合参谋本部”,下分陆军部和海军部,参谋总长由陆海军轮流坐庄。黑冈本来就是想用这些条件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地换取陆军的让步,谁知道被当时的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听进去了。伊藤博文虽然不是军人,但利用他的声望和人望,愣是说服了陆军收留了海军成立了一个“统合参谋本部”。首任参谋总长是有栖川宫炽仁亲王,陆军部长是曾我佑准陆军中将,海军部部长是仁礼景范海军中将。看过《有一类战犯叫“参谋”》的都还记得,这彪人马除了山县有朋不在了几乎就是当年在“西南战争”中去打西乡隆盛贼军的那原班人马。

都是老相识了,应该还好打交道了吧?不,首先海军大臣就不感冒这个倒头的“统合参谋本部”。想想也是,海军大臣和陆军大臣平起平坐,可是参谋总长是陆军。这就显得海军要归陆军管了,低人一头。那么陆军该满意了吧,也不满意。陆军不满意的理由更荒唐,日本陆军当时分成“主流派”和“非主流派”,区别就是在“外征军备”这个问题上,陆军元老山县有朋,大山严全是主流派,主张扩充军备对外战争。而这个参谋本部陆军部的先后两任部长曾我佑准和小泽武雄全是反对扩张的非主流派,“既恨和尚,祸及袈裟”,主流派们捎带着连这个位置也讨厌了起来,干脆撤了那个倒霉衙门,不给这些日奸们官做,这就弄得所谓统合参谋本部只活了两年就一命呜呼了。曾我中将也被赶去了预备役。

 

 

 

 

 
2008-07-3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三) 标签: 牡丹社事件
撤销了统合参谋本部,陆军把“参谋本部”的大名给带回去了,还坚决反对加上“陆军”这一个定语,因为《参谋本部条例》里面明文规定:“参谋总长是帝国军队的参谋总长”,也是你们海军的,干吗要加上一个“陆军”的限定语?要加你们自己加。只能忍声吞气的小二子海军在用了几年“海军参谋部”以后干脆就不要“参谋”这两个字了,叫做“海军军令部”,和陆军彻底划清界限。
界限划得非常清楚,凡陆军的规矩海军就不用。陆军办了个“陆军大学校”,说是不是陆大出身的人就不能当参谋,海军就没有那条规定,谁都能当参谋。当然到了最后海军参谋还是几乎被海大毕业生被包圆了,但只是“几乎”,“神风攻击队之父”大西泷治郎中将就考了两次没考上,可最后还是军令部次长,就是说海军没那条硬性规定。

不管怎么说,海军的组织一直到日俄战争之后并没有什么军政军令二元化这么一说,所有权力基本都在海军省手里,一切都很健全,看不出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有了高质量的军官,有了一个健全的组织系统。如果再有了军舰武器硬件,只要稍以时间,熟悉了武器装备性能以后,一夜之间的飞跃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但明治维新以后的日本内乱不断,到1884年为止,包括佐贺叛乱,荻叛乱,神风联叛乱,西南战争等内战和骚动什么的合计起来居然有162起。政府疲于奔命地到处镇压,军费几乎全部被陆军花完,海军在军舰的扩充上面的要求无法满足。所以日本海军一直到十九世纪70年代始终圆不了从胜海舟开始的“大海军梦”。

但在1871年台湾“牡丹社事件”以后,事情起了变化。那年10月一艘琉球渔船在海上遭遇台风,漂流到台湾东南部八瑶湾,登陆的66人因和台湾土著人发生冲突而被杀害54人,剩余12人在当地汉人求助下由大清官员转道福州回国。

1873年明治政府外务卿副岛种臣前往中国交涉,总理衙门行走毛昶熙一开始的回答还像话:“二岛(指琉球与台湾)俱我属土,属土之人相杀,裁次固在于我,我恤琉人,自有措置,和预贵国事,而烦为过问?”,但毛昶熙在看到日方出示的死者中有四位日本渔民的证据,并扬言琉球属于日本版图以后居然改言“(台灣)生番係化外之民,伐與不伐,貴國自裁之。”,留给了日本一句可以向“无主番界”出兵的话柄。

当时执掌大权的内务卿大久保利通立即成立了以大隈重信为长官的藩地事务局,事务局长为陆军中将西乡从道,从英美急忙买了两艘商船,装上大炮作为军舰,准备攻打台湾这块“无主番地”。但和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并称“维新三杰”的参议木户孝永强烈反对出兵台湾,加上英美诸列强也不同意,内阁决定延期出兵。但在长崎待命的西乡从道拒不受命,率领三千名官兵在1874年5月2日出兵,5月6日在台湾南部登陆。这次行动在历史上被称作“西乡大暴走”,开了日本军人在近代史上“下可上”,反抗政府的先河。

5月下旬,大清派船政大臣沈葆桢来台,并调淮军六千人赴台作战。后来在英国公使威妥玛斡旋之下中日之间达成《北京专约》,清廷糊里糊涂赔了日本人50万两白银不算,还承认了日军出兵是“保民义举”,这就给了日本日后认定琉球是日本属地的根据。第二年开始日本开始处分琉球,并在1879年强迫琉球国王移住东京。

但清廷并未放弃琉球主权,一直到甲午战争失败以后才不再主张。

这次日军的出兵台湾在东亚海军史上引起的后果就是清日两国同时进入了扩张海军军备的时代。

西乡从道在这次出兵之后感到了充实海军军备的必要,从陆军中将转到海军中将,并且说服政府把海军的预算提到到了陆军的一半。1875年当年就花了当年海军预算的90%,311万日元向英国订购了“扶桑”“金刚”和“比叡”号三艘军舰,到1878年投入现役。这三艘军舰都不到四千吨,按当时欧洲国家所保有的万吨左右级别的战舰标准,实在不能算什么战舰,所以后来日本人自己也把这几艘军舰只算成“海防舰”。但是在1885年北洋水师的“定远”“镇远”两艘7200吨的铁甲舰编入现役以前这三艘军舰一直是亚洲国家所唯一保有的近代化装甲舰。

到1890年随《大日本帝国宪法》同时公布的《海军条例》出台时,日本海军已经拥有了“高千穗”,“扶桑”,“大和”,“葛城”,“武藏”和“浪速”等六艘海防舰的“常备舰队”和一些过时陈旧的舰只组成的“演习舰队”。1891年举行了第一次由常备舰队扮演进攻一方的“东军”对演习舰队扮演防守一方的“西军”的海军大演习。演习后举行了第二次海军检阅式,和六艘军舰,排水2400吨的第一次海军检阅式相比,这次的阵容达到了19艘军舰,排水三万吨,23年海军增长了15倍。

可是面对北洋水师的“定远”和“镇远”,这三万吨的海军还是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这就是伊东佑亨看了“定远”和“镇远”后发愁的由来。于是日本举国上下从明治天皇开始剔肉以助海军,1893年仁礼景范海相会同枢密顾问官桦山资纪向议会提出的建造甲铁舰两艘,巡洋舰,轻型巡洋舰各一艘,建造费共1955万日元被议会否决。但2月10日明治天皇发布《建舰诏勅》,内容为六年间每年减少内帑30万日元(20万两白银),文武官员一律减俸一成,以助海军造舰。议会只好再次通过一个六年内拨款1808万日元的预算。国民也是踊跃捐献,终于筹起来了建造能够和定远和镇远抗衡军舰的款项。定购了战舰“富士”,“八岛”,巡洋舰“明石”和“宫古”。

联想到当时的西太后在满心欢喜地要做寿,真不知道让人说何是好。记得有一年一位日本教授从北京回来让笔者去看他拍的录像,当看到颐和园的石舫时,那教授特地加了一句:“据说是托了这个石舫的福,日本才赢得了日清战争”,笔者无言以对,只能期望此等悲剧不要二次重演。

但这几艘军舰并没有赶上参加甲午战争,参加甲午战争的是从1888年开始的“四景舰”计划。

为了对抗7200吨,装甲厚度305mm,配备两门30.5厘米双联炮的这两艘巨舰,日本海军的对策是不管怎样,首先在大炮上要胜过定远和镇远,起码在数字上要超过去。这就是那个“四景舰”计划。所谓“四景舰”,是以日本四个观光名地命名的四艘装甲巡洋舰“松岛”,“严岛”,“桥立”和“秋津州”。负责设计的法国工程师埃米尔·贝当开始时考虑到日本仅仅拥有4000吨级船坞,从而想以法国的防护巡洋舰为蓝本,建造一种配备多门中口径火炮,增加动力性能的高速巡洋舰,但被满脑子定远镇远的日本海军拒绝。

贝当没办法,只好在4000吨的船身上把32厘米单联重炮愣塞下去。作为代价的是削减装甲厚度和动力出力,打个比方说就是给小孩一支大手枪。这门32厘米单联炮只要旋转方向或改变倾角都会使船的重心发生变化,东倒西歪, 而开炮的后坐力又会使得船偏离行驶方向,就是说基本上就只能用来壮壮胆。

能壮胆就行,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在法国造了“松岛”和“严岛”。到第三艘第四艘的时候,干脆在1888年自己在横须贺海军造船所造了。这种国产化的措施引起了贝当的极大愤怒,在合同还没有满期的情况下回国,不管了。日本人到最后还是把“桥立”号造了出来,到第四艘时还是修改计划,回到贝当开始的设计思想,造成了一艘排水量3150吨,配备四门15.2CM单联炮,6门12CM单联炮和8门4.7CM单联炮,速度达19节的高速巡洋舰。这样原来计划中的“四景舰”就成了“三景舰”。到1894年“桥立”和“秋津州”编入现役时,日本海军虽然还没有和北洋水师开打必胜的把握,但自己觉得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对日本来说,海军的最后准备完成就是万事俱备了。

 

 

 

2008-08-0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四) 标签: 东学党之变
四.机会来了

日本陆军早就做好了和大清作战的准备。

1882年朝鲜的“壬午兵变”刚刚结束的8月15日,陆军的最长老山县有朋大将就提出了一份意见书。山县在这份意见书中提出“欧洲各国与我相距甚远,无关痛痒”,日本应该想定的敌国是“直接附近”的大清,如果不立即扩充准备与大清开战的军备则“帝国与谁语维持独立,又与谁言富强”。在这份意见书中,山县提出了陆军的作战目标应该改为在大陆进行平野运动战,将陆军军制现行面向防守的镇台制改为面向进攻的师团制。山县的建议得到了内阁和军部的赞成,1888年已有的东京,仙台,名古屋,大阪,广岛,熊本六个镇台分别改组成第一到第六师团,在组织上做好了和大清战争的准备。

在这段组织准备的时间内,日本军部保持了低姿态,这就是在“壬午兵变”和“甲申政变”时,日本始终没有采取激进行动,避免和清军开战的原因。但是恰好是这种低姿态,使得李鸿章和袁世凯放松了对日本应有的警惕,误认为日本只是个“葺尔小国”,对大清不构成威胁。

1893年10月,还是由山县有朋代表军部向内阁提出了一份“军备意见书”。在这份意见书中,山县有朋指出“欧洲目前保持着势力均衡,短时间内发生战事的可能性极小,列强们正在专心致志地计划着对亚洲的侵略;特别是沙俄正在建设的西伯利亚铁道可能在十年内建成,日本要在这几年内整备好军备,这样不仅能在一旦有事之时保证祸不及身,而且还能乘机取得更大的利益。……那时我国的敌人将不是支那,也不是朝鲜,而是英法俄诸国。”

山县还预测:“不出十年,我国和俄国关系必将破裂。在此之前我国必须确保朝鲜,所以应该考虑到早日进行对清战争,这是绝对重要的前提”。

这份意见书所阐述的意见其实是山县在代表陆军参谋本部递交从1887年开始由参谋本部次长川上操六少将主持,由参谋本部第二局长小川又次大佐制定的“征清大作战构想”。这个构想的制定花了四年,到最后编成了甲乙两套方案,乙方案是对付俄国人的,甲方案是对付大清国的。

甲方案中想定第一阶段派第五师团出兵朝鲜,牵制清军。然后看甲乙丙三种情况来继续用兵进行第二阶段,所谓甲乙丙三种情况就是指日本联合舰队取得黄海渤海制海权;和联合舰队不能取得黄海渤海的制海权,但北洋水师也取得不了;以及北洋水师取得黄海渤海制海权这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日军在直隶附近平原地带和清军决战;第二种情况日军力争确保朝鲜;第三种情况则在援助第五师团的同时完成本土防御。

这个小川又次后来做到陆军大将,第四师团师团长,是二战战败后自杀的杉山元陆军大将的老丈人。

这个作战计划就是陆军制定的,所以陆军早就作好了准备,现在海军三景舰完成,所以海军也算做好了准备,大家就等着找机会和大清开战了。

机会总算来了。

伊藤博文,山县有朋,川上操六们一直在等待的机会来了。1893年初开始的“东学党之变”给日本人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东学党之变”在韩国和朝鲜是被称作“甲午农民战争”的。开年二月份,全罗道就发生了反抗郡守赵秉甲的暴动,首领叫全琫准,是个东学党人。东学是十九世纪中叶在朝鲜半岛出现的一种半宗教半迷信的一种民间帮会,和后来中国的义和团有点类似。自称是儒教道教佛教三教合一,老是念一种只有13个字的咒文,据说多念了就可以包不生病,还可以实现天人如一的平等社会。而李朝认为东学是异端邪教,加以镇压,在1864年把第一代教主崔济愚给杀了。

但是就算是邪教,也肯定有流行的理由。杀了崔济愚,自有后来人,第二代教主崔世亨不久又在南部有了很大声势,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教主伸冤,驱逐倭洋”,1893年3月东学党人进入了汉城,要直接向国王诉冤,那时倒也还没有搞武装暴动,进了汉城以后还见机行事,把“为教主伸冤”的口号收了回去,只提“驱逐倭洋”,赶走日本人就行了。

但这次全罗道的暴动在性质上和以往的类似于跳大神的东学党大有不同,是一次官逼民反的暴动,朝鲜农民在贪官污吏的敲骨吸髓的盘剥下已经活不下去了。在赵秉甲治下,卖官鬻爵,横征暴敛,四间草房居然一年要交百余金的税,十亩水田居然要收四石租子,农民只好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如何应付起义军成了朝鲜政府最大的难题,当时政府已经没有镇压起义军的能力了,可能的选择就是和起义军谈判或者向清廷借兵镇压。

早在前一年东学党人开始动作的时候,朝鲜政府中就已经有人提议向大清借兵,而且朝鲜内务府官员朴斋纯还受韩王和袁世凯商量过这件事。袁世凯的意思是东学党就一些乌合之众,不值得大惊小怪,闹出国际问题。加上向大清借兵是要朝鲜负担军费的,朝鲜本来就不宽裕,就算是有钱还想留着自己花呢,所以看看东学党没什么动静了,这是也就没有再提,当然要不要进行改革更是无人过问。

这次东学党人来势凶猛,恐怕不会无疾而终,这向不向大清借兵的问题就又出来了。两湖招讨使洪启薰密奏朝王,提出借外兵助剿。最积极提议向大清借兵的是在朝鲜国王王李熙和闵妃支持下的闵泳骏。

但李熙一直下不了决心,首先是有朝臣反对,认为借外兵剿自己人,总有点不上台面,再有就是李熙自己也担心借了大清军,日本军和俄国军会不会一起来凑热闹。但是这次全州失陷,京畿震动,也顾不了什么内人外人的了。至于日本和俄国的事,闵泳骏拍了胸脯,说袁世凯袁大人自有主张,不会出事。

袁世凯会有些什么主张呢?本来袁世凯就一直在计划对朝鲜进行更加积极的干预,这次的东学党动乱正好是个直接出兵的机会。那么袁世凯知不知道根据《天津条约》一旦中国出兵,日本也有权出兵这回事呢?他知道,而且他知道日本肯定会出兵,但是他不知道日本将会怎样的出兵。

从东学党动乱一开始,日本就一直在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因为北洋水师的的平远舰帮过朝鲜运兵,所以日本人知道大清不会置身事外,所不知道的只是清廷的出兵兵力和时机。驻朝公使馆临时代理公使,书记官杉村濬在得知朝鲜国王决定向大清借兵以后,还特地派了书记生郑永邦去袁世凯处向其转达“我政府必无他意”的口讯。

因此根本就没有判断出日本意图的袁世凯做出了“即使日本派兵,也只不过和前两次一样,来个二三百人保护其使馆安全”的判断,六月一日,袁世凯致电李鸿章请求发兵。第二天杉村濬亲访袁世凯证实了朝鲜决定借兵,而袁世凯也已向李鸿章发电请求派兵的底细。

6月3日,朝鲜政府正式照会清廷请求支援。当天已经通过外相陆奥宗光的电报了解了此事的日本驻天津领事荒川已次拜会李鸿章,重复了杉村濬的话,使得李鸿章更加相信日本人无心朝鲜,出兵朝鲜就定了下来。6月6日驻日公使汪凤藻,根据一八八五年中日《天津条约》有关条款照会日本外相陆奥宗光,告知清廷应朝鲜政府请求,按“我朝保护属邦旧例”,派令直隶提督叶志超“选带劲旅,星驰朝鲜全罗、忠清一带,相机堵剿,……一俟事竣,仍即搬回,不再留防。”

李鸿章派出的军队是分三批走海路在朝鲜牙山登陆的。第一批是作为前锋的太原镇总兵聂士成带领的九百一十人。六月六日下午六时,自塘沽坐船于八日下午六时抵牙山海口,第二天登岸进扎牙山县。第二批,是直隶提督叶志超所带一千零五十五人,分乘海宴、定海二轮,于十日下午三时抵牙山海口。第三批是总兵夏青云率领的五百名人乘海定轮渡海,于二十五日抵牙山县。此时屯驻牙山的清军人数达二千四百六十五人。

可是,清军一开始行动,日本人就变脸了。

6月6日日本外务省照复汪凤藻:“查贵国照会中有‘保护属邦’之语,但帝国政府从未承认朝鲜国为中国之属邦”,与汪凤藻扯起了皮。要求汪凤藻修改,而汪则“正词拒之”。李鸿章也复电汪凤藻:“文内我朝‘保护属邦旧例’,前事历历可证,天下各国皆知。日本即不认朝鲜为中属,而我行我法,未便自乱其例。故不问日之认否,碍难酌改。”但是李鸿章还只是以为日本人在鸡蛋里挑骨头有意找茬,而没有看到这是日本在为以后扩大事态作准备。

同时日本驻北京临时代理公使小村寿太郎照会总理衙门,声明根据《天津条约》,“因朝鲜国现有变乱重大事件,我国派兵为要,政府拟派一队兵”。这是袁世凯也致电李鸿章表示从衫村濬得来的消息时日本政府派兵的目的只是“调护使馆,无他意”。

李鸿章和袁世凯都自以为能自圆其说,并没有多想,但后来当他们得知日本派兵的数量时吓了一跳。日本派出来的决不是“调护使馆”的数百人,而是一个混成旅团,七千人!

 

 

 

 

2008-08-0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五) 标签: 混成旅团
袁世凯傻了,李鸿章呆了。
事态的发展,正在按伊藤博文的算计进行。6月1日伊藤博文收到杉村濬的电报以后立即召来了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而川上听到伊藤的“好像袁世凯终于把清军带进了朝鲜”这句话以后居然回答了一句:“果真不出所料”。

原来,川上在东学党叛乱刚开始时就本能地感到日本出兵朝鲜的机会已经到来了,立即派出后来历任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第11师团中将师团长的伊知地幸介少佐前往朝鲜半岛收集情报,5月31日才刚刚回到东京。

“你的计划呢?”伊藤问川上。

“天津到仁川需要两昼夜,而从门司(位于现在的福冈县北九州市)到仁川则需要四昼夜”,川上兴奋地报告。

“就是说日本要比对手先行动两昼夜才能打个平手”,伊藤笑了,“立即召开内阁会议讨论派兵问题”。

“阁下”,川上神秘地说,“在内阁会议上陆军大臣会提议派一个混成旅团,希望阁下能够支持”。

伊藤博文是个文人,不明白川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川上对伊藤解释说,内阁可能会反对大规模派兵的计划。所以陆相大山岩,参谋总长有栖川炽仁亲王和川上次长商议下来的对策是采取派遣“混成旅团”的名义。当时日本陆军编制一个旅团不到三千人,但是如果用“混成旅团”的编制,加上工兵,炮兵什么的,能达到七千多人。

果然在6月2日召开的内阁会议上,海军大臣西乡从道注意到了这个“混成旅团”和“旅团”的区别,因为他原来是陆军大臣。但西乡也就只是皱了皱眉,认为陆军这么干有点偷鸡摸狗的嫌疑,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又有谁敢说个不字?在西乡这里首先就过不了关。

阁僚会议很快就一致通过了为了和清国对抗,发兵朝鲜以卫护日本公使馆及在朝日本侨民,兵力是由驻广岛的第五师团编成一个混成旅团的决议。6月5日,根据《战时大本营条例》在参谋本部里设置了“大本营”。

应该说这个大本营是非法的。因为根据《战时大本营条例》,大本营的设置应该是在发布宣战布告,进入战争状态以后,可是6月5日日本还没有向大清宣战。可是谁又去管这些呢?两天后的6月7日,陆军大臣大山岩和海军大臣西乡从道分别发表布告,禁止报纸杂志刊登一切与陆海军行动有关的新闻。同一天还设置了“陆军中央金柜部”,实行与立法司法独立的战时财政——军部可以随心所欲地动用所有财政资源。

自“金玉均事件”以后就以“休假”的名义一直在日本国内的驻朝公使大鸟圭介就是在大本营成立的6月5日乘坐“八重山舰”在200名海军陆战队员护送下前往朝鲜归任的,与此同时,日本海军的5艘军舰也慢慢从釜山开往仁川。同一天,第九旅团旅团长大岛义昌少将也率领刚刚从第五师团编成的第一混成旅团先头部队从广岛宇品港出发,在海军舰艇的护卫下出发。

电闪雷鸣之势,距离韩国正式向清廷照会请求出兵只有五天!

李鸿章袁世凯们又是怎么看这件事呢?

在日本驻清代理公使(公使是同时兼任驻朝公使的大鸟圭介)小村寿太郎向在天津的李鸿章通报日本出兵时,李鸿章还不解地问小村朝鲜没有向日本请兵而日本何故出兵,小村的回答是:“根据《天津条约》,日本有在事先通报的前提下向朝鲜出兵的权利”。

当时已经71岁的李鸿章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继续以朝鲜乃葺尔小国,弹丸之地聚两国大军。纵非有心生事,亦恐擦枪走火之类的道理来向年仅39岁的小村寿太郎施压。

李鸿章的对日判断完全失误。失误不仅表现在对日军实力的估价还停留在10年以前,在对日本政治局势上也由于大清的体制而完全误读。当时日本政局相当不稳,由于伊藤内阁在和英国进行的修改不平等条约的谈判上没有进展从而被舆论和国会激烈攻击为“软弱无能的内阁”。议会甚至还提出了对内阁的弹劾议案,伊藤内阁看起来处于内外交困,风雨飘摇之中,随时可能垮台。

李鸿章确实是在操办洋务外交,可是李鸿章对这个世界是很无知的。曾任沙俄交通大臣和财政大臣的维特(Sergei Yulyevich Witte)在回忆录中提到过一次和李鸿章的会谈。那是在1896年李鸿章参加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式以后,会谈时在谈到加冕式以后发生前来祝贺的百姓因为互相推挤而造成挤死踩死3000余人的大惨剧时,李鸿章说:“陛下是不知道这些的,对不对?”

维特很肯定地对李鸿章说:“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一切都知道”,据说李鸿章听到以后十分吃惊:“我弄不懂这么做的意义,我做总督的时候有1000万人死于瘟疫,但我国的皇帝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拿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去让皇帝陛下劳神呢?”

维特在回忆录中写道:“就是说,我们比中国人文明开化”。

李鸿章只是老佛爷的奴才,荣辱仅仅取决于老佛爷的喜怒哀乐。他不能理解议会制度下内阁的运作方式,也不能理解舆论的重要。在李鸿章们看来伊藤内阁自顾不暇,完全无力腾出手来和大清争夺朝鲜,可李鸿章并不清楚其实伊藤博文不需要对时时刻刻挂在口中的“天皇陛下”负责,挑起对外战争是现代政府转移民众视线,缓和国内矛盾的常用手法。

现在伊藤博文就在采取这个手段。

李鸿章袁世凯们只知道乘坐八重山舰去朝鲜归任的大鸟圭作随身带了20名警视厅的巡查,但并不知道八重山舰上还有200名海军陆战队员。更不知道大鸟圭作随身带有陆奥宗光外相“可见机便宜行事,不拘于和平解决”的训令。大鸟不是来归任的,他是到现场来指挥如何制造开战的口实来的。

九日,八重山到达仁川港。在此之前日本常备舰队司令海军中将伊东祐亨率松岛、千代田、高雄三舰从福建马祖岛急驶釜山,然后直行仁川。此时,泊仁川港的日本军舰为松岛、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赤城六艘,而中国仅有济远、扬威、平远三舰。日本海军力量远远凌驾于中国海军之上。

 

 

 

 

 

 

2008-08-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六) 标签: 大鸟圭介
伊东祐亨抵仁川后,即至八重山舰会见大鸟圭介,商讨进兵的计划。当时决定,除了大鸟随身带的海军陆战队之外,伊东还自各舰抽调人员编成联合陆战队登陆护卫。联合陆战队由松岛副舰长海军少佐向山慎吉任指挥官兼大队长,海军大尉中川藤次郎为大队副官,海军大尉岛村速雄,井上保为大队参谋,共计士兵四百余人。当天晚上十时许,陆战队全部上岸,驻扎于仁川日租界。然后第二天十日凌晨从仁川出发,下午进入汉城,于午后六时四十五分抵公使馆。
同时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陆军中将在接到参谋本部的命令之后将驻宇品附近的第九旅团两个联队,加以骑、炮,辎重、卫生等兵力编为混成旅团,合计七千六百多人,旅团长为大岛义昌陆军少将,佩了两个参谋,一个是日本陆军谍报工作的鼻祖福岛安正中佐,另一个则是在山县有朋以后君临日本陆军十几年的元帅陆军大将上原勇作少佐。本来应该是等旅团全部编制完成后一起再出发,可是前几天,日本驻天津公使馆武官神尾光臣少佐来电报说清廷第一批派遣军定于六日由山海关出发。这才不等混成旅团编制完毕,先派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带了他的大队于十二日在仁川登陆,十三日进汉城以后接受大鸟的直接指挥。

大鸟是外交官,能指挥军队?能。那年月日本还没有什么国家公务员制度,这些人都是从倒幕前后的内战中打出来的。但大鸟有点特别,他不是明治政府的,他是幕府那边的,还是死硬派,带着一支叫“传习队”的队伍从江户逃出去以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退到了北海道,一直到带的兵全输没了以后才在箱馆(现在的函馆市)向明治军队投降。

明治政府倒也没有怎么为难他,反而派他去欧美考察,回来以后当了工部大学校(现在的东京大学工学部的前身)校长,搞实业去了。日本的科学技术人才的培养,水泥,玻璃,造船,纺织,石油,铁道,矿业等重要行业的发展,都有他一份功劳。其实派他出任驻清公使兼驻朝公使,就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日本产业界要向外扩张的要求。

为什么大鸟圭介离开军界呢?有个原因就是据说此人兵学学得不错,但实际操作不行,打仗老是输,没赢过,大鸟自己给自己解嘲是“虽然没有将才,但有将器,本官怎么输也始终面不改色”。但虽然不是将才,在大岛旅团长登陆以前,暂时指挥一下先遣队对付袁世凯估计也还问题不大,再说大队人马马上就要来了。

大队人马确实马上就来了。到6月16日,大岛少将已经带着近三千人马在任川登陆了,加上一户少佐的先遣队,第一混成旅团已经来了一半左右的四千人了,加上海军的松岛、吉野、千代田、八重山、筑紫、大和、高雄、赤城八舰,兵力远在中国军队以上,已占有绝对优势。整个混成旅团八千人的任川登陆完毕是6月27日,这时日军在汉城方面已经全部展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这一来朝鲜政府和李鸿章袁世凯们都发了傻了。一开始就没有想到日本会派兵,而且会派重兵的李鸿章居然到此时还没有认真地想过日本是不是有向中国开战的可能。李鸿章能想到的仅仅是日本出兵朝鲜妨碍了他进一步直接控制朝鲜。在日本大军登陆的时候还在作着中日联合撤军的美梦。

其实发了傻还有大鸟圭介:东学党动乱居然平息了。

原来朝鲜朝廷上下和东学党一看日清两国大兵压阵,一付要在朝鲜国土上开战的架势,阶级矛盾立即就让位于了民族矛盾。政府和东学党谈判成功,签订了内容包括“停止迫害起义者和东学道徒,合力维持社会秩序;严惩贪官污吏,横暴富豪,不良儒林两班;烧毁奴婢文书;改善贱民待遇;许青年寡妇再嫁;废除一切扰民的苛捐杂税;打破门阀界限,登用人才;严惩私通日本者;取消一切公私债务和平均分配土地”的《全州和约》,东学党义军也退出了全州,动乱结束了。

东学党动乱既已平息,外国军队就没有继续在朝鲜半岛上羁留的任何理由。如果李鸿章袁世凯能够看到这一点,主动从朝鲜单方面撤军的话,这是全身而退的最后一个机会。并不是说日本会由于清廷撤军而打消其对朝鲜进而对大陆的侵略野心,而是因为当时的日本确实只是一个小国,想干什么坏事也必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大清撤兵,则日本由于其外交上的孤立只能撤出朝鲜而等待以后的机会。所以大鸟当时的全副精力就是防止大清从朝鲜撤军,为了把水搅浑,大鸟干脆提出了一个“清日共同促进朝鲜内政改革”这么一个明知道大清根本没有可能接受的提案来争取时间。

话说回来,就算是李鸿章当时撤了兵也没有什么用处,大清不会励志图强,而日本却在图谋崛起,再过几年日本照样找得到机会,大清也照样败。

而李鸿章所做的,正是日本所期望的。一开始是想双方同时撤军,在六月二十二日,日本政府发出“第一次绝交书”,强硬地表示:“设与贵政府所见相违,我断不能撤现驻朝鲜之兵”使李鸿章这一幻想破灭以后还不进行决一死战的军事准备,而是幻想依靠列强调停来使日本打消染指朝鲜的阴谋。

对于李鸿章的幻想,日本的回复是第一混成旅团的第二批部队6月27日在仁川的登陆。七月十四日,刚刚从临时公使升格为日本驻清公使的小村寿太郎向总理衙门送达了日本政府的“第二次绝交书”,内称“查朝鲜屡有变乱之事,从其内治纷乱而来。我政府因念今俾该国能更正内治,绝变乱于未萌,莫善于两国戮力同心者,缘两国之与该国所有关系原常吃紧也。乃将此意提出清国政府,讵料清国政府定然不依,惟望撤兵,我政府实深诧异。近闻驻京英国大臣顾念睦谊,甚愿日清两国言归于好,出力调停等语。但清国政府仍惟主撤兵之言,其于我政府之意毫无可依之情形。推以上所开,总而言之,清国政府有意滋事也。则非好事而何乎?嗣后因此即有不测之变,我政府不任其责!”,但不肯撤军,反而倒打一耙,把开战的责任推给中国。

1894年7月19日,根据军令部官房主事山本权兵卫大佐提出的方案,将已经改名为“西海舰队”了的警备舰队和常备舰队组成“联合舰队”。这是日本海军第一次组建联合舰队,伊东祐亨海军中将为首任司令长官,首任参谋长为鲛岛员规大佐。

7月23日联合舰队从佐世保起锚出发,24日晚到达仁川。在7月23日晚上在大鸟圭介公使指挥下的混成旅团第一大队袭击了朝鲜王宫,又重新迎回大院君来执掌政权。大院君所发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任命大鸟圭介为朝鲜国王政治顾问。

接下来大院君又于7月25日更迭了内阁,向清廷驻朝鲜公使唐绍仪通告朝鲜单方面废弃清朝之间存在的所有外交条约,并且要求在牙山驻扎的所有清军和丰岛海面上的北洋水师所有舰只立即撤退。

大院君的身后站着日本公使大鸟圭介,站着日本陆军和海军联合舰队,这是日本帝国在向清朝宣战,但不是正式的。

这时,战争其实已经开始了。

 

 

 

 

 

2008-08-0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七) 标签: 山本权兵卫
五.制海权的问题
中国人称作“甲午战争”,日本人称作“日清战争”的那场战争,是一场在陆上海上全面展开的战争,双方投入的地面兵力达几乎90万。

可是在电影《甲午风云》中,几乎看不到地面战斗,自始至终是写的北洋水师,是海战。

日本人描写日清战争时,着重点也是海战。

是不是对陆上战斗太轻视了?是不是不太公平?

不是,只要看看发生在海军省官方主事(相当于办公室主任)山本权兵卫大佐和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之间的一次交锋就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当时能动员的日本陆军总共大约有24万人,而清军呢则有98万陆军。但日本陆军并不害怕那98万大清陆军,因为一来分得太散,不一定能动员的起来。二来清军的军事素养和作战能力确实不敢恭维。

所以川上主持制定的《征清大作战构想》在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考虑海军的作用,一开口就是发扬200米内硬功夫,刺刀见红,打到清国的直隶平原,在那里和清军决战什么的。但川上在发表这个构想时,冷不防被山本权兵卫将了一军:“陆军有没有优秀的工兵?”

川上的回答是:“帝国陆军的工兵非常优秀。”

“那好,现在开始就赶快在九州到釜山之间架一座桥起来,要不然陆军过不了海。”

陆军这才注意到他们的作战计划理有根本的缺陷:没有考虑制海权。

山本说了下去:“征清作战是渡海作战,没有海军的护送,陆军无法登陆。在海军夺得黄海的控制权以前,运兵运粮的所有船只都在北洋水师威胁下,如果北洋水师一旦切断陆军的兵员,军火,粮草补给线,不管在朝鲜登陆了多少人,也不管这些人如何善战,就只有失败这个唯一的结果”。

山本继续又说:“所以这次作战,海军最大和最终的任务就只是自主行动,夺得并且确保制海权。其余的陆军部队运输以及护航活动,都不能对海军的自主夺得制海权行动构成障碍”。

川上和在场的大山岩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海权第一的论调。但是川上对于这种直截了当地反对自己的意见并不以为杵,听了进去。

山本只是一个海军大佐,而川上是陆军中将。那时可不是后来大将论箩装的时候,全部日本陆军就只有三位大将:陆相大山岩,参谋总长小松宫彰仁亲王和山县有朋。山县有朋当时是枢密院议长,预备役,小松宫是皇族摆设,就是说川上是陆军第二人,山本的发问,应该说是有点犯上的。

当然有一点很重要,川上操六也是萨摩藩出身。原来和山本权兵卫在鹿儿岛的健儿社是前后辈关系,要不然陆军第二人也不一定会听得进一个海军省主事的讽刺。

这样在那个《征清大作战构想》中才出现了根据制海权的变化而采取不同行动的方案。

这是后来被称为“日本海军之父”的山本权兵卫首次露峥嵘。

开战时只是一介大佐官方主事,并没有参加具体的战争策划和战争指挥的山本权兵卫就这样以简洁的比喻给陆军们上了一堂海权课。随着战争的进一步进行,山本权兵卫又在大本营移向海外和三国干涉上表现出了过人的预见力,从而被人重视。

和当时大多数日本海军军官一样,山本权兵卫是鹿儿岛人,萨摩藩的。十一岁时就参加了萨英战争,在弁天炮台帮着搬炮弹,在一起搬炮弹的还有后来的元帅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炮手不是别人,就是现在的陆军大臣大山岩,英国舰队旗舰尤里亚勒斯的舰长和副舰长就是被这个炮台送去见上帝的。

山本权兵卫是海军兵学校第二期的,在海兵的时候是最让教官头疼的学生之一,最早几期海兵学生中和英国人打过仗的不少,除了对过去兵戎相见的敌人那种本能的抗拒以外,还有就是“老子来自战场”的自负,根本就没有把那些没有实战经验的大鼻子教官放在眼里,成天喝醉了酒打群架,火来了连英国人教官都敢打。

道格拉斯少校“做个绅士”的谆谆教诲对这帮近似于地痞流氓的学生没有任何用处,到后来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开除”方法。仅在1872年一年中被开除的学生就有158名之多,山本权兵卫是第二期中顽劣之首,但不知怎的逃脱了被开除的命运。

山本权兵卫的胡闹,还不仅限于酗酒打架。一次和别的士官们一起到品川的娼馆里去喝花酒的时候,看上了一个雏妓。当天晚上山本少尉就找了几个人做帮手在妓院后墙上架上梯子把那个雏妓从妓院里偷了出来,后来妓院找上门来,山本的一帮狐朋狗友帮他凑份子算是帮那雏妓赎了身,那个雏妓就是后来的山本权兵卫夫人津泽登喜子。这件事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知道山本夫人的出身,所有山本权兵卫的传记里都没有讲过山本权兵卫夫人的家庭出身,看起来这件事像是真的。

山本权兵卫在进入海军中央担任海军省官房主事以后不像别人那样经常在舰队和中央衙门之间来来去去,而是一直在海军中央,步步高升,几乎是日本海军中仅有的没有担任过舰队司令的海军大将。这种奇怪的经历,和海军大臣西乡从道的知遇有很大关系。

西乡从道是明治维新的大功臣,西南战争的大反贼西乡隆盛的亲弟弟。这哥俩有个共同的怪脾气,对自己的名字都不太在意。其实西乡从道的名字本来应该是“西乡隆道”,明治维新后登记名字时,登记的官吏听错了,给弄成了“从道”。西乡本人也不当回事,“从道就从道,道本来就应该从,这个名字不错”,就这样成了“从道”。更有趣的是,哥哥的西乡隆盛也是这样。西乡隆盛的名字本来应该是“隆永”,而“隆盛”其实是这哥俩的老爷子西乡吉兵卫的名字,被人弄错了当成儿子的名字,西乡隆永也就将错就错成了西乡隆盛,真是有其弟必有其兄。

西乡是陆军出身,到海军来做大臣,自是不懂。但气人的是当过三次海军大臣的西乡从来也没有打算去弄懂过。那帮自认为是水兵的人很不服,看他不起,帮西乡大臣起了个绰号叫“原来如此大臣”,因为西乡从道不太知道海军,听人给他介绍情况时常常会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西乡第三次当海军大臣的时候山本权兵卫已经当了一年官房主事了。西乡让主事帮他弄一份海军情况概要来,山本给了他一份,过几天去问看了没有。西乡回答说已经看完了。这一下主事大佐爆发了:“不可能,准备这份资料花了7个月,大臣怎么能五天就看完了,你根本就没有看。”

西乡大臣笑了:“你还挺聪明,我确实没看”。

山本怒不可遏:“身为大臣,怎么可以如此不负责任?对部下的心血不屑一顾?”

西乡招了招手,让山本站得更靠近些,然后压低了嗓门说:“我是陆军出身,反正看不懂,何苦要看它?我是长官,不需要看的,有你们看就行了。我就是帮你们去要钱,去要权的,这样不好吗?”

这回是山本大佐高呼“原来如此”了。从此山本就跟定了西乡,西乡指向哪儿,山本就肯定打向哪儿。

 

 

 

 

 
2008-08-0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八) 标签: 阵型
日俄战争前,已经是海军大臣了的权兵卫为了议会不肯通过“三笠号”等战舰的拨款而烦恼不已,去向当时是内务大臣的西乡从道请教方策,西乡给他出了个主意:“甭管哪的钱,先花了他不就行了?”
山本吓得张口结舌:“那叫挪用预算,违反宪法,议会知道了能饶得了我?”

西乡笑了:“八嘎,饶不了就咱们俩加上文部大臣桦山资纪三人一起到皇居外面的二重桥上去切腹自杀谢罪不就行了?三条大臣的命总抵得上一条三笠的穿了吧?你不就是要船吗?有了船了还要命干嘛?”

山本想想也是那么回事,但最后议会还是同意拨了款,西乡和山本也就免了切腹之灾。

西乡从道就是这么一个敢赌的人。西乡从道是从陆军中将升上海军大将的,最后还名列元帅。可以说海军在陆军带领下走向了赌场,而带领海军的人还是一个陆军将军。这个陆军将军采取的还是甩手大掌柜的方法,先找主事的人。在大本营成立以后还更换了军令部部长,由刚从枢密顾问官回归现役的桦山资纪换下了中牟田仓之助,而且不设军令部次长,就桦山一人唱独角戏。临阵换将本来是兵家大忌,但这次日本海军是不得已。

和大清开战,日本陆军有获胜把握,但对于日本海军来说就是纯粹的赌博。“制海权”说来简单,不把对手舰队消灭了,制海权从何而来?当时的日本海军刚刚有几艘蒸汽铁甲舰,能开出海就不容易了,更不用说排成队形打仗了。

这个阵型的排列就是一个大问题。

大清舰队和日本舰队之间的海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蒸汽舰队之间的决战,没有前例可循。在此之前的舰队决战都是在帆船舰队之间进行,大家抢占上风头,或者用大炮把敌舰轰沉,或者利用风势加速,用冲角将敌舰撞沉。但是蒸汽舰队间的对战应该采取什么阵型,没有人知道。

日本的这支菜鸟海军就更加不知道了。在纸上研究了半天没有结果以后,干脆就到现场去试试看排个什么阵型更加合适。

海军阵势和陆军不一样,需要舰长的真实水平。据说培养一个合格的巡洋舰舰长需要30年时间,而日本海军当时从无到有也不过才三十年左右,就是说连合格的舰长都没有,所以“排更加合适的阵势”这个问题就成了“排更加容易保持的阵势”这个问题。海军大学校长坪井航三想出了一个主意:让舰长们坐上小汽艇,在濑户内海来回转悠,试验什么阵势才最容易保持。

这样一来才发现,最容易保持的队形是一字纵队。后列的舰只根本什么都没有必要考虑,速度,航向,只要牢牢跟着前面的舰只即可,这就是后来日本联合舰队在黄海海战中采取一字纵队的原因。

但是北洋水师的定远和镇远是日本海军的恶梦。见识过两远的威慑力的人中没有人愿意和那两远去掐架,军令部长的中牟田也不例外。中牟田的主张是日本海军还没有能够主动挑战北洋水师,进行舰队决战的实力,只能防守,不能进攻,因此换了警视总监出身的桦山资纪。桦山也是陆军出身,当过海军大臣,他当大臣时正好是海军的造舰预算被议会以海军内部腐败,政府被长州萨摩凡两藩阀把持而否决的时候,桦山火了,跳到讲台上大喊:“开口闭口就是‘萨长’政府,没有这个萨长政府,四千万生灵活个屁”,结果议会解散,内阁辞职。日本军队逼政府下台不是稀罕事,但别忘了开第一个先例的是海军而不是名声在外的陆军,桦山从此就被人称为“蛮勇将军”。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佐贺藩出身的中牟田仓之助被换下去了。留下来的海军大臣西乡从道,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加上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全是萨摩藩出身,清一色。

后来的日俄战争时的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军令部长伊东祐亨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也是这样一套萨摩藩的三驾马车。

但是如果说日本海军完全是在进行一场听天由命的赌博,那也不完全是事实,日本人做了很全面的准备工作。当时正在日本访问的北洋舰队的丁汝昌可能绝对不会想到,第一次“如何才能击沉定远”的真正的战术讨论,居然是1891年7月10日在横滨港的扶桑号的军官休息室进行的,而当时扶桑号是作为来访的北洋舰队接待舰在陪伴他们。

从军官休息室里面可以清楚地看见定远和镇远,包括炮长,航海长,鱼雷长在内的三个大尉和三个少尉面对着定远和镇远这两艘庞然大物开始了第一次如何击沉定远的真正讨论。

讨论的结果是:击沉定远和镇远是可能的。

首先考虑了威力最大的鱼雷,但当时鱼雷的行走距离只有300米,不能指望能够那么接近定远和镇远,所以鱼雷被排除了,但当时大家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定远还真是倒在了日本的鱼雷艇手里。

只能用炮。但是日军火炮的口径不如定远,当时三景舰也还没有服役,而且定远镇远是厚度达305毫米的装甲舰,说实话用一般的观点日本舰队没有机会。

但是曾经担任过海兵的炮术教官,当时日本海军中克虏伯大炮的专家,德国留学回来的海军省官房主事山本权兵卫大佐有一个构想,就是利用速射炮的数量优势,首发命中,然后像急风暴雨似的攻击,摧毁其上层建筑,杀伤人员,使其丧失作战能力。这六个人都曾经是山本的学生,他们在考虑如何实现这种构想。

这种构想看似简单,其实很困难。因为这除了炮要打得准之外,还需要航海和炮术的紧密结合,时时刻刻知道敌舰的准确方位和距离。虽然在参加大东沟海战中的日本军舰中吉野号装备了1888年英国海军才刚刚开发出来的1.5米测距仪,但是一来那时候的测距仪的性能还不太稳定,二来吉野号编入现役是1893年9月,舰上的航海士也没有完全掌握掌握,所以联合舰队和北洋舰队一样都是使用六分仪来进行原教旨主义的硬测。

使用六分仪测量距离在4000米时候的误差是170米,而定远的长度是94米,这样在3000米距离上开炮,即使首发不能命中,第一次修正也肯定能够命中。关键就在于如何确保测量误差在容许值以内及其提高修正的精度。

讨论的结果是,乘北洋的所有主力舰只都在日本,对其进行精确测量,为了防止北洋舰队在作战时为了扰乱对方的测量而有意降低主桅杆高度,日本方面对于北洋舰只所有的注目点高度都在横滨和长崎两地由海军和陆军以及政府的土木部门同时分别进行测量得到了最可靠的数据。

 

 

 

 
2008-08-1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十九) 标签: 丰岛海战
六.谁开了第一炮?
1894年7月25日,由坪井航三少将指挥的日本联合舰队第一游击队的吉野,浪速和秋津洲三艘巡洋舰在仁川附近的丰岛近海和北洋水师的巡洋舰济远,广乙以及炮舰操江发生战斗,结果是广乙受伤搁浅,操江被俘,仅济远逃脱。同时北洋水师租用的英国商船高升号被浪速号击沉,船上1200名大清陆军和14门野炮除被路过的法国军舰救出一些之外几乎全部葬身海底,北洋水师大败。

怎么会出这种事情?

号称亚洲最强的北洋水师,怎么会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在这场海战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再喋喋不休地去指责日本海军的突然袭击或者是背信弃义其实于事无补,我们应该寻找的是为什么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被打了闷棍以后就真的闷了。

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的事情是时常发生的,美国人后来在珍珠港也被日本人敲了一记闷棍。其实日本人的闷棍都有一个特点:实际上不重,不会置人死命,对方如何反应才是关键。

这记闷棍是不是传说中的无影无踪拳?回答还是“不是”。北洋水师左翼总兵兼镇远号管带林泰曾已经警告过了。

6月29日,林泰曾指挥平远号前往仁川时在海上遇上了浪速号。

浪速号舰长是东乡平八郎大佐。东乡历经萨英战争,戊辰战争等诸多海战,之后又被明治政府派往英国学习海军军事。东乡在英国带了八年,由于被英国政府拒绝进入海军学院而转入商船学校,实习时也是从最下级的水手开始做起。

但英国人也没有欺负日本人,说是商船学校,实际上毕业生的相当一部分人进入海军服务的,那儿就是在按照海军军官的标准在培养商船船员的。本来大英帝国的商船队和舰队就密不可分,皇家海军存在的目的就只有一个:确保大英帝国商船队的安全,确保通商道路的畅通。皇家海军的米字旗在七大洋飘扬的目的就是为了大英帝国的商船队在七大洋通行无阻。为了确保通商海路,皇家海军的宗旨就是“见敌即进攻”,没有废话。

日后东乡平八郎的出名是从当浪速号舰长开始,可是他这个浪速号舰长来得很侥幸,浪速号差点就没他东乡平八郎什么事,因为东乡险些被炒了鱿鱼。1892年,山本权兵卫在西乡大臣的支持下进行了他改革日本海军的第一次行动,整顿海军组织,让那些已经不适应形势了的海军军官们下岗。山本让下面收集了一个包括从中将开始的八名将官,佐官尉官89名的名单,和西乡去商量。

西乡有些为难:“这都是从萨英战争以来的功臣,光将官就是现有将官的一半了,都是萨摩的同僚老乡,能下手吗?”

山本权兵卫回答得非常坚决:“有功劳发给他们勋章就行了,没有一定要保留官职的道理,至于萨摩的同乡关系,现在已经被国会攻击的够厉害了,这些人里面有人连蒸汽军舰都不懂,还是帆船军舰时代的化石,有这些人在海军,海军就不能进步。”

西乡从道支持了山本权兵卫。

山本大佐桌上放着一把短剑,挨个接见名单上的军官,向他们宣布下岗决定。不管是“僭上反乱”的怒吼还是苦苦哀求,山本都毫不为之所动,铁石心肠地完成了日本海军史上第一次“瘦身行动”。

但在一个名字上山本犹豫了,找西乡大臣商量:“这个名字是不是有问题了?”,那是吴镇守府参谋长东乡平八郎。

“我知道这个人,沉默寡语,不引人注目,不是海兵毕业的,因为长期在英国,在国内没有什么朋友,是不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东乡和西乡都是锻治屋町的,当然山本也是。西乡不能出面求情,但此时既然山本开了口:“可以啊,浪速号正好缺舰长,让东乡试式看”。

就这样在甲午战争的前夕,日本海军不失时机地更新了组织,将一批最善任的军官放到了适合的位置,再看看十几年后日俄战争时的沙俄舰队居然还有只会操作帆船军舰的军官,就知道沙俄海军为什么会失败了。

东乡现在就要将从皇家海军那儿学来的信条付诸实现了。

可是东乡从将旗上认出来了林泰曾在舰上。那位在东乡对北洋水师反复观察以后认定的“清国海军最有能,最棘手的将领”不会那么好对付,东乡已经有了预感。

东乡发出了同时准备礼炮弹和真炮弹的指令,主炮炮栓打开,炮手隐蔽于护盾之后,听他号令行事,自己在舰桥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平远的动向。

“到底是林总兵”,东乡发出了一声赞叹。平远号甲板上空无一人,林泰曾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在观察浪速号,完全可以推想林泰曾采取了和东乡一模一样的做法——都是从英国老师那儿学来的。

东乡只好打消了先发制人的念头,下命令鸣礼炮,敬礼。军舰在海上见了军衔比自己高的舰只就要敬礼。北洋水师没有现代军衔,但日本人把大清的总兵划为少将,管带划为大佐。这样林泰曾就是少将,东乡大佐见了林少将,应该东乡鸣礼炮敬礼。

军舰的敬礼是敬礼的一方先把军舰旗降到半旗位置,在交会过后再升回原来位置,回礼一方也是先降旗后升旗,不过不需要将旗降到敬礼的那么低。

双方就这么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地交换着敬礼。

林泰曾从东乡的行动上读出来了形势紧迫,向李鸿章建议增派鱼雷艇,放弃仁川改为固守牙山湾的主张。但被李鸿章丁汝昌否决,反而将在朝鲜半岛的北洋水师舰只悉数撤回旅顺基地,据说是准备舰队总决战。

清军在7月16日制定的计划包括以下六条:

1. 驻守小站的卫汝贵部盛字军6000名由海路赴平壤。

2. 驻守旅顺的马玉昆毅字军6000名自大东沟登陆后由陆路赴平壤。

3. 左宝贵部奉军3500名由陆路赴平壤。

4. 丰升阿率盛字练军1500名由陆路赴平壤。

5. 牙山之叶志超及聂世成部共3000名在被敌包围以前从海路撤往平壤。

6. 北洋水师主力首先掩护陆军的海路输送,然后支援在朝陆军,同时守卫渤海湾口。

两相对比,高低立见。日军作战目的十分明确,为了得到朝鲜在一开始就计划了在中国境内作战。而清军的作战计划,除了军队的调动之外,看不出作战意图,要保卫朝鲜的清军,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将战火引向日本本土。在北洋水师的使用上,除了护航之外,也根本看不出一点“制海权”的概念。

可以说在那场战争开始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可以判定出来了。

 

 

 

 

 
2008-08-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 标签: 丰岛海战
就是这个计划也执行不下去,牙山守将叶志超称陆路海路均不安全,拒绝移动,反而要求进一步增援。撤兵路上有危险,增兵路上就安全了?但这种逻辑在李鸿章那儿居然也通过了,这就是一开始增兵的由来。由济远,广乙和威远护送英国商船爱仁,飞鲸到牙山以后,这次是去迎接最后一艘高升号的,威远号已经在前一天先行返航威海卫。
其实坪井在7月23日从佐世保基地出发时就已经从桦山资纪军令部长处接到指令:“25日以后遇见清军舰只可发动先制攻击”,而桦山资纪的这个指令不是下可上,是经过伊藤博文首相和陆澳宗光外相许可的,因为日本在7月19日的向清朝政府提出的最后通牒中有“清军在朝鲜的一切增援活动均视为对日本的威胁”字样,最后通牒的回答期限是7月24日。

而李鸿章似乎没有把这句话看成问题,继续在向朝鲜增兵。增兵当然不是问题,但在随时可能开战的情况下只派出了济远广乙和操江这样的阵势,不能不让人得出李鸿章并不真地认为中日在朝鲜会打起来的结论。

而坪井航三这边呢?首先25日以后他就可以先制攻击。其次在这片水域看到北洋军舰也让他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北洋水师已经撤出了朝鲜海域,而济远在此出现说明北洋水师又回来了。在这个紧张关头,小舰济远没有单独出现的道理,定远镇远一定在附近,他们这次来的任务是来接回八重洲号的,很可能附近海域的日本军舰已经被北洋水师打扫干净了。

但是李鸿章比坪井航三想象的要善良的多。

丰岛海战双方的力量对比是这样的:

日方的三艘舰只:

巡洋舰吉野,排水量4,216吨,速度22.5节,25公分和12 公分速射炮,1892.10下水

巡洋舰浪速,排水量3,709吨,速度18节,26公分和15 公分速射炮,1885.3下水

巡洋舰秋津洲,排水量3,150吨,速度19节,25公分和12 公分速射炮,1892.7下水

北洋水师的三艘舰只:

巡洋舰济远,排水量2,300吨,速度15节,21公分和15 公分炮,1883年下水

巡洋舰广乙,排水量1,000吨,速度17节,12公分炮,1890年下水

炮舰操江,排水量950吨,速度9节,1860年下水

对比一下就能够推知这场海战的结果。

实际上,在海战开始后不到五分钟,济远号管带方伯谦就掉头向西逃跑了。在吉野追击济远的时候,排水量只有1000吨的广乙却向浪速和秋津洲冲了上去,想用冲角撞掉秋津洲,离秋津洲最近的时候距离只有三百米。

但在浪速和秋津洲两艘巡洋舰的炮击下,舰首部发生大爆炸,失去战斗能力,只能退出战斗,向浅滩撤退,最后搁浅。

速度比济远高出七节多的吉野却没有追上济远,一开始是被烟雾遮住了视线。在驶出了烟雾区,回合起来了的三艘日本军舰一起追济远的时候,济远却降下了军舰旗做出准备投降的姿态,在日本军舰拿不定主意时,济远又开始继续向西逃跑。

这时西方出现的两条煤烟吸引了第一游击队的注意力,那是英国商船高升号和护送的炮舰操江号。

济远乘机再逃,同时向操江号发出了“快逃”的信号。

高升号和操江号没有逃成,速度太慢。操江号向秋津洲投降,被秋津洲押往群山的联合舰队本队,吉野又开始追济远,高升号就交给了浪速。

东乡平八郎在查明高升号是英国船籍,被北洋水师租用,上面有1200名军人和14门炮以后命令高升号听从东乡的命令。但船上的清军拒绝投降,要求返航大沽。在谈判四个多小时没有结果以后,东乡挂起了“急速离舰,现在开始攻击”的信号B旗(红色信号旗),读得懂信号旗的船员纷纷开始跳海,东乡随即向高升号发射鱼雷和开炮。鱼雷在中途浮起未能集中目标,而炮弹击中高升号机舱。下午两点钟高升号沉没。

除了英国籍船长,大副和另一名英国船员以外,东乡平八郎没有救人。到第二天路过的法国军舰救出了大约200余人。

这是一次规模不算大的海战,但是对中日两国都是无法忘记的一次海战。

如果说在丰岛海战之前日本海军还是个战战兢兢的赌徒的话,丰岛海战就像给他们打了一阵鸡血,让他们兴奋起来了。这场海战把“亚洲第一海军”的画皮给无情地剥了下来,告诉了日本人北洋水师其实是纸老虎。因为如此大意糊涂的运兵计划就是在告诉日本人:北洋水师是用来检阅或者吓唬人的,掌握北洋水师的人其实没有将北洋水师用于实战的想法。这个推理是很简单的,北洋水师从济远以后已经有十年没有添置新舰了,除了舰龄已经13年的定远号和镇远号还能和日本海军对抗之外,在那个军舰和大炮技术日新月异的年代,其余舰只已经不是日本海军舰只的对手了。

在这种情况下,往随时都会打起来的朝鲜前线增派援兵,居然不是北洋水师全军出动,李鸿章丁汝昌究竟在作何之想?

丰岛海战留下了英国商船高升号被击沉这个问题。日本政府是7月28日才知道这件事的,一开始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是很慌乱的,生怕英国人称机干涉。陆奥外相当天就召见了英国驻日代理公使瓦吉特,声称日本政府正在调查,“如果浪速号的行为有失公正,日本政府将作出相当数额的赔偿”,而英国政府也在8月3日向召见日本驻英公使青木周藏,发出照会说:“有关高升号被击沉一事,日本政府应该作好负全部责任的准备”。

但是在上海举行的英国海军海事审判时,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尔却做出了东乡的行为是正当的证言,另外英国国际法权威,牛津大学教授霍兰德博士也发表了东乡平八郎没有违反国际法的文章,平息了英国国内当时可以说是汹涌的反日舆论。

斐里曼特尔和霍兰德的论点主要是船长是船上至尊无上的存在,在船长同意随行以后,清军的反抗就可以认为是一种绑架船舶的海盗行为,因此东乡炮击高升号只是对海盗行径的反应,和高升号的国籍无关。

这种论点是不是有道理是一回事,应该指出的是其实英国舆论是伴随着这场海战的经过为人所知而在变化的。上帝只救那些自救的人,北洋水师在丰岛海战战前,战中和战后的表现使英国人得出了这场战争胜者必然是日本人的结论,而大英帝国是不会去支持已经注定会失败的一方的。因此英国才从一开始的略微偏袒大清的中立转到了偏袒日本的立场。

丰岛海战,到底是谁先开了第一炮,是个一直在扯皮的问题。大清当然指责是日本在正式宣战之前偷袭北洋舰只,挑起了甲午战争。而国际舆论也同意大清的看法,因为从逻辑上来说日本大本营发表的济远先向吉野开炮的说法很难让人接受。海战和陆战不同,舰只的吨位和火炮的口径在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海战的结果,一艘两千吨级的小舰会率先向加起来超过了一万吨的日本舰队开炮,除非济远号管带方伯谦是一个很好战的疯子,但实际上方伯谦是一个立即转身逃跑的角色,所以不可能会主动挑战日本舰队。而日本联合舰队在从此以后的所有战争中,从日俄战争到太平洋战争都证明了他们一直是赌博出老千的角色。

其实,在日本海军内部的说法也是和军令部的发表不同的。

后来的海军大臣,元帅海军大将加藤友三郎当时是吉野号的炮术长,第六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吉松茂太郎大将当时是吉野号的炮台长。后来当过扶桑号舰长的岛内恒太少将当时是吉野号的少尉候补生,他的回忆是这样的:“距离3000米的时候,舰内发布了‘开炮’的命令,炮台长让我去舰桥确认一下,刚刚爬上舰桥,就被炮术长吼了一句‘还不快开炮’”。

浪速号舰长东乡平八郎的日记是这样记载的:“上午7点20分在丰岛近海远远确认了清国军舰济远和广乙以后立即下令战斗,7点55分开战,5分钟以后就只在硝烟之中寻找敌舰的踪迹炮击。此时广乙在我后部,急忙用左舷炮射击,可能因为被击中了,广乙驶向陆地。我开始追击济远,不久济远升起白旗。”

战斗以后,各级主官都要提出“战斗详报”,日本防卫省战史部现在还保存了当时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少将,吉野舰长河原要一大佐,秋津洲舰长上村彦之丞少佐,浪速号舰长东乡平八郎大佐提出的战斗详报。

坪井是这样说的:“上午7时52分,大约距离3000米,我舰队先开炮,敌舰也立即应战”,旗舰的河原是这么说的:“零七五二,在三千米距离,我左炮台向济远开炮,这是开战第一弹的猛击,接着向广乙开炮”,秋津洲的上村报告了在7点55分用左舷炮开炮。浪速的东乡也报告了在7点56分用左舷炮开炮。

所以原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编篡官,防卫大学教授,著名海军战史家野村实明确指出:“只要检讨这些资料,就只能相信是吉野号在丰岛海战中首先开炮,本来坪井航三司令官就误认为战争已经开始,济远和广乙是前来邀战的清国军舰,是军令部考虑到开战责任而隐藏了吉野号打了第一炮这个事实”。

其实,在丰岛海战已经过去一百一十几年了的今天,继续争论是谁开了第一炮毫无意义。不如说研究的重点应该放到为什么北洋水师不会先开第一炮这个问题。在明知当时开战已经无可避免的情况下,派小部队为援兵护航,致使一千余步兵和14门大炮损失殆净。以至于在接下来7月29日早晨5点10分开始的的成欢之战中,本来就畏敌如虎的叶志超在3000人对日军第十分旅团3500人的情况下,只用两小时就放弃了成欢,接下来在下午2点钟又丧失牙山。成欢,牙山之战,清军死伤约500人,而日军是82人。

如果给叶志超增加1200名援军和14门炮,当然不能保证叶志超就一定能守住成欢和牙山,但是结果会不会那么一触即溃还是可以想象一下的。

但是现实不会给人想象的空间。

但是以大打小,以众打寡的丰岛海战,是不是那么完美无缺的大胜利?回答则是非也。三艘几乎全新的大军舰怎么会让一艘舰龄已经十岁的慢速军舰逃走了?这是战斗以后立即受到指责的地方。海军大学校校长,一字纵队战斗队形发明者的坪井航三少将受到了激烈的批评,因为这种批评,所以在以后的大东沟海战时,日本海军将速度上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2008-08-1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一) 标签: 岛村速雄
日清两国的海军起步时间相差不多,学的都是英国。两国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国力差距,为什么日本就能在20年左右的时间内建设起了强大的海军,甲午之时日本海军战胜北洋水师几乎如同摧枯拉朽?
有体制上的大原因,也有治军机制上的小原因。

其实为什么丰岛海战为什么是日本舰队先开跑而不是北洋水师也回答了这个问题——两支舰队的作战战术不一样。

日本海军大将名列元帅府的有这么几位:西乡从道,伊东祐亨,井上良罄,东乡平八郎,有栖川宫威仁亲王,伊集院五郎,东伏见宫依仁亲王,岛村速雄,加藤友三郎,伏见宫博恭王,山本五十六,永野修身和古贺峰一。

除了山本五十六,古贺峰一是战死,三个宫家是皇族之外,其他的还都是挺有点影响的,可能不太有名的就是岛村速雄和伊集院五郎。伊集院以后再说,其实这个岛村速雄可是个人物,配得上“元帅”这个称号。

 

(元帅海军大将岛村速雄)

因为如果说在组织上,日本的“海军之父”是山本权太郎的话,那么在用兵战略战术上,岛村速雄可以说是日本的“海军之父”。

由于大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坂上的云》的影响,日俄战争时联合舰队先任参谋秋山真之的大名无人不晓,但是《坂上的云》给联合舰队参谋长岛村速雄少将的篇幅相当少,几乎给读者这么一种印象:甲午战争时联合舰队的先任参谋岛村仅仅是因为其资历当了个参谋长,到底干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日本海军的战略战术都打上了岛村的印记,日本海军初期成功的原因在于其战略战术,后来失败的原因还是因为不能跟随时代的变化而修改其战略战术。

岛村和加藤友三郎都是海兵第七期的,这个海兵第七期又黄又暴力,出的人不少,光海军大将就有四个。

岛村在1888年把自己的战略思想用一个动量公式在一篇论文《海军战术一斑》中表示,f=mv2,,其中f是海军战斗力,m是战舰的吨位,火炮的口径等硬件指标,而v则是队形,速度,训练,指挥等软件指标,岛村的理论是,软件比硬件更为重要。

这种看法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捉襟见肘的穷国日本海军的注意,海军大臣大山岩(他也当过海军大臣,是不是有点怪怪的?)和次官桦山资纪甚至于1888年6月在静冈县的清水地方特地组织过一次“清水会议”召集海军主要将领和参谋本部海军部的参谋们来研究讨论这个题目。

会议结束以后还专门组织了演习来验证这种理论,并且编成《海战演习教范》和《海军操典》。为了继续深化这种理论,从1888年8月开始,岛村大尉被派去英国考察,仅在英国地中海舰队的爱丁堡号巡洋舰上就实习了一年。日本陆海军的这种实习制度不错,和简单地派人出去留学不同,这种已经有实践经验的军官能够更加看清楚外国军队的优点。

而且那次同时被派到法国的是后来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海军大将吉松茂太郎。吉松茂太郎也是海兵第七期的,两人一直有书信往来,比较法国海军和英国海军的不同,经过两人的讨论以后,发现法国海军的主要思想是:

1. 破坏敌人的通商航道比消灭敌军舰队更有利,所以法国舰队的目标不是敌军舰队而是敌国的通商航道。

2. 得到敌国的殖民地比消灭敌军舰队更有利,所以法国舰队进攻的目标不是敌军舰队而是敌国殖民地。

3. 不打无确实把握的仗,集中全力维持己方优势地位,寻找敌方弱点。

而英国海军的主要思想是:

1. 消灭了敌军舰队就能够控制通上航道。

2. 消灭了敌军舰队就能够得到敌国的殖民地。

3. 没有必要重视集中己方兵力,因为首先消灭对面的敌人的结果肯定意味着最终找具优势局面

结论是日本海军应该学习英国的“见敌必战”主义,因为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因为日本不具备大英帝国的国力,所以日本必须更加坚持“见敌必战”,说穿了,就是一定要靠突然袭击,打闷棍,这其实是日本海军喜欢赌博出老千的真正由来。

岛村在英国总共呆了两年八个月,回国后在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担任编制当时还没有的“战时编制”和“出师准备”的有关条例。

《镇守府条例》,《舰队条例》,《舰队职员条例》,《军舰职员条例》,甚至《海军礼炮条例》都是在岛村手上制定的。

甲午战争进入准备阶段以后,担任海大战术学教官的岛村速雄以少佐军衔担任联合舰队的先任参谋这件事就说明了日本海军对岛村速雄理论的重视了,所以说日本海军的突然袭击没有什么稀奇的,那是一种必然的动作。

反观北洋水师,在拥有了定远和镇远以后,在全部舰长都是英国留学生以后,在英国人帮忙制定了几乎所有操典条例以后,是不是真有人在考虑这些操典条例的作用是非常可疑的。因为大清的这个北洋水师的作用就非常暧昧,朝廷出钱帮李鸿章养私兵,李鸿章根本就没有将其真用于对欧洲国家进行实战的想法,中法战争中海战的结果更加坚定了李鸿章的信心。而对于日本,李鸿章从不相信日本敢于开战到后来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更加给了日本海军实现其f=mv2,的机会。

大老板如此,北洋水师本身就更加不会去考虑真实的作战了。和频繁地在研究作战的日本海军不同,人们看不到北洋水师有什么作战的理论研究,因此战端一开,北洋水师就处处受制于人也是很正常的。

 

 

 

 

 

标签: 舰队保存主义
七.啊,大东沟
天皇的宣战诏书是丰岛海战和成欢牙山战役之后的8月1日发表的。因为汉城驻有日军混成第七旅团的主力,所以成欢战役以后叶志超只好绕道朝鲜东海岸走了1000公里退守平壤。此时整个朝鲜南部已经没有了清军,整个朝鲜西海岸也没有了北洋水师的威胁。

宣战后第二天的8月2日大本营对联合舰队的命令就是尽快消灭北洋水师,确保制海权。联合舰队也赌了出去,8月10日早上居然到了威海卫寻找北洋水师决战,但是扑了个空。当时丁汝昌带了定远以下六艘主力军舰在鸭绿江口行动。

动员第五师团是在6月12日,但真在大本营决定向朝鲜实地派遣第五师团剩余部分以援助汉城的大岛部队时已经是在丰岛海战以后。虽然丰岛海战日军获胜,但还不能称获得了制海权,所以第五师团不敢在仁川登陆,只能在釜山和朝鲜东海岸的元山登陆然后从陆路去往汉城。但当时朝鲜陆路状态的恶劣使得移动非常困难,因此在八月十八日只能冒险采取海路运输的方式,将留在釜山的部队海运到仁川。

但是北洋水师没有任何要和日本海军决战的举动。

因为有两只敌对的大舰队将在这片海面进行决战,所以当时的黄海是全世界瞩目的中心,除了北洋水师和联合舰队的舰只之外,英国,法国,美国,德国和俄国都派了军舰来观战。在其他国家的海军眼里,这段时间的中日海军的表现特别奇怪,北洋水师除了为运兵护航之外似乎无心旁骛,而联合舰队在主动寻找北洋水师决战未果的情况下也好像也安下心来去当护航队了。

这是因为联合舰队未能和北洋水师决战,从而不能说掌握了制海权。这样日本大本营不得不于1894年8月将当年内在直隶平原进行陆军决战的作战计划中的甲方案改为乙方案,也就是首先确保朝鲜。大本营再从日本国内动员了第三师团,和已经在朝鲜的第五师团编为第一军,司令官由陆军最长老的山县有朋大将担任,准备进行平壤战役。

联合舰队从八月份开始为第五师团剩余部队的运输护航,九月份以后准备进行直接向仁川运输第一军军部和第三师团的行动,但依然健在的北洋水师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为了解决这个威胁,一直觉得联合舰队的伊东祐亨有点胆小畏战的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在9月初坐军舰八重洲亲赴朝鲜督战,6日到达长直路和联合舰队会合。桦山到达朝鲜后化名为一名参谋官,坐舰改为只装了一门炮的商船西京丸,以后就一直没有改变过。海军军令部门的第一人亲赴战场督战,这是世界海军史上从来未有过的事情,从这个举动上就知道日本大本营和海军对制海权的重视程度了。

北洋水师呢?李鸿章采取的是一种“舰队保存主义”(fleet in being)战略。耗资两千万的北洋水师,是李氏保安股份有限公司的主要设备,北洋水师一旦有损,李鸿章作为朝廷安全承包商的地位就会受到动摇,而北洋水师健在,对日本联合舰队就是一种无言的威胁,如果陆军作战能够遏制住日军的作战势头,依靠欧洲列强的斡旋,李中堂也不是没有可能渡过这次危机。

但是问题是和号称“在发射架上的最可怕”的导弹核武器不同。光靠刻意保存下来,在客观上对敌人不能构成威胁的舰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实行“fleet in being”主义的国家无不遭到了教训,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德国和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日本都是这样。

但在1895年的当时,对不可能知道未来几十年以后的历史的李鸿章也无法苛求。

但当时的清流领袖翁同龢和受其影响极深的光绪帝载湉,则无法容忍李鸿章的这种舰队保全主义。清流党人对大清和诸外国的政治,经济,军事上的差距几乎一无所知,他们都是从抽象的孔孟教条出发,得出一个无坚不摧,无敌不胜,很厉害的“大清必胜”的结论。至于如何取胜,那就是保安公司CEO李鸿章的事了。

就是现在,胡扯什么“出一个月工资,你去打台湾,出一年工资,你去打美国”的,不也随处可见吗?

这样8月10日联合舰队对北洋水师的上门寻衅,成了清流派攻击李鸿章丁汝昌的最好口实。

中日舰队决战,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是历史上第一次蒸汽舰队之间的决战,同时也是两支年轻的海军,两支菜鸟舰队的决战。两支海军都只有20年左右的历史,后来的人们说,如果日本海军是一支成熟的海军,决不会去挑战大清海军,因为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而大清海军如果是一支成熟的海军则也决不会畏惧日本海军的挑战,因为同样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后来被称为“日本海军参谋第一人”的秋山真之,当时是排水量1,350吨的老式巡洋舰“筑紫”一个小少尉。他在8月30日写给友人的信中说:“联合舰队的长官们全是海战的外行,我们以后一定要把这种愚行纠正过来”。

都有些什么“愚行”呢?秋山具体指出了:“在不知清国舰队的所在位置的现在,首先应该设想清国舰队也在企图寻找联合舰队决战,而现在的联合舰队四分五裂。大军已经在向平壤行动,我们的筑紫舰却被钉在了牙山,被称为‘明星战舰’的高千穗被钉在了汉江,而舰队主力则在更加南的长直路。”

“很有可能被正在寻找战机中的清国舰队各个击破,即使是筑紫号这样的小舰损失也极大影响双方的力量对比平衡,联合舰队的长官们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干些什么?”

但就是像战后伊东祐亨说的一样,“天佑”,北洋水师确实没有主动索敌主力舰队的打算,但是却确实有过在广阔的黄海上寻找掉队的日本军舰,逐步削弱联合舰队实力的计划,8月10日联合舰队在威海卫扑了一个空,是因为北洋舰队主力去平壤的大同江口寻找战机去了。

但是北洋水师也扑了个空。

但这次联合舰队的上门寻衅,使李鸿章大为不安。联合舰队寻衅威海卫,京畿震动,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朝廷居然越过李鸿章严令丁汝昌:“……威海、大连湾、烟台、旅顺等处,为北洋要隘、大沽门户,海军各舰应在此数处来往梭巡,严行扼守,不得远离,勿令一船阑入,倘有疏虞,定将丁汝昌从重治罪!……”。

一纸电令就把北洋水师锁进了渤海湾,秋山真之所担心中的被北洋水师逐个击破的可能性没有变成现实,伊东祐亨们所犯的错误没有引起后果。

而这时到达平壤一带的日本陆军兵力同有大岛混成旅团,第五师团一部和第三师团一部约一万六千人,由于行动过快以及海运风险,事实上已经产生了后援不济的情况,第五师团一部分部队的给养每人只剩下了两个饭团子,处境危急,这时第五师团长野津道贯在9月14日发动了一赌胜负的冒险进攻。守卫平壤的清军兵力大约15,000人,配备有各种炮40门,和进攻的日军相比不居劣势,而且9月15日的战斗日军竭尽全力也只是在平壤外城撕破了一道突破口。

但是守将叶志超斗志全无,在下午4点40分竖起白旗乞降,后在15日午夜弃城逃跑,留下了四门野炮,六门机关炮,25门山炮,1160支步枪,各种弹药55万发和一个月的口粮给日军作战利品。

防守平壤,甚至没有坚持到一天,上万精锐淮军主力化为乌有。

 

 

 

 

 

2008-08-1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三) 标签: 海战阵型 里萨海战
此时,尚未得知平壤已经失守的北洋水师定远镇远以下12艘军舰正护送五艘运输船从大连到鸭绿江口,16日下午14时陆军铭军4000人,400匹马,80门炮在大洋河口到大孤山一带登陆准备经陆路支援平壤,晚上在大东沟外12海里处下锚宿营。
这时的北洋水师除了不知道平壤实际上已经失守之外,他们也不知道桦山资纪军令部长已经从被俘虏的运输船上缴获的电报上掌握了北洋水师为了支援陆军的运输,正在内地和鸭绿江口之间往复来往的情报。因此从9月12日开始联合舰队从仁川开始向大同江口搜索。然后再从大同江口往鸭绿江口搜索。

1894年9月17日,北洋水师和联合舰队在鸭绿江口的大东沟相遇,展开了关系到两国国运,影响到东亚以至整个亚洲历史进程的殊死搏斗。

7月份从伊东祐亨指挥下的联合舰队从佐世保出发时的战斗序列是这样的:

本队:

松岛,严岛,桥立,高千穗,千代田,比叡,扶桑

第一游击队:

吉野,秋津洲,浪速

以及第二游击队和鱼雷艇队。

而9月17日参加大东沟海战的联合舰队舰只是:

本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中将,参谋长鲛岛员规大佐,参谋岛村速雄少佐,下属松岛,严岛,桥立,千代田,比叡,扶桑等六舰。

第一游击队:司令官坪井航三少将,参谋中村静嘉大尉,下属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等四舰。

还有有炮舰赤城号和改装商船西京丸组成的别动队,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就以参谋官的名义在西京丸上督战,当时还没有无线通讯装置,而赤城号炮舰的任务就是担任军令部长和联合舰队之间的联络和通讯任务的以及负责战场周围的侦察。大东沟战斗其实是一场遭遇战,桦山资纪和伊东祐亨都没有料到会遇到北洋水师主力,所以才会带上这个累赘的别动队,否则即使是桦山资纪要亲临战场督战,也会换一条更大更安全些的正式军舰。

早上7点钟联合舰队到达了海洋岛附近,小炮舰赤城号像猎犬一样在周围走了一遭,回来的报告是“未发现敌舰”。伊东祐亨发出了队形练习的指令,第一游击队在前,主队在后,赤城号伴随着西京丸在一边观看,全舰队以这种阵型向鸭绿江口开去。

10:23,最前方的吉野号发出信号:“前方发现一条煤烟”。伊东司令官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个信号,因为这一带海域观战外国军舰不少,发现一条煤烟并不能说明什么,仅仅发出了“继续监视”的信号,全舰队还是在继续前进。

两小时以后的11:30,吉野又发出信号:“东方发现三艘以上敌舰”,三艘,还是“以上”,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北洋水师的主力了,可是伊东的命令却是:“先吃饭”。

可以任意解释这条命令。从褒义的角度说,是大将风度,不慌不忙;从贬义的角度说,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没有任何信心,先吃了再说,黄泉路上也不做饿鬼;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具有海军特色的命令,因为海军活着好像就是为了吃饭。

茫茫大海,周围就那么几张从第一眼的三分钟以后就已经厌恶了的几张脸,这就是海军的生活。唯一的乐趣就是吃饭,从英国人开始,现代海军无不把吃饭当作仅次于沉船的大事,只要船没有沉就一定要吃好饭。再说,还能不能再吃上饭,伊东司令官还真没有底。

北洋水师则是从9点15分开始进行了一小时的阵型练习和舰炮射击训练以后大约在11:30确认了八艘日本军舰,12:00确认了12艘日本军舰,时间和日本联合舰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伊东于12:05在旗舰松岛上升起了大战斗旗,调整了一下队形。很微小的调整,第一游击队降低速度以缩小和本队之间的距离,赤城号和西京丸从原来队形的左侧调整到了非敌战斗侧的右侧。其余还是日本海军的一字纵队(Line Ahead),向东而去。

北洋水师呢,不出伊东祐亨所料,摆了个一字横阵(Line Abreast)。

北洋水师的阵势有没有问题?

实际上没有什么“有问题”的阵势。蒸汽舰队决战的最佳阵势确实还没人知道。历史上第一次蒸汽舰队决战是在大东沟海战29年前的1866年7月,意大利半岛以东的亚得里亚海中央部分的里萨岛(Battle of Lissa)由意大利海军对奥地利海军,结果是奥地利海军获胜。

其实里萨海战的重要战训是非装甲舰无法对抗装甲舰,但因为胜利者的奥地利舰队采用的是一字横阵,所以一字横阵更为有效的看法也从里萨海战以后流行了起来。

北洋水师从一开始就采用了一字横队的战斗阵型。这是丁汝昌最早的英国顾问,北洋水师总教习琅威理(Lang William M)上校制定的,很符合北洋水师的舰船特性。北洋水师的核心是定远和镇远这两艘7,335吨级,在舰首配备有四门30.5公分巨炮的铁甲炮塔舰。采用一字横队时这种炮位配置使得主炮无需转动炮塔即可直接开炮,加上皇家海军的宗旨就是“舰首对敌”,因此起码在理论上这种阵型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

反过来,联合舰队采取的一字纵队倒很值得怀疑一番。前面已经说过,联合舰队本队以旗舰松岛为首的“三景舰”由于设计上的不合理,炮塔转向船舷射击时会破坏船体平衡,所以几乎无法进行侧弦射击,实际上松岛在四个小时的大东沟海战中32公分主炮只打出了三发炮弹,就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从理论上说来,北洋舰队的阵型,比联合舰队的阵型似乎更加合理。

但只是理论上。

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里曼特尔中将指出:“在纸面上这是完美无缺的阵型”,然而呢?“如果不是最优秀的指挥官和训练最好的舰队就不应该采取这种阵型”。

为什么?

一字横队带来的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侧军舰无法确切认清中间旗舰的指挥信号,特别在炮战一开,甲板上硝烟一片的情况下,无法有效地指挥舰队随机应变地转换作战队形和战术。

英国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乱战”(Dog Fight),各自为战,所有才会有一个“舰首对敌”的信条。

而北洋水师呢?训练程度明显可疑,更要命的所有信号和信号语均未译成汉语,用英语在实战中指挥一般士兵,除了最丰富的想象力之外,只能说这是丁汝昌和北洋水师的军官们最严重的怠慢和渎职之处。

现在连这点都不需要了。丰岛海战,操江号被俘,船上的密码信号本也落到了日本人手里。新修改的信号本大家都很不熟悉,丁汝昌在战前只好发出“如无旗舰信号,各自可自行其事”的怪指令,实际上在整个海战过程中,丁汝昌没有发出过一条信号。

还有一点就是北洋水师的舰只舰龄和舰速相差太大,排成一字横队以后一经开动,两翼的小舰旧舰立即掉队,成了一个“V”字型,为首的是定远镇远两巨舰,落后的是两边的扬威,超勇,广甲和济远,当然济远落后的原因也不光光是舰速太低。

就这样,训练不足,信号系统有巨大缺陷,舰速参差不齐的北洋水师就排了个不太直的一字,向联合舰队冲了过去。

 

 

 

 

2008-08-2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四) 标签: 大东沟海战
八.龙旗在黄海上最后一次飘

 
(13:00时的中日舰队阵势)

战斗是12:50开始的。定远号在5800米距离向日本联合舰队的吉野号开了第一炮。拉开了大东沟海战的帷幕。

第一炮当然不会击中吉野,但30.5公分的这一炮发射的巨大震动,把站在炮位上部舰桥上指挥的丁汝昌抛了起来又摔了下去,使得北洋舰队在大东沟海战刚刚开始就失去了指挥。虽然丁汝昌拒绝了让他下去休息的请求,带着伤在坚持,就是坐在地下也要鼓舞士气,但已经无法履行主帅的指挥职责这是事实。

而联合舰队还是保持着第一游击队在前,主队在后的一字纵队从北洋舰队的前面默默穿过,一直沉默到了距离缩短为3000米时才由吉野打出了第一炮。

在大东沟海战中日本海军有两个阵形上的创举。除了坚持一字纵队之外,这种由高速舰只组成自由行动的游击队,在海战中不断对敌舰队进行分割包围,配合主舰队行动的战术也是日本海军的首创。大东沟海战后,这种战术很快被英国德国美国和法国海军仿效,只有习惯了打坚固的阵地战的傲慢的俄国人不以为然,这也是日后在日俄战争中两支俄国舰队全被日本人歼灭的一个重要因素。

但游击战术的出现,给海战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就是以后的海战在游击队之间进行,主力战舰反而无所事事。这就是从甲午海战开始一直到太平洋战争航空母舰登台亮相的这四十多年里除了日俄战争之外看不到主力战列舰决战的原因。让战列舰下岗决不只是航空母舰的杰作,第一次世界大战就看不到战列舰的对战了。但是发明了游击战术的日本人反而发现不了这一点,到“大日本帝国海军”灭亡的那天为止还抱着大舰巨炮的迷梦不肯放弃。

联合舰队先头的第一游击队以高速抢过了北洋舰队的横头,以纵队拦住了北洋舰队的进路,到此时几乎是里萨海战的重演,拥有七千吨巨舰的北洋舰队可以冲上去用冲角把日本军舰拦腰撞断,从此时的阵势看,采取了冲击防御阵势的北洋舰队占了上风,这可能就是北洋舰队采用这个阵势的原因。

可是里萨海战已经是30年以前的事情,这三十年间,军舰的速度,炮火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丁汝昌在决定采用这个阵势时忘了考虑这个变化。

13:05,松岛距定远3500米,而最先锋的吉野离北洋舰队最右翼的超勇,扬威只有1600米,联合舰队在这个距离上一齐向北洋舰队开火。五分钟后,吨位同为1350吨的小舰,舰龄也同为15年的老舰的超勇和扬威无法抵御第一游击队四舰的猛烈炮火,起火离开了战斗行列,13:30分左右双双沉没。第一游击队一击得手以后接着一个180度的左转弯又继续拦在了北洋舰队前面。

 
(第一游击队准备做左转弯,本队直接右转,准备包围北洋舰队,赤城,扶桑,比叡被北洋舰队咬住,比叡是从定远和来远中间硬插过来的)

北洋舰队进入了Dog Fight的状态。Dog Fight是海军舰长们追求的最高境界,是最能淋漓尽致地表现舰长的素养和手腕的战场,但也是最考验舰长的素养和手腕的考场。北洋舰队的舰长们就单个说来都不是不合格的舰长,但在Dog Fight这种既要随意发挥又要紧密配合的战斗形式中总有点不尽人意。

联合舰队本队转过北洋舰队以后是一个右转弯往北洋舰队后面包抄了下去,可是最后面的扶桑,比叡和伴随着西京丸的炮舰赤城被来远,致远和广甲咬住了。这时秋津丸上的桦山资纪立即升起了信号:“比叡,赤城危险”,召唤还没有做完左转弯的第一游击队前来救援。第一游击队做完左转弯以后和做完了右转弯的本队相隔6000米对北洋舰队形成了夹击之势,各自在三千米的距离上对北洋舰只射击。

 
(联合舰队完成了对北洋舰队的包围)

这种夹击是有一定危险的,因为可能误伤自己人。但初期的日本海军这些条条框框很少,作战上并没有多少禁忌,战场上顾不了那么多。尤其是第一游击队,首先要救被北洋舰队咬住了的扶桑,比叡和赤城。

扶桑号被定远来远同时咬住了,最近的时候离右舷只有700米,好容易才左转弯跟上了本队,但比叡号看来是怎么都跑不掉了。比叡舰长是个少佐,名字很古怪,叫做樱井规矩之左右,做了一个和他名字一样怪的动作:从来远和定远的中间插了进去,右舷离来远400米,左舷离定远1000米,因为怕误伤己方,来远和定远时能眼睁睁看着比叡错肩而过跟上了联合舰队本队,而一炮不能发。但来远还是发射了一颗鱼雷,400米的鱼雷发射距离对于当时的鱼雷来说太大了些,就这样那颗鱼雷离比叡号的舰尾也就只有7米,比叡号死里逃生。一直到比叡穿过了北洋舰队行列,定远才张开了30.5公分的大嘴一出这口鸟气,这一炮击中了舰尾吃水线上的士官室,一下子就打死打伤了40多人,比叡就此脱离战列。在此时来远,致远和广甲又追了上来,就在比叡被击沉几乎已成定局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来远等三舰又看上了更加小的赤城号,转向打赤城去了。比叡后来修复了以后又试图重返战列,但因离开本队已经有三海里,而且当时天色已晚,舰上的军医和看护兵也全部死光光,只能自己回大同江口的临时基地。

这边的赤城号也是死路一条了,13:25分舰长坂元八郎太少佐去了靖国神社,航海长佐藤铁太郎接任了指挥,14:15分来远逼近到离赤城只有三百米的地方,可是就在此时,赤城尾炮突然击中了来远,来远舰首发生爆炸起火,其他两艘致远和广甲也莫名其妙地停止了追击。距离拉开到3000米时,赤城开始自救,到17:15分才又重回了战列。

这个后来一直做到海军大学校校长,军令部次长的佐藤铁太郎也是日本海军史上一个很有名的人物,以后不少事情牵扯到他。现在先想作点说明的是他可以算是陆军有名的石原莞尔参谋的国际问题导师,他是山形县的鹤岗人,和石原莞尔是同乡。石原莞尔上陆军士官学校时星期天常到他家去蹭饭吃,因此经常和当时已经是海军中将的佐藤铁太郎聊天。石原莞尔对美国的看法几乎全部来源于佐藤铁太郎,因为甲午战争以后佐藤铁太郎曾被外放先后担任驻英国和驻美国的海军武官。

扶桑,赤城和比叡仅仅是因为吨位小,火力弱,速度慢就被北洋舰队咬住,如果不是北洋舰队在大东沟海战中根本没有了指挥系统,这三艘小艇早就见天照大神去了。那这边的假军舰西京丸就更加处境不妙了,西京丸是艘被海军征用的日本邮船的2,900吨的客轮,装了一门炮就出海混市面来了,赶上这门炮还出了故障,打不响。船上的人除了合掌拜老天之外什么方法没有,就在14:40船上的桦山军令部长已经发令撤出战场的时候,平远和广丙和援兵中的鱼雷艇福龙号又冲了上来。

桦山也咬了咬牙:“拼了”,下令转过头来,用临时加装的冲角去撞只有115吨的小鱼雷艇福龙。福龙号艇长蔡廷干下令发射鱼雷,当时两舰距离只有四十米,桦山也自忖西京丸必沉了。

但是大东沟海战,整个战运就不在北洋水师一边。由于距离实在太近,这枚鱼雷从西京丸的船底下面穿过去以后再浮了上来。桦山资纪战后对伊东祐亨说:“鱼雷冒着气泡钻到船底下真的比什么都可怕诶”。

平远号对比叡号发射的那颗鱼雷落到了比叡号的后面,福龙号发射的这颗又沉到了西京丸的底下,你可以为此辩护说这只是战场上经常有的小过失,但战斗,战役,战争的胜败往往就由这些小过失而决定了。

 

 

 

 

 

2008-08-2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五) 标签: 邓世昌 致远号
14:20左右第一游击队和本队对北洋舰队的第一次夹击已经逐舰脱离接触,整个联合舰队都已经位于了北洋舰队的南方,这时的战斗一时停止,以后第一游击队和联合舰队本队分别往内转了一个180度的弯,依然是第一游击队在西,本队在东向北洋舰队包围了过来。
虽然援兵的平远,广丙和两艘鱼雷艇已经加入了战列,但已经损失了超勇和扬威的北洋舰队处境还是十分困难,尤其是15:10分左右,北洋舰队旗舰定远号前甲板中弹发生火灾,前大樯到了下来,北洋舰队提督的帅旗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定远号笼罩在一片烟火之中,一时丧失了作战能力。

定远,这艘大和民族的梦魇巨舰的中弹起火在联合舰队中引发了一阵欢呼,这时第一游击队在吉野号带领下向定远号扑来想彻底击沉定远。正在定远的姊妹舰镇远只手难应付众敌的危难时刻,定远左翼的吨位只有2300吨的小舰致远号在管带邓世昌的指挥下,挺身而出,直接向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冲了过去。

 
(15:30时的阵势)

论吨位,论火炮,论速度,致远都无法和吉野号较量。真要拼命,致远也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最古老的海军战术,冒着炮火,使用冲角,冲上去,撞击吉野,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致远在整个第一游击队的攻击下沉没了,但他的挺身而出和勇敢冲击给旗舰定远的自救赢得了时间,定远在这段时间内扑灭了火灾,恢复了行动能力。

邓世昌和他指挥的致远号是英雄,是中华的荣誉。即使在日本,所有研究甲午战争的著作,包括防卫大学的海战史讲义都会提到邓世昌和他的致远号,都对其表示极高的敬意。

但也有懦夫,也有中华的耻辱。15:15分左右,在丰岛海战时就临阵逃脱的方伯谦任管带的济远和吴敬荣任管带的广甲从战场逃跑,在18日03:30第一个回到了旅顺口基地。

方伯谦虽然事后被斩首正法,但他创造的纵观十九二十两个世纪全世界海军唯一的军舰阵前脱逃的耻辱却无法洗雪。

超勇,扬威,致远被击沉,济远,广甲逃跑,定远身负重伤,北洋舰队此时实力已经下降过半了。来远,经远和靖远见势不妙,也开始擅自脱离战场,此时战场上就只剩下了定远和镇远了,而且定远还身负重伤。

第一游击队去追击来远,经远和靖远,主队对定远和镇远围了上来,两远危在旦夕。

然而就在此时,15:26分,镇远的30.5公分主炮击中了联合舰队旗舰松岛,对于30.5公分主炮来说,松岛的装甲只是薄铁皮而已,炮弹穿透舰身,一直到12公分左舷前炮炮盾附近才爆炸。30.5公分的炮弹的爆炸力本身就是极为恐怖的,加上这颗炮弹的爆炸还引爆了堆放在附近的12公分炮弹,顿时把松岛号变成了海上活动地狱。分队长志摩清直大尉以下28名当场死亡,68人受伤。

大东沟海战的当天松岛号全体死伤人员总数为113人,其中90%的96人是托了这一炮的福(也有说法是双连装主炮的两颗炮弹)。

松岛的32公分主炮本身就没有什么大用处,大东沟海战中主要是依靠作为副炮的12门12公分速射炮,镇远的这一炮就敲哑了里面的六门,而且炸毁了甲板上的所有击发信管,使得松岛丧失了作战能力。

16:07伊东祐亨司令官升起了“失控”信号旗,企图退出战斗行列。

北洋舰队的丁汝昌和联合舰队的伊东祐亨起码在对信号旗的态度上是截然不同的,丁汝昌从海战的一开始就没有挂过任何信号旗,而伊东祐亨则经常悬挂一些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理解的信号旗,战斗刚刚开始时向第一游击队发出的“随我以后”的信号被第一游击队的坪井航三解读成“向我靠拢”是一次,这次的“失控”信号旗的意思是“各自为战”除了桥立的舰长日高壮之丞大佐之外没人明白,本队的其余舰只还是簇拥在了松岛的周围去看热闹,到后来伊东只好撤销这个信号,再度担负起旗舰的职责,一直到20:00才将旗舰转移到桥立。

顺便说一下这个“失控”信号,很多中文文章里是“不管”,这是对日文望文生义而产生的误解。“失控”信号的英文是“Unable to Control”,译成日文是“管理不能”,简化就成了“不管”,并不是中文里的“旗舰不管你们了”的意思。

由于很多原因,中文有关甲午战争的资料是很少的。其实不止甲午,就没有任何一个中文资料丰富的历史题目,包括仅仅三十年前的那场文革。研究者们只好借助外文资料,日文和中文看起来相似的汉字往往会弄出来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结果。

还有一个就是联合舰队到底在大东沟海战中使用了没有所谓“下濑火药”的问题。

所谓“下濑火药”,其实就是100%的苦味酸火药,简称TNP。苦味酸在18世纪就已经作为一种鲜艳的黄色染料而为人知,在甲午战争大约20年前的1871年由德国人Hermann Sprengel发明了生产100%的方法,1886年法国人Paul Marie Eugène Vieille发现这种染料更加适合用来做无烟火药,1888年进行了爆炸试验。当时在场就有一个在大东沟海战时是严岛号副舰长的富冈定恭少佐,他当时是派往英国的造兵监督官。富冈把100%苦味酸标本带回日本以后就交给了赤羽火药制造所的技手(比技师级别低,相当于中国的技术员)下濑雅允。下濑雅允的发明是在炮弹内壁刷上漆,还在苦味酸和炮弹内壁中间灌上一层腊来解决苦味酸极易与金属反应的不稳定特性。

用下濑火药作为日本海军15公分,12公分以下克虏伯炮炮弹的装填药的决定是在1893年1月28日做出的,但是到甲午战争时生产设备还没有凑齐,所以没有赶上。下濑火药大显威风是在日俄战争中,其实只要看到北洋水师中有被联合舰队打沉的舰只,但没有打废的舰只这个事实就知道在甲午海战中日本海军没有使用下濑火药。

言归正传。乘着联合舰队因为旗舰松岛受损而产生混乱的时机,开始向西北方向退却。

 
(17:00时的阵势)

这时去追赶来远,经远和靖远的第一游击队,在16:30分咬住了经远,经远于17:30分被击沉,17:45分第一游击队接到了17:40分松岛发出的“回归本队”信号,到两队汇合已经是18:30分了。

当天日落时刻是17:40,考虑到天色已晚,旗舰已经失去战斗力,比叡,西京丸失踪,加上北洋水师也拥有鱼雷艇,追上去打夜战联合舰队占上风的把握不是很大,18:00伊东祐亨决定收兵。

大东沟海战就这么结束了。

 

 

 

 

 

2008-08-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六) 标签: 定远不沉
大东沟海战,联合舰队赢了。确实是这样,联合舰队没有沉船,除了松岛,比叡和赤成受伤严重失去战斗力,严岛,浪速进水之外,其余的战斗力还在,必须承认联合舰队赢了。联合舰队赢在什么地方?首先赢在了对海权(Sea Power)的理解,1890年马汉的名著《海上权力史论》(The Influence of Sea Power Upon History, 1660-1783)出版以后,军令部立即将其译成日文,后又在1896年由海军的水交社正式出版。
其次是胜利在日本全国上下对胜利的追求,从天皇开始拿出内帑,到全国官员减棒来凑钱购买军舰。

最后是海军的训练和灵活柔软的战略战术应用。比如用大量的速射炮来对付30.5公分的巨炮,用速度来对付吨位,自始至终地坚持一字纵队的编队行动,无论是第一游击队还是本队一直到海战的最后队形始终不乱,从开战前几年就开始认真地测量北洋舰队舰只的注目点的确切高度。

而北洋舰队呢?有舰队无长官,有阵势无指挥,有敌人无目标,有组织无纪律。

从战斗一开始丁汝昌即受伤不能指挥,可是丁汝昌并没有将指挥权明确移交给谁,造成在五个小时的海战中北洋舰队并无实际上的最高司令官,在一开始摆出了一字横队以后,在没有人去过问这个横队的目的,进展和维护,所以几乎在联合舰队第一轮炮火之后这个横队就已经支离破碎,几乎不存在了。除了济远号可耻的逃跑以外,在第一回合战斗时左翼来远,致远和广甲三舰一起追打联合舰队最小的炮舰赤城号也是不可宽恕的失误,而且居然还被赤城逃脱。

所有的一切,作为舰队司令的提督丁汝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舰队战略思想不足,他的舰队的训练不足,他的舰队的通讯手段不足,他的舰队的燃料,弹药不足,他的舰队一切似乎都不足。可以这么说,只要看有这么多“不足”,丁汝昌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舰队司令。

不要企图把责任推到李鸿章甚至西太后身上,人们要问的是,作为舰队司令的丁汝昌是否真的知道他的职责?当然,丁汝昌不但不是海军军人,他也不能算军人,他只是李鸿章手下的一介奴才,你无法用军人的荣誉感来要求他。但作为李鸿章的私家水师总管,他对得起李鸿章了。他受伤不下火线,他没有临阵逃脱,最重要的是,他所带领的这支舰队,还没有被联合舰队消灭。

其实,北洋舰队在大东沟海战中并不是像人们想象中败的那么惨。

损失了超勇,扬威,致远和经远这四艘军舰,旗舰定远也几乎丧失作战能力,其余各舰除率先逃跑的济远之外,几乎都无法立即重返战场,这还不算大败?

北洋舰队是失败了,而且是大败。但不是伤筋动骨的大败,对于一支舰队来说,北洋舰队在大东沟海战中受到的损失只是皮肉之伤。从过去到将来,真正强大的舰队在受到比这个更大的打击之后,也只是默默地包扎好伤口,修好军舰,装上燃料炮弹继续战斗,因为中弹159发的定远还在,中弹200发的镇远还在,定远和镇远的30.5公分大炮还在,“不沉的定远”这个神话依然健在,而且经过大东沟海战,这个神话对日本舰队带来的精神压力比以前更大了,从“不沉的定远”到了“定远不沉”。

联合舰队真的还敢再来一场?

只要看看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在大东沟海战以后的举动就知道此言非虚了。第二天把旗舰从松岛改成了桥立的联合舰队,到威海卫去转悠了一圈没找到北洋舰队有回去了,据说是司令长官伊东中将在前一天注意到了定远和镇远退却的方向是先向西北后转向南,因此推测失去了威海卫云云。其实伊东不会不知道北洋舰队的修船设备全在旅顺,不可能去威海卫的——伊东是不想再和北洋舰队交锋了。

伊东如果真想再和北洋舰队切磋的话,前一天晚上就应该追上去,不少战时研究家都已经指出了这一点。其实这是很好理解的,这也就是军令部长桦山资纪冒生命危险也要亲自到战场来督战的真实原因,他怕伊东在关键时刻放虎归山。

从上次丰岛海战坪井航三放走了济远到这次伊东放弃追击,再到后来的日俄战争,太平洋战争这种事例一再重演,原因何在?其实很简单,这三次战争都是穷国日本对富国和大国的战争,在国家战略开始的赌博,到了战斗层次肯定会有指挥员临到头时被可能遭到的损失数字所扰,不敢轻易孤注一掷。五十年后栗田健男中将在莱特湾那次“神秘的调头”其实一点不神秘,五十年前的平井和伊东就已经是这样做的了,而他们都带有同样的遗传因子。

但是这次的坪井和伊东比他们的后辈要辛运的多,因为和他们的后辈犯的哪怕最微小的错误都会被人利用不同,他们犯的所有错误都被他们的对手所犯的更大的错误所弥补。作为海军同行,伊东祐亨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根据经验,他也知道北洋舰队已经放弃了和他争夺制海权,当然也可能从一开始北洋方面就根本没有争夺什么劳什子“制海权”的想法;但同样作为海军同行,伊东祐亨也知道北洋舰队还在,定远还在,镇远还在,那恐怖的30.5公分炮还在,那是些完全可能把联合舰队的任何一艘军舰送去海底的令人颤栗的东西。日本是个穷国,日本是个小国,日本丢不起军舰,哪怕是一艘最小的赤城号也丢不起。买军舰要钱,那些都是从裤腰带上省下来的,伊东不敢冒这个险。

其实这种上层在孤注一掷地赌博,现场的指挥官首鼠两端,下不了决心这种日本海军特有的现象在大东沟海战中仅仅是第一次出现罢了,这是一种打了日本海军注册商标的东西。时间长了大家就能知道这是日本海军的一种性格,甲午战争中表现出来了,日俄战争中还是继续登场,但是都被胜利的结果而掩盖了起来,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个问题,以至于后来在珍珠港,在中途岛,在莱特湾,日本海军这种极为矛盾的性格到最后送了自己的终。

当时伊东所想的只是怎样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取最大的胜利。很难简单地说伊东的想法是对还是错,因为在甲午战争中他撞对了大运。遇上一支斗志坚强的舰队,回去修好受伤的军舰再度出海来决一死战的话,究竟谁胜谁负还尚未可知。但北洋舰队在大东沟海战后士气全无,本来就没有什么求战欲望的北洋舰队在大败以后更加有借口拒绝出战。9月24日,李鸿章要丁汝昌抓紧修理军舰以便出动出动支援陆军,但除了在10月10日北洋舰队出动过一次鱼雷艇到大孤山附近海面的侦察之外看不到北洋舰队的出动纪录,很可能丁汝昌玩了点官场伎俩蒙混了过去。可是官场伎俩蒙混不了日本人,伊东祐亨在注意观察北洋舰队的动静的同时,出动护航兵力准备支援第二军在花园口登陆。日军第一师团于10月22日在花园口完成登陆以后在独眼龙师团长山地第一的指挥下立即向辽东半岛全域发动了攻击,11月7日占领大连,11月21日占领了旅顺,时间只花了半天不到。在旅顺陷落前的10月18日,北洋舰队的残余舰只离开了旅顺前往威海卫。

 

 

 

 

 

2008-08-2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七) 标签: 威海卫
伊东没有企图在海上拦截北洋舰队,而是让北洋舰队进了威海卫港。其实应该说伊东又犯了一次错误,这是非常危险的。当时的北洋舰队虽无战意,但还完全可能远走他处,去往青岛,上海,甚至前往福建,修生养息以后再卷土重来。
但是,北洋舰队没有这么做,他只是龟缩了在威海卫港内。北洋舰队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在港外观战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里曼特尔在日记中写道:“已经不可能有援军了,绝望的北洋舰队在等待什么?”

北洋舰队不战,不降,不走,只是在绝望中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12月16日大本营发布了威海卫作战命令,1895年1月联合舰队重新编制成:

主队:

松岛(旗舰),千代田,桥立,严岛。

第一游击队:

吉野(旗舰),高千穗,秋津洲,浪速。

第二游击队:

扶桑,比叡,金刚,高雄。

第三游击队:

筑紫,鸟海,赤城,摩耶。

第四游击队:

爱宕,武藏,葛城,大和。

1895年1月19日开始第二军在荣城湾登陆压迫威海卫,第一天还有联合舰队护卫,但从第二天开始因为北洋舰队不会出动已经广为人知,所以海军连登陆护卫兵力都没有派。联合舰队全体在威海卫港外监视可能出港决战的北洋舰队。

但北洋舰队还是没有动静,甚至在东岸炮台全被日军占领了以后还是没有动静,仅仅是背靠刘公岛用舰炮轰击岸上的日本陆军,表示他们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北洋舰队不出战的情况下,联合舰队于2月4日进行了也是海战历史上第一次的鱼雷艇夜袭。参加的共十艘鱼雷艇,最大的小鹰号也就200吨,其余都是50吨左右的小艇。威海卫港四周都建设了由德国人设计的非常坚固的栅栏。但是在前一天晚上已经被日本特务破坏出了一个可以供鱼雷艇进出的暗口。

2月5日凌晨03:20,参加夜袭的10艘在夜色的掩护下到达了预计的暗口,但是找来找去找不到进口。后来日本在太平洋战争败战时的首相铃木贯太郎海军大将当时是第三鱼雷艇队六号艇的大尉艇长,干脆就乘着一个大浪冲到港里去了。剩下的有的继续在找暗口,有的就等下一个大浪。

周围是观战的外国军舰,但让人不能理解的是北洋舰队却一无所知,还是被人偷袭成功。

乘着大浪冲过栅栏的铃木贯太郎的六号艇刚安定下来就发现正好在定远的面前。六号艇发射的一枚八四式鱼雷正好击中了定远的轮机舱,使定远搁浅。

第二天鱼雷艇攻击继续进行,击沉了来远,威远和水雷敷设舰宝筏。

连续两天的鱼雷艇攻击,日军的损失为零。6日的第二次攻击以后,丁汝昌把旗舰移到镇远号,终于同意了鱼雷艇队向芝罘突围的要求,但是除了大东沟海战中向西京丸发射鱼雷的福龙号被俘之外,全部被守候在威海卫港外的第一游击队击沉。

7日,落到了日军手里的威海卫东岸炮台反过来向北洋舰队开火,击沉了靖远。靖远被击沉以后,丁汝昌才好像刚刚弄明白他处在什么了什么境地。2月12日丁汝昌通过英国舰队司令向联合舰队接洽投降事宜。炮舰镇中号挂着白旗到联合舰队驻地向伊东祐亨司令官乞降,这天丁汝昌在镇远舰内吞鸦片自杀。

联合舰队于1895年2月27日进入威海卫港,俘虏了镇远,济远,平远,广丙,镇东,镇西,镇南,镇中,镇边等九舰,15,000余吨。

刚刚起步的中国海军就这么夭折了,从此以后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中国没有了海军,也没有了海防。

用李鸿章自己的话给北洋水师作总结是最准确的:“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尤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由裱糊匠东补西贴,居然成一间净室,虽明知为纸片糊裱,然究竟决不定里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小风雨,打成几个窟窿,随时补葺,亦可支吾对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预备何种修葺材料,何种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有何术能负其责?”。

裱糊裱糊,糊弄得了老佛爷,糊弄不了日本人。更不要说,糊弄到中途,连自己都被自己糊弄了,以为真的成了亚洲第一,从朝鲜危机一开始的傲慢,轻敌到中途的误算,错失良机一直到最后的无策无方,待毙威海卫。

但是,甲午战争告诉了中国,大清是没有指望了,那个朝廷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的任何理由。而中国要想在这个地球上继续存在下去,只有革命,推翻清朝才是唯一的出路。从这个角度来说,甲午战争大清的失败也是历史的必然。

1895年3月19日李鸿章亲自到达门司,20日开始在春帆楼和伊藤博文首相,陆奥宗光外相进行和谈,3月30日成立了停战协定,4月17日媾和条约成立,包括以下内容:

1. 朝鲜完全独立。

2. 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列岛。

3. 赔偿两亿两白银的战费。

4. 日清之间缔结和欧洲国家并肩的通商条约,日本国和日本国民享受最惠国和最惠国民待遇。

5. 开放沙市,重庆,苏州和杭州。

甲午战争,大清完全地失败了。

 

 

 

 

2008-08-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八) 标签: 三国干涉
九.和老毛子也来一把?
甲午战争,日本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胜利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但很可能暴发户式的胜利也不是什么好事,日本在甲午战争中的胜利就是这样。

日本陆军的胜利没有多少好吹牛的,对手的大清陆军实在太菜。但日本海军倒确实可以自豪一下,一支菜鸟舰队击败了单舰吨位比自己大上几乎一倍的另一支菜鸟舰队。一直到关键的大东沟海战为止,是那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最后就如伊东所说,靠着“天佑”,愣是闯了过来。

闯了过来,上上下下地论功行赏,可是这个论功行赏其实是很不公平的。比如说大东沟海战真正的功臣坪井航三少将,给封了男爵,晋升为了中将,任常备舰队司令长官,可是没当两年就给弄到横须贺镇守府去当司令长官,说是要追查大东沟的时候为什么第一游击队没有回头过来跟在主队后面,而是始终和主队在相反位置。

这个问题的真正原因是伊东祐亨挂出来的信号旗让人看不懂,但不去追查伊东而和坪井航三来扯皮就明摆着是卸磨杀驴了,结果坪井航三就任不到一年就在55岁的年纪郁闷而死。谁让坪井航三是长州藩出身,而当时萨摩藩控制的海军最恨的就是长州藩控制的陆军。甲午战争给日本军界带来的另一个副产品就是陆海军的彻底翻脸,主要是由于大本营制度造成的陆军参谋总长高了海军军令部长一头这件事闹得海军心里很不平衡,坪井航三出身于长州藩就成了致命伤了。而在整个战争进程中表现其实很一般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由于出身于萨摩藩,所以就没人去追究在战斗中一再挂错信号旗,耽误战机,又不敢寻敌,胆小如鼠的责任,反而升任军令部长,成了海军大将,后来还进了元帅府,这上哪儿讲理去?

那个督战队长桦山资纪呢?立即晋升大将,成了首任台湾总督。桦山是个运气强硬的家伙,大东沟海战鱼雷打他不中,后来晚年患了脑溢血,昏迷了一个星期,大伙儿都看这老头没救了,正在准备丧事的时候,老头突然自己又醒了,除了右半身有点偏瘫之外,结结实实地又活了十年,直到1922年在85岁高龄才死。

闯了过来,上上下下总的总结一下经验吧,总结了。但因为赢得太莫名其妙,弄得海军稀里糊涂地分不清楚经验和教训,整个甲午,给日本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不沉的定远”和镇远一炮就打残了松岛这两件事,从此“大舰巨炮”就成了日本海军的信条。其实当时全世界海军从中日海军的较量中看到的都是这四个字,老时候的海战并没有什么非得击沉对方的军舰这么一说,舰炮的主要作用还是杀伤对方人员,然后使用“跳帮战术”冲到对方舰上去俘虏敌舰。

老时候的海军喜欢捞东西,这是因为从根子上来说海军和海盗本来就是同根生,有名的海军全是从海盗来的,或者就是海军海盗分不清楚。像1588年战胜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英国海军叫名有197艘军舰,但其中真正伊丽莎白一世女王陛下所有的就只有34艘,其余全是私人的“私掠船”(PRIVATEER),就是女王颁发了执照的海盗,完了以后和女王坐地分赃,据说女王的这种投资回报率是6000%,后来这些私掠船不少就成了皇家海军,所以喜欢捡点洋捞是海军的传统。

但是从里萨海战以后,特别是蒸汽军舰,装甲舰和高性能火炮出现以后,“俘虏敌舰”几乎就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用冲角撞沉敌舰又成为了风潮。大东沟海战告诉了人们冲角战术对于高速机动的蒸汽军舰已经过时,当然冲角在军舰上正式消失还要等到10年后的日俄战争以后。甲午海战告诉人们的是现代海战中大炮的重要性。所以大舰巨炮成为海军建设的目标是很自然的,特别是对于日本海军,更加是当务之急。

因为日本人和俄国人就要打起来了。

日本人和俄国人之间的恩怨从某种角度说来也是必然的。被困在北极圈内的俄国人几百年的梦想就是要有一条通向海洋的路,好去往那温暖的南方乐园。从十六世纪的伊凡雷帝的征服西伯利亚开始,到十七世纪已经到达了鄂霍茨克海。康熙年间大清阻止了沙俄向黑龙江流域的扩张,1689年索额图,佟国纲(好像金庸说还有韦小宝)和戈洛文伯爵签订的《中俄尼布楚条约》确定了中俄边界,但是此后大清朝走了下坡路,而俄国在俄土战争一再失利以后,也把南下的重点完全放到了东方。从1847年开始担任东西伯利亚总督的尼古拉·穆拉维约夫以“决不能在俄国国旗升起过的地方降下这面旗帜”的口号,在1858年乘大清朝的太平天国内乱和第二次鸦片战争之际和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了《中俄爱晖条约》,除了将黑龙江以北,外大兴安岭以南的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完全划为俄国领有之外,还将包括库页岛在内的乌苏里江以东的黑龙江下游40万平方公里的被称为“外东北”的部分划为中俄共管,一次割去的中国领土为所有不平等条约之冠,不要忘记现在中国的领土面积就只有960万平方公里。而外东北那部分中国领土也在两年后的《中俄北京条约》中又再次成为俄国领土。

由于《中俄爱晖条约》,俄国人首次得到了通往太平洋的通路,因此被沙皇封为“阿穆尔斯基伯爵”的穆拉维约夫被俄罗斯人奉为民族英雄也是十分正常的,现在的俄国最大面值的五千卢布通货上就是穆拉维约夫的铜像,这座铜像现在就在伯力。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通货,五千卢布纸币)

黑龙江决不是俄国人的终点,只要看他们占领了海参崴以后改了的那个倒霉名字就知道了,符拉迪沃斯托克(Владивосток, Vladivostok),那个意思就是“去征服东方”,他们还要往东。

甲午战争的结果对俄国人来说是一个意外。好脾气的大清国居然把俄国人的下一个目标辽东半岛割让给了日本人,这使俄国人觉得很不习惯。从经验上俄国人知道日本人不像大清那么好脾气,因为俄国人几次要求日本人开国都被日本人拒绝了。所以辽东半岛落在了日本手里就意味着俄国人可能会要费很多口舌来说服这些不说俄语的黄猴子,很可能还要动用武力来吓唬他们。俄国人喜欢干脆,在得知春帆楼日清马关条约的内容仅仅六天以后,就联合德国法国公使造访外务省,向次官林董提出对马关条约中有关割让辽东半岛的异议。理由是:“日本对辽东半岛的领有不仅威胁到清国首都的安危,同时也使朝鲜的独立有名无实,对远东的永久和平产生了显著的障碍,因此俄国沙皇陛下政府劝告日本天皇陛下政府放弃对辽东半岛的领有”。

与此同时,俄国远东舰队进入了戒备状态,在中国的芝罘和日本的神户海面同时巡逻示威。

俄国人的算计很清楚,但德国人和法国人怎么也一起来凑热闹呢?在欧洲德国是刚刚统一的新兴国家,要想在和英国法国这些老牌殖民主义国家的竞争中分一杯羹只有和俄国人联合,而法国人决不会放任心目中最危险的敌人德国人和俄国人走到一起,无论如何都要插进来,起码能够知道这两个小流氓在打什么主意,所以这三个各怀鬼胎的国家居然也走到了一起。

这就是“三国干涉”的真相。

 

 

 

 

2008-08-2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二十九) 标签: 厦门事件
伊藤博文对“三国干涉”并没有觉得意外。因为大东沟海战刚刚结束的时候,山本权兵卫就向他报告过俄德法三国最近在频繁接触的消息。外务省没看出名堂,而山本权兵卫预计到了这三个国家会在媾和谈判的时候对日本施加压力:“总理,日本现在没有和这三国对抗的实力,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只能忍。”

伊藤苦笑着说:“是啊,连你都这样说了,除了忍还能有什么办法?等待下次机会吧。”,伊藤当时就找来了外相陆奥宗光,对他说了“卧薪尝胆”四个字。现在,只不过是该来的真来了,日本人也没有吃惊。接受了三国调停,让大清又以三千万两白银的价格,把辽东半岛“赎”了回去。

加上本来就要付的战争赔款总共是两亿三千万两白银。不要以为大清真有那么多元宝,那也是由俄国人作保,由法国人提供的两亿五千万金卢布贷款。接着在1896年李鸿章去彼得堡参加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式的时候向李鸿章以50万金卢布贿赂的价格从李鸿章那儿换来了《中俄密约》,得到了西伯利亚铁路的北满穿越权,在1898年又租借了旅顺港和大连港,得到了南满铁路的敷设权。自此俄国远东舰队结束了冬天在日本佐世保港寄人篱下的日子,能风风光光地在不冻港瞪着远东了。

1900年7月俄国又乘义和团事件,出兵十来万,从伊尔库茨克,海兰泡,双城子,伯力,海参崴和旅顺分六路出兵东北,到10月份占领东北全境。必须指出这次军事行动和义和团之乱毫无关系,仅仅是俄国人从伊凡雷帝就开始了的东进政策的一次具体执行,但也是最后一次具体执行。

由于历史原因,在中国人眼里日本军队,特别是后来侵华战争时的日本陆军是一支极为残暴野蛮的军队。但其实即使是实行南京大屠杀的日本陆军见了俄国军队也必须将“残暴野蛮”的桂冠乖乖地交出去。纠缠历史并没有必要,但对于中国人来说,应该知道俄国人和俄国军队在残暴野蛮上超越了一切其余国家的军队。

俄国人的出兵满洲,给日本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并不仅仅是满洲紧邻朝鲜,而且因为俄国人的出兵,打乱了日本人的战略构想。

甲午战争以后,日本在朝鲜的存在被公认了。但是就连日本自己也没有把朝鲜当一回事,当时的朝鲜是个兔子都不拉屎的穷地方,穷到了什么地步?甲午战争前夕,朝鲜的一品大员出门坐的是独轮车,和中国东北地区回娘家的小媳妇属于一个级别。急功近利的日本人是不愿意经营也不善于经营这么个穷地方的,朝鲜对于日本来说所谓重要性就仅仅是体现在一条通向大陆的通道而已。纵观日本人在朝鲜五十年的殖民统治历史,除了在战争时期征收民夫,壮丁和慰安妇以外,能称得上“建设”二字的就是修路,公路,铁路什么都修,因为朝鲜是日本通向大陆的运兵通道,必须保证交通,其余的什么都不干,朝鲜半岛在日本统治的五十年里什么都没有得到发展。

日本的兴趣在哪儿呢?日本人,特别是日本海军的兴趣是在中国南方。因此在义和团事件和之后的八国联军出兵中,日本人虽然最卖力,出动了包括4900吨的巡洋舰笠置号在内的八艘军舰,常备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亲自率队在海面巡逻,掩护包括第五师团22,000人在内的八国联军在天津登陆,但整个来说八国联军中日本表现得非常低调,日本陆军在八国联军中也没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情。因为日本人还记得三国干涉的理由之一是“威胁到清国首都”,在这个各方利益犬牙交错的地方,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的好。要闹,咱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闹去。

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是福建厦门。

根据甲午战争以后签订的《中日通商航海条约》,清朝政府同意日本在厦门拥有租界。而从第一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海军大将到第七任明石元二郎陆军大将全是军人,日本非常想通过领有台湾这个位置上的优势从厦门打开通向南中国大陆的大门。北边在闹“北清事变”(日本人对义和团事件的称呼),日本人就在厦门策划“南清事变”。

1900年8月24日深夜12点,厦门的日本人建的东本愿寺布教所发生火灾。日本政府反应异常迅速,立即召开了有首相山县有朋,外相青木周藏,陆相桂太郎,海相山本权兵卫和参谋总长大山岩参加的会议,讨论台湾总督儿玉源太郎提出的立即从基隆港派出巡洋舰“和泉”和“高千穗”,掩护以一个步兵大队为骨干的混成支队在厦门登陆,占领厦门炮台的方案。

除了外相以外没人反对这个方案,因为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知道海军已经有了一套占领厦门炮台的方案。因为山本权兵卫对驻防台湾的日本海军各舰长都下达过“在厦门海面停泊的安全位置以及在紧急时占领厦门炮台的可能性”的调查研究课题。

光外相反对没用,日本这就又准备在厦门开打了。

但日本人忘了一件事:厦门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英国人不会容许日本人在厦门得寸进尺。英美俄法四国紧急向厦门派遣军舰,并向日本政府提出强烈抗议。抗议什么?抗议日本人蓄意制造事端:东本愿寺事件是庙里的日本僧侣自己放得火,驻厦门的英国领事就是目击证人,这一下在只好在8月28日中止了台湾总督府的出兵计划。这件事使得日本在国际上非常狼狈,最后山县内阁不得不总辞职。

南边动不了,北边别人又在动了。日本的处境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艰难了。

 

 

 

 
2008-08-2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 标签: 六六舰队
其实和俄国人开仗是一直在准备的,甲午战争刚刚结束的1895年6月,西乡从道就把刚刚晋升为少将军务局长的山本权兵卫找了去:“大家都要和俄国打仗,打仗没有船不行,你先算算需要多少船”。山本在年底交出了《第11回海军扩张案》,也就是所谓“六六舰队方案”,六艘战列舰,六艘一等巡洋舰的方案,分两期进行。
山本认为,六六舰队是在和俄国同法国或德国两国其中之一结成的同盟开战的条件下所必须具备的最低条件,其中第一期的扩张目标是主要包括:

铁甲战列舰:四艘,各11,400吨排水量;

一等巡洋舰:四艘,各5,200吨排水量;

二等巡洋舰:两艘,各3,800吨排水量;

共计十九艘,87,800吨排水量,要求预算经费两亿日元,而1895年度日本国家预算只是9,160万日元。

甲午战争以后,日本从清朝得到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偿,包括利息一起折算成日元是大约三亿六千多万,这笔钱里天皇拿了两千万,大约6%,其余的就全部充作了军费,至于现在日本人没事就拿出来说道的什么八幡制铁所实际上在甲午赔款中分到的只有57万日元的“创立费”,0.2%左右,其余全成了军费,其中海军就用掉了一亿七千万日元,大约一半左右。

可这一亿七千万连六六舰队第一期工程的钱都不够,更不要说造完了船以后的海军运营经费了,所以虽然内阁同意了这个计划,但是议会还是砍了一大刀,只同意9,500万日元。战列舰只同意一艘,一等巡洋舰只同意两艘,算是把二等巡洋舰加了一艘,但把三等巡洋舰以下给全部砍没了。

海军当然不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全部六艘二等巡洋舰,六艘三等巡洋舰的整个耗资两亿两千万日元的十年计划给弄出来了交给国会,你们看着办。这边反正能耍赖就耍赖,实在不行就像西乡从道出的那个主意似的先斩后奏,剖肚子给你看。

国会已经不像甲午以前能够一口否决海军的预算要求时候那么狠了,狠不起来,到最后有天皇给他们撑腰。经过一场甲午战争,天皇也不像以前那样是个可有可无,知道的人也不太多的那么个玩意了,“军人天皇”的形象已经树立了起来,穿着军装的天皇“御影”挂得到处都是,从小孩子就开始天天背诵什么“教育敕語”,你说谁还能玩得过天皇?

就这样耍赖加扯皮,到了最后终于形成了这样这样一个阵势:

战列舰:敷岛,朝日,初濑,三笠;

一等巡洋舰:八云,吾妻,浅间,常磐,出云,磐手;

二等巡洋舰:笠置,千岁,高砂,新高,对马,音羽;

加上以前建造的没赶上甲午战争的富士和八岛,怎么着这个“六六舰队”也算凑出来了,山本权兵卫是不是能够安心了?

不能,虽然日本这几年有点长进,年间财政预算扩大到了两亿日元左右,但其中的一半左右是军事预算。甲午战争结束的1895年军费占的比例是32%,而1896年这个比例反而提高到了48%,1897年甚至超过了50%。日本的经济规模没有增长,增加的只是军费而已。

另一方面俄国的国家预算规模折算成日元是20亿日元以上,经济规模是日本的十倍。甲午战争以后日本在卧薪尝胆的口号下连年军事预算在国家预算的一半左右徘徊,就这样也就是陆军战斗兵力20万,海军战斗兵力26万四4千吨。而俄罗斯呢。步兵,骑兵,炮兵,工兵的合计是208万人,光在远东地区的陆军兵力就超过了20万,大炮544门,海军太平洋舰队也拥有7艘战列舰,总吨位达到19万2千吨。别的不说,就是1900年沙俄出兵东北以后宣布的太平洋舰队扩张的七年计划就是一个相当于两亿三千万日元的大预算。

从任何观点来计算,日本也没有一丁点赢的希望。

所以山本权兵卫在1903年6月的御前会议上认真地反对和俄国开仗。参加那次会议的除了总理桂太郎,外相小村寿太郎,陆相寺内正毅,海相山本权兵卫外,还有伊藤博文,山县有朋,大山严,松方正义(原大藏卿,第六代总理),井上馨(原外相)这五位元老。

因为和俄国开战实在太可怕。原来和大清开打,就是打败了,好脾气的大清也不会把日本怎么样,最多几年内不去朝鲜溜达就是了。和大清说几句好话,给李鸿章袁世凯一点孝敬,就这样在朝鲜呆着都不是没有可能。

但要是败给了老毛子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决不是赔款能了事的。从俄国的历史就可以推出日俄战争如果日本人输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有英国美国出面帮忙说情,日本不至于彻底亡国,但是北海道和东北地区肯定要全部划给俄国,日本海沿岸也保不住,运气好的话,挂太阳旗的地方还能剩下四分之一,但是那四分之三地方的日本人如果逃不出来就全部死路一条——在俄罗斯的远东地方见得到老毛子最恨的黄种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俄国人杀起亚洲人来是很能干的。

这个赌局的赌注实在太大,甚至大过了后来的太平洋战争,因为后来的对手无论是英国还是美国毕竟不像俄国人那么野蛮变态。

但是不打也躲不过去。俄罗斯在占领中国东北全境之外,就在向朝鲜步步紧逼,1896年在汉城的俄国领事馆收留了继闵妃被暗杀之后自身也正在被亲日本势力追杀的朝鲜高宗,把领事馆让给高宗做为了王宫。向朝鲜派出了军事和财政顾问,因为在俄国人看来朝鲜南岸的马山浦(现在的马山市)是比大连和旅顺更为良好的军港。经济上俄国人可能更重视满洲,但是在军事战略上俄国更加热衷的是朝鲜。

日俄之间,争夺的还是朝鲜。

怎么办,不打躲不过,打又全无胜望。

 

 

 

 
2008-09-0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一) 标签: 日英同盟
十.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上升的国家肯定有国运,所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就是这个意思。就在日本进退两难,估摸着怎么也躲不过这场大难的时候,天上落了个大元宝下来。

1901年开年的时候,刚刚从驻俄公使改任驻英公使的林董捎了一句话回来,一听这句话就有人骂开了:“林董是不是给俄国人逼成了八嘎?怎么满嘴胡说八道的?”

林董挨骂有挨骂的理由。首先他原来是跟着榎本武扬投降过来的幕府海军,投降后还不老实,给明治政府关了两年的。放出来以后说他原来是幕府派到英国学海军的,让他去海军效力,可他又不干,自说自话到神奈川县衙门去谋了个饭碗。当时的神奈川知事正好就是陆奥宗光,觉得这死硬分子英语不错,自己去中央衙门是把他顺便一起带去了东京。甲午战争以后林董是驻清国公使,俄国吃紧了就派到俄国去做公使,两年任期满了,转到英国,其实有点“在俄国受累了,到伦敦去休息一下吧”的意思在里面。

不是老革命,最多只是“起义军官”,出身不好还不完全是这次挨骂的理由,主要是这次林董捎回来的话让人听着新鲜:“请速检讨日英同盟的可能性”。

伊藤博文最气愤:“外务省人全死玩了?怎么派了个文盲去当英国公使?”,伊藤正为想不出对付俄国人的招数在抓狂呢,别说对付,连怎么妥协的招都想不出来。

伊藤的发火有道理,大英帝国(当时日本人叫“大不利颠帝国”)是什么国家,那是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人家奉行的是“两强标准主义”,就是说大英帝国的海军必须是比剩下两个海军大国的总和还要强,英国传统的国策就是“光荣的孤立”(Splendid Isolation)——太牛了,不好意思和你们这些地出溜一起混。你说现在林董说出要不要考虑和英国人结盟,你是谁啊,吃饭问题都还没有解决,连四千吨以上的军舰都造不出来的日本,人家凭什么要和你结盟?

但这世界上就会有这种“连财主家都没了余粮”的时候。“七大洋上日不落”的大英帝国,那几年正走背字,从1880年到1902年这二十年里,英国在南非和荷兰人后裔布尔人接连打了两次布尔战争,第一次战争英国人败了,第二次战争好容易才惨胜,但耗费国力太大,所以没了余粮。

这世界上莫名其妙的学问不少,其中有一门就是“地缘政治学”(GEOPOLITICS),还分成大陆系英美系什么的。反正根据盎格鲁萨克逊人的地政学概念,占据了“世界岛”中心位置的斯拉夫人国家俄罗斯就是天敌,怎么着都得把俄国人制服了。

制服俄国人的方法也很简单,把它封在那个世界岛里面就行了,出不来的敌人就不是什么可怕的敌人。所以从大英帝国一直到现在的美国,对付不管是沙俄帝国还是苏维埃帝国还是现在的俄罗斯的方法都是一个:不给你得到出海口的机会。

1885年发生的巨文岛事件就是一个极为典型的例子。

巨文岛是一个在朝鲜济州海峡的由三个小岛组成的小群岛,名字据说是北洋提督丁汝昌起的,因为丁汝昌在岛上发现这么个小岛居然儒生还不少——“巨文化”。但巨文岛的英文居然是“汉密尔顿港”(PORT HAMILTON),这是为了纪念在1845年下令英国军舰对该岛进行调查的英国海军部办公厅主任汉密尔顿。俄国人对这个小群岛挺有兴趣,在和日本交涉开国的时候到过那个岛,后来觉得修煤炭仓库太麻烦就不提了,发现美国人对这个小岛也有过兴趣,和韩国政府交涉以后没下文,美国人也就忘记了那事,但是1885年4月英国突然出动了三艘军舰占领了这个岛,在岛上修起了海军基地。

那年在阿富汗发生了潘德事件(Panjdeh Incident),俄阿国境发生了小规模冲突,但差点升级成英俄两国间的战争。事件最后是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了,但在冲突过程中为了防止北极熊从太平洋出逃,英国人才抢先占领济州海峡的战略要点,堵住俄国人。

朝鲜当时还是大清的属国,俄国人后来向李鸿章抗议,说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也出兵朝鲜。后来在李鸿章的斡旋下,随着阿富汗冲突的和平解决,英国人于1887年撤出了巨文岛。

英国和俄国,一直到现在的美国和俄国就是这么个关系。所以英国在甲午战争的一开始有意无意地有点偏袒大清的,这是因为英国需要一个国家帮他封住北极熊。现在大清指望不上了,而消耗巨大的英国国力使得20年以后的英国已经无法自己出手去直接面对俄国人了。所以对于俄国人在远东地区要突破封锁的举动,英国人需要日本人帮他一把。

这就是“日英同盟”的背景。

山县有朋和桂太郎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却看出了这种可能性。在林董上任之前就交给了他这个任务,而有名的政治家伊藤博文却没有估计到这种可能性,说明没有什么人是永远正确的。

英国人能向日本人提供什么?能提供军舰,当然要收钱;没钱没关系,大英帝国可以借;但不是国家贷款,你们可以在伦敦通过发行公债的方法筹集资金。姜太公钓鱼援者上钩,只要有人肯出钱,还得出还不出的风险与国王陛下无关。到现在盎格鲁萨克逊人不还是这样诳钱的吗?那个什么次贷危机,到底是金融危机还是金融诈骗也说不清楚。

反正日本人胆气壮了,1902年1月30日正式缔结日英同盟的时候,日本举国进行了提灯游行,用大文豪夏目漱石的话来说就是:“穷孩子突然过继给了一个大财主”。

反过来说俄国人有点沉不住气了,2月12日俄国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召见日本公使栗野慎一郎,莫名其妙地帮栗野讲解俄法协定的内容,听得栗野直想笑,这简直是“你有蛤蟆镜,我有香港脚”嘛。

拉姆斯多夫和栗野废话完了立马就去找大清商谈从中国东北撤军的事去了。最后定下来10月8日以前撤退辽河以西的全部俄军,剩余奉天,吉林两省俄军在1903年4月8日以前,黑龙江省俄军在1903年10月8日全部撤回。

后来辽河以西的俄军确实是按计划撤退了。撤完了俄国人也从日英同盟的冲击中冷静了下来,又想起来老祖宗阿穆尔斯基伯爵穆拉维约夫的名言“决不能在俄国国旗升起过的地方降下这面旗帜”了,不干,反悔了。向大清提出了包括有关蒙古问题的七条,想刁难大清。

说实话,当时的大清和死人相比也就多一口气而已,和他说什么都没用。只是英美日三国联合提出抗议,敦促俄国早日履行撤并诺言。

可能是俄国人仔细想了想,觉得什么日英同盟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首先英国人不会亲自上阵来和俄国人打,因为同盟条约里面写的很清楚:若签约国只和一个国家发生战争,则另一签约国保持中立,同时阻止第三方参加战争,若签约国同时和两个国家发生战争,另一签约国才由参加战争的义务。这本来是英国人的老奸巨滑,想让日本帮忙封住俄国人,自己又不愿意赤膊上场,结果给俄国人看出来了。

英国人不上场,俄国人怎么会害怕日本人呢?回想起当初怎么就急急忙忙答应了从满洲撤军,俄国人很为自己的失态而惭愧,发誓再也不能往三色旗上抹黑了。撤个什么军,老爷要进兵了,1904年俄罗斯突然向朝鲜通告,他要行使在1898年从高宗国王那儿得到的在朝鲜的森林采伐权了。同时俄军开始向朝鲜移动,5月上旬占领了鸭绿江口的龙岩浦。

俄国人认为那时是开战的最好时机,因为英国人没有从布尔战争中恢复过来,只要半心半意地对付一个矮个子黄种人的小国日本就能够拿下朝鲜,巩固满洲,过几年英国人喘过气来了,这些地方也已经成了俄罗斯的“固有领土”了,时不我待。

 
2008-09-1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二) 标签: 库罗帕特金 阿列克塞耶夫
可是,参谋本部得出的结论也是“现在是最好的开展时期”。和俄国人那种除了种族偏见没有内容的结论不同,参谋本部的理由是:

1. 俄国周围有土耳其,芬兰,德国和英国这些“不稳定国家因素”,无法在远东试用其全部兵力。

2. 俄军训练程度很低,远东俄军的编制就有问题,而且从来没有进行过演习。

3. 西伯利亚铁路尚未全部完成,而且还是单线,贝加尔湖还只能使用船舶进行运输。

4. 韩国,满洲的交通极为不便,对大兵团作战不利。

5. 海军分为波罗的海舰队和远东舰队,而且远东舰队分驻旅顺和海参崴,能够各个击破。

6. 俄军无法在满洲朝鲜取得给养,只能依靠后方运送,这样兵员运输和给养运输就会产生竞争关系,起码俄军无法进入朝鲜。

7. 俄国内忧外患,从尼古拉一世时代开始社会主义者,共产主义同盟就活动猖獗,无法举国一致。

8. 韩国只能支持日本。

和后来的参本不同,当时的参本还是很认真地在分析形势,得出的结论也全部在后来在战争的进程被验证为正确。

而俄国人呢?

战争的主角是军人,军人能否冷静客观地观察对手,对对手做出评价,基本上就决定了战争的胜负。

能够在现场观察对手的军人,不用说是驻对手国的武官。驻日本的俄国武官对日本陆海军的评价是怎样的呢?

从1900年开始驻日本的俄国陆军武官万诺夫斯基在他发回国内的报告中是这样评价日本陆军的:“日本陆军还在乳儿期,按照欧洲最弱国家的陆军标准来衡量日本的话,仅仅达到道德上的标准就起码还需要100年。”

这位俄国陆军武官不从日本陆军的装备和作战能力来评价日本陆军,而是选取了一个极为抽象的“军队道德标准”,军队的道德标准基本上主要包括军人对国家的忠诚心以及诸如对上官及其组织之类的军队内部的统帅能力。这位武官居然注意不到在日本陆军中几乎可以称为过剩的这种服从和忠诚心,其观察能力到底怎样也就不需要说了,可悲的是这份《万诺夫斯基报告》成为了俄国军方分析日本陆军的基础。

1903年4月,在神户举行了“海军大观舰式”,前来参观的外国军舰中有一艘俄国巡洋舰“阿斯科尔特号”,舰长戈兰玛契科夫上校在观舰式以后对俄国公使罗曼·罗森说:“日本海军依靠向外国购买军舰总算凑齐了物质装备,但是根本还没有具备我们所有的海军精神,即使在军舰的操纵,舰队运用方面的水平也还是非常幼稚。”

可是同时在场的英国海军武官的评论则是:“能和日本海军在军舰操纵和舰队运用方面并肩的就只有英国海军”。

被誉为是俄国最优秀的将军的俄国陆军大臣阿列克塞·库罗帕特金大将在1903年访问日本以后也下了这样的结论:“一个俄国兵可以对付三个日本兵,而我们只需要14天的时间就能够在满洲集结40万大军,这已经是击败日本陆军所需数量的三倍了。所以说将来要发生的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军事散步更为合适”。

其实,除了对日本兵的战斗力的估价有点不对之外,这位俄国陆军大臣并没有什么很有负盛名的举动。首先他的战略思想就很俄国化,虽然他认为一个俄国士兵能够对付三个日本士兵,但他还是计划采用三倍于日本陆军的兵力,虽然他认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只是一次“军事散步”,可他并没有准备进攻,而是准备退却退却再退却,一直退却到哈尔滨,在日本陆军不可能维持其补给线之时之地再和日军决战。

听起来不太酷,但这是很俄罗斯的战略,俄罗斯人思维的结晶。好的战略肯定是简单的战略,外行也能一听就明白的战略,凡是很复杂,很高深,不是专门家就听不懂的战略肯定只能导致失败,这是被世界战争的历史所无数次地证明了的。而且适合于一个民族的战略在根本上就只有一种,以前的拿破仑,以后的希特勒无不在这个俄罗斯战略面前丢盔弃甲,而要是标新立异地追求所谓创意,很可能是适得其反。

应该说这个计划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以后的俄国军队能按照这个计划作战,日本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要阻止北极熊南下,只有大英帝国亲自出手,第一次世界大战会不会提前十年爆发不知道,但日本肯定是完了。

那为什么俄国人失败了呢?答案从库罗帕特金将军去远东俄军总司令赴任之前向维特伯爵辞行时发生的对话中就可以知道了。

维特伯爵说:“将军的计划肯定能够成功,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库罗帕特金不解地问。

“将军到了满洲以后,立即逮捕阿列克塞耶夫将军,将他押送回彼得堡,否则你的计划将无法执行”。

“感谢伯爵的建议,但这是不可能的,陛下最信任的将军就是阿列克塞耶夫,而且他是我的上官。”

阿里克塞耶夫中将是旅顺的俄国远东总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宠臣。维特伯爵对这位的评论是:“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么一个白痴统帅了几十万士兵,那些士兵太可怜了。”这位沙俄帝国的远东总督居然不会骑马,每年检阅的时候都是徒步行走,因为据说他是海军中将。可是海军中将有从来不上船,据说有晕船的老毛病。

这样天照大神除了日英同盟之外,还给了日本人一件叫做阿列克塞耶夫中将的礼物。

 

 

2008-09-1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三) 标签: 仁川海战
十一.再出老千,确保制海权

这些情况海军的老板山本权兵卫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在整个日俄战争期间山本没有发表过一句“豪言壮语”,因此也被国会和传媒攻击为“失败主义者”。这种现象很常见,当一支军队的机能仅仅为侵略或者向外扩张的时候,任何只要不是公开鼓吹侵略扩张的言论肯定会被划到“卖国贼”一类去。

但山本权兵卫没打算卖什么,这支海军的组织和配备就是他整理起来的,他干吗要卖啊,他所想的就只是怎么让这个组织和配备发挥作用去打败俄国。但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参谋总长大山岩对参谋次长儿玉源太郎的再三嘱咐他都听到了:“儿玉桑,再说一遍,决不能打成持久战,日本拖不起。”

日本拖不起,日本就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俄国人清醒过来以前就打败俄国人。但是如何做到?光20万人的陆军如何在俄国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以前就登陆进入作战位置就几乎不可能。日本当时横穿本州的铁路是已经有了,但是运送能力每天只有十四趟,能够征用来运兵的全国所有商船也就只有60万吨,更何况停泊在旅顺和海参崴的俄国远东舰队决不会让日军简单登陆。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打掉俄国远东舰队,确保制海权。

山本权兵卫是个官僚,但不像后来陆军的东条英机那样只是个事务官僚。长期在海军中央工作的经验让山本习惯了遇事先从组织上考虑解决方法,和甲午战争一样,日本海军这次又要临阵换将了,起用已经准备让其退休了的舞鹤镇守府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担任联合舰队司令。如果上次甲午战争临阵换将还能说出个一三五条的话,这次的换将则没有任何说的出口的军事上的理由。当时的常备舰队司令长官是和山本权兵卫海兵同期的萨摩老乡日高壮之丞,只不过日高是“壮年组”的,比山本大了五岁。两人在学校时的成绩孰高孰低现在没人知道,反正既然权兵卫以顽劣出名,很可能成绩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建校初期的海兵和海军还没有像后来那么重视在校学习成绩,也没有什么“吊床号”(指在海军兵学校时的成绩名次)那么一说。顺便说一句,实际上这个吊床号的推行还是山本权兵卫,身为萨摩人的山本权兵卫认识到了任人唯亲的弊害,所以就用吊床号这种方法来任人唯贤,从而解消了萨摩出身独霸海军的现象。

山本权兵卫不用日高并不是因为怀疑日高的能力,而是害怕日高的能力。和沙俄开战,是一场比甲午战争大得多的赌博。所以日本举国必须上下齐心合力干,政军统一,陆海统一,上下统一,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而日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谁也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和海军省以及军令部绝对保持一致,所以山本挑选了让所有人都跌眼镜的东乡平八郎中将。东乡是个小矮个,说话有气无力,走路只看自己脚尖,怎么看怎么不像军人,更别说将军了。但山本就是看中了东乡平八郎的沉默寡言和听话。而当明治天皇都不解地问起来为什么把东乡换了日高时,山本权兵卫的回答居然是:“东乡运气好”——既然是在赌博,找个赌运更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其实要是去仔细看东乡年谱,实在看不出在日俄战争之前东乡有过什么好运气的事情,非要说有那就是在甲午战争之前就要被炒鱿鱼的时候突然被人想起来了出身地而已。

日本向俄国递交断交外交照会是1904年2月4日,正式向俄国宣战是2月10日,俄国向日本选战是前一天的2月9日,但战争已经在8日分别在朝鲜的仁川和中国的旅顺打响了,和甲午战争一样,联合舰队发动了偷袭,原因则很能理解:不出老千这场博没法赌。

2月6日上午9点,联合舰队从佐世保基地开始起锚出发。顺序是首先以千岁号巡洋舰为旗舰的第三战队,千岁,高砂,笠置,吉野;然后是从第一到第五的五个驱逐舰队;第九,第十四两个鱼雷艇队;再是上村彦之丞指挥的第二战队,旗舰是出云,然后是吾妻,八云,常磐,磐手;最后才是联合舰队的核心第一战队的出发,旗舰三笠,后接着朝日,富士,八岛,敷岛,初濑这几艘日本全国从裤腰带上勒出来的战列舰。

最后剩下来的是由巡洋舰浅间带领的浪速,高千穗,明石,新高这几艘军舰护卫四个大队两千来人的陆军在仁川登陆。司令长官是瓜生外吉少将,这个战队被人称瓜生战队。瓜生分队的另一个任务是去救援一个还在仁川的倒霉蛋千代田的。千代田是甲午战争时期留下来的2450吨排水量的老舰,这次在仁川据说是用来随时准备撤侨。但其实真正任务是吸引俄国军舰,分散俄国人的力量,果然两艘俄国军舰就在任川监视着千代田,一艘是6500吨的巡洋舰瓦良格号,一艘是1213吨的炮舰高丽人号。

谁都能想得出来千代田在俄国人边上的那个害怕劲,乘着半夜风高夜黑没人看见偷偷地把炮衣和鱼雷发射管的蒙布打开了,但第二天天一亮就被俄国人看见了,俄国人立即会同在场的英国法国德国军舰一起提出交涉,说在中立国港口这么干是违反国际法的,千代田只好再把炮衣穿回去,蒙布盖好。其实千代田没有必要害怕,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确实给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下达过“在朝鲜西海岸如果发现日本军舰北上,可以不必等待对方先开火,直接使用武力”的命令,但阿列克塞耶夫怎么看都看不出有这么做的必要。仗本来就是他阿列克塞耶夫老爷要打的,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和日本猴子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有日本猴子发了疯来进攻沙皇陛下的军队这种可能性吧,在阿列克塞耶夫看来,日本人在三年内无法完成战争准备,在这三年里是由他阿列克塞耶夫说了算,所以沙皇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往下传。

其实不止阿列克塞耶夫,俄国驻日本公使罗森算外交家了吧,在接受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交给他的断交外交照会时居然还问出了:“这不是意味着战争吧?”这么天真烂漫的问题,本来嘛,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就是这么说的:“俄国和日本之间不会发生战争,因为我现在不想打仗”。从沙皇到总督再到公使,所有的俄国人认为只要俄国人不动手就不会有战争,怎么可能会有疯子来打俄国人呢?

奇怪的是俄国人的这种妄自尊大似乎是代代相传的,四十年后,斯大林也被希特勒一板砖给拍的金星乱冒。

但这些怪事千代田怎么知道。千代田可是接到了军令部的电报说已经开打了,让它坚持到以浅间为首的瓜生战队来,可天知道瓜生战队什么时候来。既然已经开了战,边上这两艘老毛子舰可随时可能翻脸,于是乘着天黑,千代田在英国军舰的帮助下偷偷地就溜走了。这边的瓦格良和高丽人还在偷笑:黄皮猴子胆子就是小,还没怎么呢,就吓跑了。再一看不对,那黄皮猴子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了一群猴子回来,这怎么回事?高丽人一看形势不对,想去旅顺报告,就想出仁川港。当时千代田正在进港,全体水兵还居然在甲板上一起向高丽人号敬起礼来了,高丽人也赶快整队回礼。

 

 

 
2008-09-1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四) 标签: 秋山真之
就在这个时候,1904年2月8日下午4:40分,位于高丽人右舷的日本第九鱼雷艇队所属的“雁号”突然冲到离高丽人号只有300米的位置,对高丽人号发射了一枚鱼雷。高丽人号好不容易左舵躲过了,另一艘“鸽号”又来了一枚,但没有命中。同时浅间对高丽人号开了两炮。吓得高丽人赶快又倒回了港内。

那边浅间大模大样地掩护两艘商船连夜卸下了兵员装备以后,第二天一早就挂起了战斗旗直接奔瓦格良来了。放下小舢板派人上瓦格良传话:“这里人太多,咱出去练去”,同时用灯光手旗信号通知所有在场外国军舰商船:“要和俄国人开练喽”。

瓦格良等两舰瘟头瘟脑地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被瓜生战队逼得出了仁川港。海军战斗基本上吨位和炮火就决定了一切,而且人家还是有备而来,瓦格良和高丽人在拥有六艘巡洋舰(浪速,高千穗,明石,新高和浅间加上千代田),八艘鱼雷艇的瓜生战队面前就是白给,一轮炮战下来,这两艘俄国军舰就打的搁浅不能动单了。

2月6日从佐世保基地出发的联合舰队主力到达旅顺以东44海里的圆岛附近海面准备对旅顺口发动突袭时,已经是8日下午5点时分了。因为海参崴已经冻上了,俄国远东舰队的19万吨军舰全部挤在了旅顺,当然也没有做任何战争准备。

联合舰队的这次突击是准备用驱逐舰队冲进旅顺口去采用鱼雷攻击的方法,打俄国人一个措手不及。方案是联合舰队先任参谋秋山真之中佐做成的,这时秋山正和东乡司令长官,岛村速雄参谋长一起站在三笠号的舰桥上送驱逐舰队出发。

眼看着驱逐舰队走远了,秋山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没事了,我去睡一觉”,说这就自说自话地会了舱房。这边岛村参谋对几个皱着眉头的军官说:“别嘀嘀咕咕,长官还没说话呢,人家是天才,知道吗?”

秋山真之一直被奉为日本海军中第一的作战天才,后来筑地的海军大学校兵棋推演室的门口就是秋山真之的半身铜像,成天瞪着眼睛看着他那些废物学生怎么把这支海军给一步步送到了海底。

秋山真之出身于四国松山藩的一个破落武士之家,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从小就聪明伶俐,是邻里有名的捣蛋鬼。小儿子未免受些宠,他母亲对他是毫无办法,成天到处为了真之的恶作剧到处赔礼道歉。但秋山怕他哥,别看他成天吊儿郎当,但就是后来做了中将见了他哥,只要他哥不发话他还是不敢坐下。原来真之是想做个诗人,进了东京的大学预备门,就是后来的东京帝国大学,现在的东京大学,他哥一句话,真之乖乖地退学改上海军兵学校。

他哥哥秋山好古现在也在战场上,是第一骑兵旅团的少将旅团长,正带着几乎是刚学会骑马的日本骑兵,到处找碴要砍什么哥萨克骑兵。

家境极为贫寒的秋山好古小时放下“藩士子弟”的破架子,帮人家澡堂子烧开水一天挣一个铜板来补贴家用,一边借着灶里的火光苦读四书五经,梦想出人头地。维新开始以后好古考上了速成师范,在大阪当上了小学教师。正当好古准备再接再厉考个校长当的的时候,倒幕的时候站错了队,跑到在幕府一边,现在背个“贼藩”的恶名受人欺压的乡党联名前来相劝,要求好古去东京报考陆军士官学校,出来当军官出人头地帮松山藩翻身。

好古没有辜负乡党的期望,考上了陆军士官学校,还是陆军大学校的首期毕业生,毕业以后又是乡党们凑钱帮他自费去法国留学学骑兵,这不,好古正气哼哼地要在满洲让牛皮烘烘的什么哥萨克骑兵成为历史名词吗?

好古是松山藩的骄傲,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真之如何顽劣不堪,见到这么一位哥哥,他还有什么话说?实际上除了进入军队的年限比哥哥短,军衔上真之比不了好古,其他方面真之也不比好古差。海兵毕业以后,秋山真之去美国留学,是当时担任安那波利斯海军学院校长的马汉上校的嫡亲弟子,深得马汉赏识。1898年海军大学校的校长坂本俊笃少将正好在美国出差,见到真之让他赶紧回去上海大,说没有那个文凭以后怎么混啊,可被真之一句话给问傻了:“回去没问题,但是谁来教我呢?”,将军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是海军界泰斗马汉的弟子,赶紧着就让他回来当海大战略学教官。这次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东乡上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权兵卫给东乡的第一个建议就是用岛村速雄和秋山真之来当他的参谋长和先任参谋。

这个作战方案就是秋山真之制定的。根据俄国陆军的战略思路,兵力在没有倍于敌军以前绝不和敌军战略决战,俄罗斯是个大陆国家,海军的思路肯定遵从陆军的想法,现在远东舰队的吨位火力和联合舰队不相上下,所以问题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而是基本上可以肯定俄国远东舰队将会龟缩在旅顺港里不出来决战,等待从国内来的援军再对联合舰队形成保卫之势,以求一举全歼。

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秋山真之制定的方案是首先像甲午战争夜袭威海卫那样用驱逐舰夜袭旅顺口,如果不成的话采用他在美西战争当观战武官时从美国海军那儿学来的“堵塞战术”,就是用沉船把旅顺港口堵塞起来,使远东舰队出不出来。

可是,夜袭进行的很不顺利。倒不是俄国人有了戒备,相反俄国人毫无戒备,那天正好是俄国的玛丽亚命名节,是每个叫玛丽亚的女人的节日。不巧的是,玛丽亚是一个很普通的俄国女人名字,更不巧的是,阿列克塞耶夫的太太恰好也叫玛丽亚。于是总督开了一个盛大的舞会,但凡旅顺城里有头有脸的全到了,因为总督的舞会上有丰富的女人和伏特加,而俄国人的世界是只需要女人和伏特加的。

顺便说一下,到反舰导弹发明以前,鱼雷始终是击沉军舰的几乎唯一武器。可能有人以为战列舰始终是海军的终极武器。其实不是这样,从19世纪的鱼雷艇到20世纪初的潜水艇都在不同的时候挑战过战列舰的地位,战列舰真正站稳了自己的位置还是在日俄战争之后,但是战列舰的寿命很短,太平洋战争一开始航空母舰就令人信服地证明了自己是战列舰的克星以后战列舰就开始退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秋山真之想出用驱逐舰来对付战列舰也是十分自然。当时的驱逐舰很可怜的,一般就只有两三百吨,只有两颗鱼雷,打完了就得赶紧开溜。第一,二,三这三支驱逐舰队的12艘驱逐舰就是这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熄灭了所有灯火按照平时里演练过多次的进路鱼贯向旅顺口开去。

 
2008-09-2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五) 标签: 旅顺口之战 反登陆
一直都很顺利,但在要进港时被两艘俄国巡逻驱逐舰发现了。领头的驱逐舰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一下慌了,把速度减了下来,一减速又差点和后头紧跟的驱逐舰相撞,回头是回不了了,只能这样拼命向前,但是由于速度发生混乱,除了领头舰只以外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于是只能各自为战,找个大点的黑影,赶快把鱼雷扔了就跑。
其实驱逐舰们没有任何必要这么慌慌张张,阿列克塞耶夫总督发了一条很奇怪的命令,发现敌人以后不要开火,首先要直接报告总督本人。理由没人知道,可能总督本人也不知道。所以那两条巡逻驱逐发现日本驱逐舰以后就忠实地执行命令,赶紧着往回跑去报告总督大人,这样整个旅顺港里面其实除了那两艘驱逐舰上的俄国人和日本人以外没人知道日本人已经混进来了。

午夜12:30左右,总督府的舞会正进行到了高潮,突然两声巨响,很煞风景地打断了香醺醺的音乐。身穿着海军上将礼服的总督大人很努力地使自己镇定下来以后用尽可能威严的声调问道:“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手下人报告回来的消息是“是旗舰列特维尊号在进行夜间射击训练”,阿列克塞耶夫笑了:“为皇帝陛下勤劳的勇士们干杯,可是那些日本人就算在大白天也无法把军舰的舵扶得笔直的,我告诉你们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还是猴子,哈哈”。

这时几声更大的爆炸声传了过来,总督府的地板都好像在摇晃,接着警报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现在大家都明白了,这不是俄国人的射击训练,这是那些猴子们歪歪斜斜地扶着舵轮来袭击了。

军官们顿时作鸟兽散,俄国军队,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的训练都还不是完全扯淡,除了沙皇宠爱的几个最高级军官以外,别的军官起码知道自己的岗位在哪。旅顺街上到处都是军人们在冲向自己的岗位,总督府的大厅里只剩下了浑身颤抖的女人们,还有那正做在努力思维状想弄清楚猴子们为什么能扶正舵轮了的总督阿列克塞耶夫海军“大将”。

但是日本驱逐舰队表现很差。总共发射了18枚鱼雷,到天亮一仔细清点,俄国军舰一艘没击沉,就两艘战列舰,一艘巡洋舰重伤,所谓重伤也就只要两个月左右的修理就能恢复作战能力——驱逐舰奇袭作战完全失败。

得到战果报告以后,熹怒从不形于色的东乡也罕见地发火了:“上”,带着联合舰队就朝旅顺口冲了过去。可是天已大亮,视界良好,当时旅顺要塞司令官斯特塞尔中将是一个工程爱好者,在修工事方面绝对勤勤恳恳,当然俄国人本来就不是搞豆腐渣工程的民族,俄国产品的性能可能有疑问,但质量是不容怀疑的。斯特塞尔中将就用20万吨混凝土把旅顺给整个地修成了一个混凝土堡垒。岸上岸防炮台层层密布,冲着联合舰队就打过来了。再厉害的舰炮也打不过岸防炮这是铁则,无论是口径还是射程。岸防炮除了不能挪动,就只有它打军舰,没有军舰打它的,这边岸上的炮台几个齐射,富士号中了两弹,炮术长没了;敷岛号倒只中了一弹,但航海长受伤;初濑号的航海长干脆就去见了天照大神。连旗舰三笠号的主桅杆顶部都打没了,参谋们多人受伤,东乡只好赶快带着队伍跳出岸防炮射程之外。

打不过就只能采取秋山真之的第二套作战方案的堵塞战术了。2月24日堵了一次,没堵成功,3月27日又堵了第二次,还是失败。5月2日本来还想堵第三次的,结果岸炮火力实在太猛,无法靠近而只好作罢。说起来旅顺港口窄,只有273米宽,而且其中可供巨舰通行的就只有91米,但真要去堵了就发现没有那么容易,加上岸上炮火也实在太猛,堵了三次,还是没堵起来。沉下去的船都偏离了中心线,虽然这些沉船对舰只进出有点不便,但是俄国远东舰队真要出来,在岸炮的掩护下排个阵势不会有任何问题。旅顺港是没堵起来,还堵出了日本海军第一位军神,秋山真之的海兵两期前辈,原来驻俄国海军武官少佐广濑武夫。

这种开销太大了,堵塞作战不得不取消。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十年以前的甲午战争,对手的舰队就是在港口里不出来。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龟缩在威海卫的北洋舰队已经没有了战斗力和意志,也无策可施,对日本军不构成威胁,而这次的俄国舰队仅仅是在等待援兵,不在俄国援兵到来之前消灭了俄国远东舰队,这场日俄战争的结果就是白痴都知道的结果。和甲午一样,也只能指望陆军了。

陆军的进展不错,从一开始参本的作战方案就是6个师团编成两个军,第一军在朝鲜登陆,第二军在辽东半岛登陆,形成夹击之势,逼迫俄军在辽阳一带决战,从而结束战争。由于俄国远东舰队从一开始就采取了老虎不出洞的舰队保全战略,舰队是保全下来了,但制海权也就拱手让给了日本人。联合舰队出了天天围在旅顺口找机会之外,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护航掩护陆军登陆的问题。

对这个“掩护陆军登陆”再多说几句,这就是个保护运载陆军的船只不受俄国海军袭击的问题,并没有配合陆军对海岸目标进行攻击的问题。在20世纪初期的时候,只有“登陆作战”,没有“反登陆作战”的。

宋襄公的泓水之战很被人笑话,可是不可思议的事实却是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为止,世界各国的陆军似乎都是由宋襄公指挥的,没有“把登陆的敌军消灭在滩头阵地上”的概念。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抗登陆作战应该是1914年底在土耳其加里波利半岛奥斯曼帝国抗击英法联军登陆的加里波利之战,也叫达达尼尔战役。凯末尔上校因此役而出名,而丘吉尔则因为此战失利而长期被人遗忘,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才由被人回忆了起来。

在此以前,登陆是没人管的。所以在朝鲜登陆的第一军就没有遇到抵抗,沿路的俄国军队都撤到鸭绿江右岸去了,就只剩下一些骑兵斥候在侦查。第一军就一路直插鸭绿江,遇上的第一个障碍居然是如何渡江的问题,陆大的祖师爷,德国的梅克尔少校教给他们的架桥技术总算在18年以后派上了用场。第一军到达鸭绿江边已经是四月份了,朝鲜的四月份还是寒气袭人呢,可是日本工兵只花了五小时就在鸭绿江上架起了浮桥,在场的外国观战武官都看傻了,说见过用蛮的军队,但没有见过这么用蛮的军队。架桥拉测量绳的时候日本工兵居然是游过江去的。第一军司令官黑木为桢大将说,原来估计肯定要血战两三次才能过江,谁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过来了。为了准备预计中的血战,第一军配备了足够的重炮和炮弹,总共四万人对付对面的两万俄军,纵观日军(当时叫“国军”,还不
叫“皇军”,“皇军”这个称呼是后来甲级战犯荒木贞夫发明的)历史,这么阔气的人员装备还就只有这么一次。过了鸭绿江当天就开始攻打九连城,黑木动用了20门当时极为少见的120毫米重炮,对九连城进行了无限制轰击,愣是把俄国军队轰走了。

 

 

2008-09-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六) 标签: 南山金州
海军联合舰队和陆军进展的顺利,加上观战武官,战地记者添油加醋地那么一说,原来认为日本人连0%的机会都没有的欧洲人立即改变了态度。日本人这次赌博是赌出了格的,他们连赌本都没有。所有战费都是采用在英国发行战争债券的方式来筹集。也难怪,连年高达50%左右的军事预算,这个又小又穷的日本如何可能还拿得出战费呢?但是一开始日本的战争债券却无人问津——谁也不会去投资一个肯定战败的国家。据说在整个欧洲预计日本会胜利的就只有梅克尔一个人,很可能梅克尔的预言也只是出于维护其自尊心而不是基于什么认真的根据。但战争开始以后俄国人的表现令人沮丧,而日本人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日本战争债券立即变得强手畅销起来——快投资,迟了就没有机会了。
奥保巩大将率领的第二军总共有东京的第一师团,名古屋的第三师团,大阪的第四师团再加上野炮第一旅团,骑兵第一旅团等,由于人太多,而日本当时的海运能力实在有限,全国加起来也就60万吨多一点,因此虽然在海上可以自由往来,但全部登陆过程还是花了四十多天。登陆完毕以后第一军立即直奔大连以求孤立旅顺。

一开始在旅顺和大连之间的战略要地金州南山处于完全无防守的状态,手下人向阿列克塞耶夫总督提出要在南山修筑防御工事以确保大连和旅顺之间不致被切断,但被总督大人嗤之以鼻:“防谁?访日本人?应该他防我才对,再说,没有钱”,就这样搁了下来,这时第二军开始登陆了,总督大人又想起了那个建议,找来了当初提建议的人:“你去修南山和金州的工事,要修好了,花多少钱本总督全有”。

就这样在日本第二军登陆的四十天里,土木建筑行家的俄国人愣是在南山和金州修起了极为完善的防御工事。

第二军可就倒了霉了,日本陆军从一开始就是精神第一,严重轻视武器装备,这下总算见识了俄国人的野炮和重机枪,赶紧地就向大本营要求增援重炮,但大本营的回答及其爽快:“没有”,现时上哪儿去找重炮,自个看着办吧。结果在俄国人的野炮和机枪的交叉火力下,死伤惨重。当3000人的阵亡数字上报到参谋本部的时候,参本特地派人来打听是不是错了一个零,怎么可能打个南山损失了几乎一个联队?数字没有错,奥保其实打不下去了,想把部队撤下去休整休整再打。奥保巩行伍出身,没有什么文化,连报告都不太会写,所以这次的数字引起了大本营的怀疑。每次打完了仗都是上边来人问有谁立了功要升官,奥保总是大嘴一咧,什么田中田边上田中田打得不错,该赏个什么样的顶戴花翎什么的,还挺公平。所以日本陆军中有句话是“有奥保在就放心了”,现在连奥保都打不下去了,可见南山之战的惨烈。

但第四师团长小川又次中将坚持要打下去,提出最后赌一下,把全军最后所有的炮弹都拿到俄军最弱的左翼,再拼一下试试看。海军也出动军舰沿金州湾而上,用舰炮支援陆军,在付出鸟海号舰长战死的代价以后,终于在日军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俄国人的左翼阵地垮了,这一下兵败如流水,整个南山金州阵地易主,旅顺港被彻底包围了。好在在这边南山金州的阵地还在修建的时候,阿列克塞耶夫把他放在大连的财产以及大连城里所有的伏特加全部搬到了旅顺,所以不管大连后来怎么样,反正总督大人没有什么个人损失。

这位小川是由来太平洋战争日本战败时自杀的杉山元元帅陆军大将的老丈人。山县有朋创办陆军大学校的时候小川大佐是首任干事,他只要有空就肯定和儿玉源太郎一起去听课,特别是梅克尔少校的课程。梅克尔说过他在日本最好的学生不是那个首席的东条英机他爹东条英教,而是小川又次和儿玉源太郎。因为这两位成天和梅克尔争论,一次在运动战时山炮和野炮孰优孰劣的问题上小川和梅克尔争了起来,山炮派的小川对着梅克尔就嚷上了:“您是先生,我是学生,但我不能接受野炮比山炮强的观点,不相信您回德国去带一个全部野炮的联队,我带一个山炮联队咱们比划比划怎么样?”,把梅克尔气得晕了过去。日本陆军喜欢山炮的传统就是来自这位。

其实这个日军第二军的兴风作浪就是阿列克塞耶夫自己闹出来的。当初日军在朝鲜辽东两处登陆之时,阿列克塞耶夫就气哼哼地要去打在朝鲜登陆的第一军,理由是他们居然敢危害皇帝陛下的军人,不给他们点颜色不行。可是库罗帕特金不同意,说总督制是海军,这是海军的观点,从陆军的观点来看朝鲜那边问题不大,路太难走,一时半会过不来,当前应该集中力量先打在辽东半岛登陆的第二军。在他们登陆时就把他们消灭在滩头上。可是阿列克塞耶夫总督不干:本官官职比你大,皇疼国爱比你多,凭什么听你的?争吵不出结果以后,就来了个折衷方案:各领半彪人马,库罗帕特金去打第一军,总督大人来对付眼前的第二军。这才同时减轻了本来应该对第二军的压力,把旅顺给包围起来了。交给了后来的乃木希典的第三军去打,自己干着上辽阳去和黑木一起打库罗帕特金去了。

攻克旅顺就交给了乃木希典,据说是因为在甲午战争时也是他攻克的旅顺,可能地形熟。秋山真之更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乃木身上,再不赶快打下来,波罗的海舰队就要来了,到时候两边一夹击,如何是好?别说将来了,现在的问题就很严重,俄国远东舰队新来了一个司令官马卡洛夫中将,换下了斯塔克中将,就很让真之抓狂。

马卡洛夫在俄国海军里不说是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不是贵族出身,而是一个海员出身的平民。更要命的是他还不是一介武夫,他是一个国际知名的海军海战理论家,著作里面不仅是海军和海战,还包括了海洋学,造船学,土木工程等五花八门的学问。秋山真之自己就把马卡洛夫作为偶像,成天在拜读马卡洛夫的著作,你说这么一位到了旅顺上任,想钻他的空子就几乎不可能了。

马卡洛夫上任后,果然俄国远东舰队精神面貌变了,不说是“焕然一新”也是不那么沮丧了。马卡洛夫把为什么要避战的理由讲给了所有人听,洗刷了“海军都是胆小鬼”的污名,连那些拒绝卖给海军士兵伏特加的小酒馆也重新开始招待海军了。看样子马卡洛夫很不着急,时间在他这边,坚若磐石的旅顺要塞不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不仅如此,马卡洛夫为了活动筋骨,见天还派驱逐舰或者巡洋舰出旅顺口挑衅示威,联合舰队是要往上以来,他立马调转屁股回去,顺便还用尾炮打你几炮,你又不能追,他在那岸炮的掩护范围里面呢,只弄得东乡和联合舰队的着急上火。

秋山真之天天在旅顺口外面看,后来给他看出名堂来了。俄国人出港挑衅的军舰行动很有规律。有了规律就能用,秋山向东乡出了个敷设水雷的主意。

其实从一开始军令部和联合舰队都打过大面积敷设水雷的主意,后来由于在公海上敷设水雷会引起国际纠纷才作了罢。这次秋山指出的地点在大清领海之内,东乡就抱着个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情,找了艘特务船蛟龙丸在第四,第五驱逐舰队和第十四鱼雷艇队的护送下去试着下了几颗水雷。

水雷是在4月21日深夜下的,工程到第二天一早才结束。刚要回去,一眼看到一艘出港遛弯的俄国驱逐舰。俗话说“贼不空手”,这不顺手牵羊才叫浪费呢,接蛟龙丸来的第二驱逐舰队的四艘驱逐舰雷,电,胧,曙就扑了上去,三十分钟以后那条可怜的俄国驱逐舰就从海面上消失了。这四条驱逐舰作了案以后刚要逃跑,从港里又冲出来一条7800吨的装甲巡洋舰巴扬号。四条驱逐舰在前面跑,巴扬号就在后面追,追出了13海里。眼看追上了的时候。出羽重远少将指挥的第三舰队的四艘二等巡洋舰,千岁,高砂,笠置和吉野接应上来了。巴扬号的舰长维仑上校根本就没有把这几艘甲午战争时代的小巡洋舰放在眼里,和四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就干上了。

这时出羽少将突然眼睛一亮,他看见11,000吨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挂着将旗出现了,嗯,是不是马卡洛夫大爷出来了?

 

 

 

 

 

2008-09-2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七) 标签: 马卡洛夫 水雷
是马卡洛夫出来了,他无论如何按捺不下心里的激愤。日本猴子也太欺负人了,在本老爷和全舰队,不,全旅顺人的眼皮底下欺负本老爷的部下,这要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我们斯拉夫英雄怕了你们了,当然也可能就是马卡洛夫中将觉得需要进行一次局部决战来消耗联合舰队的实力和提高远东舰队的士气,反正马卡洛夫下令:“出动,救人”,说着话带着舰队浩浩荡荡地就出来了。

出羽看到马卡洛夫亲自出马带着舰队出来了,不由得满心欢喜,赶紧下令舰队掉头,望远洋走,想空出打仗的地方。可是马卡洛夫远远已经看到了三笠号等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只已经围了上来,就带着已经救出来了的巴扬号,又回去了。

一来是马卡洛夫心情过分激动,二来是当时情况也确实是十分紧急,马卡洛夫出来时居然忘记了在这种整个舰队被包围的情况下出击之前一定要做的扫雷工作。

这个疏忽是致命的,正在远处无可奈何地望着往回走的远东舰队的东乡和他的参谋们突然惊异地看到一股水柱冲天而起,在不到一分三十秒的时间内,俄国舰队似乎少了一艘军舰。

秋山真之对东乡说:“长官,看起来好像他们有一艘军舰触了雷”。

东乡说:“是他们的旗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东乡有一支当时日本海军独一无二的德国蔡斯八倍望远镜,所以他看得清楚,而其他人呢,说来可怜,包括参谋长岛村速雄在内,都只是双倍的,看不清楚很正常。

旅顺要塞炮台上的俄国士兵们亲眼看到这对俄罗斯来说是最悲惨的一幕,所有人都跪下来在胸前划着十字:“上帝啊,怜悯你那可怜的仆人吧”。

俄国舰队的希望,俄国人的希望,刚刚上任的远东舰队司令官马卡洛夫中将就这么触雷身亡,看起来上帝已经忘记了俄罗斯人。俄国人很奇怪,他们拥有世界第二强大的海军,但却极其缺少海军高级将领,其中名副其实的海军高级将领而又能得到沙皇尼古拉二世喜欢或者认可的更是凤毛麟角,因此失去了马卡洛夫,俄国人就无法填这个空缺了。

俄罗斯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他有广阔的土地,丰饶的资源,强大的舰队,可是,没有海军军官,或者说海军将领。看起来满肚子勋章的中将上将不少,但沙皇都看不上眼。也不能怪沙皇眼界太高,其实俄国海军有史以来除了被日本炸死了的马卡洛夫中将以外一直到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提的起来的人物,没办法,大陆国家,海军不是主要战斗力量,出不了有名的将领很正常。

这边攻打旅顺的乃木中将又进展得怎样了呢?

从任何角度来说,第三军司令官的乃木希典中将和第二军司令官奥保巩大将是完全相反的一种类型。和沉默寡言,老让人想起来是不是该问问还活着不的奥保不同,乃木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这倒不是乃木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宣传家,恰恰相反,和奥保一样,乃木也是一个极为木呐的人,不太说话。乃木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他能把所有的仗都打出一个戏剧性的结果,或者是莫名其妙的结果。西南战争时乃木当第14联队长让贼军把联队旗给弄跑了就是一个例证,要知道即使在后来的太平洋战争时,“玉碎”的联队像沙滩上的沙粒一样数不清楚时也没有一面联队旗被美国人弄到手的。

明治天皇死后,乃木因殉死而被日本陆军尊为“军神”。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乃木倒确实是头脑冥顽不化,不肯学习的日本陆军的一个典型代表。和外表上看上去的粗鲁不同,俄国军队其实具有极其柔软的大脑。南山攻防战一结束,俄国人就把战斗中的经验教训用到了旅顺:所有的火力点都改成了上面有盖顶的封闭式的。其实当初在修南山工事时就有过这种意见,但是被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所否决,金州南山失守以后,旅顺所有的火力点都改成了上有盖顶的封闭式,旅顺的防守工事使用的混凝土量达到了20万吨。日本陆军装备的山炮野炮面对这这种工事也就只能帮人家打扫一下尘土而已。

是不是旅顺防务共事就是那么固若金汤了呢?也不是,在乃木刚刚接手攻打旅顺时,海军就向乃木提供了突破方案。从旅顺口外的海军军舰的舰桥上能够看见一个叫做203高地的制高点,而且这个制高点看上去没有防御工事。所以只要占领了这个制高点,拖几门炮上去居高临下地对着旅顺港内的俄国远东舰队打就行了,至于能不能实际占领旅顺则并不一定需要考虑。

但乃木从大本营陆军部接到的命令是“占领旅顺,驱逐远东舰队”,所以旅顺是万万要占领的,况且本官又不是从海军开饷,你们海军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从7月开始,乃木就指挥着第三军的第一,第九和第十一这三个师团以“一怕不苦,二怕不死”的大无畏精神,用肉体来挑战守备旅顺的俄国大炮和机枪。

肉体当然无法挑战大炮和机枪,无非就是用死尸往俄国人的工事前面填罢了。在场的外国观战武官都被这种作战方式吓坏了,他们看到的是一批又一批的日本士兵默默地走过来,冲上去,倒下来,然后又是一轮新的同样循环。

日本士兵的服从性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也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乃木并不只是在用别人的死尸填空,他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乃木胜典中尉和乃木保典少尉也被填在了里面。不要说本来就可以利用“军司令官”的地位做点什么文章,就是按照日本当时的军律,独子和同在战场上兄弟中的长子也是可以不上第一线的。但乃木不管这些,仍然很努力地填着,是不是在幻想着俄国人的炮弹子弹有耗尽的那天就不知道了。乃木无能,但乃木不自私。而同样无能的东条英机却为了逃避去太平洋前线而把大儿子东条英隆送到满洲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是俄国人弹尽的那一天似乎没有到来的可能性。被日本包围了起来的旅顺城里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子弹和伏特加。虽然城里的醉鬼和营养不良患者一样多,但是俄国人只要有了伏特加就能够忍耐下去。

第三军大量的减员,又被钉在了旅顺城外,大本营计划中的辽阳会战只好推迟到八月以后才能进行。整个计划乱掉了,而俄国本国的波罗的海舰队却已经改编成“第二远东舰队”或者“第二太平洋舰队”开始向远东来了。而且在这个时候,另一场虽然规模不大,但对以后的日本历史产生了深远影响的战斗正在日本海进行着。

 

 

 

2008-09-2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八) 标签: 浦盐舰队 露探
十二。“浦盐舰队”
俄国远东舰队的母港有两个,旅顺和海参崴。因为冬天海参崴上冻,所以舰队主力在旅顺,但并不是说海参崴一艘没有,远东舰队的巡洋舰分队在海参崴。这支巡洋舰分队实力不容轻视,三艘重型装甲巡洋舰分别是排水量12195吨的俄罗斯号,11960吨的格罗姆鲍伊号和10993吨的鲁里克号,看吨位都几乎可以和战列舰比试了。冬天这个巡洋舰分舰队被冻在了港口里。这边旅顺口被联合舰队包围,那边波罗的海舰队还有好一段路要走,这时候号称世界第二大的俄罗斯海军能够自由行动的军舰就只剩下了海参崴的这几艘巡洋舰。

这个巡洋舰分舰队后来被日本人称做“浦盐舰队”,“浦盐”是日本人帮海参崴的俄文名称符拉迪沃斯克的汉字名称。这个浦盐舰队从战争一开始就积极地行动了起来,用破冰船压出了一条通路冲出了海参崴,在日本海沿岸打起了漂亮的海上游击战。

2月10日宣战的第二天,一条一千吨的运粮船奈古浦丸就在青森县沿海被击沉,第二天还有一条300吨的全胜丸挣扎着进了福岛港,告诉日本人除了被包围在旅顺的之外,俄国人还有能动,能威胁日本海上运输线(SEA LANE)的船。

甲午战争开始的时候,日本全国保有的船舶只有417艘,18万吨,战争中增加了101艘,17万吨。而日俄战争开始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到了590艘和63万吨了,战争中又增加了182艘,34万吨。从这个数字就可以知道日俄战争对于海上运输线的依赖程度了,因此浦盐舰队的活动虽然一开始还是仅仅在日本海,但对战争的继续进行就形成了威胁。

而且俄国舰队的奋战对日本的打击在更大程度上是心理上的,国民们愤怒了。化大价钱养着你们海军,吃好的穿好的,现在有了事,你们连军人最基本的一点,保障国民生命财产安全都做不到,要你们干吗?你们是怎么回事?

这时开始有一个新词汇在日本流行开了:“露探”——“露西亚”的探子,意思大概相当于中文里的“汉奸”或者“内奸”吧,反正是阶级敌人。和所有战争时期一样,日本当时神经最紧张的就是这个“露探”。政府和大本营一再提醒人们要注意防备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露探”。

“露探”到底有没有,有过多少,一直到日俄战争结束100多年后的今天还是个谜,第一个回答当然是肯定有,因为旅顺口外的东乡平八郎有几次想发动夜袭,结果反而差点被俄国人打了埋伏,这就可以肯定有人泄漏了情报,“露探”还是有。第二个回答当然是肯定不会有那么多,起码不会像坊间所言,连联合舰队第二舰队队司令官上村彦之丞中将都是“露探”。

可是当时却有不少人很认真地相信三月份开始带着第二舰队去捕捉浦盐舰队的上村中将确实是“露探”,不是露探怎么会对几艘俄国小巡洋舰束手无策?老毛子大舰队都被无敌的帝国海军吓得躲在旅顺不敢照面,上村要不是“露探”这几艘破船能如此猖獗?不但运货的运兵的商船屡遭毒手,连第二舰队自己的运输船金州丸都在4月26日被浦盐舰队击沉了。于是不少热心人就到上村的家去扔石块,以表拳拳爱国之心,虽不能亲上战场杀敌,在这里敲掉几块“露探”家的玻璃也算尽了力了。

家里被爱国人士砸了个稀巴烂,老婆带着孩子避难到娘家去了的上村长官是生吞了俄国人的念头都有了。成天带着人马在日本海转来转去,可是没有雷达,没有卫星,没有GPS的时代,茫茫大海要找这几条行动毫无规律,专门捣乱的巡洋舰谈何容易。而且日本海特有的大雾,是俄国舰队的好帮手,金州丸被击沉的前一天,其实在朝鲜元山港外浦盐舰队和第二舰队擦肩而过,但由于浓雾,浦盐舰队成功地逃走了。

第二舰队只能靠感觉来判断浦盐舰队下次可能出现的方位,但是每次都扑空,弄得上村长官对自己到底是不是“露探”都快要开始怀疑起来了。

祸还不单行,第二舰队接受了这个任务以后,当然就离开了联合舰队在单独行动,军令部可以直接指挥它。这时候的军令部长就是甲午战争时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已经是海军大将了。

伊东当司令长官时有点优柔寡断,畏敌不前。现在当上了军令部长又有点瞎参谋,算了几次卦都不准,还是东乡这时候显示出了山本权兵卫所评价的“东乡是个运气好的男人”这一点了,几次算的卦都挺准。但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同时做出了判断的时候,第二舰队只能接受军令部的判断,更要命的是,联合舰队不能直接和第二舰队联系,东乡在想什么,或者不如说秋山真之在想什么上村根本无从知道,于是上村就更加勤快地在日本海跑来跑去看看能不能运气好和俄国人打个照面。

俄国人也在跑,6月15日在对马海峡把陆军运输船和泉丸(3229吨)常陆丸(6175吨)和佐渡丸(6226吨)给劫了,船上的近卫后备步兵第一联队全部沉入海底,联队长须知源次郎中佐奉烧了军旗以后自杀。

俄国人的行动范围还在不断扩大。浦盐舰队在日俄战争期间总共出动了六次,前五次还都是在日本海,7月份开始的第六次出动给日本人留下了可怕的噩梦,俄国人直接就到了东京湾,在从7月20日开始的5天里,拦截了12艘各种船只,日本籍的船只当场击沉,其余德国英国籍船只则在抢光了东西以后看得上眼的船带着一起走。

这可是在首都的门口作案,京畿震动。实际造成的损失虽然很微小,但对日本朝野造成的心理震动确实无法估量的。这种心理阴影一直影响到太平洋战争,山本五十六考虑中途岛作战的心理因素就是因为害怕会有第二个浦盐舰队出现。

在整个日俄战争中的俄罗斯海军只有这个浦盐舰队还保持了俄罗斯海军的荣誉,或者说海军的荣誉。其他的远东舰队,第二太平洋舰队和第三太平洋舰队那三支舰队如果被称为海军是很丢人的。上村指挥的第二舰队对浦盐舰队根本无计可施。最后俄罗斯舰队被上村舰队咬上是在1904年8月12日,浦盐舰队为了接应从旅顺突围的远东舰队而发动了第七次出击的时候。

 

 

2008-09-2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三十九) 标签: 黄海海战
马卡洛夫死了以后,俄国远东舰队更加斗志消沉。根本就没有开出去打一仗的想法。当时有一个英国海军将军在《泰晤士报》上发表文章对俄国远东舰队的表现深为不解,文章说不是不理解俄国人的战术,而是不理解远东舰队的想法。俄国远东舰队实力和日本联合舰队实力相近,开出去决战哪怕全军覆没,日本联合舰队也将受到惨重的损失,变得根本不是这时候正在东来的波罗的海舰队的对手,这样黄海,日本海的制海权肯定落入俄国人手里,日本人将无法继续战争,总之“远东舰队有没有军人的自尊?”。

其实“俄国远东舰队和日本联合舰队实力相近”这句话都说的不一定合适,远东舰队到现在损失的舰只其实只有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一艘,在2月9日联合舰队的驱逐舰奇袭旅顺时受伤的几艘战列舰和巡洋舰都已经修好了,远东舰队的实力没有很大的减少。

实力大减的倒是日本联合舰队。马卡洛夫司令官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命丧于日本的水雷,也提醒了俄国人。俄国水雷敷设舰阿穆尔号的舰长伊万诺夫中校经过了一个月的观察以后也找出了联合舰队的行动规律,来和司令官商量。马卡洛夫死了以后远东舰队没了司令官,沙皇倒是又新派了一个,但是到不了任,还在海参崴呆着在呢。这边就以副司令维特格夫特代理司令官,代着代着就成了真的司令官。

伊万诺夫和司令官商量的地方是伊万诺夫的方案有点麻烦,他想在公海上敷设水雷。理由很简单,联合舰队无法进入岸炮的射程,而当时的领海宽度就只有三海里。维特格夫特本来就是消极悲观的性格,对这个计划能否成功根本就没有抱希望,所以也就糊里糊涂地同意了。

日本联合舰队这时已经犯下了严重错误,不管是参谋长的岛村速雄还是先任参谋的秋山真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和俄罗斯远东舰队一样在每天走同样的路。一来是每天在旅顺口外巡逻带来的疲劳,还有就是轻敌:“俄罗斯人有胆量敢在公海上敷设水雷?”。

但是执勤的驱逐舰提出来了这个问题,参谋部开始修改航路了。修改航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么大的舰队在限定了的范围内如何运动非常复杂,因此秋山真之作出的决定是:“加强扫雷,舰队航路5月15日以前维持原状”。

扫除了15颗水雷,可是没有人想到俄国人在这片海域上敷设了50颗水雷,所以悲剧就在5月15日发生了。

这天东乡没有值班。如果是东乡值班,很可能马卡洛夫的悲剧又要重演,从这点来看山本权兵卫所说“东乡是运气好的男人”这点确实不错。那天代理东乡的是第一舰队司令梨羽时起少将。梨羽自己坐着初濑,带着敷岛和八岛还有一大堆巡洋舰驱逐舰什么的就上路了。结果在老铁山附近,15,000吨的初濑首先触雷沉没,然后12,517吨的八岛触雷沉没,三分钟之内联合舰队的六艘战列舰损失了三分之一。

那几天是联合舰队运气最衰的日子了,触雷,相撞,连甲午战争时的功勋舰吉野号都被春日号装备的冲角给来了大开膛,舰长佐伯闇大佐和三百多官兵葬身海底。其余鱼雷艇,特务舰什么的就更多了。

这场仗还能打下去?

旗舰三笠当时在里长山列岛的临时基地,噩耗传来,参谋长岛村速雄吓得发出了惊叫,而秋山真之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是从上任之后多少有点被部下们所看不起的闷葫芦矮个子老头东乡平八郎这时的举动很出人意料,当两位出事的舰长面无人色地来向司令长官报告时,东乡很平静地端出了一盘鸡蛋糕,亲自为两位闯了祸的舰长倒了两杯威士忌:“辛苦了”,两位舰长还没有醒过神来,东乡又加了一句:“别自杀,仗还要打下去”。

在场的英国观战武官都有点晕了,因为这到底是大将风度还是神经太粗已经弄不清楚了。但有一点能弄得清楚,就是东乡在告诉部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场仗一定要打下去,这是军人的自尊所决定了的。

远东舰队有没有军人的自尊不知道,但肯定远东舰队很有军人的服从性,因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也仅仅是服从皇帝陛下的命令罢了,而沙皇没有给他们出去和联合舰队决战的命令。他们有必要去和联合舰队拼命吗?

沙皇是没有给,可是旅顺要塞司令官斯托塞尔中将想赶他们出去。斯托塞尔觉得日本陆军之所以这么变态地咬着旅顺不放,就是因为有远东舰队这个灾星。没有了这帮灾星,他斯托塞尔的日子要好过多了。一天在陆海军联系会议上斯托塞尔火了:“我认为舰队应该出去迎击东乡舰队,如果远东舰队拒绝出战,就是对皇帝和俄罗斯的反逆行为。”

“我以海军的名誉发誓,决不能容许这种对海军的诋毁”,司令官维特格夫特涨红了脸。

“海军还有名誉吗?几只躲在旅顺的池塘里的鸭子也要谈名誉?”斯托塞尔尖利地回应。

但城外的乃木还在固执地攻城,不断地向大本营要求给他增派准备填到旅顺外围的补充部队,就是不肯听海军的有关先攻击203高地的建议。海军只好将船上的15公分,12公分舰炮拆下来组成“海军陆战重炮队”去帮除了山炮就是野炮的乃木。海军的舰炮口径大,射程远,能打到旅顺市内,有时候不小心还能落到海里,碰巧了还落到军舰上边,这下远东舰队才真坐不住了,正好8月8日沙皇通过阿列克塞耶夫总督向远东舰队发出了“立即出航,去往海参崴”的指示,远东舰队这就要准备上路了。

威特格夫特中将带领着旗舰太子号(Tsesarevich),列特维山号(Retvisan),佩列斯维特号(Peresviet),胜利号(Pobieda),波尔塔瓦号(Poltava)和塞瓦斯托波尔号(Sevastopol)这六艘战列舰,还有4艘巡洋舰迪亚娜号(Diana),维诺克号(Novik),阿斯克里特号(Askold)和帕拉达号(Pallada)以及一对驱逐舰和一艘医院船蒙古人号于8月10日一大早就开出了旅顺港外往东而行,企图从对马海峡去往海参崴。

在港外巡逻瞭望的驱逐舰白云号发现远东舰队的行动以后,立即发电给第三战队出羽重远司令官,出羽再向在里长山临时基地的三笠转发了这份电报。

而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出动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在旅顺口外的另一艘鱼雷艇已经观察到旅顺港内煤烟弥漫,看起来像远东舰队的锅炉都升了火,就直接向三笠报告了这件事。已经睡觉了的秋山真之接到值班军官的报告以后立即指示:“所有军舰立即升火,随时准备行动,在防护栅栏两边点上松明,打开栅栏,赶快报告长官和参谋长”,说完又睡觉去了。

满腹狐疑的值班军官再去报告东乡和岛村,谁知道都是同样的回答:“照秋山参谋说得去做就行了”。

联合舰队现在只有4艘战列舰,加上两艘刚刚靠英国人帮忙,强行从阿根廷海军手里转买来的两艘7,700吨的装甲巡洋舰春日号和日进号,单纯从主力舰只的只数和吨位数上日本丝毫不占优势,炮火更是劣势。战列舰的12英寸(30.5公分)主炮,俄国舰队有24门,而日本只有16门,但日本已无退路,在波罗的海舰队到达以前一定要消灭远东舰队,或者是被远东舰队消灭。

中午12:30,联合舰队和远东舰队在面对大连的遇岩群礁西北10海里处相遇。

 

 

 

 
2008-09-2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 标签: 黄海海战
日本是孤注一掷,你死我活。但没有想到俄罗斯舰队没有拼命的打算,所以这场海战从一开始就是日本的错误的连续。
首先,东乡平八郎就没有估计到远东舰队这次是在执行“撤往海参崴”的命令,以为他们只是惯例的出海骚扰。因此这次看到远东舰队跑出来这么远,有点喜出望外,一来出了远洋。作战的场地有了,二来只要注意远东舰队的动向就可以不让他再逃回旅顺口,至于联合舰队能不能镇在海战中获胜,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联合舰队也有一定的解决方法。但是这些方法都还是方案,是不是行得通就看这次海战的结果了。

首先就是“丁字战法”,这是个理论上在局部地区形成以多打少的战法。对于一字纵队前来的敌舰队,想办法使己方舰队的一字纵队形成丁字上面的一横,这样在炮战时,己方几艘军舰的大炮可以同时对付敌方一艘军舰,而敌方由于一字纵队,排在后面的军舰上的舰炮有力使不上。到后续舰只赶上来了,前面一艘也已经被打沉了或者被打残了,就这样的一个循环往复。

但丁字战法的阵势不是那么容易排得出来的,一般两舰队都是成纵队相对而行,要和敌舰队成丁字就必须在敌舰队前面来一个90度的转弯,在转弯完成以前己方舰队由于互相干扰无法对敌舰队发动攻击,而且由于一字纵队的特点,转弯的位置是固定的,这个固定位置就是提供给敌方舰队的一个活靶子,太近了不行,太远了则敌方舰队可以进行规避运动,还是排不起来。这个“敌前大转弯”的时机就成了丁字战法能否成功的关键。

在这次黄海海战中,东乡的“敌前大转弯”的时机把握得很不好,不仅时机不好,而且弯子转得太大,从而造成海战的失败。时机把握不好的原因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战术,转弯太大则是出于东乡在一开始对俄国舰队的目的判断失误。东乡歼敌心切,始终提防着远东舰队溜回旅顺口去,因此在大转弯时始终看着俄国舰队的最后面,时刻准备万一情况有变,就先插到俄国舰队和旅顺口之间,切断其退路,逼着俄国舰队决战。

谁知道这天俄国舰队急急忙忙地是在朝海参崴赶路,既没有准备和联合舰队打一仗,当然更不想回去。因此在东乡往西南方向做横切时,俄国舰队是反过来往东北方向避开联合舰队;东乡见势不好,13:00再下令全舰队再同时左转90度,这样一来就从一字纵队变成了一子横队,然后再一次全舰队同时左转90度重新成为反方向一字舰队,本来在队形尾部的巡洋舰日新号这一下成为了队首,旗舰到了队形的最后面。这个队形势很要命的,因为旗舰落到了最后,所以其实是无法打仗的,但情况太紧急,好在当时已经有了无线通讯装备,东乡只能依靠无线通讯来指挥日新号。

当时的俄国舰队不能叫做在撤离,应该叫在逃跑。逃跑的人的动作最灵活,当东乡第二个弯转好往东北方向准备摆第二个丁字时远东舰队突然转头向南,东乡以为远东舰队要回头逃回旅顺,13:30赶紧左转了一个180度准备回头去堵,谁知道远东舰队又回头直往东南方向,东乡这时候才意识到远东舰队不是来决战的,他是在向海参崴方向逃跑!但是已经为时过晚,这两个大弯一转,日俄舰队间的距离拉到了15,000米以上了。俄国舰队这几个漂亮的规避动作成功地迷惑了一直有远东舰队肯定要回旅顺的成见的东乡平八郎,从联合舰队的拦截中成功地穿了出去,联合舰队还要想消灭远东舰队的话,就要看能不能追得上去了。

 

(黄海海战第一次战斗)

东乡,岛村和秋山这下傻了,远东舰队如果逃跑成功,就意味着日俄战争是日本失败,因为在舰队如果还在旅顺口里面还可以指望乃木的陆军,一旦放虎归山,则对这支远东舰队是一点办法就没有了,再加上正在开过来的波罗的海舰队,日本海军除了全军覆灭是没有其他出路的,海军一完,困在满洲朝鲜苦战的弹尽粮绝的陆军除了玉碎之外就是投降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远东舰队溜掉,一定要追上去打。

但是远东舰队已经跑出几乎十海里以外去了,怎么追法?当时日本联合舰队的速度在17节左右,比远东舰队的16.5节要稍微快一点,但是要追上这10海里就需要20个小时,现在已经是15:30了,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下来了,就是说远东舰队已经成功地逃脱了天罗地网。

顺便说一下这个在航海上用的距离单位“海里”和速度单位“节”是怎么回事。海里(NAUTICAL MILE)相当于1,852米,“节”(KNOT)就是每小时海里,是不是有点怪里怪气?现在除了美国之外几乎全世界都普及了公制,但是海上为什么不用公制,还是用海里和节呢?这是因为方便。地球的表面圆周长据说是四万公里,分为360度的经纬,一度60分,除一下就正好是1,852米,就是说一海里就是地球表面经度或者纬度相隔一分的距离。而海上两点间的最近航线是所谓“大圆航线”,就是通过这两点以及地球中心的园截面,所以知道了两地的经纬度,就知道了这两地间的最短航线的距离——相隔多少分就是多少海里,再除一下船速,所需时间就出来了,就是这么方便,所以海事上还是用海里和节。

言规正传,正当东乡带着联合舰队在几乎是绝望似地追赶远东舰队的时候,17:30,奇迹出现了。早已从视野里消失的远东舰队居然又远远地出现了在海平线上——联合舰队追上了远东舰队。

 

(黄海海战第二次战斗)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这真叫运气。正在全速前进的远东舰队突然出故障了,8月7日在旅顺港内被日本海军支援陆军的舰炮击中过吃水线下的部分,只是临时采取了一点补修措施就出来的战列舰列特维山号突然修补处发生漏水,无法前进了,全舰队都停了下来等他临时抢修,到抢修结束可以继续以正常速度前进时,联合舰队已经又追上来了。

维特格夫特中将是一个极其不合格的将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和应该做什么。撤往海参崴是沙皇的命令,但维特格夫特从来就没有去考虑过这道命令的深层含义。他只是带了人往海参崴跑,在有军舰发生故障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考虑过是否应该抛弃这艘出故障的列特维山号来拯救整个舰队,因为他的皇帝陛下没有给他这条命令,所以他一定要,起码从主观上,把全部出动了的舰只带回海参崴去。

其实在出动以前有人提出建议,说应该把舰队分成两个部分,低速舰先出港吸引联合舰队的注意力,掩护真正有战斗力的高速舰逃走。但这个主意被维特格夫特中将否决,理由是“皇帝希望将每一艘都带回海参崴”,于是就大嫂大妈一起走,结果是谁都走不掉。

17:30分,远东舰队殿后的波尔塔瓦号用尾炮向联合舰队开火,开始了第二轮战斗。18:37分俄国人的真正悲剧发生了,一颗30.5公分巨炮的炮弹直接击中了旗舰太子号的司令塔,维特格夫特及其所有的参谋人员全体死亡,更加不幸的是太子号的舰长死的时候还握着舵轮,就这样向左边倒了下来,旗舰太子号就向左舷划起了一个巨大的圆弧。

因为是远东舰队的司令部和太子号的舰长全体阵亡,无一生存者,所以太子号上居然没有人知道,其余后续舰只就更加不知道了,大家都跟着旗舰做起了圆周运动,一直到四号舰佩列斯维特号差点撞上旗舰人们才开始怀疑旗舰是否出了问题。佩列斯维特号上的舰队副司令官弗托姆斯基少将果断地挂出了“接管舰队指挥权,跟我来”旗号,全舰队往右调头,这回可真是回旅顺了。

这时,以三笠号为首的主队已经压住了远东舰队的北方,浅间号和第五战队已经占据了西北,第三战队也包抄了东南,整个远东舰队处于被包围的态势之中,好不容易整好了的准备回旅顺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乱,只好各自为战,自逃生路。

 

2008-09-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一) 标签: 远东舰队 波罗的海舰队
可是这时候天也已经黑下来了,靠目视已经无法分辨双方舰只,于是联合舰队的战列舰巡洋舰等大型舰只退出战斗,一直跟在旁边的驱逐舰,鱼雷艇像群狼似的就扑了上去,打了整整一个晚上,鱼雷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战果怎么样?嘿嘿,零,俄国军舰连被蹭掉皮的都没有。到了第二天连司令塔都被打没了,舰队司令和舰长统统去见了上帝的旗舰太子号都想方设法进了胶州湾,结果给德国人解除了武装,同时被解除武装的还有三艘驱逐舰;巡洋舰阿斯克里特号和一艘驱逐舰在上海被解除了武装,另一艘巡洋舰迪亚娜号甚至去了西贡。只有被联合舰队称赞为“最勇敢的巡洋舰”维诺克号在胶州湾拒绝被解除武装,装好煤炭以后再度出港,结果在日本海被日本军舰追踪时搁浅。其余远东舰队的五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舰又回到了旅顺。
怎么会打出这么一个结果?这其实也反映了日本海军在发展上的力不从心。日本海军发展已经超过了国力的发展,这不仅仅表现在购买,维护军舰的预算规模上,也表现在了军官培养的规模上。海军军官和陆军军官不同,培养费用非常昂贵,所以贫穷的日本无法随心所欲地培养需要的海军军官,海兵的毕业生们被这十几年来像炸起来了的龙虾片一样在膨胀的战列舰巡洋舰优先使用,驱逐舰和鱼雷艇轮不到。所以在作战之前,虽然东乡已经悬赏金鵄勋章,但在作战时驱逐舰长和鱼雷艇长们还是害怕俄国人的大炮,没有人敢靠近了施放鱼雷,结果打的全是空炮,甲午战争时夜袭威海卫的鱼雷艇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当时联合舰队的驱逐舰长,鱼雷艇长们的质量低劣还不仅表现在胆小怕死上面,在战略素养上也是几乎为零。那么多舰长艇长,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远东舰队的绝大部分舰只肯定要回旅顺港,完全可以用自己比俄国大舰在速度上要快一倍还多的优势,抢先在旅顺口外埋伏等待,而是大家都一齐凑热闹,在黄海上跟着俄国军舰跑。

日本海军也看出了这一点,后来远东舰队被歼灭以后海军对驱逐舰队和鱼雷艇队作了大换血,换下了全部驱逐舰长和鱼雷艇长,换上从大舰上调下来的海兵毕业生,并且又恢复了海兵毕业后在大舰接受基本培训后立即派往驱逐舰或鱼雷艇的传统,以加强驱逐舰和鱼雷艇的力量。

但是问题的真正根子不在这儿,而是日本是在小马拉大车,他没有大批培养优质海军军官的国力。和招生人数从来只会增加而绝不会减少的陆士不同,海兵是有点风吹草动就减少招生,所以在战后经常能够听到海军们在抱怨什么什么时候少招了生,弄得某某舰队无法编制什么的。所以在后来对波罗的海舰队的日本海大海战中,驱逐舰和鱼雷艇打得有声有色,帮俄罗斯人建造了一个活地狱。

黄海海战打的很不好,但是日本人割草打兔子弄了一个贴水,那个浦盐舰队被日本人弄没了。

东乡自从判断出远东舰队是要往海参崴撤退以后,就估计出了浦盐舰队要到朝鲜沿岸来接应的可能性。所以在上村带领的第二舰队也赶到黄海海战现场时,立即让他到朝鲜沿岸去等待浦盐舰队的到来。果然不出所料,8月14日凌晨04:25,第二舰队的出云,吾妻,常磐,磐手朝鲜忧陵岛在朝鲜蔚岛附近海面确认到了浦盐舰队的三艘巡洋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第二舰队司令上村彦之丞和参谋长佐藤铁太郎可算被这帮老毛子给害惨了,说什么今天也要为家里的那几块玻璃报仇。

浦盐舰队这次出战不是来骚扰的,是来接应本国的远东舰队,可是又不知道黄海海战的结果,眼看舰数,总吨位都比自己大得多的日本舰队上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但是甭说数量上就有了差距,就是同样的舰数炮数俄国舰队也打不过日本舰队。理由有以下几点:

首先俄国舰队的命中率就比联合舰队的低,日俄战争以后的统计表明,俄国舰队的命中率只是日本舰队的26%。还有炮弹的爆炸力问题,俄国海军当时使用的是普通的黑色火药,而日本海军在日俄战争中使用的是所谓“下濑火药”。就是100%苦味酸的TNK炸药。苦味酸炸药在爆炸时产生高温高热,还有大量黄色的刺激性气体,所以日本的炮弹对军舰装甲的穿透力并不一定强,但是一旦在舰上爆炸开了就是一片火海和让人窒息的黄色烟雾。打到哪儿烧到哪儿,能把舰炮的炮管都烧弯烧化。这次的浦盐舰队就是这样,三十分钟的炮战以后,鲁里克号就被命中舵机,起火进水,无法继续操纵,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几次想救援都没有成功,反而反而挨了更多的炮弹。

应该说俄国海军是很勇敢,也很善战的,俄国海军的问题是作战指挥主官除了死于联合舰队水雷之下的马卡洛夫之外几乎没有一个合格的。这次的浦盐舰队司令官埃森和远东舰队司令官维特格夫特一样,在作战时不知道如何处理受伤的己方舰只。这时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还有基本全身而退的机会,但是他们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第二舰队一方还又来了援军,浪速号和高千穗正好赶到,上村把受伤的鲁里克交给这两艘援军,自己带着援军去追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但是后来因为出云号上的炮弹快要见底,才放弃了追击。但俄罗斯号和格罗姆鲍伊号其实已经成了废舰。虽然最后逃回海参崴,但受损实在太重。两艘巡洋舰的甲板上几乎都给日本弄平了,俄罗斯号三根烟囱全部被炸,格罗姆鲍伊号的两座蒸汽机不能工作,两艘舰上的大炮都成了铁疙瘩,这两艘巡洋舰都成了无法修理的废舰。从此以海参崴为基地的俄国远东舰队巡洋舰分舰队已经不存在了。而远东舰队本身则还在旅顺港内。

乃木还是在很认真地攻打着旅顺,拒不听从海军的先打203高地的建议。实际上这座很不起眼的只有海拔203米的小山包除了在旅顺口之外的海面上能注意到之外,确实连俄国人在一开始都看走了眼,没有建造防御工事。随着战事的发展,俄国人终于认识到了203高地的重要性,在乃木坚决不打203高地的时候,俄国人又把203高地也变成了一个混凝土堡垒。最后满洲军总参谋长儿玉源太郎亲自赶到第三军,以满洲军的名义命令第三军先进攻203高地以后,203被日本人称做了“尔灵山”,因为就在这一个203高地,日本人又填进去了不知道多少条命。第七师团11月从旭川调来,仅仅经过五天,就从15,000人减员到了1,000人!

后来不得已儿玉只好解除乃木的职务,使用从国内调来的28公分重炮,只花了24小时就在11月30日占领了203高地的东翼。203高地的最后完全占领是在12月5日,日本人在山顶上架上为了攻城特地从国内搬来的28公分重炮,对着山下的远东舰队就轰了起来,陆军不认识军舰,指挥炮击的是后来的元帅海军大将,甲级战犯,当时的海军大尉永野修身。只花了三天工夫,到12月8日为止,除了战列舰塞瓦斯托波尔号冒死冲出旅顺港后来在港外被鱼雷艇击沉之外,其余舰只都在三天内被击沉,旅顺的俄国守军也在1905年1月1日向乃木正式投降。

自此,俄国在远东地区的海军力量已经不复存在,现在联合舰队要准备对付的是不远万里而来的波罗的海舰队,也称“第二远东舰队”或者“第二太平洋舰队”。

那支舰队是怎么回事?现在到哪儿了?

 

 

 

 

 

2008-09-2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二) 标签: 波罗的海舰队 罗杰斯特温斯基
十三.疯狗舰队往东来

沙皇俄国有3支舰队,远东舰队,波罗的海舰队和黑海舰队。每一支舰队的单纯力量数字都可以和联合舰队比上一下。日俄开战后不久的1904年4月30日,原远东舰队改编为第一太平洋舰队,波罗的海舰队的主力舰只苏沃洛夫公爵号等改编为第二太平洋舰队,为了称呼上的方便,我们还是称其为“波罗的海舰队”。10月15日,波罗的海舰队由现在的拉脱维亚的利耶帕亚(Liepoja)出发,开始了人类历史上首次18,000海里的大舰队远征。

出征前,沙皇尼古拉二世到现在的爱沙尼亚首都,当时也是波罗的海舰队的一个重要基地的塔林亲自检阅了将要远征的波罗的海舰队的雄姿。包括七艘战列舰。其中苏沃洛夫公爵号,亚历山大三世号,波罗季诺号和鹰号这四艘排水量13,516吨的战列舰被号称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列舰的总共38艘各种舰只波罗的海舰队是俄罗斯海军被人尊为“世界第三海军”的最大理由。尼古拉二世自豪地看着他的舰队,对将士们说:“到东方去,把那些破坏俄罗斯和平的东方异教徒埋葬在海里”。

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新上任的舰队司令官,罗杰斯特温斯基少将,不对,应该是中将,前两天刚刚晋的级,是不是那么有信心就不知道了。

从任何方面来说,罗杰斯特温斯基都应该是中国古代宫廷里常有的那种“宠臣”。虽然维特伯爵对他的评论是:“很难找到像罗杰斯特温斯基似的笨蛋”,但挡不住沙皇的宠爱。尼古拉二世宠爱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理由是很俄罗斯的,俄罗斯人老有一种古怪的自卑感,总觉得自己太粗太苯,因此在沙皇的宫廷里,凡有德国血统而又身材苗条的就极易得宠,很不幸罗杰斯特温斯基同时具备了这两项条件。

尼古拉二世是一个极为野心勃勃而又没有具备必要的能力的人,他和当时的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正好是一对都想向海洋发展的大陆国家的皇帝。1902年7月24日,两个表兄弟(当时的英国国王乔治五世也是他们的表兄弟)在利耶帕亚见面,各自带着自己的舰队,为了便是亲热,两位表兄弟皇帝特地身穿对方国家海军的军服出场,最后分手时威廉二世打给尼古拉二世的灯光信号是:“大西洋舰队司令向太平洋舰队司令致敬”。

所以在尼格拉二世看来,远东,特别是俄国边上的满洲,朝鲜这些远东地区就是上帝赐给俄国人的,怎么现在跑出来了一个什么日本要和俄国人争抢,是可忍孰不可忍?特别是尼古拉二世对日本印象极坏,1891年5月11日,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去日本访问被那些无法无天的日本人在大津砍了一刀他可没忘记。现在这位他极其喜爱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向他献上了编制第二太平洋舰队,去远东和第一太平洋舰队一起夹击日本联合舰队的计策,他如何不满心欢喜,言计听从?

但是出主意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少将本人是不是真的相信他自己的主意就是一个问号了。他是沙皇的伺从武官,以英俊的面容和潇洒的身材出入于宫廷,伴随在沙皇身边,这个主意肯定能够得到沙皇的进一步宠爱,成功不成功的与他罗杰斯特温斯基有何关系,反正如果打了败仗就是指挥官无能。但他可能没有想到沙皇回任命他,一个少将去担任这支大舰队的司令。

其实说到这点,尼古拉二世陛下的气还正就不打一处来:白养活这么多将军,居然没有一个人出主意,眼看着远东舰队要完蛋也没人心疼,就只有罗杰斯特温斯基一个人为朕分忧,这个舰队司令就让罗杰斯特温斯基来当。什么?只是少将,不能当舰队司令?朕是什么?朕就是绝对,朕晋升他当中将,眼红死你们。等他回来,朕还要任命他当上将,当元帅。

其实没人出这个主意的原因并不是像尼古拉二世想象的那样众将无能,而是除了相信俄罗斯舰队去了远东能够胜利的沙皇这一个,还有半信半疑的罗杰斯特温斯基算半个,全加起来一个半人之外,全俄罗斯就没有人相信这是个好主意!

这么多船能绕地球几乎一周开到远东吗?半路上会不会散架?俄国海军军官们担心的是打仗以前的事,舰队都散了架还打什么仗?但没有人出来反对,沙皇是永远正确的,俄罗斯是不可战胜的,这也能反对?大家还是闭嘴吧。

被改名为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波罗的海舰队,就这样踏上了遥远的征程。

自打10月15日从利耶帕亚启程,波罗的海舰队内部就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这支舰队现在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谣言市场。不知从何而来的谣言,在所有舰只和官兵之间传播,其内容的荒诞程度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比如说日本的鱼雷艇或者驱逐舰已经埋伏在丹麦海峡等着他们去送死,或者是埋伏在北欧的其他什么地方。反正全能的,恐怖的日本联合舰队甚至不会让他们出波罗的海。至于联合舰队还在为远东舰队抓狂这个事实,或者是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相信。总之,舰队上下的气氛就是恐怖,或者说极端的恐怖。

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的害怕不亚于舰队里的任何人。

本来恐惧心理对统帅不是什么坏事,不如说超出常人的恐惧心理是成为好统帅的必要条件。只有出于恐惧,才能够充分地估计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做好应变的准备。但是优秀的统帅和糟糕的统帅的区别在于优秀的统帅能够成功地掩饰内心其实超人一倍的恐惧感,激励(或者说忽悠)部下去战斗,反过来不能够掩饰自己的恐惧心理的统帅就是最糟糕的统帅,很不幸罗杰斯特温斯基就是一个不能掩饰恐惧感的人。

罗杰斯特温斯基下达的命令是:“睡觉不准脱衣,所有主炮副炮全部脱去炮衣,实弹上膛,瞄准每一艘靠近的船”,因为每一艘船都有可能是日本驱逐舰或者鱼雷艇。在驶出波罗的海的五天五夜里,整个舰队就是在这一种无可名状的极度恐怖中熬过来的。因为波罗的海是内海,丹麦,瑞典,芬兰,德国,英国等沿岸国家的各种船只在穿梭不停,而每一艘船只都可能是来灭这么一支大舰队的日本小驱逐舰,这种积累起来的恐怖和疲劳终于爆发了。

驶出波罗的海以后,舰队经过北海。北海是一个大渔场,十月又是不遇的黄金季节,北海渔场挤满了渔船,而每一艘新出现的渔船都会让俄罗斯驱逐舰像抽疯一样地突然兴奋起来。而罗杰斯特温斯基对这种充满了警惕的舰队表现似乎十分满意。

10月21日晚上,俄罗斯舰队经过一片被称作“多戈浅滩”(DOGGER BANK)的浅滩,北海这种浅滩不少,都是鱼类生息的好地方。这时由于机械故障而落在了后面的工作船堪察加号突然发出了一份无线电报:“遭到日本驱逐舰袭击”。罗杰斯特温斯基立即询问:“速报告敌舰数量以及方位”,堪察加号的回答让整个舰队都倒抽一口冷气:“八艘,从所有方位”。

 

 

 

 

 

2008-09-3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三) 标签: 疯狗舰队
顿时所有舰只都打开了探照灯乱照,在探照灯的照射之下,只见确实有一群小船的影子,一直是实弹上膛的俄国军舰不由分说就打了起来。

那群小船是大约四五十艘正在捕捞鳕鱼的英国拖网渔船,都只是些100吨左右,七八个人的小船,人家在自己家门口打鱼,也不知道犯着谁了,一顿炮火从天而降。离俄国舰队最近的仙鹤号(CRANE)最倒霉,被击沉,船长和另一位船员死亡。但受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巨大战列舰舰队攻击的英国拖网渔船们也就只被打沉了这一艘,死了三个人。俄国舰队的攻击力量也就可见一斑了。

这时不知从鹰号战列舰上又发出来了“发现敌人巡洋舰,正在向我攻击”的信号,原来鹰号昏天黑地的把边上的阿芙乐尔巡洋舰也当作日本人了,又转调炮口,向阿芙乐尔打了起来,阿芙乐尔当然不会束手待毙,人家后来连冬宫都敢打,还怕你个鹰号战列舰?赶快还击,一顿乱打,俄国舰队也饶上了一个士兵和一个随军牧师两条命。

如果说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完全是草包也不是事实,罗杰斯特温斯基从听到“发现敌人巡洋舰”这句话开始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立即下令停火开灯,开了灯一看才知道真是打了自己人,再一看对面,那有什么日本的鱼雷艇,不就是些可怜的英国小拖网渔船嘛。

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海扁的那些英国鱼花子,扯着半旗哭着就回了家。第二天早上,整个英国就沸腾起来了,堂堂七大洋主人的大英帝国的渔民,居然在自己家门口的北海被海盗打了劫,这还了得。

话说回来,这帮海盗的水平也真次,一个战列舰舰队打了半个晚上,居然就打沉了一艘渔船,死人才四个?英国人想不出这些人到东方去干嘛,难道说日本人也都拿着一些捕鳕鱼的拖网渔船?否则这些俄国笨蛋就没有一点的胜利可能。

因为事情出在dogger bank,所以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就得到了一个“疯狗”(mad dog)的诨名,他所率领的这支舰队也就很自然地被命名为“疯狗舰队”。对于这支攻击渔船队而且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手段来求助渔民的战列舰队,英国人做出了激烈的反应。英国海军当然是动员起来了,英国外交部照会俄国驻伦敦大使:“事情没有得到妥善处理之前,波罗的海舰队不准继续航海,否则一周后大英帝国进入和俄罗斯帝国的交战状态。”

大英帝国本来就是日本的同盟国,只不过没有直接和俄国交战的义务。实际上英国也没有和俄国直接交战的准备,所以后来法国出来调停,英国也就接受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大损失嘛,就是乘机敲竹杠。

所以除了罗杰斯特温斯基倒霉之外没有别的说法,罗杰斯特温斯基们决不是海盗,他们只是由于过度恐惧而进入了幻觉而已,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最不幸的是他得罪的是海上霸主,现在他不得不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俄罗斯的面子和荣誉。

多戈浅滩事件的第二天,波罗的海舰队通过英吉利海峡。英国地中海舰队的巡洋舰在波罗的海舰队的旁边监视,一边还做着各种编队机动动作示威。俄国舰队的士气刚从恐惧的顶峰下来,又跌落到了沮丧的谷底。一位俄国军官在日记中这么写道:“对面的舰队才是真正的海军,而我们俄国人仅仅是他们押送下的囚犯而已”。

俄国舰队第一次寄靠的是西班牙的维哥港。按原计划,舰队是要在这里加煤,而在海上晃了一个星期的官兵们,也想到陆地上去散散心。

那时只有七大洋霸主英国的皇家海军在全世界各地都有煤炭储备,其他国家的海军要远征,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煤炭的供应问题。俄国人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了德国人的帮助,一家名叫汉堡亚美利加(Hamburg America Line)的德国运输公司承包了这项业务。船到维哥,德国船只正要上来装煤,突然一个西班牙人到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来通知俄国人:“西班牙人不想破坏中立,俄国舰队不能在西班牙港口内进行补给活动”。

这个个子矮小,相貌猥琐的中年西班牙男子的背后,毫无疑问站着大英帝国和皇家海军。

俄国人只能低头,在俄国外交部答应付给英国渔民66,000英镑的赔偿,并且交出肇事的波罗的海舰队军官以后,西班牙人终于在第三天答应每艘战列舰能够加载400吨煤。俄国人为了能够尽早行动,连被关禁闭的士兵都放出来参加装煤。

俄国人在维哥呆了五天,这五天对东乡平八郎是无价的五天,因为日本人还没有办法拿下旅顺口。

什么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其实如果不考虑最后的军事失败,把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的东征本身算世界第八大奇迹其实也没有多少问题。这次东征是除了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之外没有人相信会成功的奇迹,没有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率领,这次东征也不会成功。

罗杰斯特温斯基是一个官僚。官僚虽然没有什么想象力,但在管理上却有独到之处,尤其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他是一个天生的宪兵司令,和后来的日本陆军大臣兼参谋总长东条英机大将一模一样。罗杰斯特温斯基成天在舰上巡逻,找出所有衣冠不整的士兵,发现所有没有擦洗干净的角落,要不然就是坐在办公台前搜寻所有报告中的格式拼写错误,然后或者命令军官们,或者自己亲自去处罚那些犯错误的可怜虫们,把整个舰队从被日本鱼雷艇袭击的恐惧中带到被长官鞭打的恐怖之中。

话说回来,没有罗杰斯特温斯基这种变态的铁腕管理,波罗的海舰队要完成这18,000海里的航行是不可能的,因为日本的盟友英国设置了数不清的障碍。在西班牙的维哥港没有装满煤炭的俄国舰队经过葡萄牙以后,总算在盟邦法国的殖民地摩洛哥的丹吉尔花了四天装满了煤炭,每艘战列舰都在四千吨以上,本来法国设计的战列舰是以重心高而著名的,但一直把甲板上都堆满了煤炭的俄国舰队却一直沉到了吃水线以下。

这时没有什么日本鱼雷艇驱逐舰来袭击俄国舰队,否则俄国舰队将无法迎战,所有的炮塔周围都堆满了煤炭,炮塔根本无法转动,所有军舰都成了粉尘飞扬的地狱,而南半球已经进入了夏天,但军舰上的所有窗子都开不开来,舱内室温高达50度。习惯了北极圈的俄国人就在这样的地狱旅程中走向东方。

即使是这样的地狱都是一种奢侈。对日本人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天使,但对于俄国人则绝对是恶魔的英国人首先干的就是不给俄国人煤炭,起码不给他们好煤炭。即使在丹吉尔,英国商人也是竭尽全力,囤积所有煤炭,在无法囤积“所有”的时候,首先囤积最优质的威尔士煤炭,绝对不给俄国人以充足的资源。

从丹吉尔出发,11月3日俄国人到了塞内加尔的达喀尔,这里也是法国殖民地,正当松了一口气的俄国人准备进港加煤的时候,法国的西非总督的回答是:“进港和加煤需要我国外交部的许可”。

俄国人觉得五雷轰顶:不是友好国家吗?不是在丹吉尔刚刚还排除了英国人的阻扰,保证了波罗的海舰队用煤的友邦法国吗?怎么会有这种回答?

 

 

 

 

2008-10-0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四) 标签: 疯狗舰队
法国仅仅是俄国的“友好国家”,并不是负有义务的盟国。法国对俄国的好意,仅仅是出于对英国的厌恶和对远东小国日本的不了解。但是海上霸主英国的有关提供煤炭是一种违反中立的行为这种主张不得不考虑,更加重要的是8月份在满洲开始的辽阳会战和10月份的沙河会战无一不是以俄国陆军的失败而结束,法国人已经对俄国人胜利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
法国人是外交天才,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军事上的失败都没有阻止法国人最后成为胜利国。法国人本能地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和什么人友好,他们不会继续和一个已经没有多少胜利希望的帝国友好下去,果然法国外交部的回答是:“不能在本港加煤”。实际上法国已经开始暗地摸索在日俄之间实现媾和的斡旋了。

罗杰斯特温斯基不是傻瓜,他对手下幕僚的解释是:“我们的军事上的失败,导致了外交上的失败,现在法国人对我们的态度,也就是普通人对一个破了产的亲戚的态度”。

俄罗斯民族是一个没有外交的民族,或者是不需要外交的民族,就连公认的最开明的维特伯爵都公开说过:“俄罗斯的威信仅仅由于其军事上的强大而存在,没有军事上的强大就没有俄罗斯本身”。很不巧,现在就是开始失去这种“军事上的强大”的时候了。

但是法国人还算没有把事情做绝,没有拒绝俄国舰队的入港要求,而且对于俄国舰队在达喀尔港内的加煤行动也只是视而未见,俄国舰队还算是能够加了煤以后继续上路,但是俄国人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英国人肯定会继续在其他方面施加压力的。

但是俄国人还是继续要走下去,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而仅仅是因为这是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的旨意。因为是沙皇要走下去,所以臣下们就不会去关心为什么,是不是应该继续东征,反正这个国家,这支海军是沙皇的,和别人没有关系。如果说有关系的话,那就是怎样从这次东征中为自己弄点好处。

比如说,军舰用的最好煤炭是最昂贵的威尔士煤,当然英国人不会再卖给俄国人了,也不会卖给德国的汉堡亚美利坚公司。但是俄国海军部的账簿上记载着的却是俄国人一直在购买被禁运了的威尔士煤。实际上俄罗斯舰队用的是汉堡亚美利坚公司好不容易收罗来的最便宜,质量也最差的日本产煤炭。

日本的矿工们,正在为日本的敌人们生产燃料。这种怪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自从这个世界上有了资本主义以后,所谓商业运作就成了这么个不可思议的东西,永远是到处有人为敌人生产武器来打自己。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麻烦远不止这些。当时的俄国已经充满了社会主义者,他们的敌人就是沙皇和沙皇制,波罗的海舰队也不会缺少社会主义者,起码不会缺少社会主义的同情者。在多戈浅滩谎报军情的工作船堪察加号在从达喀尔出港不久就挂出了“机械故障”的信号,退出了行进行列。

其实集中了全舰队工程师的堪察加号的机械根本没有故障,堪察加号发生了抗议骚乱。征收来的火夫和享受军官待遇的工程师们打了起来,舰长赶快挂起故障旗来吸引全舰队的注意,要不然斯拉夫火夫的铁拳不是开玩笑的。

堪察加号的事件就像瘟疫一样流行了起来。从此无论白天黑夜,报告士兵或者火夫的叛乱的灯光信号连续不断地发往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而罗杰斯特温斯基就像一个宪兵下士官一样的不断发出镇压和惩罚的命令,于是各个舰长就成天充当着军事法庭庭长,检察官和辩护人的角色,要知道罗杰斯特温斯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会阅读所有军法审判的记录,连单词的拼写错误都不会容许,更不要说审判本身的敷衍了事了。

舰队到加蓬的时候,法国人的背叛到了露骨的地步,居然不准德国公司在海上为俄国舰队加煤。在对待除部下之外的人时素有最彬彬有礼的绅士之美称的罗杰斯特温斯基这次也火了:“总督先生,这里是公海!”

法国总督寸步不让:“是公海,但是是靠近加蓬的公海”。

结果已经被称为“流浪舰队”的波罗的海舰队只能再次向别处流浪,这次找了一个小国葡萄牙的殖民地,安哥拉的大鱼湾(great fish bay)。可能俄国人在想,无论如何,俄罗斯帝国还不会混到被葡萄牙欺负的地步吧,谁知道,大鱼湾里唯一一艘100吨不到,旧的都看不清原来油漆是什么颜色的葡萄牙炮艇居然不由分说,打着“禁止入港”的信号大模大样地挡在航道上。

世界前几名的大舰队,居然在这艘像脱光了毛的老狗一样的小炮艇前面乖乖转身走开。越是小国的葡萄牙,越在乎大国英国,罗杰斯特温斯基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只好去找沙皇表兄弟帮忙了。罗杰斯特温斯基只好去德国殖民地,纳米比亚的安哥拉佩克(Angra Pequena)。安哥拉佩克的德国军司令官非常友好,派人来打招呼:“本官只是军人,不是外交官,本官在司令部窗口看不见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你只要不停在老爷窗口,老爷就看不见。

出航两个月来,波罗的海舰队的将士这是第一次摆脱了丧家之犬的心情,总算可以宽宽心休息一下,最美妙的是这里居然还能看到900公里外的开普敦发行的报纸。报纸上居然还有日俄战争的消息。

当然不是好消息,是有关一个旅顺口边上的一个可以威胁在港口内部的远东舰队的小高地失守,远东舰队前景甚危的消息。

当然报纸上的消息不一定准确,就算准确,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会下达什么命令谁也不知道,在沙皇改主意以前,就只能按既定计划往前走。绕过好望角,转头北上,于1905年1月9日到达了马达加斯加的诺西贝(Nosy Be),和前一年12月28日通过从苏伊士运河早期到达了的一部分小舰舰队会合。

马达加斯加是法国殖民地,本来的预定是舰队在马达加斯加休整两个星期再北上,可是这一停下来就不走了,后来俄国舰队真正从马达加斯加出发是3月16日。怎么一呆就花了那么长时间,理由很多,反正全是极为俄罗斯的。

 

 

 

 
2008-10-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五) 标签: 疯狗舰队
首先发生的事情又是有关于燃煤的。英国人的封锁和俄国人的贪污,使得罗杰斯特温斯基只能烧烟雾腾腾的日本劣质煤,怎么烧也不出蒸汽,只产生大量呛鼻的气体。还是那个堪察加号,又打开了信号:“请求许可抛弃150吨劣质煤炭”。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回答是:“先把谋反者扔下去。”,妈妈的,想扔掉这么珍贵的煤炭,就算是劣质煤也是谋反行为。

和德国公司有关煤炭的口头官司打不出来名堂,因为彼得堡的海军部高官们已经决定不掺和此事,全权授予了罗杰斯特温斯基。而日本海军是在开战以前就由海军次官,以后在1932年当上第30代首相的斋藤实海军中将专门负责购买“英炭”以确保战舰的燃料,这里面的反差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让人怀疑俄国人是不是真的是在打一场战争?

受了伤的军舰需要修理,没有受伤的军舰也需要清理。军舰在海里浸泡了一段时期以后,就有海藻和贝类附着在军舰的船底外壳上。这种附着的海藻和贝类是军舰的大敌,他会严重地降低军舰的航速,还浪费燃料,所以军舰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船坞去把这些附着物清理掉,来节省燃料保证军舰的航速。但这种作业一定要在船坞里进行,否则无法清除彻底。俄国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在船只已经在海水里浸泡了快半年,船底上海藻和贝类早已经是层层叠叠,长势喜人,可是俄国舰队在这18,000海里的苦难行军中连进港抛锚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怎么能做进船坞清理的奢侈之想。闲在马达加斯加的那段时间,罗杰斯特温斯基倒是很认真地天天让各舰找人穿上潜水服到海里去清理,一来这种方法本身就无法彻底清理,二来舰队士气空前低落。连日航海的疲劳,加上远东不断传来的噩耗又使得俄国水兵们产生了一种对这些从未见过面的黄猴子们的强烈恐惧,整个舰队几乎没有人认为自己会活到战争结束。本来就是凡有俄国人的地方就肯定有足够的伏特加,现在诺西贝周围又变成了世界最大的卖淫之地,被从欧洲,亚洲,中东各国云集来的流莺们加上本地土人照顾着的14,000多俄国水兵,那情景绝对香艳壮观。

燃料在打官司,而这边远东舰队已经全军覆灭的消息则已经得到了证实。怎么办,还要不要去远东,去远东单独和那个可怕的东乡猴子打仗,说实话罗杰斯特温斯基有点心中没数,向彼得堡请示,说实话心里是希望皇帝陛下说上一句:“算了,你就回来吧”。

可是,这个沙皇的宠臣还不是很了解他的主子。罗杰斯特温斯基甚至还不如东乡平八郎了解尼古拉二世。尼古拉二世从来就没有想过饶了那些敢于冒犯俄罗斯帝国的黄皮猴子们,而彼得堡海军部的将军们也没有谁希望罗杰斯特温斯基活着回来,为了防止尼古拉二世想起来了俄罗斯那条“没有一倍以上的兵力不进攻”的潜规则,还专门在报纸上以“科拉特中校”的名字发表了一篇论文,说:“俄国人不一定肯定胜利”,里面把波罗的海舰队的火炮数量点了一遍数以后说“日本人的火炮数量是俄国人的1.8倍”,怎么办?“有必要再编制一支第三太平洋舰队来弥补这种不足”。

这种话是不是混蛋话没有关系,只要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听进去了就是科学,顿时一道圣旨,波罗的海舰队剩下来的只要是装了门像炮似的玩意的全上阵,真又组建了一支“第三太平洋舰队”由内博加托夫海军少将指挥经过苏伊士运河来和第二太平洋舰队回合。

罗杰斯特温斯基真是哭笑不得,这支第三舰队有什么用?就现在这支号称拥有四艘世界最强战列舰的第二舰队集中炮火打英国人的小渔船也就只打沉了一艘,那只舰队除了能够勉强说是船之外还有什么?真打起仗来,如何照顾他们就是一个问题。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场战争不就是为了沙皇陛下打的吗?陛下要这样打还有什么话可说,就慢慢等着带那些老爷船一同走吧。

3月16日,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太平洋第二舰队终于从马达加斯加的诺西贝起身北上了。出发前法国海军部特地给俄国舰队提供了三条道路以供选择,一条是经龙目海峡(Lombok Strait)从西里伯斯海(Celebes Sea)进太平洋,一条是从帝汶海经托雷斯海峡(Torres Strait)从所罗门群岛进入太平洋,还有一条就是绕过澳大利亚从珊瑚海走。目的在于避开英国人和日本人可能的监视,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采用其中任何一条路,而是走了一条横断印度洋最短的道路,直冲尼科巴群岛,然后穿过长长的马六甲海峡,绕过新加坡,沿着马来半岛北上,把一切都公开展示在英国人面前,并通过英国人向全世界展示了拥有40艘各类舰只的俄国太平洋舰队劈波斩浪,滚滚浓烟染黑了半边天的雄姿。

俄罗斯舰队的行进确实是壮观,很特别的,以前没人看到过,以后也再没有了。没有燃料基地的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的所有舰只都得自己带着燃料走。像设计满载排水量14,000吨的苏沃洛夫公爵号每次出发时的排水量都超过17,000吨。大舰能这么装煤,小舰装不了,驱逐舰鱼雷艇什么的两天一开,燃料就没有了。为了让小舰节省燃料,大战列舰,巡洋舰就用缆绳拽着驱逐舰鱼雷艇,像老马拉破车一样地前进。缆绳经常会断,还得停下来重新系。反正把罗杰斯特温斯基航海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决不是浮夸,只有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俄罗斯人才做得到。

4月13日,俄国人来到了法属印度支那的金兰湾。刚准备进港抛锚,装煤换水,可是法国远东舰队司令亲自来了,在向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问寒问暖以后,很不经意地提到了金兰湾是法国军港这一事实——向交战一方提供军港是违反中立原则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悲愤啊,天哪,上帝啊,俄罗斯人到底做过什么孽,值得全世界这么一起来欺负。金兰湾是什么狗屁军港,法国远东舰队的母港在西贡,金兰湾除了有两个法国人在经营一家电报局之外,就几间破草棚,就连妓院这种文明的象征都没有的地方都不许俄国人逗留?

罗杰斯特温斯基只好离开金兰湾,在海上漂流。真的是在飘流,他不能走,理由很奇怪而且无奈,因为尼古拉二世陛下送来给他助威的第三舰队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就这样漂了五天,飘出了50海里,飘到了海防附近。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大多数时间是在宫廷里混,能够讲一口完美无缺的法语,对法国人的思维方式很了解,他已经听出来了法国舰队司令强调金兰湾是军港的言下之意其实是只要法国远东舰队没有列上名单的港口就可以使用,而法国远东舰队没有使用过海防,于是罗杰斯特温斯基就在海防等第三太平洋舰队。

 

 

 

 

 

2008-10-0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六) 标签: 疯狗舰队
在海防海面上飘泊的那段时间里罗杰斯特温斯基天天派出驱逐舰到西贡去拍电报,恳求国内海军部取消让他等待第三舰队的命令,因为无论如何航速快,吨位大的第二太平洋舰队单独穿过日本人的拦截,到达海参崴的可能性总比带着第三太平洋舰队那些被他们称为“浮动熨斗”(老式熨斗是烧煤炭或木炭,上面也有一个烟囱,和军舰有点相像),“自动沉没机”的那些速度奇慢的老爷军舰大,但是国内海军部的回答始终是:“等待并带上第三太平洋舰队一起去海参崴”。
为什么,因为这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准确地说,这是亚利桑德拉皇后的旨意。

从各方面来说,尼古拉二世都是一个很典型的俄国人。但和绝大多数喜欢喝醉了酒打老婆的俄国人不一样的是,尼古拉二世对他这位出身英国的皇后很尊敬,甚至到了害怕的地步。特别在这件事情上,大英帝国是海上霸主,似乎英国出身的人也就应该比俄国人更加懂得海洋和海军。

亚历克桑德拉皇后的理论是:“旧军舰也是军舰,有炮就能打,就有战斗力”。因此俄国宫廷就把胜利的希望寄托了在这几艘旧军舰上,因为他们到底是“有炮”的。

内博加托夫少将率领的第三太平洋舰队有五艘勉强可以称作战列舰,巡洋舰之类的军舰(战列舰尼古拉一世号,巡洋舰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乌沙科夫海军上将号和莫诺玛赫将军号),平均舰龄10年,平均航速16节。

1905年2月从利耶帕亚出发以后,他们没有绕好望角,而是走地中海航路穿过苏伊士运河到达了印度洋,准备去和正在等待着他们的第二太平洋舰队会合。

但是茫茫大洋,第二太平洋舰队在哪里?没人知道,本国的海军部都不知道。据说1月18日俄国海军部的瓦斯里列夫维奇·杜瓦索夫少将在巴黎面见法国外交部长时居然问出这样的怪问题:“您是否知道我们亲爱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在哪里?”

有趣的是法国人还真知道,因为这一带都是法国殖民地,俄国人的一举一动法国人全部知道,但法国人没有主动向俄国人通报的打算,而俄国海军部的官僚们也没有向法国人求援的积极性,因此第二太平洋舰队的所在就成了一个谜。

但是内博加托夫少将倒好像没那么伤脑筋:“到了该会合的时候,上帝会让罗杰斯特温斯基出现的”,还是带着他的舰队慢吞吞地向北溜达。

罗杰斯特温斯基终于出现了。5月9日,第三舰队巡洋舰莫诺玛号上号称全舰队功率最大的电台终于和第二舰队联系上了。这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心情可能有点像一个不得不接受来投奔的穷亲戚的有钱人,肯定在埋怨为什么日本舰队没有在印度洋上打埋伏?为什么第三舰队没有出现撞船,触礁事故?如果第三舰队沉没了,罗杰斯特温斯基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直扑海参崴,就是第三舰队受伤大损,罗杰斯特温斯基也可以在海防慢慢地修,修到后来,等不及了的沙皇改了主意,让他们单独先去海参崴也有可能。

但是看起来上帝和尘世的人们一样的不喜欢俄国人。罗杰斯特温斯基的期望什么都没有实现,现在他只能接受这些老爷军舰。两人会面以后,内博加托夫少将问罗杰斯特温斯基现在准备怎么走,他们该干什么的时候,罗杰斯特温斯基只是指着第三太平洋舰队的黑色烟囱说:“把这些烟囱和我们一样漆黄了”。

罗杰斯特温斯基对第三太平洋舰队下的命令就只有这么一道。所有研究日俄战争战史的人都无法理解罗杰斯特温斯基为什么要把俄罗斯军舰传统的黑烟囱漆成土黄色。有人说,即使是从单纯的审美观点来看,罗杰斯特温斯基在艺术修养水准应该颇高的彼得堡宫廷里到底是怎么混的也很值得发问。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审美观就只有一个用处:在未来的日俄舰队决战时为日本舰队辨认目标提供方便。

所以法国领事在听说俄国舰队已经上路的消息以后在日记上写道:“可以预计10天后俄国将成为无海军的国家了”。

日本人及时捕捉到了俄国舰队从海防出发的情报,但是俄国舰队出发以后就像蒸发了一样没了音信。

这边的联合舰队在旅顺的俄国远东舰队全部报销以后全部回了佐世保,但没有休息。检修完了以后,进入了更加艰苦的反省和训练。

确实到目前为止,联合舰队在日俄战争中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战绩,虽然靠出老千打了老毛子一记闷棍,但没有把俄国舰队打闷。不仅如此,六艘战列舰在一天之内丧失了两艘,三分之一没了。仅仅是靠运气,马卡洛夫触雷身亡,远东舰队全无斗志,这才没有出港来和联合舰队决一死战,真要是决战,结果到底会怎么样也没有人知道。起码在黄海海战中,联合舰队面对着只想逃走的远东舰队都没有击沉其中一艘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的战绩和现状,真能和波罗的海舰队决战?

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先任参谋秋山真之更是忧心忡忡。

到现在为止,秋山的所有战术设想都没有成功,为什么?俄国舰队的避战想逃当然是黄海海战时丁字阵型没摆成的理由,但是如果结论是丁字战术能够导致敌方舰队逃脱的话,这个战术就根本不能使用,因为波罗的海舰队很可能依然企图避战而进入海参崴,再采用游击战术来骚扰封锁日本沿海和满洲的陆军相配合。而日本无论在实践上还是经济上都负担不起这种海上游击战,除了在第一场决战中就全歼波罗的海舰队之外,日本赢得这场战争的可能性还是为零。

 

 
2008-10-0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七)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船往对马来?

黄海海战时没有排出丁字形阵型,反而让远东舰队得以逃脱的原因经过仔细检查以后发现是转弯的时间问题。而这个三分钟的时间滞后的原因是因为参谋长岛村速雄和先任参谋秋山真之在转弯的实际上发生了争论。解决的方法就是在敌前大转弯时所有幕僚都不掺和,由舰队长官决定。

丁字战法的时机掌握由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承包了,秋山真之又开始琢磨形成了丁字队形以后的问题了。黄海海战中被俄国舰队全数逃脱,而这次要是全跑了,甚至只是跑了一小部分都是不堪设想的后果。

不能设想一次炮战就能把俄国舰队全部打到水底下去,而且当时缺乏穿甲弹技术的日本海军也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如果罗杰斯特温斯基真的走对马海峡的话,秋山还是很能跟俄国人斗一斗的。秋山真之把自己这次拟定的作战方案称作《七段式作战》,就是从双方主力战舰见面开打开始,沿着狭窄的日本海从对马海峡到海参崴总共准备了七次攻击。

如果把联合舰队和俄国舰队相对的日期设为X的话,这七次攻击的内容就是:

1.X日白天,首先争取在对马海峡以南,长崎县西部的五岛列岛进行战列舰决战。

2.X日夜晚,北上,在对马以南由驱逐舰和鱼雷艇进行夜战。

3.X+1日白天,在对马海峡西水道再进行白昼战。

4.X+1日夜晚,继续夜战。

5.X+2日白天,在郁陵岛附近继续白昼战。

6.X+2日夜晚,继续夜战。

7.X+3日白天,继续在海参崴外海白昼战。

这个计划的极为精彩之处同时也是极为困难之处在于这不是一个一字长蛇埋伏阵,而是同一支联合舰队的同一些作战舰只从对马海峡开始沿着日本海和俄国舰队同步行动,缠着俄国舰队进行反复攻击。

估计真要照这个恶毒的计划先奸后杀,杀了再奸,奸奸杀杀,沙沙奸奸地这么打下来,俄罗斯舰队不够日本人蹂躏的。问题是俄罗斯人知不知道日本人的打算,又准备怎么来对付法。

在黄海海战和蔚山海战中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实,就是两次海战中被击沉的俄国舰艇只有一艘。但罗杰斯特温斯基不知道原因所在,误以为是俄国战舰的装甲结实以及日本炮弹力量不足。确实有这个因素,但是根本原因不在此。根本原因是在这两次海战中日本舰炮采用的都是极为敏感的伊集院信管,碰上就炸,不会穿过装甲进入军舰内部再爆炸。伊集院信管是甲午战争前后军令部参谋,现在是军令部少将次长的伊集院五郎大佐,为了配合下濑火药而发明的,没赶上甲午战争,这次日俄战争大显身手了。

伊集院五郎在日本海军中是一个很特别的另类,他进过海兵的前身海军兵学寮的幼年学舍,但没有海兵学历,却是格林尼治皇家海军学院的正式毕业生,回国后长期在军令部干,负责舰队训练,有名的“月月火水木金金”就是他的发明。日语里从星期日到星期六的一星期的叫法是“日曜日,月曜日,火曜日,水曜日,木曜日,金曜日,土曜日”,确实是一个星座周期。“月月火水木金金”的意思就是没有了日曜日和土曜日,没有了星期六和星期天,不休息了,天天训练。

 

(伊集院五郎)

伊集院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这种伊集院信管就是他的发明。其特点是特别敏感,掉到水面上都会炸,没有直接击中船体,但在船体边上的水面上爆炸产生的3000度高温照样能破坏船体装甲。其实采用这种伊集院信管的真正理由是当时的日本还没有掌握穿甲弹制造技术,日本的穿甲弹制造技术是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才从德国引进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对联合舰队的战果读解错误是造成日后日本海大海战失败的一个巨大因素。他不知道日本人是采用纵火的方法来破坏舰上表面装备,杀伤人员来达到使敌舰丧失作战能力,从而对舰队的防火和消防能力掉以了轻心。本来在海战以前,军舰就应该扔掉一切没有必要而且会引起火灾的东西,可是偏偏波罗的海舰队做不到这点,一直困扰着罗杰斯特温斯基的煤炭问题到最后还没有解决。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罗杰斯特温斯基最后在3月15日从马达加斯加的诺西比出发以前,国内海军部还发来指示说海参崴无法解决舰队的燃煤问题,西伯利亚铁道也没有运送舰队所需燃煤的余力,所以第二第三太平洋舰队必须自力更生解决燃煤问题,于是所有军舰还是兼任了运煤船的任务,连罗杰斯特温斯基自己的办公舱里都堆满了煤,以至于联合舰队的炮弹所到之处肯定起火,自己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火葬场。

罗杰斯特温斯基本来就只是一个官僚,一个管理型的官僚,同时也是一个军事文盲。自前一年10月从利耶帕亚出发,半年里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召集过他的幕僚们开过一次作战会议,所有的会议除了宣读皇帝陛下的圣旨之外,就是宣布对某个倒霉部属的惩罚。罗杰斯特温斯基除了是军事文盲之外,还是政治独夫。在这点上他和那个极端信任他的尼古拉二世一样,也可以说他就是波罗的海舰队的小沙皇。既然沙皇没有必要听臣下的意见,所以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官也没有必要听部下的意见。

 

 
2008-10-0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八)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而东乡们现在在干吗呢?修整好军舰以后,联合舰队就去了朝鲜西海岸的镇海湾,在那里刻苦训练。

训练的第一个项目当然是射击,大量的实弹射击,在这段时间里联合舰队十天内耗费的弹药数量就相当于平时日本海军一年的使用量。顺便说一句,枪械射击和大炮射击似乎是不相干的两样东西,可能是由于日本民族特有的过敏心理的原因,日本人在枪械射击上是很糟糕的。太平洋战争时美军对于号称“训练精良”的日本陆军所表现的拙劣的射击还是很吃惊的,而且日本人和奥运会的射击奖牌也似乎无缘。但同样的过敏心理在炮术射击时却表现为很优秀,这可能是一种从众行动,无法承担个人责任的心理表现。

联合舰队的射击训练不仅限于提高单炮的射击精度,而且还在提高群炮设计效率上作了很大改善。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舰炮射击的“BROADSIDES FIRING”,也就是所有舰炮同时根据统一的射击诸元向同一个目标射击已经成了常识。而在十年之前的日俄战争的时候,舰炮射击还是各炮自己决定射击诸元,理由很简单,因为那时没有那么多无线通讯装备,而且军舰上也还没有安装传音管道。在炮战时各个炮位无法听到统一的命令。

但在镇海湾训练时联合舰队作了一个很不寻常的战位变换:炮术长的位置上升到了舰桥。炮术长在舰桥上指示射击目标和射击诸元,各主炮副炮只能按照炮术长的指令来进行操作,禁止自作主张。这样做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一艘舰上装载的几十门主炮副炮的炮弹同时飞向同一个目标,大大改善了首发命中率。但是,通讯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呢?从一开始日本的大型舰只上都有军乐队,一旦开打,军乐队就是弹药搬运队,现在又给他们加了一个射击传令兵的活。

这种射击方法据说是当时三笠号炮术长加藤宽治少佐发明的。其实加藤在黄海海战时就已经使用了这种方法,当时他是号炮术长,到三笠号担任炮术长以后,他向舰长伊地知彦次郎大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伊地知大佐的肯定,并且向东乡平八郎推荐作为了联合舰队的标准射击火控方法。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不知道俄国舰队什么时候来?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俄国舰队从那天路来?

旅顺已经落入日本人手里,波罗的海舰队的目标肯定是海参崴,这点没有争论。但去往海参崴的道路可能有三条,一条是从对马海峡沿日本海北上,还有两条就是绕太平洋最后穿过津轻海峡或者宗谷海峡西进海参崴。

到底从什么方向来?成了最关键的问题。因为任何一条路都有其优点也有其缺点,所以展开了一场大争论。联合舰队内部在争论,海军省内部在争论,大本营的军令部内部在争论,甚至参谋本部的陆军参谋们空了下来也跟着一起添乱。

但是海相山本权兵卫下了一道死命令:争论可以,不管什么结论都是正确滴,但是,禁止任何人和联合舰队开展争论。让联合舰队内部自己争论,得出自己的结论,联合舰队的结论就是大本营的结论,任何人不得质疑,总之一句话,不准影响东乡平八郎司令长官的判断。管他是对是错,日本的命运就赌在这个矮个小老头上了

山本权兵卫是个人物。人人都能够理解山本的做法:大敌当前,何去何从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相信己方的统帅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而且不要去干扰统帅的判断过程。这是兵家铁律。但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少而有少,毕竟太悬了。

东乡的判断是:罗杰斯特温斯基肯定走对马海峡,岛村参谋长和秋山参谋的结论也是一样。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的决定还是这样。

对马海峡是日本人最希望俄国人走的路,首先联合舰队现在的前进基地就在对马岛对面的韩国镇海湾,以逸待劳。第二,秋山真之设计的七段战法只有在狭长的日本海里才能实现,而俄国舰队如果走了津轻海峡或者宗谷海峡的话,就只能发生两次左右会战,除了运气特别好,联合舰队无法全歼俄国舰队。

那为什么俄国舰队还要自投天罗地网呢?其实有些看起来很复杂的东西非常简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少言寡语的东乡平八郎当时没有给出任何其判断的根据,战后一次在回答副官小笠原长生提出的这个问题时是这么回答的:“走了18,000海里,罗杰斯特温斯基精疲力尽了,他恨不能早一秒钟到达海参崴,他为什么要绕路?而且是绕道暗礁密布,浓雾终日的津轻海峡或者宗谷海峡,没等打仗,军舰就会沉掉一大半。我要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也会拼命闯对马海峡”。

确实是这样,据罗杰斯特温斯基事后的回忆,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除了对马海峡的任何选择。“18,000海里的远征”这个“世界第八奇迹”,早已使得罗杰斯特温斯基身心憔悴,无法进行正常思考了。

从海防去海参崴,除了最近的经对马海峡沿日本海北上之外,绕道太平洋在宗谷海峡,津轻海峡这北海道地方的南北两头掉头向西也可以。更可怕的是军令部有人指出如果他根本就不北上怎么办?罗杰斯特温斯基如果直接占领小笠原群岛和联合舰队来打阵地战的话,日本就完全死路一条了。其实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都没有必要占领小笠原群岛,当他们在金兰湾和海防海面上漂泊的二十几天里,日本国内就已经开始了大恐慌,因为俄国人已经在无意中威胁到了日本的生命线,进出港的船只大量减少,关西大阪一带由于原料不足,已经开始有工厂停工现象出现了。

但是俄国人不知道,罗杰斯特温斯基也不知道,大陆民族的俄罗斯人甚至想象不到会有这种事情。话说回来,即使罗杰斯特温斯基掌握了这个情报,他又会怎样做?90%以上的可能性还是继续北上,因为他的皇帝陛下给他的命令是“去海参崴”,而不是“战胜日本舰队,夺取战争胜利”。

俄国舰队的50余艘舰只终于从海防出发以后,出发前罗杰斯特温斯基发给所有舰长一个信封,要求上路以后再开封。信封里面有一张小纸片,上面罗杰斯特温斯基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对马”。

 

 

 

 

 

2008-10-1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四十九)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不管怎么说,罗杰斯特温斯基就是在往北走。他老人家也知道现在到了最紧张的关头了,从海防出来,改掉了那一路整个舰队灯火通明,几海里之内亮如白昼的习惯,甲板灯,舷窗等全部关闭,不得不保留的防撞舷灯也减低了亮度,实行最严格的灯火管制。当然无线电是不能再用了,海军中将这点无线电静默的知识是有的。最后就是一路上看到船就劫,不放活口出去露口风,罗杰斯特温斯基是海军不是海盗,他不能杀人灭口,只能先劫过船来强迫跟着一起走。

采取这些措施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理所当然”里面就会出来些莫名其妙的纰漏。本来俄国舰队的到来就在海运界引起了恐慌,大家没事不往那儿走,罗杰斯特温斯基一路上就只劫了两条商船,可是就这两条船还会出问题。5月19日中午,俄国人劫了英国油船“奥尔特·哈米扬号”,强迫这条船跟着舰队一起走。但同一天早上9点钟,俄国人还劫了一条挪威船籍的货轮“第二奥斯卡号”,单对第二奥斯卡号检查完了以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居然放掉了这条货轮。

而这条被放掉的货轮是从偏偏是被三井物产租用的,你说巧不巧?更糟糕的是上船检查的俄罗斯军官们还“漫不经心”地回答了第二奥斯卡船员们“随口问问”的“你们去哪儿?”的问题:“我们去对马”。

第二奥斯卡号被释放以后立即向东京本社发了电报,这份电报立即转给了大本营,又从大本营转到了正在镇海湾的东乡平八郎。

美国人阿尔弗雷德·马汉在1911年出版的《海军战略》(Naval Strategy Compared and Contrasted with the Principles and Practice of Military Operations on Land)中写道:“经过了这么过年以后,我觉得历史应该对这个运气不好的舰队司令更加宽宏一些,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作为舰队司令在最后四天中犯下的过失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战后从来没有谈起过这场战争,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现在只能从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行动中去推断其指导思想。从种种迹象来看,罗杰斯特温斯基可以说是一个顶级的“战舰保存派”,应该说罗杰斯特温斯基基本上没有想过和联合舰队对阵。他所想的就仅仅是去海参崴,如果有人阻拦,则杀出一条血路也要去海参崴。他应该也没有奢望过现在他所率领的第二和第三太平洋舰队的五十几条军舰全部能去成海参崴,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等五条战列舰能够到达海参崴。可能罗杰斯特温斯基认为这五条战列舰除了内博加托夫少将带来的亚历山大一世之外都是刚下水的新舰,就日本联合舰队的四条相对来说要老的多的战列舰,应该无法阻挡这五条战列舰。即使其他军舰全部被消灭,只要这五条战舰能逃进海参崴,他罗杰斯特温斯基就能大闹日本海,和联合舰队争夺制海权,支持满洲正在苦战的陆军。

更加奇怪的是在战斗开始之前,罗杰斯特温斯基甚至都没有指定谁是继承指挥官,就是说罗杰斯特温斯基根本都没有想过他会战死的可能性。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舰队被编成三个战舰舰队,罗杰斯特温斯基亲自担任第一战列舰队司令,第三战列舰司令则由刚来的内博加托夫少将担任。而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副手,第二战列舰队司令官福尔克山姆少将于5月23日突然病死,罗杰斯特温斯基选择的居然是“秘不发丧”,就这样敛吧敛吧搁在棺材里,棺材就放在第二战列舰队旗舰奥斯利亚比亚的舰长室,于是第二战列舰队就在一具尸体指挥下走向战场。罗杰斯特温斯基这么掩耳盗铃的动机无人可以猜测得出来,可能是为了维持士气吧?可是眼看着就要打仗了,怎么能瞒得住呢?到最后临时任命旗舰舰长贝尔上校为第二战列舰队司令,偷偷摸摸地告诉他说老司令已经死了,先别往外说。

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罗杰斯特温斯基如果有了三长两短,舰队就没有了司令官,因为内博加托夫少将根本就不知道排名第二的福尔克山姆已经死了。

5月25日,罗杰斯特温斯基又犯下了一个新的过失。早上八点钟路过上海时,罗杰斯特温斯基命令六艘从波罗的海开始一直随舰队而行的煤炭运输船去往上海,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上升起了告别和感谢的信号旗,罗杰斯特温斯基以及全体军官站在旗舰舰桥上为运输船送行,气氛非常感伤。罗杰斯特温斯基和知道就要开打了,在战斗之前先处理掉这些非战斗舰只。

但是这是一个战术上极端错误的决定,首先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处分掉所有的非战斗舰只,装载弹药的运输船和其他修理工作船,包括成天出事的工作船堪察加号都还带着,这是因为听说海参崴既没有弹药又没有修理设施的,而为了保护这些剩余的非战斗舰只,又分出来了十分珍贵的巡洋舰来为他们护航。

反正已经带了运输船,为什么又要单单在乎运煤的呢?当天这六艘运煤船一进上海港,三井物产上海支店就立即向大本营通报了这一事实,根据俄国舰队本身可能装载的煤炭数量,罗杰斯特温斯基除了走对马海峡再没有其他选择。这就是运煤船进上海港这件事告诉人们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的行进队形也是极为独特,他把快速灵活,本来是应该和对方战列舰打运动战的巡洋舰集中了起来去为那些本来就应该一起扔到上海去的工作船,医疗船护航,舰队的机动作战能力没有了。那些应该是在战斗时在一边寻找机会偷偷地逼近战列舰巡洋舰施放鱼雷以后立即逃之夭夭的驱逐舰却被他弄到了战列舰周围,说是如果战列舰有了三长两短,舰队司令官能立即转移到驱逐舰上继续指挥作战,这种闻所未闻的排列将原来俄罗斯舰队的战斗力降到了最低点,剩下来的战列舰,按照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安排就是等待着被日本联合舰队击沉了。

这个独特的战斗序列是舰队沙皇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一个人制定的,其他人则是连舰队的去向到底是什么地方都不是十分清楚。更不要说后来海战时罗杰斯特温斯基指定的那种和蓝色的海水形成强烈反差的土黄色烟囱给日本舰队提供了最方便的识别标志。

当然,这些事情也可能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日本人就要看到俄国舰队了。

日本人在2月份就派出过出羽重远中将带领笠置,千岁等巡洋舰组成“南遣舰队”到南洋搜索俄罗斯舰队,一直到在新加坡得到了俄国舰队的确实情报以后才于四月初回到佐世保,这次南遣不但得到了俄国舰队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为东乡平八郎的判断提供了根据。出羽中将的证言是:远航时的燃煤补给,特别是在热带海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酷刑。

日本人还在从台湾到北海道的所有海岸建起了300多个瞭望楼,每个瞭望楼六个人轮流值班守望,从4月份开始,日本人就把又把对马海峡以南的海面分成小方格,每个方格由一艘警戒舰艇(大多是武装商船)搜索。

 

 

 

 

 
2008-10-1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从来都是那么自信的秋山真之到了最后对罗杰斯特温斯基的动向也非常不安。一次和前辈,第四驱逐队司令铃木贯太郎中佐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吐露过心声:“真不知道俄国人去了哪儿,如果走对马海峡,他们应该来了。”

铃木却说:“不会吧,没那么快,你估计他们的速度是多少?”

“十海里。”

“不可能,带了那么多老爷船,路上要出机械故障,要加煤,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能有7海里的速度就了不起了。”

事实证明,铃木贯太郎中佐的估计是正确的,罗杰斯特温斯基舰队的速度没有超过8海里。所以罗杰斯特温斯基还是会向对马而来。

最后,在5月27日02:45分,排水量6,388吨的武装商船信浓丸在五岛群岛附近一个叫“白濑”的环礁的西北方发现了俄国舰队。

这艘1900年英国造的客货两用船信浓丸的经历非常传奇,在太平洋战争时还又被海军征用,但一直到战争结束他还好好地活着,从大连等地撤回来的日本人不少都是坐她回来的,一直到1951年才报废。

1913年国父孙文二次革命失败,也是这艘信浓丸接了孙先生亡命日本的。

 

(信浓丸号客货两用船)

信浓丸当时是海军从日本邮船征用的,装了门大炮就算武装商船了,27日深夜,信浓丸舰桥上的监视员突然报告:“发现灯火”。

灯火是俄罗斯舰队的医疗船鹰号发出来的。这艘和战列舰同名的医疗船可能是以为他是受海牙公约保护的,所以无视舰队的灯火,无线电管制的禁令,放肆地一路宣告着伟大的俄罗斯舰队的存在。

信浓丸舰长成川拨大佐也是个罕见的贼大胆。发现鹰号医疗船以后,他花了两个小时整整绕了鹰号一圈,肯定了是俄国的医疗船。但医疗船的存在并不能肯定俄罗斯舰队的存在,这时候鹰号医疗船也发现了信浓丸,糊涂的鹰号居然向信浓丸打来灯光信号,要信浓丸发闪光信号以证明身份,这个灯光信号用的还是明语,难道俄罗斯舰队没有密码?

信浓丸从这个信号中判断医疗船的周围应该有僚舰,但是海上的淡雾使得周围看清,信浓丸决定放小艇上船检查,等放艇的准备完成以后,天已经亮了,而这时信浓丸很吃惊地发现他正航行在俄国舰队中间往东北方向而去,前后左右都是巨大的军舰,最近的距离只有一千米,这一惊可非同可小,连忙右转舵想溜出去,同时发出了电报:“04:45于203地点发现敌舰,北纬32度20分,东经128度20分,往对马海峡而去”。

“203地点”是信浓丸负责的方格,旅顺的远东舰队毁灭于203高地的失守,波罗的海舰队又是在203方格被发现,“203”和俄国海军到底有什么渊源?

但是更让信浓丸吃惊的是那些明显已经发现他在同行的俄国军舰们对她的存在似乎没有反应。其实俄国舰队早就发现队伍里混进来了一个异己分子,而接到报告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官的处理是:“别管他,加快速度前进”,这条命令也可能没大错,反正迟早会被发现,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快速度前进。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官没有同时下达“准备战斗”的命令,难道他真的以为跑快点就能溜的过去?

反正信浓丸想明白了以后就干脆不走了,和俄罗斯人一起前进,一边实况转播,当时日本海军装备自主开发的“36式无线电机”安定通信距离能够达到180海里,为信浓丸的实况转播提供了最好的工具,06:05的“敌舰方向不变,前方对马”,为联合舰队提供了决定性的信息。

06:45,这个队伍中又加上了一艘舰龄21年的老巡洋舰“河泉号”,河泉本来就是负责隔壁方格的,听到信浓丸的电报以后主动就过来想换下武装商船信浓丸,河泉来了以后发出的无线电报不仅仅是俄国舰队了,还加上舰队的构成和编队情况,实在报告不出来什么新东西了又发了最后一封,也是会有价值之一的电报:“舰身浅黑,而烟囱全部是黄的”。

罗杰斯特温斯基对和泉号的存在还是置之不理,只是命令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的右舷副炮和尾炮瞄准了和泉,但没有下达开火命令,怕耽误时间。因为苏沃洛夫公爵号舰长伊格纳契乌斯上校的计算是海战可能下午两点钟左右在冲之岛西方发生,罗杰斯特温斯基已经没有心思去对付一艘小巡洋舰了。

但是俄罗斯舰队里的武装商船“乌拉尔号”提出的用它装备的马可尼公司的世界最大功率,通讯距离达到700海里的无线电台来干扰和泉号的无线电报的建议也被罗杰斯特温斯基所拒绝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其实,最早在日本沿海发现俄罗斯舰队的不是信浓丸,而是冲绳的渔民。

冲绳宫古岛有一个在那霸租了一条船在冲绳和长崎之间跑船运的人叫奥浜牛,5月26日回家时在海上看见了一大堆挂的不是旭日旗的军舰路过。这人想起上面来的通知,说在海上见到不是日本的军舰要向警察或者官府报告,因为那可能是俄国军舰,见到可疑的漂浮物品也要报告,因为那可能是俄国人放出来的水雷,于是就报告了警察。

警察在听完奥浜牛说的情况以后基本上就判断出来了那就是上面让注意的俄国舰队。但是如何报告呢,当时的宫古岛上没有无线电台,离宫古岛最近的无线电台在170公里外的石垣岛上。于是奥浜牛和另外三个年轻人划了一条小舢板在大海上划了十五个小时赶到石垣岛报告,当石垣岛的报告到达大本营时,已经是奥牛目击俄国舰队20小时以后了。虽然在石垣岛报告前两小时,负责监视的信浓丸已经正式从海上发出了“发现敌舰”的报告,但是三井物产和宫古岛船家这两件事已经充分说明了明治维新的成果:日本已经树立和完善了举国体制,日本人已经有了国家概念。虽然贫穷依旧,但日本人已经成为了现代国民,明治维新的成果,首先是在国民的动员体制上体现了出来。

从这点来看,贫穷的小国日本战胜大国俄罗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奇迹,因为剥去了现代物质文明的装裹以后,俄国就还只是一个落后愚昧的中世纪专制王国。所有军事力量只不过是按照独裁者沙皇及其几个心腹宠臣的爱好而在运作,战争的目的与国家无关,更与国民无关,仅仅是几个军官总督们加官进爵的一种手段而已,因此俄国陆海军出现种种不合常理的怪事是很正常的。天才们可以利用独裁来减少系统开销(system cost)从而取得辉煌的胜利,但是天才并不是像仓库里的耗子那样永远存在的,独裁者中更多的是庸才,甚至是等而下之的蠢材,很不幸,俄国当时就摊上了这么一位尼古拉二世沙皇,所以俄国人的失败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情。而这时候日本已经能够动员全民来进行一场战争了,因此不如说这种动员能力本身才是日本接连在甲午和日俄这两场战争中获得胜利的关键。

 

 

 

 

 

 

 

 

2008-10-1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一)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十五.对马

5月27日05:05,联合舰队司令官东乡平八郎从镇海湾向大本营发出了有名的电报:“接到发现敌舰队警报,联合舰队立即出动击灭,今日天气晴朗波浪高”。这是秋山真之起草的。

秋山真之挺有文学家的风采,当年是被他大哥秋山好古从东京的大学预备门(东京帝国大学的前身)里楞抓到海兵来的,这封电报有时也被人解释成秋山文学家迷梦不散,遇事就要贩点私货。这有点冤枉秋山,这句话不是秋山的,就是东京气象台那天发表的天气预报,经大本营转到镇海湾来的。秋山在这里用这句话告诉大本营:看来今天诸事顺利。

波浪高,舰船颠簸的利害,大炮不好瞄准。但是俄国舰队的射击技术比联合舰队更加差,所以对日本有利。这时候日本人还不像太平洋战争那时候的日本人那样喜欢胡说八道,这个“日本人的射击技术比俄国人强”是有证明的。第二舰队参谋长佐藤铁太郎中佐统计了日俄战争的数据,得出了黄海海战俄国舰队的舰炮命中率只是日本舰队的26%的结论。联合舰队在远东舰队被消灭以后进行的训练中又将自己的命中率提高了三倍,就算远道而来的波罗的海舰队的命中率没有降低,也就只相当于日本舰队的8.6%了。事实和波罗的海舰队在对马海战中表现出来的命中率相比,旅顺的俄国远东舰队的炮手们可以算“神射手”了。三笠号在黄海海战中95个部位中弹,连后主炮的少佐分队长,后来的军令部总长皇族伏见宫恭博王都被都被打进了医院。再加上日本舰队使用的下濑火药的爆炸破坏力量,下濑火药的威力就算只是俄国人使用的黑色火药的一倍的话,这个百比率就变成了4.3%,而现在还可以加上波浪的影响。

联合舰队开始陆续启程,旗舰三笠带领第一战队的敷岛,富士,朝日这四艘战列舰和春日,日进这两艘崭新的装甲巡洋舰走在最前面,第二舰队的旗舰出云带着吾妻,常磐,八云,磐手加上新划给他们的浅间这几艘一等巡洋舰作为第二战队在巨济岛附近跟在了第一战队后面。第二舰队的几艘二等巡洋舰以浪速为旗舰编为第四战队,按浪速,高千穗,明石,对马的顺序跟在第二战队后面。

以片冈七郎中将为司令长官的基本上都是老式舰只组成的第三舰队已经等在了对马附近。第三舰队编成了三个战队,第五战队由旗舰严岛和镇远,松岛,桥立组成,第六战队由旗舰须磨和千代田,秋津洲,和泉组成,第七战队由旗舰扶桑和高雄,筑紫,摩耶,鸟海,宇治组成。

出羽重远中将率领的旗舰笠置和千岁,音羽,新高在编制上是属于第一舰队的第三战队,正好本来就在白濑一代巡逻,接到信浓丸的无线电报以后是首先赶到的,在08:50左右就已经发现了俄国舰队主力,现在正虎视眈眈找机会下口咬下去呢。

各个战队都有自己的驱逐舰队和鱼雷艇队,跟着一起行动。在秋山真之的计划中,白天是由战列舰和巡洋舰上阵用炮轰,晚上就是驱逐舰和鱼雷艇上阵用鱼雷攻击。

大家可以注意到,整个日俄战争中这位出羽重远中将几乎是全联合舰队中最卖力的一位,在旅顺口围困俄国远东舰队时,几乎天天出工,黄海海战也是冲在前面。灭了远东舰队以后别人在休整,这位又带着人去南洋打探消息,现在又在俄国舰队预定出现的道路上巡逻。这是因为这位的出身和历史都有点问题,他不是萨摩藩的,而是会津藩,现在的福岛县出身,加上小时候遇上倒幕的戊辰战争,这位当时13岁的孩子还糊里糊涂站错了队,进了“白虎队”跟倒幕军队着干,虽然后来挣了个海兵第五期的出身,因为这种先天不足,还是不拼命不行。

当然还是拼出了结果,1912年出羽重远中将晋升海军大将,是日本海军中第一位非萨摩出身的大将,当然也是第一位贼藩出身的大将。

言归正传,正往这儿赶路的联合舰队主力的各舰上都忙成了一团,首先船上堆的一包包昂贵的“英炭”得全部扔到海里去,这些威尔士无烟煤原本是准备万一俄国人不走对马海峡,联合舰队临时要赶到北海道去用的,现在用不着了,全舰上下除了炮手全部参加扔煤炭。炮手为什么不参加?那是怕煤灰跑眼睛里去了影响瞄准。

扔完煤炭,全体官兵全换上里外三新的军装。日本舰队打仗之前换新军装也是从英国人那儿学来的,这倒并不是仅仅为了鼓舞士气,而是换穿新军装多少能够减少一点受伤时的伤口感染。在没有抗菌素的20世纪初,这是个很有效的拯救战斗人员生命的措施。俄国舰队没有这条规矩,反而是从司令官开始大家穿旧工作服,说是开打了肯定会弄脏衣服,先换旧衣服可以避免浪费。后来第三太平洋舰队向联合舰队投降以后,上去受降的日本人半天见不着内博加托夫少将,人家在洗澡刮胡子换将军礼服呢。

日本人从英国人那儿学来的古怪规矩还不止打仗换新衣服。战后日本的海上自卫队是在美国人扶持下建立起来的,所有规矩都是学的美国人,但有一条规矩和美国人不一样,那就是船上禁酒。船上禁酒是战前日本海军的传统,从英国人那儿来的,而美国海军没这条规矩。所以现在日美海军联合演习时,只有日本军官去美国军舰拜码头,美国人没事不上日本军舰的,这并不仅是人家是老大,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日本军舰上没有喝的,老大军官不愿来,而日本海自军官们一听取美国军舰做客都会乐得跳起来——能蹭酒喝了。

当然临时抱佛脚的人也不会少。但是现在的读者们可能想不到的是,有些鱼雷艇上连李舜臣都拜起来了。说来有趣,日本海军的联合舰队对这位打败了丰臣秀吉的日本水军的朝鲜的水军名将是非常尊敬的,认为他是尼尔逊之前唯一的海军将领,加上从镇海湾到釜山这一带就是当年的海战战场,不拜一下李舜臣,只怕万一李舜臣地下有灵,出来作祟,弄得大家诸事不顺。

就这么乱乱哄哄忙忙碌碌地到了13:39,旗舰三笠舰桥上的人们,终于看到了俄罗斯舰队。当时三笠号的少佐炮术长,后来滨口幸雄内阁的海军大臣安保清种后来说到第一眼看到俄罗斯舰队的印象时用了一具怪话:“就只见俄国舰队威风堂堂地像一群章鱼似的挤成一团”,五十几艘军舰的大舰队当然威风堂堂,但是这五十几艘军舰排成的队列却没有人看得懂,看上似乎像是纵队,但不知道是两列纵队还是三列纵队,反正就是在急急忙忙向北赶路。

 

 

 

 

2008-10-1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二)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这个不知道是两列还是三列的纵队队列的来由也是莫名其妙,本来罗杰斯特温斯基排的是以战列舰为中心的单列纵队,但是从一大早起就先后有不少日本人来看热闹,不单是武装商船信浓丸和老式军舰和泉号,09:00时刻,铃木贯太郎带领的归属第二舰队的第四驱逐队的四艘驱逐舰朝雾,春雨,朝潮,白云,旗舰朝雾也赶来了。

如果说信浓丸和和泉号是傻大胆的话,这位当年带领鱼雷艇夜袭威海卫,乘涌浪翻越北洋舰队栅栏的铃木贯太郎中佐就是疯子了。这几艘驱逐舰的速度快,能开出29节,而俄国舰队当时的速度是12节。铃木认为在俄国舰队的边上看不清楚俄国人的进路,得赶到俄国人的前面去对着俄国人看,领着人马超过了俄国舰队以后做了一个横切运动,从俄国人的左舷跑到右舷去了。

这一个横切运动把站在苏沃洛夫公爵号舰桥上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吓了一跳,他认为日本驱逐舰是在前面路上撒了水雷,于是赶紧升起信号命令各舰同时右转90度,从纵队变横队,然后再左转90度回一路纵队来避开日本驱逐舰撒下的“水雷阵”。

谁知道第一个同时左转时就出了问题,跟在期间后面的亚历山大三世号看漏了信号,没转头就跟着旗舰屁股后面了,随后的军舰马上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信号,大家都只能跟着前面走。但是后面的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又没有看错信号,完成了一起右转的动作,这样两个弯转好以后,就从原来的一路纵队成了两路纵队。罗杰斯特温斯基气的破口大骂,再升起信号说改两路纵队为一路纵队。

舰队决不是单纯军舰的集合,而是受过良好训练的军舰的集合。两路改一路谈何容易,首先第一舰队要加快速度,其次几乎平行的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要减速,可现在大家都知道大战就在眼前,心急火燎地想走快点,谁也不肯减速,到最后罗杰斯特温斯基只好认了这个两列纵队的命。

波罗的海舰队在对马海战时的队列问题不单单是心理问题,俄国海军的操舰能力也是一个问题,这决不是在说俄国海军是一支二流海军,而是波罗的海舰队的情况在当时有点特殊。罗杰斯特温斯基率领的四艘战列舰全是崭新的战舰,亚历山大三世号舰龄最长,1903年8月建成,而苏沃洛夫公爵号和鹰号则分别是在1904年的9月和10月建成的,不要忘记波罗的海舰队是10月15日出发的,当时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和鹰号连内装都没有全部完成!

军舰是机械,但机械是有生命的。它本身需要时间来磨合,操纵机械的水手们也需要时间去熟悉,调式和掌握机械。但沙皇没有给他们时间,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官也不知道还需要这种时间,波罗的海舰队的水手们光是让这四艘战列舰走过来了这18,000海里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他们没有办法掌握这四艘新战舰的微妙特性来完成队列变换。

实际上这个章鱼集团还不止两列纵队,还有巡洋舰编队在右边护送着武装商船,工作船什么的,大致上是三列纵队,实际上弄不清楚到底应该算几列,所以安保清种干脆懒得去算,知道挤成一团就行了。

13:55,东乡在三笠号上升起了“Z”字旗,旗语是“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全体奋发努力”。为什么用“Z”?“Z”是26个英文字母的最后了,再没有了,这个信号如果失败,这个“皇国”就真的被废掉了。

英国的纳尔逊在100年前的1805年对拿破仑舰队的特拉法加海战中也升起过“Z”字旗,纳尔逊的旗语是:“英格兰期待着大家的努力”(England expects that every man will do his duty)。

比较一下这两条有名的旗语是挺有意思的。纳尔逊的旗语反映了大英帝国的气焰,而东乡的旗语则反映了大日本帝国的心虚。纳尔逊是“期待着大家的努力”,要是不努力呢?那就算了,期待落空的事儿总是有的,下次再来吧。而东乡呢,大家不努力皇国就废掉了,下次想努力也没有力可努了。这里是谈日本海军,不多扯闲篇,要不然这个巨坑就永远填不满了,其实特拉法特海战中纳尔逊的处境并不比东乡更好,可是纳尔逊就没有想到大英帝国会不会被“废”掉。日本则是动不动就去和人家赌“国运”,俗话说“常赌无赢家”,后来大日本帝国被人废了也就十分正常。

 

(“Z”字旗)

升旗的同时,联合舰队所有舰只的内部通话系统一起播送了这条旗语。这条旗语使用的是文言,一般的水兵根本就听不懂,反正听不懂也没关系,意思肯定就是得玩命了,不然就大家统统撕拉撕拉的了。

赌博已到最后关头。

14:02,东乡的右手高高举了起来,往下劈了下去。参谋长加藤友三郎(原来的参谋长岛村速雄这时候已经到第四舰队当司令官去了)向舰长伊地知彦次郎大佐大喊一声:“左满舵”。

当时三笠和苏沃洛夫公爵号的距离是8,000米,已经进入射击距离。俄国舰队由于全部装备了测距仪的原因,一般在12,000米左右就开始射击,今天是罗杰斯特温斯基实在无心恋战,所以进入10,000米以后还没有下达开火命令。

但是就这个无心恋战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也发现了东乡“发了疯”,居然在俄国舰队的射击距离之内做这个几乎是145度的左转弯。军舰在做这样转弯的时候是无法进行射击的,而且东乡的一字纵队又决定了所有的舰只都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转弯,这是一个固定不动的靶位,东乡这是想干吗?俄国人只要对着那一个位置开炮就行了,日本人有几艘战列舰也能把他送到海龙王那儿去。

确实这种“丁字战术”是一种极端危险的战术,危险就危险在这个敌前大转头的时机,由于战舰都在做相对运动,时间前后差一分钟,距离就是1,000米。太远了不但压不住敌人舰队反而给敌舰队以逃跑的好时机,太近了就真是活靶子了。

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没有掌握好这个机会,一直到三笠完成了转弯运动的14:08分才醒悟过来下令开火。首先是苏沃洛夫公爵号的12英寸主炮,接着是各主力战列舰的主炮副炮全部吐出了火光。

三笠号没有回击,因为无法回击,后继舰只的转弯运动还没有结束,这段时间里三笠号承受了俄罗斯舰队的全部炮火。最初的三四分钟里从俄罗斯舰队飞来的炮弹足有三百发以上,在一天的海战中,三笠号右舷中弹40发,左舷8发,绝大部分是在这15分钟里被击中的。司令塔都被击中,参谋饭岛久直少佐,鱼雷长菅野勇少佐,副舰长松村龙雄中佐受伤,弹片甚至从东乡身边只有十几厘米的地方飞过。

 

 

 

 

 

2008-10-1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三)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应朋友们的要求贴地图。

 

(到开战为止的两国舰队位置)

 

(东乡平八郎升起Z字旗时的两军阵势)

 

(苏沃洛夫公爵号开炮时的阵势)

东乡实际上做好了三笠甚至被击沉的的精神准备,只要这个“敌前大转弯”能够成功,联合舰队能够压住俄罗斯舰队,哪怕是旗舰被击沉,整个战斗也已经成功了一半。

当然中弹的并不只有旗舰,后继的敷岛,富士,朝日,春日,日进都被击中了,连更后面的上村彦之丞的第二战队的巡洋舰都被击中,浅间的舵机被击中,操作不能,立即退出了战斗序列。

但是俄国舰队的命中率和俄国炮弹的破坏力以及罗杰斯温斯特斯基错过了两分钟宝贵的战机,使得联合舰队坚持过来了这几分钟,没有舰只被击沉。

14:10,三笠的炮术长安保清种下达了开火命令,此时距离六千四百米,顿时三笠号全部炮火朝苏沃洛夫公爵号倾倒了过去,接下来敷岛完成了转弯动作开始开火了,然后是富士,然后是朝日……,完成了转弯动作的日本军舰都开始了炮击。

炮击的对象是俄罗斯舰队的第一舰队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和第二舰队旗舰奥斯利亚比亚号。

三分钟以后双方距离接近到5,000米,对战列舰来说这已经是白刃战了。14:15,联合舰队开火仅仅5分钟以后奥斯利亚比亚就起火了,接下来是苏沃洛夫公爵号和亚历山大三世先后起火,奥斯利亚比亚于15:07分沉没。14:50,已经起火了的苏沃洛夫公爵号舵机被击中,舰首一直往右而无法操作,整个军舰在划一个很大的右弧。看起来像要摆脱联合舰队的“丁字战法”而向右行动。

这时东乡犯了日本海大海战中最大的错误。15:00分三笠号升起“一起左转”的信号,然后在15:06三笠的信号再次为“一起左转”,这样第一战队经一路横队变换回一路纵队,只不过变后列为前列,行进方向相反,准备继续拦住罗杰斯特温斯基。

 

(东乡判断失误,第二舰队的“抗命”才挽救了联合舰队)

但是此时已经头部及全身身负重伤了的罗杰斯特温斯基并没有做出任何指令,只不过是无法操作的舵机带着苏沃洛夫公爵号在转圈。15:08分亚历山大三世舰长布夫沃斯托夫上校判断出苏沃洛夫公爵号的行动是由于舵机发生故障,而升起了信号旗“跟我前进”,维持着原来的航向。

而联合舰队已经转了180度,现在朝着的是波罗的海舰队前进的相反方向,等到再转回来,波罗的海舰队肯定已经逃之夭夭。

和黄海海战非常相像,命运之神到最后也没有忘记照顾一下俄国人,但是联合舰队的运气还是和黄海海战时一样的好。跟在第一战队后面的第二战队的参谋佐藤铁太郎中佐也做出了“苏沃洛夫公爵号是舵机故障”的判断,边上的司令长官上村彦之丞也同意这个判断,于是上村果断地做了一个“抗命”的决定,他没有跟着第一战队一起转弯,而是直接插了下去,还是压在波罗的海舰队的前面。

日俄战争以后为了维持东乡平八郎的“圣将”形象,军令部一直将这次第一战队180度大转弯瞒了下来,连佐藤铁太郎本人都一直对这次大转弯一直含糊其辞。真相一直到二战日本海军彻底战败以后清算历史时才被重新提起。

这时候的苏沃洛夫公爵号上发生的事情更加不可思议。由于以上的舰队行动,苏沃洛夫公爵号就算成了“退出战列”。“退出战列”是海战时的特有名词,由于各种原因无法继续作战的军舰都可以挂起“退出战列”的信号旗退出作战队列,当故障接触以后也可以重返作战队列,作战中悬挂了“退出战列”信号旗的军舰一般不受攻击,对于没有悬挂信号旗,而其实际情形就是已经退出战列了军舰一般也能得到这种待遇。所以现在事实上离开了波罗的海作战队列的苏沃洛夫公爵号就属于“事实上退出战列”,没有受到联合舰队的继续攻击。

实际上也不需要继续攻击了,舰长伊格纳契乌斯上校已经战死了的苏沃洛夫公爵号现在仅仅是浮在水面的一个铁盒子而已,军舰的所有上层建筑几乎都被破坏怡尽,全身受伤的舰队司令罗杰斯特温斯基将军躺在右舷中部炮塔内在等待着已经左倾了的军舰的最后沉没。

17:00左右,驱逐舰普鲁努伊赶到了苏沃洛夫公爵号旁边,接收了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离开旗舰是一种逃跑行为,要受到军法审判的,所以罗杰斯特温斯基司令带上了参谋长科隆少将和航海参谋菲利普斯基上校将换乘驱逐舰作为一种“指挥部转移”的行动。但是罗杰斯温斯基向苏沃洛夫公爵号发出的最后指令是:“不要降下将旗”。

去让联合舰队去认为罗杰斯特温斯基还在苏沃洛夫号上,罗杰斯特温斯基可是要走了,被舰队司令抛弃了的苏沃洛夫号上还剩下八百余名俄罗斯海军军人。

17:30分,罗杰斯特温斯基乘坐的普鲁努伊号驱逐舰离开了苏沃洛夫公爵号开始逃往海参崴。而苏沃洛夫公爵号上的俄国水兵们在舰长战死,舰队司令官逃跑以后又重返战列,继续战斗。苏沃洛夫公爵号最后于19:00左右被联合舰队的鱼雷艇击沉,在最后沉没之前,苏沃洛夫公爵号上最后的一门三英寸尾炮还朝着日本军舰开了最后一炮,舰上水兵几乎全员和军舰共存亡。

包括东乡平八郎在内的所有日本联合舰队军官们对包括远东舰队在内的俄国海军军人们的勇气和顽强都给予了高度评价:“俄国海军军人决不是孬种”,但是他们的指挥官,最受沙皇陛下宠爱的那些指挥官们是废物和孬种。

被上村的第二战队挡住了去路的已经起火倾斜了的亚历山大三世号不久就又被击中机舱,退出战列,19:00沉没。

接下来的波罗季诺号就在第二战队和转了一个360度圆圈的第一战队的全部炮火下面了,19:20分,富士的一颗12英寸炮弹直接集中了波罗季诺号的弹药库引起大爆炸,三分钟后波罗季诺号就葬身海底,这样在第一天白天的海战中,俄国人就损失了全部四艘世界上最优秀的战列舰中的三艘,只有一艘受了重伤的鹰号还浮在海面上。

为什么波罗的海舰队这几艘号称世界最强的战列舰如此不堪一击?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前面提到的因为波罗的海舰队要自带干粮,满载而又不能抛弃的煤炭不但给自己布置了一个火葬场,而且使战舰的吃水加深,把原本应该在吃水线上下的装甲带压到了水底,因此这几艘战列舰其实已经不是装甲舰了。

19:10分,在波罗季诺号沉没以前,东乡就已经挂出了停止战斗的信号,战场交给了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地随时准备冲上去的驱逐舰和鱼雷艇。

 

(5月27日白天15:00以后的舰队运动)

 

 

 

 

 

2008-10-2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四)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5月27日白天的战斗结束时的阵势)

那边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司令官坐上了普鲁努伊号驱逐舰以后精神好了很多,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将舰队的指挥命令权移交给内博加托夫,同时命令苏沃洛夫公爵号战列舰不准降下将旗”。他不知道舰队旗舰苏沃洛夫公爵号已经沉没了,或者仅仅是认为或者希望还没有沉没?

可是现在怎么个移交法?谁都不知道内博加托夫到底在哪儿。甚至到底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普鲁努伊号只好找到一条偶然遇到的也在拼命逃往海参崴的驱逐舰,用手旗发出信号:“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在我舰上,现在指挥权移交给内博加托夫少将,命令你舰赶快回头去寻找内博加托夫少将转达这条命令”。毕竟是世界第三大海军,俄罗斯舰队的指挥系统还是管用的,就是在这种全军混乱的形势下。那条倒霉的驱逐舰也乖乖地掉过头来再重新回到那个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战场上去寻找内博加托夫少将传达命令。

谁知道了晚上,机械出了故障,因为锅炉烧的是海水,产生的大量水垢致使出力降低,速度直线下降,这样计算下来剩余煤炭已经不够他们到达海参崴的了。这时为了排除故障忙得晕头晕脑得舰长科洛梅切夫中校无意中发现参谋长科隆少将在指挥罗杰斯特温斯基的随从们捣弄一块桌布。

“你们在干什么?”不解的科洛梅切夫舰长问。

“准备白旗”,参谋长解释说。

科洛梅切夫气的满脸通红:“向上帝发誓,我是俄罗斯海军的舰长,我的军舰上只有战斗和死亡,我会枪毙所有投降的海军军人”,说完一把夺过桌布扔进了大海。

最后普鲁努伊号驱逐舰是在实在到达海参崴无望的时候打开海底阀门自沉的。

这时候正好有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路过,普鲁努伊号立即用灯光联系上了他们,准备把罗杰斯特温斯基及其随从们转移到巡洋舰上去,但是罗杰斯特温斯基拒绝去巡洋舰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而是挑选了驱逐舰彼得维号,理由很明显:驱逐舰的速度比只有17节航速的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要快。

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上了彼得维号之后的第一句话是:“舰上有没有白旗?”

日后彼得堡的军事法庭上有一名传令兵和一名信号兵证明中将司令官亲自问了这句话。

就这样,到第二天的28日下午,扔掉德米特里·顿斯科伊号巡洋舰后单独快速前进的两艘驱逐舰到了郁陵岛附近。

一直是说东乡有一架日本海军只有一架的八倍蔡斯望远镜,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公款买的就只有这一架,私款买的还有一架。驱逐舰涟号上的塚本克熊中尉就有一架,那是他花了350日元,当时中尉军官一年的工资总额在横滨买的。

涟号驱逐舰在头一天的战斗中运气坏透了。舰队运动中莫名其妙地掉了队,跟俄罗斯的驱逐舰走到了一起,还好俄国人没发现,赶紧溜掉以后机械又出了故障,只好回朝鲜的蔚山港紧急修理,修理完了和遇上差不多事情的驱逐舰阳炎号一起到预定的第二天集合点郁陵岛去等候大队人马。

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塚本中尉举着他心爱的望远镜四处寻找大队人马的踪影,这时候在远方航行的两艘四烟囱双桅俄国驱逐舰进入了他的视线,舰长相羽恒三少佐立即发出命令:“准备战斗”,憋了一天的气现在可以出了。

俄罗斯驱逐舰也发现了日本驱逐舰,走在后面的格罗斯娜号驱逐舰做好了战斗准备,但是这时候前面的彼得维号打来的信号却是:“全速向海参崴前进”。

从国际法上来说,一艘军舰也代表着一个国家。现在双方都是驱逐舰,都是两艘,一炮不放就逃跑实在太耻辱,格罗斯娜号的舰长谢夫斯基中校决定不管他,自己单独一舰也要战斗,但正当格罗斯娜准备调过头来和日本人拼命的时候,彼得维挂出来的信号却是:“舰队司令命令:跟在我后面。”

格罗斯娜号只好重新跟在彼得维号后面,两艘日本驱逐舰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分了开来,那边洋炎在追格罗斯娜,涟在追彼得维。阳炎和格罗斯娜之间展开了炮战,但是小驱逐舰在全速行驶的大海中的命中率是很低的,炮战进行了两个小时,两舰之间的距离反而从四千米拉大到了六千米,三十节速度的阳炎不但没追上二十六节的格罗斯娜,反而让格罗斯娜给跑掉了,格罗斯娜怎么能够跑掉了简直是个谜,后来所有的日俄战争研究者都感到困惑,到后来军令部就干脆不准人过问这件事,再到后来就谁也不知道了。

这边的涟号也开了火,但彼得维没有还击。刚开始相羽舰长还在佩服俄罗斯人沉得住气,因为在四千米的距离上驱逐舰的炮击几乎没有意义,所以俄国人不屑于回击,但不久相羽恒三少佐看出蹊跷出来了:彼得维根本就没有准备汇集,他甚至连炮衣都没有脱掉。

盖上炮衣是罗杰斯特温斯基的主意,说因为船上有伤员,所以这可以说成是一艘医疗船,日本军舰就不能攻击这条船了。可是当时哪条船上没有伤员?这根本就不是不受攻击的理由,于是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就想出了一个用炮衣罩上大炮以表示“本舰无武装”或者“本舰没有使用武装的用意”。在日本驱逐舰开始攻击以后,又严格按照国际法上有关在海战中确认军舰投降方法的规定,在停止了轮机以后,挂起一张用白台布做的白旗的同时再挂起一面信号旗:“我舰有伤员”。

塚本中尉带了十个人登上了彼得维号,在检查到一个船舱的时候,守卫的俄国水兵先是不让他们进去,见日本人根本不加理睬的时候,改为了哀求的语气。塚本克熊不懂俄语,但是里面一个类似于“阿米拉尔”的发音引起了他注意,塚本克熊大着胆子指着舱里躺着的人问了一句:“Is he the admiral Rozhestvensky?(那位是罗杰斯特温斯基将军吗?)”

回答居然是:“Yes”。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塚本中尉赶快冲到甲板上上去打手旗,相羽舰长的回令是:“再确认”,因为相羽恒三少佐根据自己所拥有的知识认为俘虏一个国家的舰队司令是不可能的,一个舰队司令可能被打死,可能自杀,怎么可能被活捉呢?

 

 

2008-10-2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五) 标签: 日本海大海战
事实是俄国海军的舰队司令确实很耻辱地做了日本人的俘虏。

内博加托夫少将带领的第三太平洋舰队在第一天的战斗中似乎被联合舰队遗忘了,而内博加托夫少将也很自觉地带着他那些“浮动熨斗”老老实实地赶自己的路,没有跟上去掺和。苏沃洛夫公爵号的沉没,内博加托夫远远地看见了,按照常理,他推断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已经殉职,虽然还没有接到正式命令,但自己必须担负起舰队司令的职责。

日落之前,内博加托夫还捡到了浮在水面上苟延残喘的鹰号,带上她一起往海参崴走,到了晚上,无法无天的日本驱逐舰和鱼雷艇满世界乱转,见到灯光就打,而内博加托夫带着第三太平洋舰队从波罗的海出发以后晚上就一直是实行灯火管制的,所以头一天晚上内博加托夫毫无损失地走了过来。内博加托夫少将一边感谢上帝,一边继续祈祷上帝让日本人不要在第二天的白天发现自己,熬过了第二天白天,基本上就能赶到海参崴了。

28日的白天到来了。以严岛为旗舰的第五战队一早就发现了俄罗斯舰队所特有的劣质燃煤所产生的滚滚浓烟,立即电告了全舰队。

正当内博加托夫站在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皱着眉头看着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的日本第五战队的严岛,镇远,桥立,八重山这五艘军舰在想着如何摆脱的时候,边上的参谋又喊了起来:“将军,您看”。

内博加托夫周围的日本舰影在增加,第六战队的须磨,千代田,秋津洲,和泉也加了进来。

舰长斯米尔诺夫上校绝望地说:“三笠也来了”。

内博加托夫的正面是联合舰队的旗舰三笠,后面是第一战队和第二战队的全部战列舰和巡洋舰。内博加托夫的两边是联合舰队的第五战队和第六战队,内博加托夫的身后是包括“已经像木筏似的”鹰号和巡洋舰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轻型巡洋舰绿宝石号作为传令舰和旗舰尼古拉一世平行航行。

内博加托夫少将嘴里在喃喃自语:“三笠在,他们都在,甚至都没有受伤的,全像新舰一样的闪闪放光,俄罗斯海军昨天一天的奋战,好像没有给他们造成一点伤害”。

内博加托夫算了一下围在周围的日本军舰,不算鱼雷艇共有27艘。自己这边的五艘旧残舰想逃出去是绝不可能的,问题是:还活着的两千五百名俄国海军官兵应不应该去死?

斯米尔诺夫上校看着内博加托夫:“算了?”

内博加托夫点了点头。

边上有人在喊:“自沉吧”。

内博加托夫摇了摇头,这是后来彼得堡军事法庭判处内博加托夫少将死刑所根据的主要罪名,不是因为投降,而是因为把军舰留给了日本人。当然这个死刑其实并没有执行,因为沙皇尼古拉二世也赦免了被同一个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

 

(第三太平洋舰队投降时的阵势)

10:30分,距离八千米,三笠号开火了。但是俄国舰队没有还击。

10:43分,亚历山大一世的桅杆上升起了意味着“我们投降”的X,G,E三面旗和用桌布代替的白旗。

秋山真之看清楚了白旗,向东乡说:“长官,他们投降了”。

但东乡平八郎没有停止射击的表示,秋山又说了一句:“长官,别忘了武士道的精神。”

东乡回过头来,指着俄国舰队:“他们的轮机没有停止!”

这时俄国人也意识到了,停止了轮机。日本人的炮击也停止了。

这时排水量3103吨的绿宝石号突然开车,加快速度往东冲了出去。最近的第二战队殿后的磐手号舰长川岛令次郎大佐急忙下令:“追”。

舰桥上的司令官岛田速雄摆了摆手:“算了,放了他”。

第二舰队旗舰上的参谋长佐藤铁太郎也对大喊“追上去”的上村司令官说:“那是内博加托夫司令官给沙皇送去的信使,算了吧”。

10:53分,秋山真之作为军使前往亚历山大一世号战列舰上受降。

日本海大海战,俄国舰队包括六艘战列舰在内的十九艘军舰被击沉,包括两艘战列舰在内的五艘军舰被俘。巡洋舰奥列格,阿芙乐尔,珍珠和一艘驱逐舰,两艘工作舰在马尼拉被解除武装,巡洋舰绿宝石在逃往海参崴的途中触礁沉没。最后成功到达海参崴的就只有巡洋舰金刚石和另两艘驱逐舰。

除了受克里米亚战争后巴黎和约限制不准开除达达尼尔海峡的黑海舰队以外,俄国的远东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至此全军覆没。

而日本联合舰队的损失仅仅是三艘鱼雷艇,其中一艘还是自己触礁而沉没的。

日,东乡平八郎带着联合舰队回到了港,除了带出去的几乎全班人马以外,队伍还壮大了不少,因为拽了亚历山大一世,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号和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这三艘战列舰回来。真的是拽回来的,本来能够自己航行的这三艘军舰是由磐手等巡洋舰用缆绳拽回来的,在通常飘着海军军旗的舰尾,怪里怪气地飘着两面海军旗:日本海军的旭日旗和俄罗斯海军的圣安德雷旗,只不过圣安德雷旗是在半当中有气无力地飘着。

有人说把圣安德雷旗降下来好了,平时的好好先生东乡平八郎这次坚决不让。后来东乡在晚年向人解释了这么做的理由。这不单是给到码头迎接凯旋的人看的,说明他打了大胜仗,而是给海军老大山本权兵内看的:十年了,傻东乡没辜负您老栽培,做到了您要求的。

原来在甲午战争刚开始的时候,由于东乡开炮击沉英国籍商船高升号从而差点酿成外交事件,当时的官房主事山本权兵卫大佐对东乡平八郎大佐是这么说的:“既然要开炮,为什么在开炮以前没有要求高升号船长降下英国国旗?”

在东乡平八郎辩解说他根据国际法下了这道命令,但是上高升号交涉的人见大尉把这件事忘了。

这时山本权兵卫说了一句让东乡平八郎一直记着的一句话:“对敌方舰只,俘虏为上。击沉为中,让其逃跑为下。记住,你这次的得分只是中。”

十年了,东乡平八郎终于将其个人的得分也提到了“上”。

当然,联合舰队的得分也是“上”。

 

 

 

2008-10-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六) 标签: 日俄战争 议和
十六.回头检讨,运气真好

远东舰队和波罗的海舰队的覆灭,使沙皇尼古拉二世不得不现实地来看在远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一件在尼古拉二世看来无法解释而在其他人看来又很好解释的事情。不管俄国的国力和陆海军武力是如何比日本强大于日本,也不管俄国军队是如何善战,俄军士兵是如何英勇,但俄国军队的将帅由于沙皇本人的干扰从而根本无法指挥作战,甚至有时候俄国将领根本就不想作战。日本海大海战时的第三太平洋舰队司令官内博加托夫少将是一个例子,陆上战斗中的黑沟台战役更是一个例子。1905年1月,特别善于冬战的俄军在黑沟台终于咬住了立见尚文中将指挥的日军第八师团和秋山好古的骑兵第一旅团主力,10万俄军已经把弹尽粮绝的日军给团团围困,可以说日军插翅难逃。第31联队打完了子弹,已经和俄军玩开了“铳剑术”,拼上了刺刀。临时凑出来的由第二,第三,第五师团组成的救援队伍甚至都开始绝望了,但就在这个时候,1月28日晚上俄罗斯军队突然从日本人眼前消失了——俄军主动撤退了,天照大神又一次在向日本人微笑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从黑沟台战役是新从彼得堡派来的奥斯卡·格里彭博格中将指挥下的俄国远东第二军的杰作,但是身为远东陆海军总督的库鲁帕特金大将却害怕如果格里彭博格真的得手,他这个“退却将军”的污名将永远挥之不去,因此利用职权强行下令撤退,给了日本人逃生的机会。

这个黑沟台战役在世界战争史上都是挺有名的一次战役,有名的理由倒并不是因为俄国人内部勾心斗角的荒唐,而是这是首次大规模使用机关枪的战役,秋山好古首先集中了所有机枪在俄军的主攻方向防守,证明了“突破有机枪防守的战壕是不可能的”是一条准则,这条准则在后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几乎被发展为铁则,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的闪击战才使这条准则寿终正寝。

顺便讲一下这个第八师团长立见尚文,这是日本陆军的一个异类。这位在战后的1906年晋升为陆军大将的人物,不但不是出身于当时主宰日本陆军的长州藩,而且根本就不是明治军队出身。他是幕府军出身,戊辰倒幕战争时他带着桑名藩的兵把明治军给打得一愣一愣的。戊辰战争他是最后向明治政府投降的幕府军人,打完了仗去法院找了个书记员的工作混碗饭,一直到西南战争官军屡战屡败又想起他来了请他出山。所谓萨长军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的不少,谁要是想炸一下翅什么的,这位一句话就过去了:“某年某月某日某地,要不是老爷看你可怜放你逃跑,你还有资格在这儿胡说八道?”,陆军的最长老山县有朋牛不牛?连大正天皇在御前会议上打打瞌睡他都敢用拐杖杵地板的人,但是一辈子躲开立见尚文走路,一直到他1907年去世时有大山岩陪着才敢到他灵堂里去露个面。

立见尚文的晋升由于他的出身,实际上是很不公平的。但最后终于由于这次黑沟台的胜利而在60岁上晋升了大将,也算俄国人照顾了他的官运。

言归正传,尼古拉二世是弄不明白这些情况的,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俄国军队不能胜利,他想不出来理由,因此就一直在拒绝日本通过美国发出的媾和建议。

其实从日俄战争一开始列强各国就跟着一起在掺和媾和谈判这件事。法国在名义上是俄国准盟国的友好国家,但法国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是俄国和德国的接近,所以一直对在日本和俄国之间保媒拉纤非常有兴趣。法国在旅顺舰队被歼灭后就开始了日俄和谈的调停活动,但那个努力当时被日本所拒绝了。因为日本认为在俄罗斯还拥有能够东来的波罗的海舰队,俄罗斯陆军也还没有受到毁灭性的重创,在依然能够威胁日本的俄罗斯依然存在的时候决不是和谈的时机,因为这时候不可能从谈判桌上得到日本所希望的东西。

另一方面,尼古拉二世的表哥,“黄祸论”的极端信奉者德皇威廉二世又在图谋联合美国法国一起对日强行干涉,想再重演一出十年前甲午战争时的“三国干涉”,逼日本停战。但是俄国所表现出的对中国领土的极度露骨的野心本身就不对主张“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的美国人的胃口,美国不会希望看到俄国人全身而退,因此德国人的努力也没有成功。但是美国人对远东事务抱有浓厚的兴趣,拒绝德国人的邀请并不意味着美国不过问这件事,美国人只是在等待介入的最好时机。

反过来对于日本人来说美国人是一个可信赖的中介人。除了美国人当时在远东的存在还比较稀薄之外,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和当时的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还有日本前一届内阁(第四次伊藤博文内阁)的法务大臣金子坚太郎均为哈佛大学同学,在学校时就保持着良好关系,因此在日本人看来西奥多·罗斯福本人就很可信赖。而西奥多·罗斯福也确实没有辜负日本人的期待。1905年3月的奉天会战结束之后,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就开始了日俄间的媾和斡旋。

奉天会战在名义上是以日本人的胜利而告结束的,实际上是一笔糊涂账。和日本军七万五千人的死伤数字相比,俄罗斯军队也不过死伤九万人加上四万俘虏,考虑到俄罗斯十倍于日本陆军的一百万军队,也实在不能说俄罗斯军队受了多么大的打击,不如说是日本胜利得非常悲惨更加合适,因为当时日军连乘胜追击的气力都没有了,乃木希典的第三军已经减员过半而且无法补充,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尉官几乎全部丧尽,下级军官都是临时召集来的只受了速成训练的预备役军官。

话说回来,日军没有了追击的力量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俄国军队最擅长的就是那种诱敌深入的大踏步后退,因此俄罗斯军队的撤退没有诱使日军追击而陷入像拿破仑曾经掉如果的陷阱也算是俄罗斯战术上的失败,而日军真的开始了追击的话,士气已经空前低下了的俄军撤退难免不会演化成一场溃逃。

不管奉天会战到底是胜是败,明白这里面的名堂的山本权兵卫和儿玉源太郎知道到了议和的时候了,他们否决了参谋本部要求满洲军乘胜追击到海参崴和再编组第13,14,15,16四个师团在库页岛登陆的计划,转而请求罗斯福总统出面进行媾和斡旋。

 

 

 

 

 

2008-10-2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七) 标签: 日俄战争 朴次茅斯和谈
看惯了后来日本外交的拙劣表演的人会很钦佩明治年间日本的外交官们。为了换取美国人的全力支持,在朴次茅斯和谈开始一个月以前的1905年7月,日本首相桂太郎和访问新获得的亚洲殖民地菲律宾途中路过日本的美国当时的陆军部长,三年后的美国总统霍华德·塔夫脱达成了被后世称为“桂——塔夫脱协定”的默契。说这个协定是默契是因为这个条约没有经过什么换文签字的手续,就仅仅一个会谈纪要而已,而且这个会谈纪要在很长时间内是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一直到1924年才被人无意中在西奥多·罗斯福的外交档案中发现了这个会谈纪要。

“桂——塔夫脱协定”的主要内容是日本承认美国为菲律宾的宗主国以换取美国承认朝鲜为日本的属国。这个协定是两个后起的列强在瓜分殖民地问题上进行的肮脏交易,现在几乎已经被人遗忘。除了日本人在谈到朴次茅斯和谈时介绍背景时会谈一下之外,就是韩国的历史教科书的批判了。不管怎么说,俄国人不知道日美之间的交易,不知道美国人在谈判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要帮日本人的忙了。

尼古拉二世在一开始根本就不愿意和日本人谈判,和猴子们谈判也太有伤伟大的斯拉夫民族自尊心了。一直到日本海大海战结束,波罗的海舰队樯橹烟灭,沙皇尼古拉二世才开始认真考虑媾和的问题,派出了以财政大臣维特伯爵为首席代表的和谈代表团和以外交大臣小村寿太郎为首的日本人在新罕布什尔的朴次茅斯谈判,其实真正谈判的会场却是在缅因州的朴次茅斯海军造船厂。

漫天要价,指望着俄国人就地还钱,日本人先提出的主要条件是:

1. 承认在朝鲜的日本特殊利益;

2. 俄军从满洲撤退;

3. 转让辽东半岛的租让权;

4. 转让从哈尔滨到旅顺间的中东铁路南满支线;

5. 逃往中立国港口被解除武装的军舰一律归日本所有;

6. 赔偿军费;

7. 割让库页岛及其附属岛屿;

8. 容许日本渔船在俄罗斯沿海捕鱼;

9. 限制俄国在远东拥有海军军力;

10. 海参崴改为不设防的商港。

尼古拉二世一看悲愤满腔,这也太不把俄罗斯当玩意了,当即表示第5条,第6条,第7条和第9条丝毫没有谈判的余地,要不然重新再打一场。小村和国内一商量,对维特说如果俄国人能在第6条和第6条上让步,日本可以放弃第5条和第9条。维特上奏尼古拉二世以后,尼古拉二世的回答是:“具体怎么谈都行,你说了算,反正本皇帝不赔款,不割地”,维特也肯定郁闷千千——能够不赔款不割地那还要谈什么?你那些有能耐的大臣呢?哦,全部投降了让黄皮猴子关在战俘营里在呢。

日本虽然把沙皇的心爱大臣给关起来了几个,但自己也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再熬下去估计俄罗斯那边没事,日本可要全部垮了。于是山县有朋,桂太郎,大山岩们一商量,就是沙皇不赔款不割地也签约了,没捞到别的也算换来了个耳根清静。但是正当小村寿太郎准备咬牙说出“让步”两字时,俄国人先同意了让步。

尼古拉二世也坚持不下去了。尼古拉二世的坚持不下去和日本人不同,不是国力上的问题。俄罗斯地大物博,这场在俄罗斯人看起来只能算小规模战争的日俄战争难不到他,尼古拉二世的问题出在那个国体发生了危机。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他的那个“内”现在是一塌糊涂,本来就一直很激烈的民族矛盾阶级矛盾被参谋本部派到欧洲去的特工天才明石源二郎一挑拨,顿时芬兰人,波兰人,犹太人和社会革命党人全部在明石中佐周围大团圆了。日本人对明石大佐的评论是这样的:“没了乃木大将,旅顺也拿下来了;没了东乡大将,日本海大海战也能赢;但要是没了明石元二郎大佐,日本决不能赢得日俄战争”。

这位明石大佐整出来的社会动荡就已经足够让沙皇去准备自杀了,那还腾得出手去再和那些不信上帝的黄皮猴子打,于是尼古拉二世像以往一样地快刀斩乱麻,很容易地就做出了决断:“割地,先图个耳根清静再说”。

就这样,在1905年9月15日,日俄两国在美国总统的斡旋下,签订了普次茅斯和约。和约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1. 承认日本在朝鲜的特殊利益;

2. 俄罗斯从满洲撤兵;

3. 俄国征得大清的同意后将辽东半岛租借权转让给日本;

4. 俄国征得大清的同意后将长春宽城子至旅顺的南满铁道及一起附属权利不受补偿地转让给日本;

5. 将库页岛北纬50度以南的一半割让给日本。

这样,在花费15亿日元军费,死伤12万人,损失舰艇16艘以后,日俄战争这场大赌博,日本又赢了。

俄国人失败的最主要原因不用说是两支主力舰队前后被日本联合舰队全歼,彻底丧失了制海权,从而使日本军队没有了后顾之忧。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日本陆军面对的又正好是一支被一帮为了向沙皇争表忠心而互相勾心斗角的将军而把持的俄国陆军。

而导致联合舰队大获全胜的因素很多,“丁字战法”的成功,“七段战法”的顺利实现,下濑火药和伊集院信管的使用,水兵火炮操作的熟练,日本海大海战时的以逸待劳以及对手俄国海军将领们的无能,拙劣和愚蠢。

但是最主要的因素是运气。

 

 

 

 

 

2008-10-2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八) 标签: 日俄战争 运气
人们经常会好奇为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敢于挑战强大的美国?特别是从在战争结束几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更加被频繁提出。不但中国人提这个问题,连日本的战后一代也经常会提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只要看看日俄战争就知道了,日本这个落后的东方小国照样挑战了发达的西方庞然大物俄罗斯帝国而且取得了胜利。日俄战争时日本和俄国的国力差距虽然没有太平洋战争开战时日美两国的差距那么大,但也是十分惊人的。俄罗斯的陆军兵力是日本的十倍以上,海军兵力几乎几乎是三倍,国家预算是日本的十倍,考虑到日本国家预算的一半是军事开支,俄国的经济实力几乎是日本的20倍。在日本人还只能造驱逐舰,战列舰必须向英国人购买的当时,俄国人所保有的号称当时最先进的战列舰除了采用了法国人的设计以外,都是自己建造的。

这是一场实力相差过分悬殊的战争。所以和开战前还作了上中下三种准备的甲午战争不同,日本在日俄战争开战前根本就没有一旦失利怎么办的准备,因为没有办法准备。陆军在满洲失利就意味着保卫日本本土的任务就只能依靠这支小小的联合舰队,而联合舰队如果在日本海失利就意味着日本亡国,这是毫无疑义的。所以这是在举举国之力进行极端危险的赌博,东乡平八郎在日本海大海战前升起的Z字旗中所含“皇国存亡在此一战”就充分表现了这个意思。

但是日本人还是赢了这场看上去不可能胜利的战争,所以一定要说近四十年后日本军部挑战更为强有力的美国是完全疯狂的蛮行的话,当时的日本军部可能不会这么认为,如果现在有人能穿越时空和东条英机们去讨论这个问题的话,东条英机们为他们的疯狂计划辩护的理由肯定是:“我们不也战胜了俄国人吗?”。

在讨论日本的胜利到底是什么原因的时候,不妨听听号称“日本海军两参谋”之一的佐藤铁太郎的总结。

一次佐藤铁太郎在海军大学校讲课时回答学生提出的“日俄战争的胜因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时,思考了半晌才说:“40%是运气”。

学生又接着这个回答发问:“剩下的60%呢?”

“还是运气”,这次佐藤铁太郎回答得十分干脆。

合着一场日俄战争,日本人仅仅就是靠着运气才战胜了俄国人?这种回答似乎不能令人信服,所以接下来佐藤铁太郎对他的“40%的运气加60%的运气”做了解释。

“前面40%的运气是纯粹的运气,比如马卡洛夫司令官刚上任就触雷身亡,黄海海战那一炮不偏不倚就正好击中太子号战列舰的司令塔等等,发生这几件直接影响战局的事件,仅仅是单纯的运气。后面60的运气是俄国人的失策或是日本人的努力得来的运气,不管怎么说,日本海军在日俄战争中确实运气很好。”

日本海大海战的当天,海上一直有一层薄雾,这层薄雾给了双方一种距离尚远的错觉。错觉使得东乡在完成敌前大回头以后离俄国舰队的距离比原来预计的近,从而炮击的命中率更为增高,而同样的错觉则使得罗杰斯特温斯基放过了可以开始炮击的时机,如果罗杰斯特温斯基提前那么极为宝贵的五六分钟开炮的话又会是个什么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再来看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中将给军令部的总结报告的头几个字吧,这份报告秋山真之起草的,头四个字赫然是:“天助神佑”。一场日俄战争打下来,秋山真之受不了这种精神重压,成了个怪人。看过戴季陶的《日本论》的人肯定会对戴季陶笔下的那个成天满脑子封建迷信,成天神神叨叨的海军中将秋山真之很有印象。秋山真之本质上是个文人,他是被他哥哥秋山好古愣弄的从了军,其实他不适合这种充满杀戮的战场。日俄战争以后秋山真之一再要求退役去当出家当和尚,可是那样做了大日本海军就很没面子,所以秋山的要求得不到批准,不但不批准,反而还给秋山不断加官进爵,最后成了海军省最重要的军务局局长,海军中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在第二舰队司令官任上时患了腹膜炎,坚决拒绝医生治疗而去求神拜佛,50岁上就病死了,遗嘱是坚决要儿子代父出家当和尚。

陆军的儿玉源太郎大将在战争结束后的1906年死去,享年54岁,日本人都认为是因为日俄战争而累死的,也算烈士。这位秋山参谋,其实也是被日俄战争累疯的,有这么一句话:“日俄战争要去了儿玉源太郎的肉体,要去了秋山真之的精神”。

但是除了海军上层的极少数人之外,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实情。人们所被让知道的是“圣将”东乡的英明指挥,“天才”秋山的出谋划策,日本军人的英勇善战。这么做的目的除了向国民宣传忠君爱国这种“政治上的正确”之外,刚刚打了大胜仗的海军还想通过这种八股宣传来解决新遇上的大麻烦。

 

 

 

 

 
2008-10-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五十九) 标签: 八八舰队
十七.长蛋一扯三十年

刚刚大胜的海军能有什么麻烦呢?其实海军在打了决定性的大胜仗以后都会有这种麻烦,第一次大战以后的英国皇家海军和二次大战以后的美国海军都遇到过这种麻烦,就是来自政府的要求裁军的压力。

海军不像陆军,特别在上个世纪初的时候,陆军的人员编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多几个人花不了多少钱。海军不一样,维持一支上规模的海军是花费极为可观的,购买军舰要钱,平时的训练,保养,维护,修理全是一刀刀的票子,所以一能喘口气,国家肯定打裁减海军的主意,日俄战争以后的日本正好就符合这种情况。大清和俄国都没有了海军,法国在远东几乎没有什么海军,英国是日本的同盟国,就是说日本的海上方面很安全,可以喘口气了,海军也应该裁裁军了。

别说活着就是为了打仗的丘八们在充满了战争的年代不会愿意裁军,就是耶稣真的复活又到了人间来个传说中的5000年盛世,当兵的也照样会找出理由来和耶稣打口水仗拒绝裁军。一次大战和二次大战以后的英美海军是靠着对马汉的海权理论进行修改最后总算找出了自己继续大规模存在的理由,但日俄战争以后笨嘴拙舌的日本人可没有英美人那么会忽悠,没有那么高的理论修养。当然不能说日本人不会说就不准人家活,人家不但要继续大规模活,而且还要扩大这种大规模活的规模。

那时候联合舰队只是战时的临时编制,变为常备编制还是1923年以后。1905年12月20日,第二次联合舰队解散。解散仪式在新的旗舰“朝日”上举行。原来的旗舰,大名鼎鼎的战列舰三笠正在佐世保的海底躺着呢,不是被俄国人打下去的,而是自己潜下去的。

9月11日午夜1点钟左右,三笠号的后部弹药库突然发生大爆炸,三分钟内三笠号就沉入了水底,舰上的339名官兵跟着殉葬。绰号“运气好”的司令长官东乡平八郎带着秋山参谋等人正好在东京出差,所以幸免遇难。

事故的原因不清楚,下濑火药的不稳定性发生自爆是一个很大的可能。下濑火药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定,后来官至元帅海军大将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当时从海兵32期刚刚毕业,是日进号上的少尉候补生,就因为下濑火药的不稳定造成舰炮内膛爆炸从而丢掉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

不管三笠号沉没的原因是什么,联合舰队在大胜仗以后骄气渐生,疏于管理肯定是最主要的原因,因此秋山真之在他起草的解散训令里写了这么一句有名的话:“胜利了时候,更要系紧头盔的带子”。

可是,既然已经胜利了,头盔就要摘下来了,这个带子怎么个系紧法?有办法,这就叫“有头盔要带,没有头盔弄个头盔也要带”,因为要整这个必须时时紧系的头盔,日本海军就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十几年的扯蛋。

这就是所谓“八八舰队”的蛋。

从日俄战争结束以后的1905年开始的几乎四十年间,始终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在日本海军中徘徊,最后这个幽灵还真成了精怪,那就是八八舰队的幽灵。所谓八八舰队就是由八艘战列舰,八艘装甲巡洋舰或者巡洋战列舰组成的舰队,到后来再加上八艘巡洋舰,成了“八八八舰队”。

为什么要这个八八或者八八八舰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对这个问题的解释就可以说明日后日本为什么会在实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情况下悍然向世界上最大的海军挑战。

一般都认为,这个八八舰队的构想是山本权兵卫提出来的。问题是山本权兵卫为什么要提出这个构想,这个构想的实现过程中给日本海军带来了些什么变化以及最终应该怎么评价这个八八舰队的构想。

山本的八八舰队构想是出于一种危机感和责任感。但和一看“危机感”,“责任感”这几个字就会联想到的“保家卫国”的危机感和责任感不同,山本不是出于为日本国防的考虑,而是出于对日本海军的存在方式问题所抱的危机感和自己作为“海军之父”所必需负起的责任。和陆军的遭遇不同,世界历史上,凡是大胜利以后要求陆军裁军的呼声当然也有,但一般都是裁减到开战以前的水平,而海军在大胜以后一般都会被要求很大的裁减,连二次大战以后的美国那么处于建国以来国力顶峰的国家都不可避免。这是因为维持海军的兵力需要的开销实在太大。

但对于在甲午,日俄两场战争中连克两大强敌,为陆军的胜利提供了可能性的日本海军来说,这种裁军是不可忍受的。陆军在事关明治政府存亡危机的西南战争中的作用和表现使得“海陆军”的提法变到了“陆海军”,从那时开始,海军就成为了在陆军的阴影里可有可无的存在,说话没人听,总理大臣捞不着做,经费也只是全部国防预算的10%左右,简直窝囊透了,现在好不容易混出来了,还想让海军重吃二遍苦,重受二茬罪是万万不可能的。

又制造不出什么高深的理论来说明海军应该存在的理由怎么办?只好发扬日本人务实的特长,整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出来说明海军应该继续大规模存在,就是说找个能吓唬人的假想敌出来。

大清,俄罗斯的海军都已经被日本人给弄没了,成为不了日本的假想敌。大英帝国倒是有海军,而且还在远东有强大的海军存在,但一来是盟国,把人家设想成假想敌有点太亏心,二来皇家海军的实力实在太强,当时的日本海军虽然赌徒习气极浓,但还没有到后来那种疯狂的地步,不会天真到梦想和大英帝国作对还能落个什么好。法国本来就不太给人什么危险的感觉,而且法国在远东的军事存在,特别是海军的军事存在不太引人注目,就算把法国弄成了假想敌也是耗子尾巴熬汤油水不大,忽悠国会给钱的可能性不大。

剩下来的就只有德国和美国了。

 

 

 

 

2008-10-2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 标签: 德意志帝国 《舰队法》
将德国列为假想敌国是很可行的。首先日俄战争时德国不遗余力地支持了俄国,对日本很不友好,德皇威廉二世就是一个黄祸论的积极鼓吹者,传统的大陆国家的德国当时正是雄心勃勃要向海洋进军的时候,威廉二世有句名言就是:“别人在瓜分大陆和海洋,而德意志只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为了不在获得所需款项上受到国会的制约,德意志帝国在1898年制定了当时在世界各国中可谓独一无二的《舰队法》,该舰队法规定的海军常备兵力为19艘战列舰,大型巡洋舰12艘,轻型巡洋舰20艘,主力舰的舰龄为25年,1900年又修改了这个舰队法,这三种舰只的数字分别增大到38艘,14艘和38艘。以后又经过1906年,08年的修改,到1912年最后一次修改时已经成为战列舰41艘,巡洋战列舰或者大型巡洋舰20艘,轻型巡洋舰40艘,驱逐舰144艘,潜水艇72艘,主力舰只舰龄20年。

这确实是一个很恐怖的计划,但是看看皇家海军的反应就知道这个恐怖的扩军计划其实和日本毫无关系。皇家海军的反应是增强基地分别在多佛和直布罗陀的本国舰队和海峡舰队,缩小基地分别在马耳他和香港的地中海舰队和中国舰队,废止太平洋,北大西洋,南大西洋和印度这四个舰队——因为这个所谓《舰队法》就是针对英国去的。

所以要说德国是威胁,也能说得上,但是还是有点亏心,也没有什么说服力。所谓好事成双,结果在这个名单上又加了一个美国。

刚刚还帮助日本和俄国人谈判的美国怎么转眼就成了日本的假设敌?这变脸也太快了点吧?其实知道日美关系史的人对这个假想敌的出现还真不会感到吃惊。

大家都知道日本海军进行的第一场战争是和大清进行的甲午战争,也知道最后日本海军是被美国人消灭的,但知道其实日本海军其实差一点不是和大清而是先和美国海军干了起来的人可能不多,所以说日本海军和美国海军是宿敌这句话似乎没什么大错。

那位差一点和美国人开打的是东乡平八郎大佐,时间是在1894年2月的甲午战争前夕,地点是在夏威夷。

夏威夷在1959年正式加入美利坚合众国,是美国51个州里面的最后一个小弟弟。在那以前是美国的一个“准州”,而在“准州”之前却是独立的夏威夷王国。

1778年.英国人探险家詹姆斯·库克上校发现了夏威夷群岛,1810年左右,夏威夷酋长的侄子卡美哈梅哈大帝(King Kamehameha)用武力统一了附近的岛屿,建立了夏威夷王国,王国的中心是瓦胡岛。

1849年美国和夏威夷王国签订了友好条约,比日本要早五年。1871年又签订了通商条约,1880年又从卡拉卡瓦(King Kalakaua)国王那儿弄到了在珍珠港修建军港的许可。

卡拉卡瓦国王1891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访问途中的旧金山,接任国政的是他妹妹里里欧卡拉尼女王(Queen Liliuokalani)。1893年1月,要求夏威夷并入美国的美国移民在美国公使斯蒂文斯的领导下得到从美国军舰“波士顿号”登陆的海军陆战队的支持,推翻了夏威夷王朝,建立了亲美的临时政府。1893年2月,临时政府派代表去华盛顿和当时的美国总统哈里森签订了美夏合并条约。

但是3月份白宫交岗,新上任的克里夫兰总统认为出动军舰,美国公使亲自上场指挥推翻一个有120年历史的王国这件事做的有点亏心,也没有向议会提交审议那个所谓的《合并条约》,这样合并就没有成功,临时政府不得不在当年7月自己成立一个“夏威夷共和国”。

但马汉上校认为克里夫兰总统的所谓“国际道义”是糊涂,是宋襄公,他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名为《夏威夷和我国海权的未来》的文章,指出首先夏威夷是太平洋的要害,在军事,通商和国际政治上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其次考虑到将要建成的巴拿马运河的防守问题,一定要夏威夷作为其根据地,第三,和夏威夷的合并才是“美国已经将目光转向海外”的真正标志和具体成果。

马汉的观点引起了美国海军部的注意,接下来的麦金莱政权又重新开始了和夏威夷共和国交涉合并问题,但是当时美国国会中像克里夫兰总统那样的书呆子似乎还不少,这个合并条约一直没有被国会通过。一直到1898年美西战争爆发,马汉上校所预言的夏威夷的重要性才被美国人广泛认识,国会才好不容易总算批准了合并条约,1898年7月7日,麦金莱签署了这个条约。

当时夏威夷除了为过往船只提供补给,捕鱼之外的主要产业是制糖,劳动力主要是来自中国和日本。日本向夏威夷的移民是从1868年开始的,到1900年,日本人已经成为夏威夷最多的外来移民,约占人口总数的40%,有6万多人。可能是存在美国这个因素,夏威夷王国和日本关系还不错,1881年,卡拉卡瓦国王访问日本时向明治天皇提出了要参谋总长小松宫彰仁亲王的养子小松宫依仁亲王(当时的宫号为山阶宫定麿亲王)做夏威夷做他侄女的驸马的要求,但被明治天皇拒绝。

这个依仁亲王甲午战争是千代田号上的分队长,日俄战争时是千代田舰长,后来当过第二舰队司令长官,海军大将,死后名列元帅府。

明治天皇不让依仁亲王去夏威夷当驸马是否正确这件事一直到现在还有日本人在争论,正确论者认为在日本还没有实力的时候这样做避免了日美早日发生冲突,也使现在的日美关系能够正常,美国人不至于成天提防日本人打夏威夷的主意,说实话日本人起码现在是不敢打夏威夷什么主意,可美国人要是成天惦记着这件事,日本人也冤得慌。不正确论者则认为如果日本皇室成员成了夏威夷王室驸马的话,美国人在打夏威夷主意时必须注意到这个事实,而且当时的美国也不是什么超级大国或者海洋大国,海军还不如日本,没准就打消了吞并夏威夷的主意也说不定。而美国没有了夏威夷,光靠菲律宾很难支持在远东的军事存在,没准二战时日本就成了事也有可能。

日本在得到夏威夷发生反国王政变的消息以后,立即派出正在旧金山的炮舰金刚号(舰长田代郁彦大佐)前往夏威夷观察动静,金刚号到檀香山是1月28日,再赶快从横须贺派出巡洋舰“浪速号”,舰长就是这位刚刚被西乡从道和山本权兵卫想起来原来是老乡的闷嘴葫芦东乡平八郎大佐。

海军和陆军不一样,海军的独立性高,而且没有那么多怪里怪气的军师旅团营的行政编制,舰队下面就是军舰了。理论上两艘军舰以上一起行动就是舰队了,可是实际上又没有那么多舰队编制,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司令长官,这样在不是正式舰队编制的几条舰共同行动的时候就有一个谁来指挥的问题。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是在这两个或几个舰长中设立一个“先任”的概念,先任舰长负责指挥,有点司令官的味道。日本海军的先任舰长首先是看军衔,军衔一样时看资历,资历还是一样时则看吊床号。这个先任的概念还被推广到其他地方,变成了一个“首席”的意思,像日俄战争时联合舰队的先任参谋是秋山真知,这只是说除了参谋长就是他地位最高,并没有他资历或军衔最高的意思。

田代郁彦和东乡平八郎两个都是大佐,但东乡平八郎资格老,所以东乡是先任舰长,由他指挥这两艘军舰。当时檀香山港内有四艘美国军舰和一艘英国军舰,按道理外国军舰进出外国港口要放礼炮以表敬意,但东乡认为这个临时政府是不合法的,日本不承认,没必要放礼炮表示敬意,两艘军舰就这样闷声不响地大摇大摆地进了檀香山。

 

 

 

 
2008-10-2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一) 标签: 夏威夷 白色大舰队
东乡本来到夏威夷就是去找茬的,正好还就有了茬子。3月16日,一个日本人从夏威夷监狱里越狱,游泳上了浪速号。夏威夷当局来讨人,东乡不但不肯交人,还脱去炮衣,准备干架,几乎酿成一起外交事件。但是当时日本政府还是觉得还没有本钱和美国在夏威夷开赌,这才发出训令命令东乡平八郎交人,解决了这件事。

这两艘军舰一直到5月份局势平静以后才回日本。可是这时哈里森政权换成了克里夫兰政权,美国国会又开始扯夏威夷的蛋了,浪速号又在东乡平八郎的指挥下去了夏威夷,这次带的是高千穗,后来是因为朝鲜局势开始紧张才召回国内参加甲午战争。

这是日本和美国在“黑船到来”后的首次对峙,虽然没酿成武装冲突,但是日后的日美冲突,应该是从这时开始的。

在当时连建国才刚过百年的美国当然不是一个什么传统的海军大国,虽然敲开日本国门的是美国海军,但那只是因为日本没有海军而已。被尊为美国“海军之父”的是和日本的海军之父山本权兵卫为同时代人的西奥多·罗斯福,真说起来,美国现代海军的起步比日本还要晚。日本1895年就已经取得了甲午战争的胜利,而美国直到1898年的美西战争之前由西奥多·罗斯福以海军部副部长的身份主持海军部时开始才真正开始重视海军。

但是美国的优势在于其强大的国力,1907年12月,很默默无名的美国海军突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华丽阵容出现在世人面前,由16艘战列舰组成的美国舰队在旗舰康涅狄格号的带领下从东海岸弗吉尼亚州的汉普敦锚地的诺福克军港出发南下,经过里约热内卢穿过麦哲伦海峡后再沿着智利海岸北上在第二年5月5日到达西海岸的旧金山。

然后在7月7日从旧金山出发,经夏威夷,新西兰奥克兰,澳大利亚悉尼,墨尔本,奥尔巴尼,菲律宾马尼拉,于10月18日到达日本横滨。然后经中国厦门再回马尼拉,12月1日从马尼拉出发,经锡兰(现在的斯里兰卡)科伦坡过苏伊士运河,穿过地中海到达直布罗陀,重回汉普敦锚地的诺福克军港已经是1909年的2月22日了。

 

(白色大舰队的雄姿)

一般的舰队都是灰色的,而这次环绕世界一周的美国舰队全漆成了白色,所以被称为“白色大舰队”(Great White Fleet),十六艘战列舰中除了第四舰队的阿拉巴马(USS Alabama (BB-8)),伊利诺斯(USS Illinois (BB-7))齐尔沙治(USS Kearsarge (BB-5),这是唯一的不用州命名的美国战列舰)和肯塔基(USS Kentucky (BB-6))以外,全是20世纪以后建造下水崭新的战舰。

其实美国人也有在海上乱溜达的传统,俄国波罗的海舰队跑了18,000海里去打仗,让人觉得很伟大,其实波罗的海舰队之前的世界纪录是美国人创造的,那是一艘满载排水量11,688吨美国战列舰俄勒冈号,1889年3月19日俄勒冈号从加州的旧金山出发,孤狼一匹地顺美洲大陆南下,绕过麦哲伦海峡再北上,花了66天,航行14,000海里一直到古巴的圣地亚哥去参加战斗。

 

(战列舰俄勒冈号)

顺便再说一下这艘俄勒冈号吧。这么牛的俄勒冈号当然是俄勒冈人的骄傲啦,退役以后就羁留在波特兰当作浮动博物馆供人瞻仰。二战开始以后,海军手头紧,准备把它拆了当废钢铁用,这一下俄勒冈人炸了锅了,要和海军拼命,海军没办法,只好再把这艘老爷爷舰俄勒冈号弄到太平洋战场去给俄勒冈人长脸。当军舰是不行了,运弹药吧,在关岛战役中干得还挺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忘在关岛了没开回来,赶上来台风,被吹翻到海底去了。俄勒冈人又炸了锅,海军只好找人打捞起来,想拖回美国还给那些很容易炸锅的俄勒冈人,但是发现实在拖不过太平洋,就偷偷摸摸地以20万美元卖掉了,买主又再转卖,经过三四道手以后居然卖给了日本的川崎公司,由川崎把它给拆了。当然最后俄勒冈人还是知道了,再次炸锅,在那个FUCKING的美国海军被俄勒冈人无数次地FUCK了以后,只好灰溜溜地再到日本去找回俄勒冈的主桅杆,把它树在波特兰的一个公园里,俄勒冈人现在每次看到这根主桅杆还要FUCK一下美国海军。

 

(就这一根桅杆让美国海军给俄勒冈人FUCK得死去活来)

这次的“白色大舰队”大航海,明显带有后起的工业大国美国在进行国力军力示威的意思,所以山本权兵卫拿来做为威胁的实例是有一定理由的。除了这支白色大舰队之外,美国和日本也开始了一些摩擦,首先是有关哈里曼计划的问题,美国铁道大王爱德华·亨利·哈里曼(Edward Henry Harriman)想染指满州的铁道,这个提案在日本得到了首相桂太郎和一部分元老的首肯,因为他们一是觉得美国人在日俄战争的谈判问题上帮了忙,该给人家一些回报,二来老毛子也没有完全趴下,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再跟老毛子靠得那么近的地方经营铁路,总有点悬,不如干脆卖给美国人算了,还能弄点现钱贴补一下被战争弄得千疮百孔了的经济。但是外相小松寿太郎坚决反对,才使得哈里曼计划流产,而这就违反了美国人一贯主张的门户开放,利益均沾原则,两者要起冲突也是自然。

再加上就是这个媾和谈判本身在日本得到的评价也很不高,当时日本面临着的危如累卵的局面没人知道,所以民间对于没有得到战争赔款的朴次茅斯媾和协定反响极为强烈,东京,神户和横滨还发生了打砸抢事件,所以美国人对日本人的印象变得非常坏。虽然西奥多·罗斯福因为撮和日俄两国谈判还拿了190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但是诺贝尔和平奖就是这么个怪东西,哪儿有了这个奖哪儿就肯定没了和平。你看黎德寿和基辛格刚拿了诺贝尔和平奖,转身北越的坦克就进了西贡。

但是日美之间存在这些个扯皮事情是不是就意味着日美关系会进一步恶化到开战的地步呢?起码以山本权兵卫为代表的当时日本海军在口头上是这样认为的。当然人的认识会出错,谁也不能保证永远自己的认识永远正确。但是山本权兵卫真的仅仅是认识错误吗?30年以后的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一次无意之中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是在1939年8月8日讨论《德意日共同防共条约》的五相会议(首相,外相,藏相,陆相和海相会议)上,大藏大臣石渡问了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这么个问题:“缔结了同盟,就必须考虑德意日三国和英美苏法四国开战。而一旦开战,80%是由海军进行。现在想听听海军大臣的意见,德意日海军和英美苏法海军开战,我们有多大胜算?”

米内海相的回答简单明快:“没有任何胜算,首先日本海军就不是为了和英美打仗来建造的,但要是打打德国意大利的话,倒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说以山本权兵卫为首的日本海军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把美国看成什么“假想敌”。花费天文数字的公帑,在为了“准备和美国假想敌战争”的大义名分下建造起来的海军舰队,居然在三十年后被人一句喝破,“不是为英美打仗而建造的”,换句话就是说日本海军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和英美打仗。每年海军兵学校的新生入学典礼上校长大叫大嚷的那句:“我们的敌人是英美”根本就是一句骗人的鬼话。那是为了什么来建造的呢?回答只能是:为了海军的私利,说的更清楚就是:为了少数高级海军军人的私利。

 

 

 

 
2008-10-3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二) 标签: 八八舰队 帝国国防方针
太平洋战争开战时的参谋本部作战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这位在战后被麦克阿瑟手下的维罗比少将招请,以编写战史为名收罗了日本旧陆海军的大量高级军人实际上作为顾问,这批人被称为“服部机关”。服部机关里有一位原来专管海上运输的海上护卫总司令部先任参谋大井笃大佐,大井是服部同一所中学的两年学弟,一次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大井问服部:“一直听说开战前是你和作战班长的辻政信最积极主张开战,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服部很痛快地承认:“这是事实,那时参本里最积极的就是我和辻政信。塚田功次长后来都有点想打退堂鼓,是我和辻君冲到次长室给他又上了上发条,参本这才没有人说软话了。”

大井又问:“你那必胜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

服部想了想:“当时首先是相信德国肯定能制服英国,其次是相信你们海军能够确保海上生命线。只要你们能够确保海上生命线,陆军就不会失败,这样在德国制服了英国之后,美国除了谈判之外没有其他选择,你说为什么不选择和英美开战?”

这回是大井哑了。服部没有在推卸责任,甲级战犯,当时的军令总长元帅永野修身海军大将在向天皇报告1941年海军作战计划的“上奏文”里白纸黑字地写明了“海军能够确保海上交通”,大本营的人都看过这份上奏文。就是说在米内发言的一年以后,海军的强硬派还在用那个“八四舰队”忽悠。为什么又成了“八四舰队”是因为那个八八舰队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实现,太不现实了。

以美国作为假想敌决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在日俄战争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的日英同盟马上就会因为这件事而开始机能失常。1901年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加冕式的时候,日本派出的是在甲午战争中任参谋总长的小松宫彰仁亲王为天皇的代表参加典礼,随行的是参加过八国联军的陆军中佐柴五郎和海军大佐井上良智和,1902年又派出由常备舰队司令官伊集院五郎少将指挥的浅间,高砂两艘巡洋舰参加军舰检阅仪式,也是因为这两艘巡洋舰都参加过八国联军。而1910年乔治五世的加冕式的时候是日英之间最蜜月的时候,日本派去的是彰仁亲王的弟弟,那位差点作了夏威夷驸马的依仁亲王带领乃木希典,东乡平八郎这两员陆海军大将为随员参加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加冕仪式。参加军舰检阅的是岛村速雄中将指挥的巡洋战列舰鞍马和利根。

说句闲话,那次检阅时日本军舰锚地的旁边就是俄国军舰,那艘在蔚山海战中被日本上村舰队打成了废舰逃回海参崴的浦盐舰队的巡洋舰俄罗斯号,这种挺让俄国人没面子的安排也说明了日俄两国海军。

之所以派出级别如此之高的代表团除了对当时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英国的重视之外,就是对日英同盟的重视。当时距离第二次日英同盟条约满期还有5年,但是已经开始了第三次日英同盟条约的谈判。英国人已经感到了日美关系的恶化,提出要在条约中增加免除对第三国交战义务的条款,具体地说就是“在和日本保持友好关系的同时,决不和美国开战”,虽然日本人很不愿意,但最后在1911年7月13日签署的第三次日英同盟条约的第四条中明文写上了“在和第三国签署了仲裁审判条约以后,即告免除和该第三国的交战义务”。

1912年3月7日,美国参议院通过了英美之间签署的仲裁审判条约,期限十年,当天起生效。满期时如双方均无异议则自动延期一年。

这样在日美发生战争的情况下无法指望英国的支援。换句话说,把美国列为假想敌就不能指望英国继续是朋友。

说实话,当时英国和德国的扩充海军军还能够使人理解,因为当时的英国是依靠“3C”在维持着他们在七大洋上的霸权,所谓3C就是开罗(CAIRO),开普敦(CAPE TOWN)和加尔各达(CALCUTTA)。与此相对,德国的梦想是“3B”,就是柏林(BERLIN),拜占庭(BYZANTINE,现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过去还称过君士但丁堡)和巴格达(BAGHDAD),但除了台湾和朝鲜这两个相距日本本土很近的地方之外没有海外殖民地的日本要那么大的舰队干吗呢?

为了“制海权”,当时的日本人是很振振有词的。

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的胜利,确实证明了马汉上校的海权理论中的“制海权”部分。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仅仅是在具体战争或战役所需的“制海权”上,日本人其实根本没有领会马汉理论的实质。马汉理论中的海权比制海权要广泛的多,包括地理位置,地势和气候及产物,领土的扩张趋势,人口数量,国民素质,国家制度及政府性质等六个方面,是一个保障海洋国家赖之而得以存在的通商航道的综合概念,欧美人能够理解这个概念,因为从大航海开始的殖民浪潮使得欧美人离开了这种SEA LANE就无法生存。但刚从锁国中解放出来不到五十年的日本民族还不是海洋民族,通商航道对日本人来说没有到生死攸关的地步,就是说海权对于当时的日本来说是没有必要的。

把这种整个国家战略的“海权”混同于某场具体战役或战争“制海权”了的日本人,很自然地就看漏了马汉理论中非常重要的一点:“这种海权是自然地形成的”。

海权是一个地政学的概念,不太会有大的变化,而制海权是一个战争学上的概念,制海权的实现取决于战争双方的具体兵力对比和武器配备。马汉上校的海权理论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英国人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美国人的不断修正,到现在还有很大影响,但马汉上校的依靠大舰巨炮实行主力舰队决战来争夺制海权理论在出现以后受到了实际验证而且被证明为正确的就只有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日俄战争以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就已经没有了大舰巨炮之间的舰队决战,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出现的航空兵战略更加使得大舰巨炮无用武之地。

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主流观点”,或者叫做“世界潮流”也行。如果你没有创造这个主流观点的实力的话,就只能跟着他走。如果不这样,希特勒,萨达姆·侯赛因就是榜样。但是这个所谓“主流观点”也会因为时代的变化和创造这个观点的国家的需要而变化,最致命是这种变化特别在一开始不是十分显著,如果看错了这个世界潮流,那再怎么积极也没用,看错潮流,抱着过时的观点的后果和当初就反潮流其实差不多。

二十世纪初的日本和德国就是最好的例证。

日俄战争以前的世界基本上是一个殖民主义横行的世界,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这些老牌殖民主义国家依靠其海军力量把亚洲,非洲和美洲分割成他们的殖民地,从殖民地掠取了大量财富。随着英国美洲殖民地的独立,殖民时代已经接近尾声。日本和德国就是在这种殖民主义已经接近死亡的时代还要拼命往殖民主义这班车上赶的两个野心勃勃的国家。

从日俄战争的媾和谈判时候开始,以当时东京帝国大学的七名教授:户水宽人,福井政章,金井延,寺尾亨,高桥作卫,小野塚喜平次和中村进午这七位留欧的博士,被称为“七博士”的极端民族主义知识分子逐渐占领了日本的思想界,扩张和掠夺已经成为了日本主流知识界和思想界的追求目标。日本海军也就是在这种形势下,一半无意,一半有心地提出了八八舰队的构想。

要说日本陆军和海军一直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也不是事实,起码在一个问题上陆海军是一致的,那就是都想摆脱日本是“海岛国家”的形象,不过往什么地方走则是各有各的主意,在海军玩了命要成为“海洋国家”,海军要成为一支“远洋海军”的时候,陆军则是要成为“大陆国家”,陆军要成为一支“大陆陆军”。

1907年,山县有朋在看到当时还是参谋本部作战部中佐部员田中义一中佐提呈《随感杂录》以后,立即指示田中义一编制一个“帝国国防方针”出来。田中就找了山本权兵卫的女婿,海军大佐财部彪来一起干,两人最后搞出来一个叫《明治四十年(1907)日本帝国国防方针》的东西。

这个方针的主要内容是:“日本应该在维持满洲和朝鲜的权益的同时将向亚洲南部发展的南北并进作为国家施政的大方针。妨碍这个方针的可能敌人是俄罗斯,美国,德国和法国。

“对于这些敌人,采取攻势战略在海外击破。对俄罗斯的战略:在南满集结兵力,北上击破,攻占海参崴。对于美国,德国和法国的战略,首先击破其在东亚的海上势力,然后伺机而行。

“为此,陆军平时需要25个师团(战时扩到50个师团),海军需要建设由八艘战列舰,八艘巡洋舰组成的八八舰队。”

这时所谓“八八舰队”就正式形成公文,付诸行动,日本海军也就把从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得到的经验作为国策,要付诸实施了。

 

 

 

 
2008-10-3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三) 标签: 八八舰队 西门子事件
十八.八八舰队好难搞

西南战争以后,从“海陆军”的说法变到“陆海军”,海军成了小二子,从此就在陆军老大的影子里面过日子,海军也只敢怒不敢言。而甲午,日俄两场战争中海军的表现不错,人气和地位也就跟着上升,陆军对海军也越来越客气,最后,海军终于到达了顶点:1913年2月山本权兵卫海军大将当上了内阁总理。

这不是件小事,陆军不希罕什么首相的宝座,那玩意似乎常驻陆军,山县有朋,桂太郎都当过首相,可在海军这是开天辟地第一遭,海相是在日俄战争时专管后勤的斋藤实,次官是山本的女婿财部彪,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是加藤友三郎,据说是海军的最强阵容,海军算是混出来了。

这个财部彪的绰号是“财部亲王”,形容他很牛。财部彪是1889年毕业的海兵15期次席,1919年11月毕业30年就晋升海军大将,1923年就接任加藤友三郎当了海军大臣。要知道和财部彪同年晋升大将的是海兵12期的山屋他人,就是现在的皇太子妃小和田雅子的曾外祖父。而财部彪的同期,吊床号第23位的冈田启介晋升大将是在四年以后。

财部彪为什么能如此飞黄腾达?原因在他是山本权兵位的大女婿,原来创立吊床号的山本权兵卫在遇到自家人的时候所执行标准也是不一样的。

可是,混出来了还要看能不能继续混,山本权兵位这个首相就混得很背很背。1913年11月的一天,德国西门子公司东京支店长维克多·赫尔曼在德国大使馆员亚历山大·希尔的陪同下到海军省来打招呼,说是西门子公司有人偷了公司的文件逃到英国去了,现在在向西门子公司勒索50万马克。日本人听得有点糊涂:德国的公司失了贼,管日本什么事?你要是想请日本侦探出手帮忙抓贼,那也是找内部省,不该找海军啊。德国人见日本人听不明白,就直接说了:“可能事件捂不住,这件事一公开只怕有几个日本海军的高级军官的名字在欧洲要见报,所以来打招呼,你们还是早作准备的为好。”

原来,被偷出去的文件中有一份西门子公司同意给海军省负责武器采购的原舰政本部第一部部长岩崎达人少将25%的回扣的电报。

海军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当时正是八八舰队计划的紧张时刻,原以为山本权兵卫大将当了首相,海军要起钱来可以方便些,谁知道跑出来这么一档事,赶紧就成立了以出羽重远大将为委员长的查问委员会来追查这件事。

查下来的结果是确实有人在德国拿了钱,而德国人做的只是为日本人在英国定购的巡洋战列舰金刚号配内装的活,干正活的英国人也给了日本人钱,而且给得更加多,光舰政本部原本部长松本和中将一人就从英国人那儿拿了40万日元。不要忘记那是有个千把日元就能在东京盖座房子起来的年代,现在的新日铁的前身八幡制铁一开始只用了57万日元就见了起来,这45万的数字之大可想而知。这个松本和中将在事发当时是吴镇守府司令长官,已经是下一任海相的人选,熟悉日本政治的人应该知道日本的金权政治是有传统的,据说松本弄这笔钱就是为了当海相而在准备政治活动资金,所以这笔钱还存在银行里没动。

1914年1月23日这份文件在日本一起见报,顿时就是一场地震。

那时的日本挺有意思,实行着议会政治但没有叫做“党”的政党,可能是因为“党”就有“过激党”的形象,所以政党都叫某某会。对“党”这个汉字最过敏的可能是满清废帝溥仪,他在伪满当日本人傀儡的时候唯一反抗过日本人的一次就是坚决不肯在批准成立“协和党”的诏文上签字,连石原莞尔对他都没治,最后只好依了溥仪改名叫“协和会”。西门子事件当时日本国会里势力最大是政友会和宪政会,在野党的宪政会就直接把攻击矛头指向首相山本权兵卫和海军大臣斋藤实。

国会里乱成了一锅粥,传媒在拼命炒作,用后来的甲级战犯嫌疑犯,历史学家德富苏峰的话来形容就是:“想起海军就想起山本权兵卫,想起山本就想起回扣”,愤怒的群众涌向国会和海军省,四千名警察都没有办法维持秩序,结果陆军出动了第三联队的一个大队帮助维持秩序才算把局势平静下来。

结果是刚刚坐上首相宝座的山本权兵卫带着他那个内阁在四月份集体辞职。海军刚刚有的一点名堂又没有了。

且慢,先别急着给这个“西门子事件”定性为一个简单的反腐败事件,世界上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情非常复杂,海军从万年老二慢慢地爬到能和陆军老大哥几乎平起平坐,陆军除了还有一个名义上是“天皇的幕僚长”的参谋总长之外,再没什么比海军牛的地方了。海军的名声加上漂亮的军服,是青年人的向往,再加上男人那种天生的对机械的憧憬,使得土头土脑的陆军开始害怕招不到人了。也确实是从日俄战争结束开始,一高(现在的东京大学),陆军士官学校和海军兵学校这三个学校中,海兵成了最难考的学校。陆军心理不平衡是肯定的。但是陆军对海军的不满还不仅仅在于此,山本权兵卫上台以后采取的几项触犯了军事和政治权贵利益的改革措施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山本权兵卫在刚上台的就职演说中就提出了“国防不是被军人垄断的东西”的观点,从而取消了内阁中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必须“现役武官制”的规定。这个“现役武官制”是陆军控制政府的最有力武器,根据这个规定,出任陆海军大臣的必须是现役的陆海军中将或大将,这样只要陆军对政府不满,只需要陆军大臣辞职而且又拒派接任大臣的话,政府因为重要大臣位置出现空缺而只能总辞职。新任首相,哪怕是已经获得天皇指名,只要陆军不出陆相,那人就无法组阁,因此只有陆军中意或者一切按陆军意向行事的人才能当上首相或者当稳首相。

从理论上来说海军也能做到这点,但海军没有付诸过行动,而且对陆军的这种飞扬跋扈也有不满。更重要的是熟知陆海军关系的山本权兵卫也害怕陆军对他也来这么一下,所以先下手为强,断了陆军的想念——你陆相敢辞职,我就能随便抓个人来当这个陆军大臣。

在陆军最长老的山县有朋看来这是不可饶恕,一定要给与惩罚的背叛行为。恰好在山县有朋苦思冥想怎么才能把这个不只是在在日本海军,在全日本都很有人望的山本权兵卫赶下台时,天上掉下来了一个西门子事件,给了山县有朋一个绝好的机会。

没有人能拿出证据说明陆军策划了这场阴谋,山县有朋本人也没有出面,但是所有在国会里对政府发难的议员们都和陆军走得相当近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历史学家们往往还会提到另一个巧合:时任朝鲜总督的明石原二郎中将正好在此时奉招回国述职,对于能搅乱俄罗斯帝国的特工天才明石中将来说,造成群众由于“义愤”而上街抗议似乎是太简单了。

甲级战犯,后来的内阁总理,当时是总检察长的平沼骐一郎在回忆录中说:“议会内阁里岛田三郎在弹劾山本,地方上也在反对山本权兵卫,想方设法要赶他下台,从表面上看不见山县,其实山县的眼中钉就是山本”。

 

 

 

 

 
2008-11-0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四) 标签: 八八舰队 西门子事件
5月19日,以片冈七郎大将为审判长,由两名中将,两名少将组成的海军军事法庭判处松本和中将和泽崎宽猛大佐三年有期徒刑,9月3日,判处西门子事件的牵线人藤井光五郎机关少将四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事情处理完毕。

西门子事件完全是陆军对海军的一次突然袭击,和反腐败没有什么关系,还是只要举出平沼骐一郎的回忆录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据平沼回忆,山本权兵卫本人是清白的,没有从订购军舰中黑过钱,但当时的海相斋藤实也受贿了十万日元,但是没有任何人提起斋藤实受贿这件事。

从日本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很难说是好是坏。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使得山本权兵卫内阁下台而让山本带领着日本走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话,山本会做出什么决策没有人知道,因为在整体上是亲英国的日本海军中,海兵毕业以后在德国留学的山本却是一个亲德派。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西门子事件把刚刚在日本国内政治舞台上崛起的日本海军又打了下去,丧尽脸面和信用的海军再也无法提出扩军的计划了,如果就这么下去,日本倒也不一定能走进太平洋战争,一部分日本人就是这么看的。

历史不容许假设,历史只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西门子事件对海军的影响之大是怎么估计也不过分的。新上台的海军大臣八代六郎为了挽救名誉几近全无了的海军,提出了一个对海军说来是晴天霹雳的建议:将山本权兵卫和斋藤实编入预备役。这件事甚至引起了海军元老井上良馨和东乡平八郎的愤怒抗议,八代只好叫上次官铃木贯太郎少将和军务局长秋山真之少将,对两老元帅说明了三点理由:

1. 海军得向议会要八八舰队的预算,现在一谈钱就是山本。

2. 松本和中将确实是山本和斋藤的心腹,在松本问题上,山本不负责任不行。

3. 当时贵族院里攻击山本和海军时,山本没有反击,损害了海军的形象。

面对着这三条理由井上良馨和东乡平八郎也无话可说,于是山本权兵卫就离开了海军。虽然过了十年,山本权兵卫又爬上了总理大臣的位子(第二十届总理),但从此以后山本再也不过问海军事务,不发表意见。山本这人天生和首相位置犯冲,第二次当首相当的更加窝囊。1923年9月1日,“关东大震灾”的第二天上任,该着他去抗震救灾。这还不算,到了年底(12月27日),有人向裕仁皇太子(就是后来的昭和天皇)开枪,于是开了年的1月7日就下了台。

山本过早被编入预备役从而没有能够名列元帅府,离开海军的最大后果就是日本海军再没有了能够统管全局的人物,后来的加藤友三郎虽然能够还能服众,但寿命太短,1923年62岁就死了,以至于日本海军从此分崩离析,谁都可以任意行事,一直发展到和陆军一起暴走。

山本虽然不在了,但他为日本海军所作过的事情还在。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个方面,如果说山本权兵卫在位的时候这些事情都表现出好的一面的话,在山本离开日本海军以后,那些事情的坏的一面都表现了出来,而且朝着更坏的方面发展,还没有人能够加以控制。

首先就是这个以美国为假想敌的八八舰队计划。

搞八八舰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首先是钱的问题,不能看美国人像吹气那样就吹出来了一支大白舰队,要知道人家是什么国力,而日本又是什么国力?日本一直到1920年国家预算才刚刚超过10亿日元,都不够建一支八八舰队的。就是说买也好,造也好,不可能像美国人那么潇洒地一气呵成,只能慢慢来。可是就算慢慢地来到最后一艘军舰凑齐了,前面的几艘也要退休了,这还是山本权兵卫八八舰队初始构想中的25年舰龄呢。要是到最后的8年舰龄,那日本人肩上就得一直扛着这个包袱,再也放不下来了。

只要看到最后议会总算通过的这个八八舰队的预算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可以知道小国日本对于他们念念不忘的大舰队是多么力不从心了。这个1907年就提出来的构想,一直到7年以后的1914年才总算先以八四舰队的形式开始在由内阁的由首相,外相,藏相,陆相,海相,参谋总长和军令部长这七个人组成的“防务会议”上讨论,一直到1917年才正式开始动工。以后再经过八六舰队一直到1920年才正式准备以一个八年计划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八八舰队的构想。

1917年海军得到了2.6亿日元的预算,建造陆奥,加贺和土佐这三艘战列舰和用来代替舰龄已经超期的金刚和比叡的巡洋战列舰天城和赤城,这样计划到1924年末可以拥有扶桑,山城,伊势,日向,长门,陆奥,加贺和土佐这八艘战列舰和榛名,雾岛,天城和赤城这四艘巡洋战列舰,这就是八四舰队的内容。

还有就是技术和制造能力,海军和陆军的扩军是不一样的,海军的扩充军备,更多地要受到国力的限制。这个国力不仅包括国家预算,还包括造船能力,机械制造和材料水平,大舰队不能靠买。按照常理来说,日本当时既没有装备八八舰队的需要,也还没有拥有完全自行装备最先进的八八舰队的工业能力。

日俄战争时候的1904年5月,联合舰队曾经在旅顺口外一天之内就丧失了两艘战列舰初濑和八岛,当时是先由英国斡旋,从阿根廷那儿先转买了两艘装甲巡洋舰日进和春日来应急,同时自己动手在吴海军军工厂里开始制造。到那时为止日本只造过装备15公分主炮,排水三千三百吨的新高级轻巡洋舰,这一下子就跳到一万四千吨,引擎20500马力,主炮30.5公分英寸的大舰。当时没有电焊,全靠打铆钉。而且也没有现在打铆钉的风枪,全靠人力用锤子砸。愣是在1905年1月动工两年后的1907年1月,造出来了巡洋战列舰“筑波”号,开始了大型战舰的国产化。

造完了这两艘军舰以后日本人又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放弃了船台,改用了船坞。1907年日本海军在吴海军工厂建造了当时世界上唯一的船坞,1912年完工时长312.7米,宽45.9米,是一个和日本人一贯喜欢弄的小打小闹不一样的东西。后来造“长门号”时又拓宽了一点,造“大和号”时又加深了一米,但长度没有变过,312.7米。

第二个这么大的船坞在世界上出现时,已经是50年以后了。

虽然这个船坞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但还在(所有权是石川岛播磨重工,IHI的)。有趣的是,现在没人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造这么大的船坞。最有说服力的一种说法是:这个尺寸能够把一个驱逐舰鱼雷艇队(12艘)一次全部放进去。据说横四纵三正好是这个尺寸。

当然这种“敲出战舰来”的精神应该敬佩,但战舰被敲出来以后如果不进一步发展发展和改进工艺,仅仅是满足于能“造出来”,而不去追求“更多更快更简单地造出来”的话,最后是要吃亏的,当然这种缺陷要再过几十年才看得出来。

筑波号虽然没有赶上日俄战争,但给了日本海军造军舰的勇气。现在要弄八八舰队,主力战列舰的款项什么时候能够从国会得到批准不知道,反正先造些辅助的巡洋舰再说,于是生驹,伊吹,萨摩,安芸,鞍马什么的就同时上了船台或进了船坞。

可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期间是兵器技术发展最令人眼花缭乱的时期,各种新兵器的出现,已有兵器性能的不断改良,让还没有具备世界最高工业水平的日本人很无所适从。

 

 

 

 

 

 

2008-11-0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五) 标签: 八八舰队 第一次世界大战
日俄战争刚刚结束的1907年,英国就造出了“弩级”战列舰无畏号。无畏号(Dreadnought)战列舰的标准排水量为18,420吨,采用长艏楼船型,取消了舰艏水下撞角,采用“全重型火炮(All-Big-Gun)”,5座双联装炮塔装备10门统一的12英寸口径主炮。使采用统一火力控制系统成为可能。无畏号首次在大型战舰上使用4台蒸汽涡轮推进机组,最大航速提高到21节的,可以长时间高速航行并保持良好可靠性。相对旧式的往复式蒸汽机组功率更大,可靠性高。无畏号防御采用表面硬化处理,重要部位的装甲厚度达到11英寸,提供了全面的防护能力。舰体舱室水线下水密舱取消横向联络门,加强水密结构,提高战舰的抗沉能力。
弩级战列舰的出现,立即使日俄战争期间日本向英国定购的香取号和陆岛号战列舰以及国内自己开始建造的筑波号巡洋战列舰立即成为了过时的东西。

英国人在推出“弩级”战列舰仅仅两年以后,1909年12月到1910年4月间英国又建造了猎户座号(Orion)君主号(Monarch)征服者号(Conqueror)雷神号(Thunderer)等四艘标准排水量22,200吨的猎户座级战列舰,也称“超弩级战舰”。超弩级战舰的重点提升了火力,用新的13.5英寸口径主炮取代原先的12英寸口径,主炮塔全部沿舰体纵向中轴线布置的形式,便于全部主炮发扬同舷侧射火力。超弩机战舰进一步加强了要害区域的防御装甲,主装甲带厚度12英寸,炮塔正面11英寸,炮座10英寸,指挥塔11英寸。1912年英国又在雷神号上首次安装了中央火力控制系统,在主炮齐射时可以集中观测校正弹着点,统一解算射击诸元,火炮根据指令调整方向对准目标变得相对容易,命中率成倍提高。

弩级战舰也过时了,日本意识到八八舰队的舰龄不是原来设想的25年,而是只有八年。

在这种情况下,贫穷的小国日本,还有可能建成八八舰队吗?现在更不用说由于西门子事件的影响,让人一听到“八八舰队”就立即本能地想:是不是又来诳钱来了。

八八舰队的构想看样子要泡汤。

从事后来看,八八舰队的设想真的泡了汤对日本不是什么坏事,这个八八舰队和日本的对外侵略扩张也是一个现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管它是鸡还是蛋,真的一个没有了大家也就老实了。但是好像命运就决定了“大日本帝国”要走向毁灭,这个八八舰队还真能弄起来。就在日本海军一蹶不振的时候,天上掉下来了一个金元宝: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了。

笔者在《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中讲过日本陆军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过。日本海军也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且表面上很卖力,很有点牺牲精神,这是因为当时的海军领导人很聪明地看到了这是一次海军翻身的好机会。美国人类学家本尼迪科特在《菊与刀》中揭示了一个日本民族很重要的是非观:耻文化的概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海军的表现就是这种耻文化的一个很好例证。

海军当时是名声扫地,要想重振雄风只有再来一场战争,如果在这场战争中海军表现得不错,这样人们就会忘记海军所做过的肮脏事。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次战争,但是其实和日本没有什么关系。仅仅是日本和协约国之一的英国存在着同盟关系,但是“日英同盟”关系从条约上来说日本的义务仅仅在印度以东的亚洲太平洋地区存在,没有扩展到大战主战场所在的印度洋和大西洋。所以1914年8月4日英国向德国正式宣战时也明言不想把日本拖入战事,说穿了还是有点“这是我们白种人的家务事,黄皮猴子别瞎掺和”的意思。

但是英国人马上发现这件家务事似乎太大了点,没有外人参加玩不转,宣战的当天就和日本政府打招呼,说是如果德国人攻击英国在远东的殖民地香港时日本人得帮忙照看照看,8月7日更是正式发出外交照会,要求日本海军参加消灭德国远东舰队的作战行动。

在当天晚上的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外相加藤高明一语道破了天机:“日本现在不是基于同盟条约的义务参战,还没有到那一步。日本应该参战有两点理由,第一是回报英国请求的情谊,第二是帝国可以乘机一扫德国的东方殖民地,取得更高的国际地位”,其实第一点理由里面的“情谊”用“面子”来代换似乎更加合适。

因此日本在8月15日向德国发出交割胶州湾的最后通牒,23日向德国宣战。此时日本的宣战目的就像加藤高明所指出的,乘大战之机扩大在华的势力范围。最好再扩大到中国之外,顺便接收德国在远东的全部殖民地。

当时的胶州湾是德国在中国的租借地,德国远东舰队最开始是一个没有母港的流浪儿,后来在1897年,德国借两名传教士被义和拳杀害的巨野教案,出兵占领胶州湾,向满清要求赔偿22万两白银加上强行租借胶州湾99年的不平等条约《胶澳租界条约》,1899年10月12日,德皇威廉二世把胶澳租界用原来存在的“青岛村”的名字改称“青岛”,成为德国在远东存在的重要基地,同时也是德国远东舰队的母港。

德国的远东舰队是以两艘标准排水量为12,781吨的姊妹装甲巡洋舰沙恩霍斯特号(Scharnhorst)和格奈森瑙号(Gneisenau)为中心加上几艘轻型巡洋舰组成的一支不大的舰队。日本海军派出第二舰队在加藤定吉海军中将的指挥下配合在师团长神尾光臣陆军中将指挥下的第18师团23,000余人加上大约两千英军在胶州湾登陆。同时还有英国战列舰胜利号(HMS Triumph)和一艘驱逐舰参加。

但德国远东舰队主力已经不在青岛了,至于这些远走高飞了的德国军舰后来在斯佩少将的带领下给英国人增添了不少麻烦的故事责那是另一个主题的内容了,留在青岛的只有德国和奥匈帝国的两艘轻型巡洋舰,四艘小炮艇和一艘鱼雷艇。人员大概是七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员和大约三千四百名其他陆海军人。

可是就这么点不起眼的兵力,很让日本人见识了什么是德国军队。

因为“黄祸论”的最积极鼓吹者德皇威廉二世对青岛殖民地看得很重,甚至说出了“在青岛向日本人投降比在柏林向俄国人投降更为耻辱”的话,不管怎么说,英国国王和俄国沙皇总是表兄弟,投降不投降都好说,但如果是日本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2008-11-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六) 标签: 八八舰队 第一次世界大战
赶上组成这个第二舰队的都是一些老朽战列舰,周防,石见,丹后,冲岛和见岛。别看这些名字没见过,但其实都是一些读者们很熟悉的舰只,都是运输大队长尼古拉二世为日本人筹办的一些见面礼。周防号是原来俄国远东舰队的胜利号,石见号是波罗的海舰队中唯一一艘没有被击沉的波罗季诺级战列舰鹰号,丹后号是远东舰队的波尔塔瓦号,冲岛号是内博加托夫带到对马海峡去投降的第三太平洋舰队中的海军上将阿普拉克辛号,而见岛号则是谢尼亚文海军上将号。

俄国人也真可怜,因为竣工晚,没赶上18,000海里东征,所以唯一还在自己手里波罗季诺级战列舰光荣号这个时候不当心又被德国的公海舰队逮着给海扁了好几顿,最后给扁到海底去了,看,光荣号都给扁成这样了:

 

(表弟的“光荣号”战列舰给表哥扁成“光光号”战列舰了)

登陆作战是8月27日开始,没多少时候,皇家海军的胜利号就被德国人的岸防炮击伤,10月17日,日本的高千穗号也被德国鱼雷艇S90给击沉,在进行了两个多月的抵抗以后,弹尽粮绝的德国总督魏德克(Alfred Meyer-Waldeck)才向日英联军投降,而做出这一本应该使德皇很感觉耻辱举动的总督后来居然也获得了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

参加战斗的三方全部死亡数字不上700名的青岛攻防战,规模很小,但在战争史上还挺有名。这是因为日本的第二舰队中有一艘叫“若宫丸”的怪舰。这艘军舰原来和第二舰队的大多数军舰一样也是俄国人的,是日俄战争时日本人在对马截获的一艘6,000吨级的商船。日本人在1914年把这艘原来是海军运输船的若宫丸改装成了一艘水上飞机母舰,可以算是航空母舰的前身,比世界第一艘水上飞机母舰雷霆號(La Foudre)只晚三年,也能算是最早一批航空母舰。若宫丸装了四架法国制法尔曼水上飞机,需要时把飞机推下水就能用了。在青岛攻防战中,这四架水上飞机除了侦察之外,出动了49次,向德军阵地投弹190颗,是战争史上第一次从海上实行的空中攻击。所以扯到海军的航空兵力使用,一般都从青岛攻防战的若宫丸开始扯起。

 

(水上飞机母舰“若宫丸”)

可是若宫丸扔的190颗炸弹中命中目标附近的据说只有八颗炸弹,最后的战果是炸沉了一艘小汽艇,而目标应该是那艘先后击沉击伤日本高千穗号和英国胜利号的八嘎野郎德国鱼雷艇S90号。这种战果的出现也是很无奈的,因为那时还没有航空炸弹,把舰炮用八英寸或者12英寸炮弹绑在飞机翅膀上,到了目标地上空用小刀割断绳子扔下去,其实不如说炸沉了那艘小汽艇才是绝对属于歪打正着的奇迹呢。空战就更加没有了,德国人在青岛就只有一架75马力引擎的小飞机,驾驶员波尔舍中尉,主要执行侦察任务,大家在空中照了面就是挥舞着手枪破口大骂,因为距离远,手枪够不着就只能打口水仗了,和现在BBS上也差不多。

在第二舰队在胶州湾苦战的时候,日本海军组建了旗舰为鞍马,包括筑波和浅间的“第一南遣支队”,司令长官是现在皇太子妃小和田雅子的太外公山屋他人中将,后来又陆续组建了“第二南遣支队”和“特别南遣支队”,由萨摩,矢矧,平户,伊吹,筑摩和日进等巡洋战列舰,巡洋舰组成。任务是为从澳大利亚运往欧洲战场的军队护航,因为这一带一直有战争开始时从青岛逃出来的原德国远东舰队的巡洋舰在打海上游击战。

南太平洋这一带本来就是德国的殖民地,为了帮英国人运兵,防止德国人打劫,攻占德国人可能作为根据地的南洋诸岛就是很理直气壮的,因此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等就都被日本人占领,除了一直把拉美看作后院,太平洋看作门前池塘的美国人以外,谁也顾不上看日本人的小动作。而这才是日本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真正动机所在。

英国人倒也不是不管不问,听任日本人在太平洋上扩张,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顾不过来。德国人发动的无限制潜艇战,已经把英国逼上了悬崖,不夸张地说,对于大英帝国,死亡就在眼前。而美国小兄弟不但不肯出兵来助拳,还来扯什么日本人在搞小动作,真有点太不看大局形势了。

美国当时也只是刚刚崭露头角,还算大英帝国的小兄弟,可是要拉这位小兄弟一起上阵可化了大英帝国的大力气了。为了克服美国国内根深蒂固的孤立主义,英国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利用齐莫尔曼电报事件来让这位小兄弟彻底明白,孤单单在太平洋西岸也不见得就躲得了战祸。

所谓齐莫尔曼电报事件是这么一回事,德国当时对美国是否会参战十分关注,虽然美国舆论不主张参战,但是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事总要先做个准备,先做个陷阱绊住美国,这样万一美国就是参战也不会对大局产生什么影响。于是德国就开始做墨西哥的工作,以答应将得克萨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三个州归还墨西哥的条件诱使墨西哥在一旦美国参战的时候和德国结盟,开辟美洲战场,拖住美国使之无法卷入欧洲战场。

骄傲的德国人太相信自己的加密水平,这份由德意志帝国的外交大臣齐莫尔曼发给墨西哥总统卡兰萨的电报是通过德国驻美大使转发给驻墨西哥大使的,使用的是商用电信线路,谁知道英国人已经破译了德国的通讯密码,得知了德国人的计划。为了让美国确信这是事实而不是英国人要诳美国人入伙的阴谋,英国人特地让美国人自己找出德国公使的电报底稿,然后将这份电报底稿送过大西洋,再将德国通讯密码交给美国人,由美国人自己去翻译那份电报,这样才使美国人相信确实存在这个阴谋。

这下美国人气坏了,才决定要和德国人拼命。

美国是兄弟,而日本只是喽罗,英国人在让日本海军再加把油,更卖点力的问题上倒没伤多少脑筋。1917年2月7日,在美国正式参战的两个月以前,德国开始无限制潜艇战刚刚一周,日本海军就编成了三支特别任务舰队,第一特务舰队去往南非,第三特务舰队去往澳大利亚新西兰,其中影响较大的是派去地中海,参加欧洲,非洲战场,主要担任护航任务的第二特务舰队。

 

 

 

 

 

 
2008-11-0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七) 标签: 八八舰队 第一次世界大战
第二特务舰队一开始是由巡洋舰明石带领第10驱逐舰队的梅,楠,桂,枫和第11驱逐舰队的杉,柏,松,榊共八艘驱逐舰,六月份以后又增派巡洋舰出云和第15驱逐舰队,司令佐藤皋藏少将,以马耳他为基地,主要任务是在埃及的亚历山大和法国的马赛间执行运输和运输护航人物。那时在地中海护航不是一件容易差事。岛屿密布的地中海是潜艇战的天堂,潜艇有无数的地方可以躲藏,趁对方运输船只不注意时发动突然袭击,从德国发动无限制潜艇战以后,协约国船只每天平均被击沉四千吨,换算下来一年就是一百五十万吨。
那时没有用来发现潜艇的雷达和声纳,也没有什么深水炸弹等反潜专用武器,就只有靠人员不间断地瞭望,一发现有潜望镜出现,立即赶上前去用炮打,用炸弹炸。这种反潜作战的关键就在于不间断的认真瞭望,正好符合日本人做事认真的脾气,所以日本特务舰队干得不错,先后为788艘船只,七十五万人护航,加上和协约国其他海军共同护航作业,这个数字可能还要翻倍。和德国潜水艇交战36次,13次将对手击沉或击伤,一次战斗中驱逐舰榊号舰首被德国鱼雷击中,舰长上原太一中佐和其他59名官兵魂销地中海。

欧洲海军在护航时只管打仗不管救人,而日本海军在被护航的运输船被击沉后是先救人后追敌,或者分出兵力来救人,这样在协约国军队里就有了好名声。但这个好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有了好名声,点名要日本驱逐舰队护航的人越来越多,日本人也就越来越疲于奔命,日本特务舰队里面对于协约国的不满也就一日甚于一日,认为白人,特别是英国人种族歧视严重,凡是危险的地方和辛苦的活儿总支日本人去。参加过地中海远征的日本海军军官们都变得有点厌恶英国人。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前边说的日本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有了点好名声那只是在小兵腊子里面,在协约各国上层日本海军和日本陆军一样名声很坏,因为越打越吃力的英国人后来要求日本人派遣金刚级的重型巡洋舰去大西洋助阵被日本人拒绝了,日本只肯派驱逐舰为英国人护航。

没有看得见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日本人是不会动的。但完全拒绝又不是日本人的作派,所以日本人经常会弄点这样自己认为是两全其美的方法来行事,其实到最后弄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现在日本人在美国的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中的表现和当年日本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表现如出一辙,结果是伊拉克人和阿富汗人认为日本也是侵略者,而美国人也不很感激日本人。

日本在第一次大战中的表现就是这样。对于现在不以政治大国自居的日本,打点小算盘,争点眼前利益都不是什么大事,而当时的日本,以列强自居,在要和美国甚至英国争一短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是仅仅是斤斤计较,鼠目寸光,欲壑难填和不负责任。后来日本和欧美关系的急速恶化,除了在中国大陆的利益冲突之外,日本在第一次大战时的表现让英美人觉得日本是一个无法信任,无法交往的古怪国家也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原因。

带着巡洋战列舰伊吹号和轻型巡洋舰筑摩号去澳洲执行任务的第三特务舰队司令官是加藤宽治大佐,据说在澳洲受足了气。受气很自然,英国人看着这艘1909年服役的14,636吨标准排水量的巡洋战列舰就有气,你不去大西洋帮忙跑到印度洋来躲空闲来了。而这边的加藤宽治战后晋升少将,是带人去德国调查海军技术代表团的团长,日本海军后来的亲德反英美和他有很大关系,后来海军亲德派能够大行其道,与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历密切相关。

但不管怎么说,不能说日本人在一次大战中一点没干活。所以在战后处理的巴黎和会上,赤道以北的德国所拥有的南洋诸岛殖民地全部归了日本,就连根本不是什么殖民地的胶澳租界,也就是青岛的租借权和德国在山东的权益也被那些列强们自说自话地移交给了日本。但是日本人没有认识到的一点就是:时代已经不同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世界已经开始不是他们所错认了的殖民主义年代。巴黎和会的消息传到中国,立即引起了中国人民的极大愤怒,引发了“五四运动”,就是北洋政府也不敢在巴黎和约上签字。

但是南洋还是归了日本,说起来日本能弄到这个南洋诸岛可确实是海军的功劳,没有几支南遣舰队,那一大片岛子也占领不下来,没有特务舰队在地中海的奋斗,就是占了岛,西方列强也不一定承认,要是都像陆军那样在西伯利亚瞎操,损兵赔钱不说,没准当时就要和大鼻子们打了起来。而且对日本来说南洋诸岛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那不是打几条鱼,贩点香蕉椰子什么的回国来卖的问题。都说美国是假想敌,如果美国真要进攻日本,日本就是一个大门敞开的地方,而日本现在有了这个南洋诸岛就是在夏威夷前面筑起了第一条防线,有了缓冲区间。海军这次立的功不小。

可是陶醉在胜利中的日本人那时根本没有想到本身这个“假想敌”就是生造出来的东西,这条“防线”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到最后这片“南洋诸岛”成了上百万日本人的墓地就更是号称已经和英美法意一起进入了“BIG FIVE”的日本人想象不到的。

巴黎和会以外,大家把德国人留下来的东西坐地分赃,日本人由于也算参了战,分来了七艘潜水艇,从此揭开了日本海军历史上另一页令人哭笑不得的篇章那是后话了。

既然是阔起来了,名列“BIG FIVE”了,总应该有和“五强”相称的出客衣服才行是不是?再穿打补丁的衣服出门就不合适了。海军就又想起那个歇菜了的八八舰队计划来了。

这时没有人来反对海军添家什了,人家打下了这么大一片,不得犒劳犒劳?再者说了,那么大一片不还得有船去守吗?家什是得添,可是添家什的钱呢?从1894年到1914年被日本人称为“苦难的二十年”,因为在这二十年里,正好隔十年日本人就打了一仗,1894年甲午战争,1904年日俄战争,1914年一次大战,连年的军费战费把小国日本压得抬不起头,好容易盼到世界大战结束,能安心过日子了吧,军部还要扩军。

来看看这面这张表:
国家总预算
海军预算
海军预算所占比例
陆海军预算所占比例

1917年
780
118
15.2
28.5

1918年
902
184
20.5
33.7

1919年
1,064
249
23.4
37

1920年
1,504
398
26.5
42.2

1921年
1,592
502
31.6
48.1

1922年
1,501
397
26.5
43.6

1923年
1,389
278
20
34.9

1924年
1,785
282
15.8
28

1925年
1,580
227
14.4
27

1926年
1,666
239
14.4
26.4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十年中日本国家总预算和海军预算所占比例,单位:百万日元)

从上面这张表中可以看到日本在1919年到1922年这段和平年间,每年的海军军费开支都占了国家预算的25%以上,再加上陆军的军费,军事预算占到了国家预算的将近一半,这完全是战争时期的财政预算。现在的历史研究者们看到这组数字只能感叹:“日本人也真能忍受”,确实是这样,政治家,财阀和军阀们挂出来的一个“富国强兵”的画饼,忽悠了几乎所有日本人。他们真地相信什么有了强大的军队就能怎么怎么,就没有人去问一下,为什么要保持一支强大的军队和这支强大的军队到底想要干什么。

海军军备的扩充,有国力的因素,有造船能力和技术的因素,最后还有重工业体系的整体因素。而日本在这几个因素里面除了造船技术的项目主要是取决于熟练工人的技术度这一项和其他国家能够相比之外,其他诸要素全部拿不出手。长此而往,国家经济承受得起?国民负担得起?

山本权兵卫离开海军以后,海军的大佬就成了加藤有三郎。加藤有三郎和岛村速雄都是海兵7期毕业,岛村是首席,加藤是次席,这位日本海大海战时的联合舰队参谋长也是个八八舰队的热心人,在他的努力下,这个八八舰队到1920年已经见到了雏型的八八舰队了。1920年日本拥有的主力舰只计划是这样的:

战列舰:扶桑(1915年,29,330吨),山城(1917年,39,154吨),伊势(1917年,38,662吨),日向(1918年,38,872吨),长门(1920年,39,120吨),和正在建造,预计1921年下水的32,000吨级的陆奥,39,900吨级的加贺和土佐。

巡洋战列舰:榛名(1915年,26,330吨),雾岛(1915年,36,668吨)和准备在1921年动工的36,500吨天城级的天城,赤城,爱宕,高雄。再加上舰龄超长,准备退役的比叡,金刚,数字上也有了八艘。

到最后日本海军中没有了巡洋战列舰这一分类,没建成的除了加贺和赤城改成了航空母舰之外,其余全废弃了,建成了的榛名和雾岛后来也归到战列舰里面去了。

为什么这个分类没有了?已经开始建造了的为什么要废弃呢?

 

 

 

 

 

2008-11-0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八) 标签: 八八舰队 华盛顿会议 加藤友三郎
十九.风向军国吹
因为面对这这么雄伟的大舰队,加藤友三郎并没有什么满足感,反而开始了烦恼,因为八八舰队这个日本人的梦想太奢侈,不是那个贫穷的小国能够负担的。加藤找了海军省军务局第一课去测算海军维持八八舰队战斗力所需要的费用,后来先后当过商工大臣,外务大臣,外务大臣,军需大臣和运输通信大臣的丰田贞次郎和死在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任上的古贺峰一这两个少佐测算出来的数字让加藤倒抽了一口冷气:维持八八舰队的水平每年得需要6亿日元,这是因为八八舰队的舰龄只有八年,每年要新建一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战列舰来更换,加起来就是八万吨左右,这时候的建舰每吨单价已经超过了1000日元,光这就去掉了一个多亿了,而日本从1920年到1922年全年的国家预算也就只有15亿日元左右,这个舰队在物理上就不可能维持的。

所以马汉有一个“海权是自然形成的”的结论。

这个八八舰队不能再搞下去了,再搞下去非得把日本拖垮不可,加藤也得出了结论。加藤友三郎一次对在战后当过半年首相,当时是驻美大使的币原喜重郎私下说:“这个八八舰队搞不下去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放弃了它”。

放弃的机会来了,不止贫穷的日本人负担不了大海军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经济不景气,弄得连财主家都没了余粮,连英国都受不了了。头号超级大国,头号海上霸权的大英帝国到那时为止一直奉行的是“两国海军”政策,就是说世界第一位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舰队规模一定要大于或等于第二位加上第三位的规模。这个“两支舰队的规模”现在出问题了,首先大英帝国在经济上就在走下坡路,再也没有原来那么趁钱了,钱全跑到原来的小弟美利坚那儿去了。

赶着这个小弟还也喜欢玩海军,造起战列舰来不是一艘一艘地造,而是一个舰队一个舰队地造,当然美国不是大英帝国的敌人这点是可以相信的,但问题是日本也跟着一起上,这样大英帝国从物理上就无法实现两支海军的标准了。于是英国人就想出了“限制海军军备”这一招,也就是自己不增加军备,依靠对方减少军备来维持军备优势。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英国已经不是大战以前那样的超级大国了,说话不算数了。从那时开始说话大约算数的是美国人了。1907年底的美国大白舰队的环球航行就已经预示着美国开始要成为取代大英帝国的超级大国。而第一次世界大战还在进行的时候,美国就已经开始代表盎格鲁·萨克逊民族在亚洲特别是东亚问题上发言了。1917年在美国出兵欧洲以后,为了换取日本的出兵,日美两国签订过一个“石井(石井菊次郎,当时的日本驻美大使)——兰辛(罗伯特·兰辛,当时的美国国务卿)协定”,在美国坚持“门户开放,利益均沾”政策的前提下,承认日本在蒙古东部和满洲的“特殊利益”,日美得到了暂时的妥协。但是美国对这个妥协并不满意,一直想废除这个协定。这次英国人的意愿是由美国提议召开一个“华盛顿会议”来讨论限制海军军备的问题,而这个海军军备的问题又主要是牵涉到远东问题,因为五强中法国和意大利的海军力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美国人又加上一个远东问题,这两个议题都是针对日本而来的。

日本对这些问题很心知肚明,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限制海军军备,应该说是正中下怀,所以加藤友三郎决定给与响应。政府方面更加没有问题,大藏省无时无刻不在为如何为军部筹钱而在烦恼,现在海军自己就肯和英美谈判限制海军军备,那是天上掉下来,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政府立即顺杆子爬上,坚决支持。派出了以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为全权代表,由贵族院议长德川家达,驻美大使币原喜重郎为代表的全权代表团去美国参加1921年11月到1922年2月的华盛顿会议。

华盛顿会议可以说是美国迈向超级大国的第一步。会议的结果是在英国,美国,法国和日本之间缔结的导致日英同盟最后终结的《四国条约》,然后是这四个国家加上意大利达成的《华盛顿海军条约》,最后是这五个国家再加上荷兰,比利时,葡萄牙和中国签订的《九国条约》,逼得日本最后放弃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向袁世凯政府提出的“21条”,放弃在山东的权益。这次会议形成的“华盛顿体制”一直维持到1937年“七七事变”以后才被打破。

但是华盛顿会议最大的题目是《华盛顿海军条约》,因为所谓“华盛顿会议”的正式名称是“华盛顿海军会议”(Washington Naval Conference)。11月11日正式开会,一开始是美国国务卿查尔斯·休斯致辞,一般的致辞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天气真不错的废话,可是休斯在致词中一下子就提出来了四条“基本原则”,给了日本人一个突然袭击。

这四条基本原则是:

1. 放弃现在进行中或者计划中的主力舰计划。

2. 另外再放弃一部分已经保有的主力舰以裁减海军兵力。

3. 有关各国的海军兵力以“现有力量”(Existing Strength)来考虑。

4. 以主力舰吨位数来衡量海军,以此为标准来分配辅助舰配额。

经过艰苦的谈判,日本最后终于有条件地同意了英美:日:法意的主要战列舰比例为10:10:6:3.5的提案,内容如下:

舰种
合计排水量
单舰标准排水量
舰炮

战列舰
(英美)52.5万吨

(日本)31.5万吨
(法意)17.5万吨
3万5千吨

舰龄20年
主炮16英寸以下

航空母舰
(英美)13万5千吨

(日本)8万1千吨
(法意)6万吨
单舰2万7千吨
两艘3万3千吨可

舰龄20年
8英寸以下。

装备6英寸以上主炮时全部5英寸以上炮合计在10门以下。

两艘受限舰5英寸炮合计8门以下

巡洋舰
无限制
1万吨以下
5英寸以上8英寸以下

根据这个提案,签约国在十年内不再建造新的主力舰。

日本附加的条件是:

1. 从销毁名单上撤下已经完成了98%的陆奥号,改为摄津号。

2. 维持美国在菲律宾,关岛,阿留申群岛,威克岛和中途岛,英国在香港,日本在千岛列岛,小笠原群岛,奄美大岛,琉球,台湾,澎湖列岛的防卫现状不变,不再新建,扩建要塞工事,修理工厂和岸基防御。

这样的结果是日本只能保有扶桑,山城,伊势,日向,长门,陆奥,榛名,雾岛,比叡,和金刚这十艘战列舰,这就是日后日本海军没有了巡洋战列舰这一分类的由来。

 

 

 
2008-11-1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六十九) 标签: 八八舰队 大加藤 小加藤
如果没有加藤友三郎的最后决断,日本能最后接受这个结果是几乎不可想象的。最先的反对就来自代表团内,日本海军首席随员,海军大学校校长的加藤宽治。一个代表团里两个意见针锋相对的加藤,让所有人都觉得有点不方便。当时的英美媒体把加藤友三郎称作“大加藤”,而把无论是官位,还是职位都没有大加藤大的加藤宽治称作“小加藤”。
加藤宽治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担任第三南遣特务舰队司令官以后就成了一个反英美派,大战结束以后又担任日本赴德军事调查团团长,从那以后更是成了一个亲德派。小加藤注意到了一次大战中德国在火炮,飞机和潜水艇等技术上其实领先于英法这一事实,这就可以帮助日本海军解除在日英同盟以后再不能得到英国在海军技术上帮助的后顾之忧。而当时的德国海军当局和一般德国人出于对英法的憎恶又主动地对日本开放各种机密,比如巴黎媾和协定(凡尔赛条约)所禁止德国拥有的2200吨级潜水艇(U142号艇)的柴油发动机和二次电池的实物就由三菱造船偷运回了日本。

当时英美法等国对日本和德国之间的这种私下交易有所察觉,抱有很大疑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德日之间还有一份秘密备忘录。德国海军大臣特罗达中将(Adolf von Trotha,日德兰海战时的德国公海舰队参谋长)和小加藤之间秘密签有一份一开始是“个人合同”文字的备忘录,主要内容为三点:

1. 德国潜水艇图纸全部交给日本。

2. 德国向日本派遣两名已经编入预备役的潜水艇军官。

3. 日本在德国技术上所作改善,在德国能够采用的时候全部交还德国。

日本海军大臣大加藤听了调查团的原敢二郎中佐的报告后吓得魂飞天外,虽然备忘录上写明了“个人合同”这几个字,但这东西实质上就是一种德日海军协定,立即命令驻法海军武官大角岑生大佐和驻英海军武官饭田久恒处理此事,一定要销毁这份备忘录。处理这件事花了将近一年,总算把那份让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的东西从德国人要回来销毁了,但是想把小加藤宽治编入预备役的想法却没有能够实现。

现在的小加藤和大加藤之间展开了异常激烈的争吵,争吵的中心就是这个60%的比例。因为军令部的计算是希望这个比例为70%。

“七成”这个莫名其妙的数字具有无上的魔力,生生地把日本海军给撕裂了,把日本海军一直领上了死路。现在要谈日本海军的历史,就一定要扯到这个“七成”。

这个统治日本海军达30年的“七成”学说是所谓“日本第一的海军战略家”佐藤铁太郎的伟大发明。佐藤铁太郎喜欢弄战略,1892年就发表了一篇名为《国防私说》的论文。甲午海战任赤城号航海长时,在舰长战死的时候果断地接管指挥权,保住了船没被打沉从而受到山本权兵卫另眼看待。山本听说此人喜欢玩战略,战后就送他到英国和美国留学,学习海军战略。1902年,佐藤在回国后担任海大教官时又写出了一本《帝国国防论》,从各方面论证了日本国防的三线理论。所谓“三线”,就是海上,海岸和内地三线,这本书深受山本权兵卫赏识,曾被山本大臣推荐给宫内厅供明治天皇御览。佐藤在日俄战争任第二舰队参谋,在对马海战的最关键时刻帮东乡平八郎补上了漏洞,挽救了东乡挽救了平八郎。战争结束后又回海大当教官,开设 “海防史论课”,是日本海军中公认的战史专家。美兵力“七成论”最早是在1907年发表的《帝国国防史论》中提出来的。 佐藤1912年晋升为少将以后,在担任军令部参谋的同时,依然兼任了海大教官,这时写的《国防策议》详细地论证了这个“七成论”。当时由海大校长八代六郎牵头,组织了佐藤铁太郎少将,安保清种大佐,大角岑生中佐,下村延太郎大佐和斋藤七五郎中佐等人编写了一个名叫《国防问题研究》的论文集专门宣传这个“七成论”。

要知道这几个人日后军衔混的最低的也是中将,其中八代,安保,大角后来全当过海军大臣,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就代表了日本海军,所以这个“七成论”也就更加轰轰烈烈地深入人心了。

这个所谓“七成论”其实不复杂,就是佐藤铁太郎总结了历次海战的兵力以后得出这么一条规律:海战中进攻一方没有防守一方1.5倍以上的兵力,就属于冒险,成功的概率很低。反过来说防守一方如果拥有进攻一方2/3以上的兵力就能迫使敌人不敢发动进攻。结论是,日本如果希望美国不敢进攻日本的话,至少应该保持相当于美国海军七成左右的兵力。

如果作为作战用兵的一个参考,这个所谓“七成论”也没有什么大错,当然也没有人知道佐藤少将的数据来源到底是不是可信,起码这个一定要维持相当数量的海军兵力的结论肯定受欢迎。但是如果把这个仅仅是从历史上的战例统计出来的数字神圣到绝对教条的地步,也只有日本人才会那么做。现在小加藤就是拿着这个“七成”教条作武器和大加藤做不屈不饶的斗争,坚决反对大加藤去钻英美下的套。

但大加藤决心已定,论官职论功劳论资历小加藤比大加藤差的太远,小加藤进海兵时候的教官就是已经是大尉了的大加藤,小加藤反大加藤反不出名堂,就这样日本在这个海军协定上签了字。

但要知道小加藤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一个势力,一个海军内部的亲德少壮派势力,靠硬压是压不下去的,加藤友三郎只能够压服反对意见,但无法说服持反对意见的人。好在大加藤也能压得下去,从华盛顿回来大加藤就接替高桥是清当了首相,联合陆军大臣山梨半造一起裁军。

但是加藤友三郎身体不好,一直有胃病,在对马海战时就是按着肚子在帮东乡吆喝的大加藤本身就再没活多久,第二年的1923年,加藤友三郎在首相任上死于大肠癌,享年62岁。

接替加藤友三郎是再度卷土重来的山本权兵卫,可是山本权兵卫注定当不好首相。上任是关东大震灾第二天的9月2日,年底又出了谋刺皇太子,后来的昭和天皇的“虎门事件”,刚当满四个月就下台了。

不管山本权兵卫下不下台,反正他已经被编入了预备役,管不了海军的事了。山本,加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团结海军。,所谓“天才”,就是那些可遇而不可求,几百上千年才有,不能指望永远存在的那种人物,而且天才有一个特点,就是以来就是成帮结伙地来,要不就是一个没有。日本明治维新的时候是一个天才群集的年代,但是随着那些天才们退出历史舞台,留下一帮庸才甚至蠢材来继续表演的时候,上演的东西就变成了闹剧或者是丑剧。

 

 

 

 

 

2008-11-1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 标签: 八八舰队 伏见宫博恭王
华盛顿会议只限制了主力战列舰,期限只有十年。大家看看这个条约还不错,就商量着再这样继续干下去,而英美想想光限制战列舰还不够,其他的辅助舰也得限制起来,1927年,又在日内瓦召开了海军裁军会议。日本的全权代表是当时的朝鲜总督,以前因为西门子事件而丢掉了海军大臣的乌纱帽,但在后来的1932年又做到了第30代首相的海军大将斋藤实。那次会议不止日本派出的代表是军人,美国英国意大利,各国代表几乎全是干过舰队司令的,法国人根本就没来,就算来了也肯定是一个穿二尺半的。俗话说军人见面分外眼红,最后连美国和英国都吵了起来。美国人不仅主张要限制总吨位,还要限制舰只数量,而大英帝国殖民地多,巡洋舰少了玩不转,这就吵了个不亦乐乎,最后不欢而散,什么都没弄成。

但是不能还是不行,后来在1930年1月份大家又在伦敦凑齐了,这次接受了上次日内瓦会议失败的教训,大家都不派军人,改派政治家,希望政治家们能从大局着眼,达成什么协议。日本派出的是前首相若槻礼次郎,海军大臣财部彪作为随员参加。当时的日本是政治经济一片混乱的时代,田中义一因为关东军在皇姑屯谋杀张作霖而下台,接任的是浜口雄幸。赶上1927年还爆发了金融恐慌,日本经济一片悲惨,随身携带工具去南洋打工成了日本女人的一大选择,政府正在实行紧缩财政政策,所以从浜口首相来说是一定要谈判成功。

浜口觉得前两次去谈判的大加藤和斋藤都是海军,所以谈不好,所以这次派个文官。但是不要军人参加,军人们就肯干了?这边军令部已经有了既定方针:上次在华盛顿吃了亏,这次在伦敦一定要找补回来。军令部长就是上次被大加藤压下去了的小加藤,加藤宽治大将。谈判代表出发以前,军令部就公布了谈判底线:巡洋舰要七成,其他辅助舰只也要七成,潜水艇就是现在保有的数字,71艘,七万八千五百吨,决不让步,谁让步谁就是日奸。

小加藤认为上次被大加藤压了的最大原因是孤立无援,这次要动员全国舆论来作后盾,省得又跑出来个什么牛人要压他就范。可是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么一来就不叫谈判了。这纯粹是去找碴,真是认真想去谈判没有先把自己的目标亮出来的做法。就算真是那么想那个七成,而且英美也确实有可能让步的话,反而就更不能公开说了。谈判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如果对方就那么全盘接受了你的条件就不是谈判了,那是最后通牒。就算把英美两国政府换成西太后去打理都是行不通的,西太后也有同时向十几个国家宣战的时候。可是军令部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知,在代表团出发之前就把这三个条件全部公开了出来,只能说是存心要搅黄这场谈判。

那边的英美加上法国这些欧洲老牌殖民国家就弄不懂日本人在打什么算盘。上次在战列舰问题上作梗,那可以理解,这次要是在潜水艇问题上作梗也可以理解,但是日本缠着这个巡洋舰不放就让他们无法理解。

原来,在欧洲殖民国家的海军里,巡洋舰不是用来作战的。作战有战列舰,巡洋舰是用来“巡洋”的。什么叫“巡洋”?只要看看老式巡洋舰的内装就知道了。巡洋舰吨位一般没有战列舰大,但生活条件一般却比战列舰还好。巡洋舰是成天在海上晃来晃去,开到哪个殖民地,先架起大炮来吓人,然后打开香槟开舞会,所以老式巡洋舰都有一个宽广的大厅,那是用来向殖民地展览宗主国的威风的。

日本人又没有什么殖民地,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向朝鲜人和台湾人夸耀的,日本人要巡洋舰还真是为了打仗,这点以后再说。但是现在的浜口首相是铁了心,怎么着也要把条约签了,于是在最后,除了上次的华盛顿条约再延长五年之外,其他的辅助舰达成了以下的裁减方案:

伦敦最终裁军方案(单位:吨)
日本
美国
英国
日美比率

大型巡洋舰
(12艘)108,400
(18艘)180,000
(15艘)146,800
60.2%

轻型巡洋舰
100,450
143,500
192,200
70%

驱逐舰
105,500
150,000
150,000
70.3%

潜水艇
52,700
52,700
52,700
100%

合计
367,050
526,200
541,700
69.755%

从整体上来说,日本应该满足于这个方案,所以财部彪就自作主张代表日本政府在条约上签了字。签了字又怕负责任,和国内联系说本官是没有办法了,只好被那些鬼畜们逼着签了字,你们要是不认,你们再想办法。

军令部当然就明确表示不同意,和财部彪干上了,好戏就从日本政府签署了条约以后开始。

政府签了字并不表示条约开始生效,要正式生效日本政府还必须得经过议会,贵族院和军事参议院的批准。

不说财部就是海军一霸,但也确实是个牛人,山本权兵卫的女婿,加藤友三郎的心腹,这样的牛人,军令部长加藤宽治也敢反?敢,人家的后台不比山本权兵卫差。

财部彪吊床号高,丈人又狠,所以晋升快。但是财部彪不是晋升最快的,还有人1892年毕业,1921年就晋升了大将的。这位日本海军中晋升最快的就是伏见宫恭博王。

创造和保持了日本海军纪录,毕业29年升大将的这个伏见宫是皇族,国家就是他们家的,没事当大将玩也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和别人无关。从这个角度来看,所以财部依然是超级牛人,但是从这个角度观察日本并不一定合适,皇族军人不管陆海军,只要能活着都可以升到大将,死了还能进元帅府,但在绝大多数场合那就是个太监的摆设玩意,没用处的。比如说好几任参谋总长是皇族,有栖川宫炽仁亲王,小松宫彰仁亲王和闲院宫载仁亲王,其中载仁亲王从1931年到1940年当了10年参谋总长,但一说那个时代就是“参谋次长”,不太听到“参谋总长”,总长是干吗的?橡皮图章。

但这个伏见宫博恭王后来当军令部长时楞把个摆设的皇族职位给弄成了现实,他把“海军军令部”给弄成了“军令部”,又把“军令部长”给弄成了“军令总长”。这不光光是玩文字游戏,这是动真格的,伏见宫楞把海军的军政和军令像陆军一样给弄成了二元化。伏见宫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和他的出身经历都有关系。

“伏见”是宫号,“博恭”是名字。有宫号说明是皇族,但只是“王”而不是“亲王”说明他只是天皇的远亲。只有天皇的至亲骨肉才是“亲王”,名字必须是什么什么“仁”,远了就只是“王”,名字也可以胡乱起,亲王和王有严格的法律规定,决不能错。至于这个博恭王和昭和天皇的血缘关系则不在此讨论,反正不太近。伏见宫1886年4月进了海兵16期,可是9月份就退了学,去德国弗伦斯堡海军学院留学。理由不清楚,估计是受不了海军兵学校那种对皇族的照顾。

昭和天皇的亲弟弟高松宫宣仁亲王是海兵52期的,那一期还挺出人才,出谋划策和赤膊上阵炸珍珠港的两位,源田实和渊田美津雄全是这一期的。1987年高松宫死后人们发现了了他的日记,日记中有关在海兵的那段日子就是哭天抢地。不能和其他学生住在一起,皇族住单个小院,身边配有专职教官,全是大佐级别,还都牛皮轰轰的,成天不离左右,走快了要挨骂,走慢了也要挨骂,和人说话,别人说什么无所谓,只要用了敬语就行,而高松宫呢,政治话题不能说,社会话题不能说,花姑娘话题当然就更不能说了,一说准挨骂。时间一长,同学们看他成天挨骂挺可怜,于是都躲着他,省的帮他招骂。可能伏见宫也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要去德国的。

 

 

 

 

2008-11-1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一) 标签: 八八舰队 统帅权干犯
伏见宫在德国不是镀金,而是实打实的受教育。读完了海军学院以后还上了研究生班。回来以后又在海上干,因为反正不是什么至亲,天皇也不希罕,别人当然就更不管了。日俄战争黄海海战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成了英雄。有了这样的学历,经历,资历再加上血统,流氓会了武术,谁还能挡得住?

 

(元帅海军大将伏见宫博恭王)

伏见宫和小加藤又是个什么关系呢?加藤宽治是福井人,伏见宫有一块离宫在福井,老伏见宫的贞爱亲王是陆军大将,但想把长子弄去当海军,夏天去离宫时就把福井县离得近的海兵学生加藤宽治找来陪小伏见宫玩,当时小伏见宫14岁,加藤宽治19岁。

日俄战争的黄海海战中,伏见宫是三笠号后炮指挥官的少佐第三分队长。伏见宫受伤以后拒绝了军医的救治,让军医先去处理重伤员,是赶来的炮术长加藤宽治少佐把他楞抱下去的,战后加藤宽治出任驻英国武官,伏见宫正好也由军令部派驻英国,两人的关系比平常人想象的还要铁。

而姑爷财部亲王呢?在海军里没什么好评,这次去伦敦谈海军军备,这位姑爷居然把老婆一起带了去。这种在欧美可能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行为在当时的日本是不可接受的,海军的最长老东乡元帅就说了:“去谈判就是上战场,带了家主婆上战场是怎么回事?”

所以小加藤不怵什么财部彪,再加上财部彪的丈人,78岁的山本权兵卫现在也就是隐居在家,对任何问题都不发表公开意见,仅仅私下对上门拜访的外务次官吉田茂说了一句:“会谈一定要成功,大家一定要让步”。

3月17日,军令部次长末次信正在各报的晚刊上发表了一篇名叫《海军当局的声明》的文章,明确表示:“日美妥协案是对美的单方面让步,是美国想把日本束缚在60%上的阴谋,海军当局决不承认这个提案”。

全日本都傻了:海相签了字的方案,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海军当局”不同意这个方案?这个海军当局到底是谁啊?

这个海军当局就是军令部长加藤宽治,次长末次信正和他们的后台,军事参议官东乡平八郎和伏见宫。

同一天,加藤宽治给财部彪发去这样的电报:“整体来说美国对日本的让步已经接近于七成,但是否定日本对潜水艇的要求就充分说明了美国的狡诈,日本没有接受美国方案的余地”。

4月23日,贵族院和众议院开始讨论这个伦敦条约。25日在野党政友会干事长鸠山一郎在众议院扔出了重磅炸弹:“国防立案是参谋总长和军令部长,政府置统帅权不顾,蹂躏和变更天皇辅弼机关的意见,我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乱暴的政治冒险”,这就是所谓“统帅权干犯”问题的由来。

这件事正好赶上日本全国军国主义化的好时机,一个本来是兵力准备数量的单纯技术问题,就这样给海军强硬派,陆军参谋们和别有用心的政治家们上纲上线,炒作成了一个有关尊不尊重宪法,忠不忠于天皇的政治问题。

笔者在《军国幕僚》中说明过日本军队的指挥权,也就是这个统帅权归天皇所有,天皇通过参谋本部指挥军队,参谋总长就是天皇的幕僚长,这是所谓军令系统。但实际上参谋总长管不到海军,海军的军令归军令部管。另一方面军队的组织则算军政系统,由天皇通过政府的陆军省和海军省进行管理,这就是日本军事组织上有名的军政军令二元化。通俗地说就是政府管招兵养兵,但管不到用兵,用兵归军令,归军队自己。陆军和海军之间当然是完全两元的,谁看谁都是生死仇人,陆军内部的军政军令是完全两元化的,但日本海军一开始却不是这样。

海军虽然有军令部,但是因为山本权兵卫这个海军最大的大佬长期担任海军大臣,军令部在山本老大面前抬不起头,所以长期以来和陆军不一样,海军的一切都是归海军省说了算,军令部就是制定个训练计划,作战计划什么的。陆军的三大衙门是陆军省,参谋本部和训练总监部,海军的三大衙门却是海军省,联合舰队和军令部,像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所表现的那样,具体作战由现场的联合舰队说了算,军令部就沦落到有点像陆军的训练总监部,只能管管练兵。

作为海军军令部门的军令部当然做梦都想变成参谋本部那样的衙门,好不容易的机会来了还能不赶快利用。5月15日财部彪从伦敦回到东京的当天下午,加藤宽治就向财部彪提出辞职,并向财部彪出示了《弹劾浜口内阁上奏书》,要浜口和财部对“统帅权干犯事件”负责来达到废弃伦敦条约的目的。

6月10日加藤趁向昭和天皇上奏的机会,向昭和天皇面呈了辞职书,在此之前的5日,末次也趁给天皇讲课的机会,贩卖了《大日本帝国宪法》的第11条和第12条,就是这个统帅权问题,官司就一直打到了昭和天皇那儿。

因为天皇没作声,所以后来在西园寺公望,冈田启介的斡旋下,以财部彪也辞去海相的条件,众议院,贵族院和军事参议院还是通过了伦敦条约。这样这个“统帅权干犯”就暂时没人提了。海相和军令部长辞职,海军次官山梨胜之进中将和军令部次长末次信正中将被免职,海军人马大换班。海相换成了安保清种,军令部长换成了谷口尚真。

但事情还没有完。1930年11月14日,浜口首相在东京火车站被一个名叫佐乡屋留雄的右翼分子打了黑枪,由于伤重不治,九个月以后的1931年8月死亡。

谋刺一国首相的凶手没有受极刑。凶手的罪名居然只是“杀人未遂”!理由是据说浜口首相身上有一种一般人身上没有的细菌,是这种跑到伤口里去使得枪伤治不好,所以佐乡屋留雄的谋刺和浜口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合着浜口首相的死亡不是他杀,而是自杀。

 

 

 

 
2008-11-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二) 标签: 八八舰队 犬养毅
当时日本就变得这么怪里怪气,随便什么首相大臣都可以拿来随便杀着玩,而且不需要负责任,杀了高官就是英雄。行刺滨口的凶手没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十年前的1921年11月右翼恐怖分子行刺原敬首相,凶手也没事。法庭说凶手中冈艮一只有19岁,还没成年不懂事,长大了兴许就不乱杀人了,重在教育,给赦免了。赦免以后的中冈艮一去了哪儿?在满洲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做内卫。

这位谋刺浜口幸雄的佐乡屋留雄一直到战后还是著名的右翼人士,1954年和原来血盟团的中心人物井上日召一起组织右翼团体“护国团”并且担任团长,1959年又担任有大右翼儿玉誉士夫参加的“全日本爱国团体会议”简称“全爱会议”的首任议长。

军人看出便宜了,杀总理,杀大臣原来能成英雄。这一下连体制内的军人也跟着一起上了。1932年5月15日,四名对伦敦裁军条约不满的海军下级军官和五名陆军士官学校学生闯进首相官邸,暗杀了犬养毅首相。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犬养毅都不是军国主义分子。在关东军发动9.18事变,挑起中日十五年战争的恶劣环境下,犬养毅还是在尽量压制陆军,同时在寻找中国的路子想和平解决满洲问题,甚至为了把被关东军查封了的张学良私人财务还给张学良而奔走,应该说他是个好人,起码不是坏人。

但是最有讽刺意义的是这个好人的坟墓是自己掘的!“统帅权干犯事件”中最早跳出来,跳得最欢就是他。他当时是政友会总裁,为了能够打倒执政的民政党,推翻浜口内阁而执政而不择手段,同枢密院院长平沼骐一郎,军令部长加藤宽治,次长末次信正,结成反内阁的“神圣同盟”,终于在1931年12月坐上了首相的宝座。但是也必须指出,犬养毅的所作所为,最后埋葬了日本的政党政治,从而无意中在日本的法西斯化,军国主义化的进程中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政治家经常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但是不择手段的政治家所得到的后果往往也是自己都料想不到的。

日本海军就是这样围绕着这个“八八舰队”,一步一步地完成了自身的军国主义化。

海军分裂成了两派:赞成军备条约的“条约派”和反对军备条约的“舰队派”,这次分裂的后果很严重,一直影响到后来的太平洋战争时期联合舰队的人事安排。山本五十六出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后挑选福留繁担任联合舰队参谋长的原因就是要做出团结舰队派的姿势,而第一航空战队司令长官南云中一的任命也有南云中一在那次口水仗中是铁杆舰队派的原因。

笔者是不是在无限上纲,是不是一定能以赞成或反对伦敦海军军备条约来划分是不是军国主义分子?

能,来看一下1934年3月1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末次信正中将在军事参议官会议上的演说吧:

“眼下时局的中心是满洲问题,今后海军裁军问题也会和满洲问题一样成为时局的中心。满洲能有今天是日本陆军的功劳,但是陆军之所以能够不屈服于国联的抗议,无视美国的恫吓而无后顾之忧,是因为海军有着掌握西太平洋制海权的实力。

有关海军实力消长的裁军问题和满洲问题是决不可分而视之的互为因果表里的关系。”

末次信正点出了问题的实质,这个海军军备问题就变得很清楚了。

和日本陆军不同,日本海军起码在一开始,到二十世纪30年代为止还不是那么军国主义的。怎么后来就一下子就会成了一支军国主义的队伍,肯定有原因。把责任推到整个社会甚至全世界的大环境上去是一个方法,但是大环境也是一个个的活人创造出来的,在同样的国际大环境,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更不用说日本海军还有其本身的特殊原因了。

日本海军走上军国主义道路的原因,在日本海军基本上还是一支正常的军队时就已经种下了。只不过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个原因被环境所诱发而已,一般来说公认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被的日本海军军国主义化的两大动力源一个是东乡平八郎,另一个则是伏见宫博恭王。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期日本海军发生了日本海军史上最重要的人事变动,首先是1931年12月大角岑生接替安保清种出任海军大臣,后来是1932年2月伏见宫接任谷口尚真出任军令部长。

海兵24期吊床号第三位的大角岑生学习成绩不错,但其他方面就没人知道。日俄战争,他带着人去参加堵塞旅顺口,半路上机械出了故障,糊里糊涂地就回来了。他当时是老爷战舰桥立的航海长,连甲午战争都出不上力的桥立,到了日俄战争就更是条溜边的黄花鱼了,整个日俄战争,大角也就这么糊里糊涂混了过来。

就凭着他的吊床号和混功,大角就这样一直混成了海军大臣,甚至混成了贵族。9.18事变以后论功行赏,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陆军大臣南次郎都弄了个子爵当,成了华族。大家定睛一看,怎么这个大角岑生也成了子爵?据说叙爵位不光按战功,是按年次来,哪年有人立了功,天皇要赐爵位,那年的人全跟着沾光,别看大角岑生在1931年里只当了最后27天的海军大臣,只要是1931年就行。陆军的荒木贞夫虽然在9.18事变里出了力,但真正的赐爵位的理由也是当了最后27天的陆军大臣,日本这种荒唐事特别多。

这个华族可不是好玩的,比那个中看不中吃的大佐将军什么的要可口的多。将军退休战死了就没了,不会说你们家再出个人顶缺,华族是世袭的,子孙万代有的做。进帝国大学难不难?华族子弟白给,问题是人家还不想去呢,人家要进学习院,嫌和平民子弟一起混没了身份。华族最好的优点是能来钱,像公爵,侯爵满30岁就是贵族院的终身议员,其他伯子男爵七年一次互选,这不都是有俸禄的吗?有人可能不服气,说华族有钱怎么天皇老要去救济华族?那些要救济的都是些老公家下来的华族,土头土脑只知道要脸面而不去弄钱,可这帮新贵华族的字典里保管没有“穷”这个字。当然新贵华族们都在官位上,自然有钱,但是他们真要是不要了面到处借钱不还你还真没治,有条《华族财产保全令》就明文规定,任何人不得扣压封存华族财产,借给华族钱就算你送的。

但是后来来了个麦克阿瑟,那执照当然就全部被吊销了。

 

 

 

 
2008-11-1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三) 标签: 八八舰队 大角人事
大角岑生一辈子在混,而且混得很好,因为他深知混的诀窍就是不要犯政治错误。

1932年初就是1.28淞沪抗战。上海公使馆陆军武官助理田中隆吉少佐受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大佐的委托,在国际大都市上海策划“袭击日本僧侣事件”,来转移国际视线。

板垣和田中都没有事先和海军打招呼。对海军来说这也算是一次突然袭击。对这次突然袭击的反应,大角海相和谷口军令部长截然不同。

日本在上海几乎没有陆军兵力,能指望上的就是海军。日本海军最早在华的舰队是1905年日俄战争时期编程的南清舰队,以上海为基地,包括新高,对马和和泉这三艘巡洋舰以及两艘在上海制造的炮艇隅田和伏见,司令官是寺垣猪三少将。辛亥革命以后日本想趁乱扩大在扬子江流域的权益,将南清舰队改名为第三舰队,增加了便于在长江内河行动的河防炮艇。第一次大战爆发后中国北洋政府宣布中立,由于交战国不能在中立国保持兵力,所以回得了日本的巡洋舰回了日本,其他河防炮艇在上海被解除武装,第三舰队解散。解散时的司令官就是姑爷亲王财部彪中将。

但随着北洋政府在1917年12月取消中立而加入协约国以后,日本舰队再度复活。这次编成的舰队基地还是在上海,但名字叫“第一遣支舰队”。直到10年后的1927年又日本海军又编成了一支基地在青岛的第二遣支舰队时人们才知道原来为什么有个“第一”。1932年“12.8”事变以后,这两支舰队统一起来又重新编成了第三舰队,1937年卢沟桥事变以后日本海军又编成了第四舰队派往中国,和原来的第三舰队统编成为“支那方面派遣舰队”,简称“遣支舰队”。

事变以后大角发表的谈话含含糊糊,但是强调了“上海有27000日本人”,你怎么解释都行。但军令部长谷口不同,在2月1日的有关上海局势的军事参议官会议上坚决反对扩大事态,理由是事态的扩大很可能导致和英美发生战争。

谷口的态度使出席会议的东乡平八郎发了火,大骂军令部长。

年轻时是闷嘴葫芦的东乡平八郎以后也不太说话,退休了以后就更不多管闲事了。但是山本权并卫由于西门子事件被赶出海军以后东乡活跃起来了,特别是华盛顿会议以后更是以海军最长老自居,什么事都有了他的一份。

东乡对谷口一直深恶痛绝,原因起于9.18事变。9.18的时候,谷口明确表示反对,理由还是日本在中国的扩张肯定会导致和英美的全面战争,要和英美开战至少还需要35亿日元的军费,这笔钱上哪儿去找?老老实实呆着是正经。当时东乡拍了桌子:“军令部每年在制定对英美作战方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说不能和英美开战?”

谷口尚真大将的长子,海兵64期的谷口真少佐曾经回忆说前海军次官山梨胜之进大将在1960年曾经把他喊去说:“趁我还有力气说话的时候想过你说一句话:当年全部海军就你父亲一个人在反对打仗,如果当年听了你父亲的话,日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当年的日本是容不下谷口的,当年的日本注定了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从东乡开始的海军打定了主意,拿下谷口,代之以伏见宫,那是1932年2月2日的事情。

要拿下的不只是谷口大将,这时开始一连串人事更迭后来被史学家称为“大角人事”,因为这些人事更动全部是在大角当海相时进行的。和人事权掌握在参谋本部,到时候只要陆军省和训练总监部点个头的陆军不同,海军的人事权全部集中在海军省人事局,这点一直到最后战败海军省解体为止,所以虽然这些人事变更的主谋是加藤宽治和末次信正,后台是东乡平八郎和伏见宫博恭王,但恶名就是当着海军大臣的大角岑生给背了。这些人事变动的主要内容是条约派的财部彪大将,谷口尚真大将,山梨胜之进大将,9.18事变时的海军省军务局长寺岛健中将,伦敦会议时的军务局长堀悌吉中将,驻美武官坂野常善中将等十来名将官在从1933年到1934年不到一年之内全部被编入预备役,海军被舰队派彻底把持。条约派的将官几乎一个不剩。

后来的米内光政,井上成美等几个经常被人划到条约派中去的那几个人实际上当时并不是真的条约派,米内光政当时是镇海湾要塞中将司令官,不在中央机关,在重要政治问题上没有发言权,井上成美还仅仅是海军大学校大佐教官,属于小巴腊子,而山本五十六少将则是不折不扣的舰队派,这点以后再详细说。

伏见宫当上军令部长以后的动作,首先就是通过1933年9月的《军令部令》和《陆军省军令部业务互涉规程》把“海军军令部”这个从1893年开始用了40年的称呼去掉了“海军”这两个字,改成了“军令部”,“军令部长”的称呼也变成了“军令总长”。日本人喜欢玩文字游戏,比如在战败无条件投降时为了“降伏”这个字参谋本部和外务省还在扯皮,但这一次不是一般的文字游戏,而是有具体内容,新的军令部在海军业务上相当于和参谋本部在陆军业务中期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在精神上和参谋本部同等了。

长大了的军令部首先干的就是搅黄第二次伦敦军备谈判和撕毁华盛顿条约和伦敦条约。

1935年,第二次伦敦海军军备会议开幕,日本人这次是主动出击。提出的条件是: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所以要撤销比例限制。大家要讲和平,尽量裁减军备,干脆把战列舰,航空母舰全部裁了,留点巡洋舰看看海岸线就行了。

意思就是,把西太平洋给日本。因为真要是合了日本的意,英美就再也打不到远东来了,日本人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当然是不可能滴,于是这个第二次伦敦海军军备会议从一开始就已经夭折,在预备会议的时候就宣布休会了。至于那个讨厌的华盛顿条约则在前一年的1934年12月29日,由驻美大使斋藤博照会赫尔国务卿,按照条约规定,在满期两年之前宣布不继续延长。

1934年12月22日,舰队派的最强硬人物加藤宽治大将在日本政府正式决定废弃华盛顿条约以后,参拜了位于多摩墓地的5月30日刚刚去世的元帅东乡平八郎海军大将的墓地,向他报告东乡晚年的两大心愿,统帅权独立和废除军备条约已经胜利完成,大将可以安息了。

日本海军在思想上和组织上已经完成了军国主义化,正在准备再赌一场。

可是物理硬件上的准备怎么样了呢?

 

 

 

 

 
2008-11-1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四) 标签: 八八舰队 友鹤事件 第四舰队事件
二十.昭和海军三大事件
大概有时候确实是不能随便胡说八道的。日本海军用来忽悠预算而制造出来的假想敌美国经过日本陆海军三十年的惨淡经营以后,终于快成为认真的敌人了。

和美国开战,不用说又是一场赌博,规模只会比以往的甲午和日俄两场战争更加大。

可是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日本海军也在成长,比如面对着这么大的赌局,心情忐忑不安的已经很少了。当然可能谷口尚真大将的下场让大家都聪明了起来,就是忐忑不安也不说,不流露出来,反正皇国永存,天照大神肯定到时候会给点照顾,现在只要再检点一下赌本赌具就行了。

还是和甲午,日俄战争时一样,一检点赌本赌具日本人就开始有点心虚了。那个八八舰队一直没弄起来,现在拥有的扶桑,山城,伊势,日向,长门,陆奥,榛名,雾岛,比叡,金刚再加上1937年动工的大和和武藏,总算在数字上达到了“8+4”了。

除了还在建造,没下水的大和和武藏之外,剩下的10艘战列舰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打?

众所周知,太平洋战争中美国和日本之间没有发生日本人准备了三十几年的大舰巨炮之间的舰队决战。所以日本海军败在了用兵思想上,这似乎是一种定论。但是如果假定一下美日之间发生了主力舰队之间的决战。日本是不是就一定能赢?恐怕也未必,这是因为日本人军舰的性能很可疑。

比如说,普通的船在海上因为某种原因而翻了过来这种现象不很常见但还是能耳闻目睹。可是又没有人听说过军舰在海上翻白肚皮的?军舰会被击沉,但决不会被风浪什么的给颠覆了是一条常识,不管怎么落后的国家,只要他自己制造军舰,就决不能翻船,但日本人就能破除这条常识,1934年3月12日凌晨四点左右,日本海军第21水雷战队的友鹤号鱼雷艇却在佐世保军港外面的海面上晾着个白肚皮好不显眼。

日语中的水雷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指“鱼雷”,中文中的水雷日语叫“机雷”,日本海军的“水雷队”就是鱼雷艇队的意思,第21水雷队共有四艘鱼雷艇,旗舰龙田及友鹤,千鸟和真鹤,这天凌晨一点钟开始三舰对旗舰的夜袭训练,凌晨三点训练结束回港,在佐世保港外大立岛南方7海里海面上遇到风速20米,浪高4米的恶劣气象,友鹤号在40度的摇摆中颠覆。

本来军舰应该经受得住50度以上的摇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呢?日本海军最牛皮的就是鱼雷艇或者驱逐舰的夜袭,现在看来夜袭还得选个风平浪静的黄道吉日,听起来就太滑稽了。这种天下奇观出现的责任还是在军令部,伦敦条约规定600吨以下的舰艇完全自由,喜欢玩小聪明的日本人以为有空子可钻了,曾经用100吨的鱼雷艇和380吨的驱逐舰在日本海大海战时夜间大显神通的日本人怎么会放过这一条,军令部开始大造鱼雷艇,并且提出了这样变态的要求:速度30节,续航力三千海里,3门5英寸(12.7公分)炮和4根鱼雷发射管。

这是和若竹型驱逐舰“夕颜”,“朝颜”同样的火力装备,甚至比夕颜朝颜还要强,因为友鹤采用了炮塔,不要忘记夕颜的排水量是一千吨,而友鹤不到600吨,这样甲板上堆积的大量火器使舰艇的重心G增高,最后几乎和浮力中心M重合,而一般军舰对GM距离的要求是一米到两米,这样的舰艇,如何不翻。其实友鹤是这类鱼雷艇中的第二艘,第一艘是千鸟,千鸟在测试时才摇摆15度就已经不稳定了,后来在两侧加蒙铁块才通过测试,但是老天的测试还是通不过。

日本海军的舰艇都有这个毛病,像吹雪型一级驱逐舰矶波号的排水量是1,700吨,装备的武装重量是排水量17.7%的302吨,一般这个比例在12%以下。600吨的鱼雷艇友鹤的武装重量居然达到了30%的176吨,这种世界上其他地方看不到,空前绝后的大头娃娃军舰遇上风浪怎能不翻?

日本人的记性时好时坏,凡是能长脸的事记得特别清楚,凡是丢脸的事全部忘光。这回造舰还是这样,甲午战争期间愣凑钱赶了个“三景舰”来壮胆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可是那三条怪里怪气的军舰在大半天的大东沟海战中一共只打出了三炮还是四炮这件事又忘记了,这件事其实就是当年三景舰的重版,当年要三景舰是为了壮胆,现在就不知道是准备干什么了,用东条英机的一句名言来说明正好:“军人的责任就是化不可能为可能”。

从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海军就开始自行设计所有的舰艇,从整体说来,日本的军舰设计基本上还是属于高水平的,其中也有像日本首屈一指的军舰设计师,东京帝国大学校长平贺让博士设计的名作,重型巡洋舰“古鹰号”那样的优秀作品。

1925年下水的重型巡洋舰古鹰排水量只有7,100吨,装备了六门八英寸大炮和12枚鱼雷发射管,船舷防御采用了三英寸钢板,最高速度达到35节,而当时英美的七千吨级巡洋舰一般都是装备八门八英寸炮,速度只有30节的,所以古鹰问世以后立即引起了英美的重视,头号海军大国的英国人甚至正式向日本人接洽购买古鹰号的设计。

莱特海战的那艘大炮轰飞机炸就是沉不了,最后因为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由日本驱逐舰“曙”自己发射的鱼雷击沉的的重型巡洋舰“最上”也是平贺博士的杰作。作为装备六英寸炮的轻型巡洋舰设计的最上号,动工时因为华盛顿条约失效而又改成装备六门八英寸大炮的重型巡洋舰。最上号在中途岛曾经让美军侦察机大吃一惊:“那家伙上面堆满了八英寸大炮”。

顺便扯一句,日本人有时候很有点阿Q精神的,比如能够听到日本人很自豪地在说:“战舰武藏在沉没的最后时机还是保持了前后主炮和海面平行,而英国人的威尔士亲王号,哼,斜翘着就沉下去了,英国人的战舰设计和操舰水平还是比日本人差”,是不是有点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关系?

但是伦敦军备会议以后,日本的军舰设计慢慢地走上了一条邪路,无视科学,无视技术,相信“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这种奇怪理论。因为日本人需要战列舰似的巡洋舰,巡洋舰似的驱逐舰和驱逐舰似的鱼雷艇。

军舰的设计思想出了问题,制造呢,也有问题。1935年9月26日,日本海军在岩手县以东250海里的太平洋进行训练时,第四舰队遇到台风,这台风刮过去以后大家一看认不出在海面上漂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航空母舰“龙骧”桅杆被刮倒,“凤翔”前甲板被巨浪击垮,重巡“最上”舰首钢板开裂,“妙高”舰首铆钉松动,驱逐舰“菊月”,“睦月”,“三日月”,“朝风”是连舰桥都倒了,最惨的是驱逐舰“初学”和“夕雾”,从舰桥再往前就没有了,舰首被台风不知道刮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就是死亡54人的所谓“第四舰队事件”。

 

 

 

 
2008-11-1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五) 标签: 八八舰队 美保关事件
海军和陆军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海军更受自然规律的左右,海军应该比陆军更加知道人无法战胜大自然这一铁则,再强的军舰遇到了强台风也没治。被台风袭击过的不仅仅是日本海军,名将哈尔西指挥的美国海军第三舰队在太平洋战争中也两次被台风袭击,一次是莱特海战以后的1944年12月18日在菲律宾吕宋岛以东500海里的海面,东经129度57分,北纬14度50分第38特遣队,1,500吨的摩纳汉,2,050吨的史本斯和1,395吨的赫尔这三艘驱逐舰颠覆沉没,航空母舰黄蜂号受损,五艘轻型航母蒙特雷,圣加辛德,卡博特,兰利和考本斯,两艘重型巡洋舰迈阿密和巴尔蒂摩,两艘护卫航母埃斯帕恩斯角,奥塔马哈和八艘驱逐舰需要大修,哈尔西说:“这是第一次珊瑚海海战以来第三舰队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损害”,这次本来是叫“科波拉”(Cobra)的台风也就因此得名“哈尔西台风”。

哈尔西和台风有缘,冲绳战役以后的1945年6月5日,第三舰队又一次遇上了台风路易斯号,这次比上次还要厉害,受损的有航母大黄蜂和本宁顿,轻型航母圣加辛德和贝劳伍德,护卫航母阿图,布干维尔,萨拉摩瓦和温丹湾,战列舰马萨诸塞,阿拉巴马,印第安那和密苏里,重型巡洋舰匹茨堡,巴尔蒂摩,昆西,轻型巡洋舰底特律,亚特兰大,达拉斯和圣胡安以及十四艘驱逐舰和其他12艘舰艇。其中13,600吨的重型巡洋舰匹茨堡号的舰首被台风掀掉。接连两次的事故,要不是用人之际,哈尔西差点上军事法庭。

日美两国对事故都进行了详细调查,日本的第四舰队和美国的第三舰队所遭遇到的环境差不多,都是最大风速达到每秒50米以上,早超出了12级,相当于十六级左右。除了自然界的因素,双方都有人为原因。美国第三舰队的人为原因主要是胜利带来的松懈,而日本海军又是怎么回事呢?

首先日本的军舰本身质量就有问题,日本工人做事情不偷懒,挺认真,所以舰艇的工艺质量本身倒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其他地方,前面讲的头重脚轻是一个设计上的原因,还有一个问题出在材料上。日本当时的冶金技术在世界上也就是三流,和德国这种金属材料的先进国家当然不能比,就是比起英国人起来也差了一大截。

比如华盛顿条约以后日本在改造金刚号战列舰时,发现日本制造的钻头就无法在金刚号的炮塔上钻孔,只好到英国专门进口钻头。金刚号是最后一艘购自英国的军舰,同样的金刚级战列舰日本使用同样图纸制造的比叡,榛名和雾岛就没有这个问题,当时日本的冶金水平和欧洲的相比,差的就是这么远。

英国威克斯(vickers)造船厂制造的金刚是世界上第一艘使用14英寸(360毫米)的VC装甲钢板的战列舰。英国向日本转让了VC装甲钢板技术,但日本无法掌握,不仅如此,一直到后来开工制造大和号战列舰时还是无法装备所需最厚650毫米的装甲钢板,后来是在德国人的帮助下采用了省略表面渗碳技术的VH技术,但是战后美国人对信浓号航空母舰装甲钢板的研究表明日本的装甲钢板的防弹能力只有英美的90%左右。

日本海军在和平时期出现的“第四舰队事件”是由于钢材问题造成的,被海浪反复冲击的船身钢板出现了疲劳裂纹。

和美国海军第三舰队处在战场不同,日本的事故出在和平时期,而且更为奇特的是,日本的事故已经有了先兆!演习前的7月份已经在“初雪”级驱逐舰上发现了疲劳裂纹,那天并没有风浪,驱逐舰在以38节速度行驶时被激起的海浪拍击产生了疲劳裂纹,舰首也就在断裂前夕,当时在横须贺调查的牧野造船少佐认为这是舰体强度不足,建议停止同类舰艇参加演习,可是负责海军舰艇制造的舰政本部认为军令部不会同意这个建议,而且使用时注意点兴许也能混过去,就否定了牧野少佐的建议,从而发生了这个事件。

和“友鹤事件”,“第四舰队事件”并列为“昭和海军三大事件”的是1927年8月24日的“美保关事件”。在一次夜间训练中,轻巡洋舰神通号,那珂号和驱逐舰蕨号和苇号相撞,其中5,200吨的神通号巡洋舰把蕨号驱逐舰给来了开膛,从当中一切为二,四条船上总共死了119人。

长期昼夜部分的训练使官兵极度疲劳,集中力的涣散,判断力的下降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事故的原因不奇怪,奇怪的是事故的事后处理方式,神通号舰长水城圭次大佐被控业务过失,舰船颠覆,过失杀人等三项罪名送交军法审判,在正式判决的前一天水城大佐切腹自杀算作谢罪,但海军省根据天皇特旨,追晋水城大佐少将军衔。追晋是战死者的荣誉,而虽然是过失,但水城圭次大佐也还只是一个待罪侯判的犯人。就是说虽然水城在名义上是犯人,但是因为他在政治上是正确的,所以自杀了还能享受战死的荣誉。

夜袭是一种很有效的作战方式,日本军队也有夜袭的传统,在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中都有很成功的作战战例。所以日本军队非常注重夜战,步兵有夜战,装甲兵有夜战,航空兵有夜战,海军也有夜战。夜战不是坏事,但是日本莫名其妙地相信除了日本军队之外都不会夜战就是个笑话了。这个笑话的起源不祥,反正战前日本人相信欧美鬼畜的绿眼睛在晚上看不见东西,只有日本人的黑眼睛才行。这种有关人种的古怪偏见不单单是日本人有,美国人也一样,美国人一直很固执地不相信日本人能开飞机,因为美国人认为黄种人的母亲把孩子背在背后,孩子的脑袋没有支撑,老是晃来晃去的,耳朵里面的平衡神经被晃坏了,所以无法驾驶飞机,在珍珠港被袭击了以后还有人坚持认为那是日本人雇佣的德国飞行员干的。

会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日本海军对巡洋舰,驱逐舰,甚至鱼雷艇这些辅助舰也这么上劲呢?如果说“舰队派”一定要战列舰的想法还是可以理解的话,可是这些辅助舰为什么也要如此疯狂就有点不可理解了。其实这些辅助舰是日本海军所谓“对美战略”的一个很重要的部分。

这里出现的“战略”和一般所理解的“国家战略”或者“战争哲学”有点不同。这是日本海军特有的战略定义,要记住这么一点:日本军队,不管是陆军还是海军其实不懂战争,也没有研究过战争,所以不存在战争哲学这个名词,这个缺陷要以后在中日战争和太平洋战争中才能看得出来,但在现在日本海军所采用的“战略定义”就是一个古怪的东西。

这个定义是秋山真之在日俄战争前从美国回到日本在海军大学校任教官的时候在《海军基本战术》这篇论文中提出来的。秋山在这篇论文中定义了三个名词:战略,战术和战务。秋山认为,凡是和敌人接触上了以后的行动叫战术,接触距离之外的行动叫战略,为了实现这些行动所作的工作叫做战务。这个定义里面除了战术之外其他都很难理解,起码那个战略和战务到底怎么区别没人说得清楚,正好日本人又有繁琐的事务习惯,所以到了后来,海军高级军官们是随心所欲地解释这些个东西,这个对美战略就是一个例子。

 

2008-11-1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六) 标签: 八八舰队 渐减战略
这个对美战略是那位最坚定的“舰队派”加藤宽正大将鼓捣出来的。加藤宽正是海兵16期首席。是日本海军中首屈一指的炮术专家,在当三笠号炮术长时就先于英国人而提出了“BROADSIDES FIRING”的集中控制炮火的方案,是个牛人。但这位牛人的运气不是很好,在黄海海战中受了伤向安保清种交了岗而没有参加有名的日本海大海战,没有亲眼看到俄国军舰被他发明的集中式炮火击沉,对于加藤宽治来说是毕生遗憾。要说这种遗憾就是他弄出这个对美战略的动力也不为过。

这个对美战略又叫“渐减战略”,说美国人要来打日本肯定从夏威夷经中途岛方面来,日本就在南太平洋到处设伏,用潜水艇,驱逐舰和鱼雷艇加上夜袭,弄得美国人不得安宁,抽冷子就打沉他艘把战列舰什么的,这样美国人到了小笠原群岛附近也就只剩下撑死七成了。

日本海军天下无敌这一点据说是已经规定了,不可怀疑的,以弱胜强都没有问题,现在是实力相当,更不要说美国舰队长途跋涉,一路上已经给日本打得气息奄奄了。

这样的话日本怎么能不胜?所以为了取得胜利,一个是要保持对美国的七成兵力。再有就是加强驱逐舰以下这些英美大八嘎们没看见的小型辅助舰的建设。这就是日本拼命要搞驱逐舰和潜水艇的由来,日本人指望这些家什能弄掉三成美国人的舰队呢。

指望小型舰并不是说不搞巨舰,最后的决战日本人还指望巨舰呢。巨舰是所有海军军人的梦,更不要说日本海军了。现在华盛顿条约规定了不能建35,000吨以上的战列舰,这点是最让日本人郁闷的,日本人最想造的就是五万吨以上的大舰,除了海军都喜欢巨舰这个原因以外,日本海军们还有个稀罕原因。那就是巴拿马运河船闸的宽度只有110英尺,而美国海军和日本的长门级战列舰同级,32,600吨的“马里兰号”舰宽是108英尺,两边都只有一英尺的空余,出于这个原因,美国的军舰都是细长的,连45,000吨的密苏里号的舰宽都是108英尺。当然细长有个限制,不能把战列舰造的像一条黄鳝,如果日本有五万吨以上战列舰,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就是白给,就算当时造船厂主要集中在东海岸的美国人也开始造大舰,他要打日本人也要绕过麦哲伦海峡跑个近两万海里来和日本人切磋,这样一来,谦虚地说一句:日本人就是想输都难。

但是,这个方案是不是很面熟?这不就是日俄战争的日本海大海战嘛。日本人奇迹般地赢了日俄战争,从此再也不忘记了。在日本人看来,所有的外国都是俄国,所有的海军都一定要像俄国海军一样。这种从七成军力到渐减战法的奇谈怪论在当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为什么美国非得走日本人规定好的路线?为什么美国舰队就非得有三成被日本人给吃掉?这些都没有任何依据事实所给出的说明,也没有人发出疑问,仅仅是“日本海军的战术战斗质量天下第一”这种来历不明的狂信在起作用罢了。有趣的是,这种荒诞的白日梦就硬是萦绕着“大日本海军”三十几年,一直到马利亚纳之后才算弄明白知道那种七成战力,渐减战法纯属扯淡,但已经为时太晚了。

但是话要说回来,日本海军中最精良的部分也就是驱逐舰队了。训练是一个因素,日本海军的训练是很繁重的,伊集院五郎提出的口号“月月火水木金金”就是一个证明,但伊集院的口号还只是从“当兵的闲着就会生事,不能让他们闲着”这种军营管理的观点出发的,把训练和作战联系起来的是东乡平八郎。东乡有句貌似有理,其实误事的名言:“一门百发百中的大炮抵得上一百门百发一中的大炮”,为了使所有的大炮都成为这种“百发百中”的大炮,就只有训练。东乡在最后接受伦敦条约的时候加了一句:“训练没有限制吧”。

还有一点就是日本海军驱逐舰的舰长们本身的素质也是最优秀的,这是山本权兵卫推行起来的吊床号制度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产品,很奇怪。吊床号制度旨在排除出身,宗派的干扰选拔人才,问题是“人才”怎么定义法。一般人才就是能往上爬,但无论什么地方总少不了些“不求上进”的家伙。日本海军的驱逐舰长们就是一帮这样不求上进的家伙,或者说只有不求上进的家伙才去当驱逐舰长。

驱逐舰长是一些以职业航海军人自命的怪人,在驱逐舰长们看来,上海军大学校,进中央机关当参谋,当舰队司令是很可笑的事情。是当海军来了还是当官来了?当海军就得当驱逐舰舰长。这些驱逐舰舰长的出身很有趣,大部分都是渔民船家出身,可能是带有航海的遗传因子的缘故,他们生来就喜欢航海,喜欢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航海,从这个观点来看,具备了先进操舵装置的巡洋舰,战列舰是不能算“船”的,要玩就得玩驱逐舰这种装备简陋,得靠自己的手艺来开动的东西。鱼雷艇的装备更简陋,但鱼雷艇上的海兵毕业生当不了艇长——日本海军的人才还没有丰富到连鱼雷艇艇长都是海兵毕业生。

巡洋舰,战列舰还有一点不合这帮船家出身的海军胃口的就是不自由。巡洋舰战列舰很可能被什么舰队弄去作了什么旗舰,舰上会莫名其妙地来一个舰队司令和一大帮参谋什么的混蛋管着你,受拘束。但驱逐舰被哪位舰队司令看上拿去做旗舰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起码驱逐舰上就容纳不了司令部那些闲人。

鱼雷艇不能单独行动也是不受人欢迎的一个理由。海军出海是有按航海距离计算的出海津贴,这是海军们的一笔大收入,当然大家都会在这上面动脑筋。那时候没有雷达人造卫星,单舰出海鬼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儿,只要和舰上计算工资的主计军官串通好,回来怎么报假账都没事,要不然哪来钱去喝花酒?鱼雷艇干不了这个,巡洋舰以上目标太大也干不了,就驱逐舰黑起钱起来没良心。整个舰上舰长最牛,一出了海就是龙王爷老大他老二。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驱逐舰舰长都是真喜欢航海的那类人,哪怕单纯为了捞钱也得玩了命训练。

“友鹤事件”,“第四舰队事件”和“美保关事件”已经鲜明地勾勒出来了一幅野心勃勃而又家底有限还老是在使用甲午,日俄战争时期的老皇历的日本海军的形象。

当然,日本海军也不完全是在瞎胡闹。日本在飞机起步落后欧美十几年以后发展出了一支优秀的海军航空兵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日本人的潜水艇技术也得到过公认,潜水艇放到以后再说,这里先说一说日本的海军航空兵。

 
2008-11-2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七) 标签: 海军航空兵
二十一.空军不是光靠飞出来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日本发生过一件通过血液制品感染艾滋病的“药害艾滋病事件”,后来在清算这次事件时,人们发现这件事的主犯是一个叫“绿十字”的制药公司,而这个公司的主要干部几乎都是那个臭名昭著的“731部队”出身的。也就是因为那次事件,本来几乎不为人知的731部队被再次曝光了出来,在那以前森村诚一的描写731部队的《恶魔的盛宴》出版时不仅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反而因为森村先生的日共背景使人对其信用性有所怀疑。药害艾滋病事件才使得731部队这件事大白于天下。罪孽深重的731部队有关人员之所以在战后的日本还能混,而且混得不错,当然首先是因为受到了麦克阿瑟的保护,再其次就是他们还真有高超的医疗技术。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他们那高超的医术的来源:那是在无数中国人的身体上通过活体解剖练出来的。

太平洋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日本海军航空兵的舰载飞机和陆基飞机在珍珠港和马来沿海的表演让全世界大开眼界,赞不绝口。日本海军在使用航空力量方便很有创意,这是一种全新的战斗方法,改写了海军和海战的存在方式,几乎可以说这是一个革命性的首创。

但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技能和经验是在无数次的活体解剖中所训练出来的,被解剖的对象还是我们苦难深重的中华子民。空军不是光有硬件就行的,空军比海军更要求训练,要求实战训练。诺门罕一战,一开始苏联空军根本就不是关东军飞行集团对手的原因就在这里,只有通过“活体解剖”的实习才能出现高质量的士兵。

事实上出现了一支强大的航空兵力只是日本海军的歪打正着。因为日本海军建设航空兵力本来并不是准备用来对付美国,而是用来对付中国的。

和其它交通工具不同,飞机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战争而出现的,美国人赖特兄弟的动力飞行是在1903年,1909年飞机才刚刚飞越英吉利海峡,而1912年保加利亚就已经在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中使用飞机了,虽然只是执行侦察任务,但毕竟是在军事上使用。

海军飞行的先驱倒是一位美国民间飞行员伊利(Eugene Burton Ely),他在1910年10月14日驾驶柯蒂斯式(Curtiss Model D)双翼机从停泊在弗吉尼亚州汉普顿港内的“伯明翰号”巡洋舰甲板上搭建的木制平台上起飞成功。次年1月18日,又驾驶柯蒂斯式双翼机降落到停泊在旧金山湾内的“宾夕法尼亚号”巡洋舰上的甲板平台上。

日本陆军的首次飞行时是在1910年,日本海军是在1912年11月在横滨的观舰式上由后来的佐世保航空队少将司令,海兵30期的金子养三大尉进行首次公开飞行。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除了日本海军之外,英国海军在日德兰海战中也使用了由母舰携带的水上飞机。但效果都不是很好,飞机当然有问题,没有合适的对地攻击武器也是问题,这些问题是属于“改良”的范畴,而那个母舰的问题就必须“革命”才行了。

使用水上飞机的一个问题就是准备起飞花时间,把飞机从母舰上推下水时还很容易不小心损坏飞机,再有就是当时的母舰都是用旧商船改造的,速度太慢,像若宫丸的速度就只有七节。不管飞机到底在未来的战争到底中有没有用,起码不解决这两个问题,让飞机能够从舰上直接起飞及其让母舰能和舰队共同行动,飞机就绝对没有用,解决的方法就是采用完全的航空母舰。

海军航空兵的精髓就在那个“浮动的航空平台”——航空母舰上,日本从第一次大战的青岛战斗中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在制造专用航空母舰上的热情丝毫不落于人,航空母舰“凤翔”的开工是1919年,虽然晚于1918年开工的英国的竞技神号,但是却在早于英国的1921年11月下水,成了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

这艘所谓“世界上第一艘航母”在一开始也就是个泡在海里的铁盒子,因为没人能在那上面起飞降落。飞机在舰上起飞容易降落难,起飞没花多少时候,但没人能在舰上降落,起飞了就在陆地机场降落,然后再把飞机搬回航空母舰上来重新起飞。这样做也实在太繁,海军就出了一个榜悬赏,谁能第一个在航母上降落就给谁五万日元,要知道那可是大将的月工资只有500日元的时代。

一直到1923年2月,才有英国人拿到了这笔悬赏,三菱内燃机株式会社的英国人工程师乔丹上尉拿去了这五万日元巨款。这个现在已经没有了的“三菱内燃机株式会社”后来改名为“三菱航空机株式会社”,再后来和三菱造船合并成了现在日本首屈一指的三菱重工。能降落了,起飞又再一次成了问题。美国人已经不在航母上滑行起飞了,直接用弹射器,但美国人不卖弹射器技术给日本,说是军工技术,要保密。日本人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个问题,原来遇到想要的技术只要价钱合适肯定有人肯卖,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除了军方没有任何民间企业会研究那个邪门技术,日本人只好自己来研究。

日本人所谓做研究一般就是做实验,各种方法,各种配方什么都试一试看什么合适。你别笑话这样做有点冒傻气的嫌疑,可是他要是成功了以后你要超过他还不容易,因为其他方法他都已经试过了。日本人最后采用的是火药弹射器,做得了以后能不能用,驾驶员是不是受得了得做实验,于是就找了只猴子绑在驾驶座上往外弹。本来是用根弹簧控制在升空以后就断开油路,让飞机落到海里去。谁知道弹簧出了问题油门断不开,赶上还挂南风,一只被绑在驾驶椅上的猴子和一架飞机就直朝着横须贺市中心冲了过去,忽上忽下地在天上乱转。

这一下就大家手忙脚乱,成了一锅粥。消防夫全体出动,乱打防火钟来疏散居民的时候,风向变了,耗尽了燃油的飞机总算又被风吹到了海里。

弹射机是成功了,可是从航母弹射起飞很危险也就成了常识,所以海军舰载飞机飞行员一直被人称为“PONROKU”,就是“嘭六”的意思。说他们被“嘭”的一声弹了一下就能拿到六分钱日元的津贴。

顺便说一下,日本海军的工资计算是很烦琐的。陆军就是基本工资,出去打仗再加上战地津贴,而海军有基本工资,还有这种按劳取酬的岗位工资,还有根据出航距离不等的航海津贴,当然打仗了还有战地津贴。所以日本海军有一所“海军经理学校”来专门培养这种海军用的会计人才,但后来太平洋战争开始以后海军急速泡沫,会计不够用了,连工资都算不出来。

结果就采用了一种“短现士官”来解决这个问题。所谓“短现士官”就是“短期现役士官”的简称,已经有了工作的大学生们可以去海军(后来陆军也采用了这种方法),经过半年培训以后就去部队当会计,军衔为中尉,任期两年,两年过后回原来的地方。这样大家有好处:海军省下了培养费,赖掉了军官退职金,也不需要为退伍军官找工作头疼,本人也算当了回军官。太平洋战争开始以后到处抓壮丁,当个会计军官总比当大头兵或者前线军官活下来的可能性大一些。所以这些短现士官们大部分是帝国大学毕业的,虽然海军无法遵守当初两年的约定而是不断延长期限一直到战败,但是会计军官比别人活下来的几率确实大一些。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就是短现士官,他当首相时最有趣的就是政府各省的事务次官居然全干过海军短现士官。

 

 

 

 

 

2008-11-2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八) 标签: 三驾马车
言归正传,那些飞行作战还是有点像业余爱好,没有认真作为一种兵力来使用的程度,日本人也没有牛到能够独创一门作战方法的地步,要打仗还是要向人家学。当时日英同盟关系还存在,日本人首先就是向英国人求援,仗义的英国人在1921年派了个子爵叫森比尔上校的带了三十多个中少校级军官和十来架飞机到日本来化了一年半时间手把手教日本人,从编队飞行开始到空中作战,俯冲轰炸,就不知道森比尔上校会不会想到这些学生过些年用了他教的手艺把英国首相丘吉尔都给炸哭了。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让人想不通的问题:既然日本人对航空母舰和飞机有着这么大的兴趣,但在后来山本五十六提出使用航空母舰奇袭珍珠港时又被军令部坚决反对呢?这是因为日本海军的航空母舰和作战飞机原本不是准备用来对付美国人的。

那是准备用来杀中国人的。

和现在某种程度上的航空母舰拜物教不同,当时没有人确切知道航空母舰的作用。航空母舰只是一种辅助军舰,集中提供一个飞机的搭载平台。那时日本不少战列舰和重型巡洋舰都已经配备了用来进行侦察搜索和观测弹着点的舰载飞机,为什么还要装载如此多飞机的航空母舰?这些在当时看来在海战中不起作用的飞机是用来攻击地面目标的。

那些年日本陆军在中国大陆立下了赫赫战功,加官进爵的不少。海军当然没有吮着手指头在一边傻看的道理,可是海军怎么参与到侵华战争中去就是个问题了。中国在甲午战败以后就没有了海军,当然就没有了海防,甚至连江防都没有了,1931年第一次淞沪抗战开始的时候,由盐泽幸一少将指挥的“第一遣支舰队”总共拥有21艘各种巡洋舰,驱逐舰和炮艇。这支舰队说是在上海,其实这21艘军舰分别驻在宜昌,大冶,芜湖等11个地方,要知道当时中日之间还没有开战!

这是洗刷不去的耻辱。长江,几乎成了日本人的内河。

所以在中日开战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制海权”这么一说。后来武汉会战的时候,日本海军就能够溯长江而上,直接向安庆,九江投放陆军兵力,而不必担心有可能遭到中国军队的打击。反过来说,这时的海军也就是个运输队,没什么作用。

那能不能直接用海军陆战队?也用不了,日本海军在创建初期学英国人有战斗队伍,叫“海军兵科”,但那个的“兵科”不是用来上陆打仗,而是用来“跳帮”,就是海战时和敌人接了舷以后跳到敌人船上去直接对杀的,后来因为现代海战已经没有了跳帮战,所以这个“兵科”就于1876年被取消了,就剩了一个“军乐队”作为残迹。

十年后的1886年,日本海军又制定了一个《海军陆战队概则》,但这个“海军陆战队”不但不是和美国的Marine Corps那样是支单独的军种,连单独的编制都没有,一旦有事,舰上的水兵扛了枪到陆地上去打仗就是那个“陆战队”了,这种状况一直到最后“大日本帝国海军”最后消亡,虽然到最后“海军陆战队”有了10万人之众,但那都是被美国人把军舰弄没了,只能上陆来混事的。

顺便说一句,一直不知道是谁把美国的“Marine Corps”翻成了“海军陆战队”,这大概是翻译的最失败的一个军用名词了。因为“海军陆战队”很自然地会使人以为是隶属于海军,但是是在陆地上作战的部队,实际上不是这样,Marine Corps是专门的军种,不归海军管,从这个角度来看,日语把“Marine Corps”翻成“海兵”要比中文确切。

言归正传,没有专门的陆战队就决定了海军无法参加大规模的路上作战。“1.28事变”时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向人解释他拼命要陆军增援的理由就是因为“培养一个合格的水兵要花三四年”,现在蔡廷锴的十九路军那么狠,打起皇军来不带手软的,有多少水兵都没有用,你陆军再不出炮灰的话,海军可耗不起了。

不是舰艇部队,也不是陆战队,日本海军参加侵华战争的方法是使用航空兵。

日本在“1.28事变”时已经有了三艘航空母舰,凤翔,赤城和加贺。事变当时虽然航母都不在中国,但有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能登吕”在,从第一天开始日本人就使用了飞机。凤翔和加贺随后开赴上海。从舰上起飞的飞机把轰炸的目标从上海扩大到了杭州等地,这是日本海军的正规航空兵力的首次正式使用,也是航空母舰的首次使用。

“1.28事变”时的日本海军航空兵还没有什么了不起,对中国军队造成的压力不如说是心理上的。但增强了日本海军使用航空兵力去积极参加侵华战争的信心和决心。

似乎一直有一种说法,就是日本海军内部存在一个以米内光政,山本五十六,井上成美这三驾马车为中心的“正面人物集团”,反战,热爱和平。后来是陆军硬要拉海军下水,而海军内部后来也是以岛田繁太郎为首的主张和陆军协调的派别占了上风,所以海军犯了错误。

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也是也不是,所谓三驾马车反对对美开战确实是有不少白纸黑字的铁证。但是不是就能推出这三驾马车就是“反战”的和平天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几位确实反战,但反的仅仅是对美开战,至于对华作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仅支持而且很积极,再者就仅仅只谈日本如何走上对美开战之路这个话题,这几位恐怕也逃不了干系。

据笔者的观察,这种说法似乎出自于日本一位名叫伊藤正德的人。此人战前是《时事新报》的记者,长期采访海军。真正旧海军军人战后的回忆录里一开始倒还没有那么为三驾马车唱赞歌的,要么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么骂陆军,要么不分青红皂白地陆军海军一起骂。而伊藤正德在1953年出版的两本书《回忆大海军》和《联合舰队的末日》把日本海军以1941年12月8日袭击珍珠港分界,在此之前是好的,从那以后是坏的,此后“海军好,陆军坏”就成了主流定论。虽然有不少人指出这种说法的片面性,比如连最起码的为什么从“好”变成了“坏”都没有回答,但都成为不了主流意见,主流意见就是“陆军坏,海军好”。

在9.18事变这件具体事情上,海军确实没有支持关东军,但要知道9.18事变只是关东军几个参谋的下可上行为,连关东军司令部都不知道的,当时的日本政府,甚至参谋本部都没有支持,只是事后默认,因此海军的这种举动并不奇怪,也不是什么很高尚的行为。

再有一点,日本海军对华北,就是他们说的北支并没有兴趣。因为日本陆海军对中国大陆的航空作战有过协定,陆军负责北支,海军负责南支,也就是华南地区。剩下的地区被称为“中支”由陆军和海军共管。兵力分配是陆军两中队侦察机(十八架),两中队战斗机(三十六架),轻型轰炸机两中队(十五架),而海军是三队舰载战斗机(三十六架),一队舰载攻击机(十二架),两队中型陆上攻击机(二十四架)。

即使在海陆军共管区域,海军的轰炸机也还是远远地超过了陆军。

 

 

 

 

 

2008-11-2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七十九) 标签: 越洋爆击
那个被人尊为“不战海相”,曾经担任第一遣支舰队司令官,第三舰队司令长官的米内光政,确实反对对美开战,在七七事变刚开始时也主张不扩大事态,作为海相在特别国会回答议员质问时自作主张地说:“不会超过永定河和保定的连线”,把坐在边上的陆军大臣杉山元气得满脸发白。但那只是出自海陆不和,决非什么其他原因,要知道就在1933年8月,作为新编成的第三舰队中将司令长官的米内光政中将亲自在保津号炮艇上插上将旗,带了另一艘炮艇二见号在1933年8月居然溯江而上到过重庆。

现在被人们传为美谈的米内光政在“2.26事变”时的表现其实也是这样,1936年2月26日,陆军皇道派下级军官带领1400多名士兵发动政变,包围了首相官邸,国会议事堂,陆军省,参谋本部和警视厅。杀死了内大臣斋藤实,大藏大臣高桥是清,陆军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大将,首相冈田启介躲在浴桶里逃过了一劫。

陆军在出事以后一直稀里糊涂的不表明立场。陆军发表的公报第一天称政变参加部队是“出动部队”,第二天是“蹶起部队”或者“占据部队”,第三天是“骚扰部队”,一直到第四天才好不请愿地称之为“叛乱部队”。而海军则从一开始就称之为“叛乱部队”,为什么陆军到第三天开始才扭扭捏捏地表态呢?因为听说天皇火了,扬言说要是陆军镇压不了叛乱就亲自带近卫师团去御驾亲征去,这才不得已而卖卖力。

与此同时,海军横须贺镇守府司令长官米内光政中将和参谋长井上成美少将立即命令海军陆战队登上军舰,封锁东京湾,联合舰队也派第一舰队直扑东京湾,战列舰长门号的炮口指向了叛乱军,与此同时,第二舰队也封锁了大阪湾,准备镇压叛乱。

当然海军行动迅速的原因之一还是护犊子。有三位海军大将被卷了进去。内大臣斋藤实已死,侍从长铃木贯太郎重伤,首相冈田启介生死不明。当他们知道首相还活着,就想方设法救人,而人一旦救出,立即打道回府,剩下由陆军自己去处理。

现在还是这样,因为华北和海军没有关系,出什么事情海军都是事不关己。但在8.13淞沪抗战爆发以后,米内光政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强硬派,坚决主张陆军及时增兵。在松井石根被任命为中支方面军司令官兼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后,首相近卫文麿,陆相杉山元,海相米内光政一起在东京车站送他赴任。松井对杉山元说:“我要打到南京去,请把全体陆军团结起来”。对近卫文麿说:“我想去南京,请总理理解”。

近卫问杉山元:“陆军真的要一直打到南京去?”

杉山元打了个哈哈:“松井也就是那么说,他到不了南京,撑死打到蕉湖。”

在一边的米内光政一言不发,因为要说的话他已经说了。8月14日晚上的内阁会议上米内已经公开声称了:“事态不扩大主义已经消灭了,打到南京去,海军将做应该做的一切”。

现在他要拿出来的是实际行动。

当时的日本海军有一支庞大得奇怪的编制,就是陆基航空兵。海军陆基航空兵本身并不奇怪,但编制本身庞大到向日本海军那种地步的军队是没有的。这是因为华盛顿条约限制了航空母舰的数量和吨位,但对航空兵力本身却没有任何限制,所以日本海军准备了大量的陆基航空兵,准备在发生对美战争时前进到由日本控制的南洋诸岛,和潜水艇,鱼雷艇等共同完成消灭30%美国舰队的宏伟任务。

现在,他们在中国动用了这支兵力。

1936年,海军以国土防空的名义成立了木更津航空队和鹿岛航空队,分别负责东日本和西日本的国土防空。可是这两支“国土防空队伍”,从一开始就配备了大量的陆上攻击机。卢沟桥事变以后的7月11日,这两支航空队的陆上攻击机就改编为“第一联合航空队”,战斗机则改编为“第二联合航空队”,简称“一联空”和“二联空”。分别进驻到长崎的木村基地,朝鲜的济州岛和台北等地待命。

从八一三的第二天8月14日开始,从木村,济州岛和台北基地起飞的陆攻机对中国各地开始了接连两星期的狂轰滥炸,15日轰炸了南京,16日苏州,17日汉口,南昌,为陆军的进攻开路。9月份开始“二联空”也配备了陆上攻击机,在担任为“一联空”的护航之外,自己也开始执行单独轰炸任务。

起码在长江流域和中国的华南,西南地区,没有被日军飞机轰炸过的县城是几乎没有的,执行这些轰炸任务几乎全是日本海军飞机。轰炸珍珠港的精湛技术就是这样用中华的鲜血和生命财产训练出来的。

这种对平民集中的大城市的狂轰滥炸是日本人的发明,叫做“越洋爆击”,后来从1939年开始了轰炸重庆的“101号作战”,海军飞机先后对重庆进行了218次轰炸,重庆市区几为废墟。这个“101号作战”的方案起草人和现场指挥官就是当时担任支那方面舰队参谋长兼第三舰队参谋长的井上成美中将。这种对中国内地的轰炸只有海军才能进行,因为陆军飞机是靠地形导航,无法轰炸地形不熟的区域,而日本海军飞机的导航一直是采用和航海一样的六分仪定位,不需要地形地图,只需要太阳的方位角。

井上成美本人对“101号作战”的评价是:“这是能和日俄战争的日本海大海战匹敌的作战,一定要坚持到底”。

“101号作战”就是由一联空和二联空进行的,一联空司令官是山口多闻少将,二联空司令官是大西泷治郎少将。山口多闻在中途岛被美军埋进了海底,而那个“神风特攻队之父”大西泷治郎中将在战败后自杀。

日本海军的高级军官们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具有理性,和陆军将领一样,他们基本上是一些疯狂的赌徒。弄出“神风特攻”的大西泷治郎当然不是正常人,但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呢?他在奇袭珍珠港成功的1942年2月20日向军令部提出的作战设想意见书,甚至把参谋本部那些已经够疯狂了的陆军参谋都给吓呆了。

山口的方案是:5月份进攻锡兰(现在的斯里兰卡),加尔各达和孟买,7月份进攻斐济,萨摩亚,新喀里多尼亚和澳大利亚,8月份到9份进攻阿留申,11月到12月进攻中途岛,约翰斯顿环礁和巴尔米拉环礁,12月到1943年1月,进攻夏威夷。

然后和德国人一起切断南北美洲,有必要的话破坏巴拿马运河。第一舰队和第八舰队对美国西海岸展开攻击,占领加州的油田地区,陆基航空兵力进驻加州,对全美的大城市和军事设施展开攻击。

后来他们受到了惩罚,但那不是中华对他们的惩罚。

至于这些从活体解剖中国人中练出一手精湛的飞行和战斗技艺的飞行员和在反复攻击中华中得到性能改善的飞机的由来,山本五十六功不可没。

 

 

 

 

 

2008-11-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 标签: 山本五十六
日本的海军将领最为人所知的可能就是东乡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确实这两个人的名字都代表了日本海军曾经有过的荣光,虽然后者的荣光为时是那么的短。但作为日本海军代表人物的这两位人物的性格和下场是如此不同,也正好揭示了日本海军的无法解脱的自身矛盾,从某种意思上来说,这两位反差是如此之大的人物能并列为日本海军的代表本身就说明了日本海军覆灭的原因。

东乡平八郎除了晚年忘记了自己已经是83岁的高龄,对当时世界海军军事科学技术的进步一无所知而对海军政策,海军人事妄自开口,被人评为“晚节不保”之外,作为一个海军军人,可以指责的地方确实不多。而山本五十六则经常被人们描写成一个悲剧的英雄,出于责任心而去构划和指挥一场自己反对而又确切知道结果的战争。不少美国人甚至真心相信山本五十六的死亡原因并不是被美军破译密码而组织的暗杀,他们相信山本出乎异常地从拉包儿出发去往更前线这一举动本身就是因为看不见出路而自寻死路的自杀行为。

其实如果仔细观看山本五十六的足迹,就会发现日本军部中把日本国家引向那场他确实反对过的战争的无数人中间,也有山本五十六自己,而且排名不在很后面。人们在看到战争已经迫在眉睫时山本的反战,而往往忽视山本也是这种迫在眉睫的危险的制造者之一。

东乡平八郎对波罗的海舰队来路方向的判断是一次赌博,但从东乡本人木呐的性格来看,不如说是反应迟钝更为合理,所以与其说东乡平八郎赌中了还不如说东乡平八郎就是个瞎猫逮了个死耗子更接近事实。

但山本五十六不同,从物理上来说他就是一个赌徒。

山本五十六在赌博上究竟有多少斩获也是众说纷纭,无法确认。但1929年作为参加伦敦海军军备会议的随员从日本出发之前和家乡的父老们半开玩笑打招呼说:“谁现在给我一万日元,回来能还给他10万”这句话倒是事实,起码山本五十六对自己的手腕还是很有自信的。

东乡平八郎在英国接受了海军教育和训练以后除了短期出访以外就再没有踏出过国门,对国际海军技术的进步和发展几乎没有兴趣,而山本五十六则有一个不仅在日本,而且在全世界海军高级军官中也是独一无二的纪录:从中佐开始到中将这四次晋升时本人全不在国内。1919年底晋升中佐时,山本在波士顿的哈佛留学。1923年底晋升大佐时,在欧洲出差,1929年底晋升少将时,在伦敦参加海军军备会议,而1934年底晋升中将时,还是在伦敦参加海军军备会议,最后1940年底在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任上晋升海军大将时总算在了日本国内。

这种古怪的经历,使山本五十六能够及时把握世界局势,对海军军事科学和技术的最新进展。海军又是一个更加重视科学的军种,这样同样在对美国的看法上,山本五十六就和同样长期驻美的陆军武官,后来的甲级战犯佐藤贤了所持看法根本不同。在佐藤贤了看来,被富裕的生活宠坏了的美国人连正步走都走不齐,如何能和威风堂堂的皇军打仗?而山本五十六不是这样看的。

首次赴美对山本五十六的文化冲击实在太大,非女权主义者而热爱女性的山本少佐很自然地在写给国内亲友的信中话题集中到美国的女性话题。美国的女孩子都能收到大学教育而且能够工作自立,使得除了欢乐街的女子之外几乎不知道还有其他女性的山本少佐目瞪口呆,美国的砂糖居然不要配给更是教会了山本少佐什么是“国力的差异”,后来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和德克萨斯的油田才真正告诉了山本少佐美国的真正力量。

即使同样地知道了问题的所在,得出的结论也不一样。当初华盛顿会议时候的加藤友三郎在给海军次官井出谦治的备忘录中指出:“日本只有同美国有可能发生战争,但日俄战争似的花费不可能支持对美战争,所以即使日本能够整备和美国同等的军备,也无法筹集对美的战费,使用外交手段避开和美开战是日本现在唯一的选择。”

加藤是日本海军中最后一位具有政治头脑的军人,他的这番话一直到他那些贸然与美开战的后辈们把日本给弄没了以后再被人回想起来。而山本五十六只是一个军人,他不理解加藤的思想。山本不认为和美国开战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但并不认为和美开战是一个禁忌。山本五十六是一个赌徒,具有赌徒特有的短视心理,在考虑对美战略时山本从来不是从战争角度出发,而是从战斗或者战略的角度出发。两次伦敦会议,山本五十六都是积极地站在舰队派一边,反对对美妥协。第二次伦敦会议时大藏省派出来的代表就是后来的大藏大臣,甲级战犯贺屋兴宣,贺屋从财政负担的角度出发主张应该接受英美方案,山本五十六恶狠狠地对贺屋说:“闭嘴,再不闭嘴当心我揍你”。

但让山本感到屈辱的是:让贺屋闭嘴以后日本人在英美面前也必须闭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山本提出的方法是航空作战。1930年第二次伦敦海军军备会议时,山本五十六对军令部次长末次信正提出的建议是:“被迫接受劣势比例的帝国海军在同优势的美国海军作战一开始就只能以空袭的方式给与敌人一记痛击。”,在给部下的信中说:“和英美开战的日子不会太远,在开战之前如何做到航空上的跃进是最紧要的要务”。

如何做到航空上的跃进?

日本海军在实现除了潜水艇以外的舰艇国产化的时候得到了英国人的巨大帮助,但在航空兵器的发展上却是得到了德国人的大力支持。日美关系的恶化是日本无法从英国继续得到军事技术的支援,连一直接受日本造船留学生的格林尼治大学从1923年以后都停止了接收日本留学生,但这点难不到日本人。

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由加藤宽治带领的赴德国调查团得出的结论是“德国在军事工业技术水平已经超过了英国”,而一次大战以后旧国联对德国的军备限制使得德国人采取了把军事技术转移到日本和苏俄进行技术储备的方法来和英美偷偷地对着干,这样做的结果是后来的希特勒在上台后重整军备时并没有遇上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反而使苏俄和日本叨光有了一支强大的空军。

在日德航空工业合作上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是斐力德里希·哈克(Friedrich Hack)。此人本来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占领青岛时被作为战俘关到福冈的战俘营的,后来因为查清哈克战前曾经担任过满铁的顾问而被释放并且给与了在日本的居留权。战后此人成立了一个“舒茨因·哈克商会”( Schinzinger & Hack Co),专门负责向日本转让德国技术,日本海军驻柏林办事处的设立过程中也得到了他的帮助。

哈克除了做买卖以外,对政治也卷入很深。后来一直导致签订日德联合防共协定的里宾特洛甫——大岛浩谈判一开始就是哈克牵的线,然而后来这个协定里存在着秘密的军事合作条款也是他在无意中泄露给苏联间谍左尔格的。

但是哈克在整个日德合作过程中最早接触的却是山本五十六。山本因为其哈佛的学历和驻美武官的经历以及反对和美国开战而有时被误认为“亲美”,其实山本五十六首先是一个日本海军军人,对美国社会的一些好感并不会影响到他对整个日本海军发展战略及寻求支持这种发展战略的力量的努力。

 

 

 

 

 
2008-12-0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一) 标签: 山本五十六 日德交流
日本海军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亲德派,但在山本权兵卫和伏见宫的年代,这种亲德势力还只是一种思潮,这种思潮能够得势是依赖于日本海军和德国海军越来越紧密的技术交流,而这种技术交流的最大推动人就是山本五十六。

日本和德国在航空工业上的合作是通过民间商社进行的。当时的日本主要飞机制造厂家都从某特定的德国厂家招聘技术人员,像爱知航空机(现在的爱知机械工业株式会社)从亨克尔(Heinkel),三菱从容克(Junkers),川崎从道尼尔(Dornier) 都招聘了大量技术人员。大名鼎鼎的零式战斗机离开了三菱公司从容克引进的杜拉铝(duraluminum)更是无从谈起。

哈克在1934年拜访了作为伦敦海军裁军会议预备会议交涉的日本代表在谈判破裂后正准备回国的山本五十六海军少将,向山本询问是否愿意和希特勒见面。最后在日本驻英国大使松平恒雄和驻德大使武者小路公共的反对下山本五十六还是在其访德行程中取消了和希特勒的会面,但还是面会了里宾特洛甫和德国海军司令埃里希·雷德尔。在山本五十六的直接参与下,亨克尔公司向日本转让了He70的俯冲轰炸机技术,后来的奇袭珍珠港作战时发挥了重大作用的九九式舰上爆击机就是根据这项技术开发的。

日本和德国海军最大规模的合作是在德国航空母舰“齐柏林伯爵”号上。1935年3月德国宣布废弃凡尔赛宣言,6月德国和英国达成德国海军保有量为英国海军的35%的英德海军协定。由于德国没有建造航空母舰的经验,一开始是寻找英国的支援,想参考英国航空母舰“暴怒号”,但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这才转向日本请求日本转让“赤城号”的技术。这是山本五十六和埃里希·雷德尔元帅会谈的半年以后。

日本海军对德国的要求的反应非常积极,立即决定将“赤城号”从设计到训练方法为止的所有机密全部向德国海军公开,这里面“赤城”号的选定是很有意思的。日本海军当时保有的正规航空母舰已经有四艘:凤翔号,赤城号,加贺号和龙骧号。这里面山本五十六最熟悉的就是这艘“赤城号”,山本五十六在海军大佐的时代是“赤城号”的舰长,在出席伦敦海军裁军会议之前山本五十六是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当时的旗舰还是这艘“赤城号”。因为这些因素,一般人们都推测是山本五十六主动向雷德尔元帅推荐的“赤城号”。

“齐柏林伯爵”号1938年12月在什切青(先属波兰)下水以后日本海军负责调整“赤城号”技术交换的不是别人,正是日后山本五十六出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时最宠爱的先任参谋黑岛龟人大佐。

但是“齐柏林伯爵号”航空母舰并没有服过役,下水后不久就开始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没有时间来训练航空母舰的人员。海军找了条最驾轻就熟的老路——潜艇作战,这条航空母舰的船壳就一直泡在水里,一直到1945年4月急急忙忙自沉,以免落到苏联红军手里。但最后还是被苏联人捞起来做了靶船。

德国人放弃了航空母舰的战略,但是日本人却没有忘记在德国有一艘“赤城号”的姊妹舰这件事,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和现任参谋黑岛龟人就是当事人。中途岛一战,日本丧失了四艘正规航空母舰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和飞龙号以后曾和德国交涉过购买“齐柏林伯爵号”航空母舰。但是德国以德国将来还是需要航空母舰以及当时的形势也不容许“齐柏林伯爵号”回航日本为理由而拒绝,作为代换方法,德国将由于开战而滞留在神户的一艘两万吨德国商船“夏恩赫斯特号”(SCHARNHORST)卖给了日本,由日本海军改装成航空母舰“神鹰号”投入作战使用。

和日本人的支援没有任何结果一样,德国人对日本人支援的回报也是一场空。作为日本海军先进的造船技术和落后的战略思想的象征就是著名的战舰“大和号”。而离开了德国人,这艘巨舰也无法完成。战舰的设计有一条铁则:不能被自己装备的主炮击沉,因此“大和号”的装甲必需能够经受得住大和号所配备的42公分大炮的炮弹,计算下来的装甲钢板的厚度必须达到410毫米。当时日本战舰装甲最厚的是300毫米的是“陆奥号”,而在海军裁军之后日本能够生产的装甲铁板厚度只有125毫米左右,万吨级巡洋舰装备的20公分主炮就能够穿个大洞出来。为了生产这种锻压钢板,特地从德国克虏伯公司进口了压延机和15000吨水压机,克虏伯公司还提供了锻压装甲钢板样品。

但是德国和日本的海军技术合作仅仅停留在军用技术的共享和军用物资的互相调剂,两国没有在海军战略和作战思想上交流。这样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日两国的海军都是墨守成规,德国海军还是使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潜水艇战术,而日本人一直想重温日俄战争日本海大海战的巨舰大炮的旧梦以至于这两支海军最后一起成为了历史名词。

山本在其海军生涯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海军军政部门渡过的,应该说山本五十六是一个出色的军政官僚而既不是一个海军领导人也不是一个舰队司令。作为海军领导人,山本五十六不懂得战争,在非常清楚日美间巨大的国力差异的情况下,居然把一场战争的胜败,仅仅寄希望于一次奇袭的成功;作为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在1940年首相近卫文麿问起开展前景的时候居然说出:“一年半年没有问题,两年三年就没有把握了,三国条约已经签了,谁也没有办法”这种听不出有多少作为国家主力舰队司令的责任感的话出来。

山本的赌注就仅仅是航空,这是因为虽然山本五十六不能算是一个水手,也不像美国的公牛哈尔西一样就是一个飞机驾驶员,但山本还是能算得上是一个“精神飞行员”的,一直在军政部门干的山本五十六在日本海军也是一个不多见的几乎没有当过舰长的人,除了在1928年临时担任过四个月轻型巡洋舰“五十铃”的舰长和在1928年底出任航空母舰赤城号舰长之外。山本和航空有很大的关系,1924年出任霞浦航空队副队长,1930年出任海军航空本部技术部少将部长,1935年出任海军航空本部中将本部长。

特别应该提起的是在山本五十六任航空本部技术部长时开发定下来的一条规矩:“设计只限于帝国臣民,排除一切外国人”,当时山本五十六在日本引进了美国式兵器生产的竞争型试作定型体制,当然不是像美国那样自由竞争,而是由三菱,中岛,爱知时计加上川西飞行机这四家公司进行“在海军省控制下的”竞争,以提高国产飞机的设计和生产水平。这种古怪的“竞争”机制一直继续到了现在。

 

 

 

 

 

2008-12-0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二) 标签: 山本五十六 航空主兵
从根本上来说,山本五十六其实不是真正的“航空主兵”论者,山本五十六在骨子里仍然是个大舰巨炮论者。山本五十六选择飞机只是作为作为一种赌具在进行赌博。

1924年有一本叫《空中国防论》(Winged Defense)的书震撼了各国军界,作者是美国陆军少将威廉·米切尔(William Mitchell)。这本书里列出了一连串美军的试验数字来证明一个“通过空袭能击沉所有的军舰”这个结论。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的1921年,美国使用分来的德国战利品潜水艇U117,驱逐舰U102,巡洋舰法兰克福(Frankfurt),战列舰东弗里西斯(Ostfriesland)和美国退役旧式战列舰阿拉巴马,新泽西和弗吉尼亚进行了飞机轰炸试验。实验证明,不需要鱼雷,仅仅用炸弹就能炸沉包括战列舰在内的所有军舰。

 

(东弗里西斯号被轰炸的景象)

 

(阿拉巴马号被轰炸的景象)

这本书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当时正在美国的山本五十六的注意。

日本海军其实及其重视航空兵,1930年开始在横须贺航空队建立了一个“预科栋”,招收15岁到17岁的高校毕业生,毕业后给于海兵编入的资格,后来又扩展到了中学毕业生。1925年野村吉三郎任海军省教育局长时又提出了海军兵学校全体毕业生首先送到霞浦航空队接受飞行训练的方案,使得海军的所有少尉候补生都能执行飞行任务。

说到日本军用飞机,肯定就会想到日本在整个二战,甚至全部现代日本军队历史上最有名的零式战斗机。零式战斗机是从山本五十六开始主持的和德国在军用航空事业上最成功的一个范例。首先没有德国提供的铝合金技术,就不可能有零战的成功,当然本来三菱的飞机设计和制造技术就归结于容克公司的鼎力协助,英国人和法国人教了日本海军和陆军如何使用飞机,但没有教日本人如何造飞机。

零式战斗机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它的续航力。为什么需要滞空达六小时,加副油箱以后的航程达3500公里的舰载战斗机?这种航程超过了日本海军装备的所有轰炸机。答案也只能到中国战场上去找。

当时的日本海军还没有想定自己的航母会遭受空中攻击,舰载战斗机的任务是为舰载轰炸机,也就是所谓“攻击机”护航的。总的来说当时的中国军队从装备到训练都很差,比日本军队相去甚远,但是中国空军却不弱,起码不弱很多。8.13以后日本海军航空兵在轰炸上海及其周围时的损失是很惨重的,头三天日本轰炸机的损失率即高达50%,因此必须在强有力的战斗机群护卫下才能出动。

当时日本海军装备的96式舰上战斗机航程短,无法为攻击机远程护航。为了实行对中国内地的“越洋爆击”。海军急需一种续航性能,空中机动性能良好的战斗机来对付中国空军装备的I-15,I-16苏制战斗机,因此在1940年6月把还在试制过程中,没有最后定型的“十二试舰上战斗机”和研究人员,制造工程师一起派到了中国战场的武汉基地,主要任务就是为轰炸重庆的攻击机护航。

按说还在试制过程中的飞机是无法进行正规作战任务的,但是一联空的山口多闻和二联空的大西泷治郎都根本就不管制造工程师的反对,逼着“十二试”上战场。工程师们只好就在现场一个一个地解决出现的问题,比如机枪打不响,发动机气缸爆炸,通讯机不工作等等,到了7月24日,终于基本解决,“十二式”也就正式定型为“零式”,因为据说1940年是什么“皇历2600年”。

零式战斗机第一次实战是在1940年9月13日的重庆上空下午13架零战对30架I-15,I-16。战绩是0:27,零战除了三架中弹,一架在最后降落时发生事故之外没有被击落。无论如何,I-15,I-16是在1933年开始服役的,已经落后了,而中华当时还不会造飞机。

从此中国战场的制空权基本上被零战控制,97式舰攻,99式舰爆对重庆,成都,昆明,天水,兰州等地狂轰滥炸,到最后太平洋战争爆发,零战撤出中国战场为止,除了被地面炮火击落了两架之外,在空战中无一损失,创造了“零战无敌”的神话。一直到太平洋战争初期,美国飞行部队还有一条禁止单机向零战挑战的禁令。这条禁令的由来除了美国陆海军航空兵在装备F6F,F4U以前战斗机性能确实劣于零式战斗机之外,就是日本海军的零战飞行员都有长期战斗经验,去仔细看看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所谓“零战击坠王”像坂井三郎,岩本彻三等人的履历吧,哪一个不是在中国战场上飞出来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无敌”的神话的。零战之所以能够肆虐于中国战场,只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生猛的对手罢了,这个题目以后再说。

但是日本海军面临的问题是如何使用这种飞航空兵能力。

当时的海军主流看法是航空兵力在对美作战时是重要的辅助兵力,在对华作战时是重要的军种内主力兵种,但还没有形成航空兵是对美作战的主力兵种的看法。

但是这种航空兵作为主力兵种的想法一直在海军内部存在,而且不止一次发生过激烈的冲突。日本是个穷国,联合舰队级别的大型海军演习次数不多,但是每次演习以后肯定要干架。1936年联合舰队演习的内容是联合舰队主力从青岛出发进攻佐世保,内地如何迎战。但是联合舰队主力在从青岛出发仅仅50分钟以后就遭到大队飞机空袭,战列舰长门和陆奥被判定炸沉,联合舰队主力大败。

当天晚上的研究会上,木更津航空队的年轻佐官们就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高桥三吉及其幕僚们干上了,有趣的是高桥本人并不反感这种“战舰无用论”,但还是没了下文。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只能安慰着几个少壮派:“现在只能忍耐”。

1940年3月,一航战司令官小泽治三郎少将领着赤城和龙骧这大小两艘航母和四艘驱逐舰去进攻山本五十六带的战列舰长门,陆奥和航母苍龙。演习的内容是小泽治三郎出动携带一颗鱼雷的18架舰载攻击机和36架陆基攻击机加上27架俯冲轰炸机攻击山本的联合舰队主力,山本一方是使用27架战斗机来防守。

但是小泽治三郎私自改变了指挥系统,从航母舰长和基地指挥官手里接管了这81架飞机的指挥权,由司令官直接指挥,向长门号战列舰开始了进攻。

长门号舰长大西新藏和陆奥号舰长保科善四郎这两位大佐在舰桥上快发疯了,没见过这种攻击法的,翼展达25米的大型攻击机贴着海面成群结队直扑过来,扔下了鱼雷以后急剧拉升,沿着桅杆直冲云霄。留下海面上拖着白色航迹的鱼雷一枚又一枚地扑向船舷,躲得了一枚,还有第二枚,躲过了第二枚,还有第三枚,第四枚。。。。。。,不需要判定了,船肯定已经沉了,舰长们在破口大骂小泽治三郎那个八嘎野郎。

只有山本五十六一声不响,在舰桥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对身边的参谋长福留繁少将说:“能不能用飞机去炸夏威夷?”

 

 

 

 

 
2008-12-0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三) 标签: 三驾马车 太平洋上的满洲事变
二十二.“三驾马车”的神话

海军在处理2.26事件时表现不错,特别是横须贺镇守府司令长官米内光政和参谋长井上成美立场坚定,所以米内光政以后的飞黄腾达是非常正常的,要不然无法解释海兵29期128人中吊床号只有68名的米内光政如何能够升上海军大将,当上海军大臣这个事实。

至于那个“三驾马车”中的井上成美的吊床号是37期的第二名,以少将军衔出任军务局长本来就算正常,更不要说井上成美长期就是米内光政的参谋长了。

这二位加上山本五十六被称为海军省内的三驾马车,长期以来被人吹嘘的神乎其神的,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反对缔结“德意日三国同盟”是事实,反对的理由是三国同盟会导致和英美直接冲突也是事实,确实他们不希望和英美开战。但是能不能推导出不少日本人所相信的:如果这三驾马车继续主持海军省,日本就不会和英美直接冲突,所以日本也就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的神话呢?

不能。

三国同盟是日美冲突的一个重要题目,但不是全部内容。日本和英美冲突的根本是在中国和东南亚的利益上。只要存在着这种利益冲突,不走向全面战争是不可能的,这才是三国同盟最终能够成立的真正原因。即使按照一些日本人的愿望,假设海军省继续由这三驾马车主持,而且也确实没有结成三国同盟的话,日美也还会走向全面战争。

看看这三驾马车在主持海军省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就知道了。

淞沪会战开始后,日本海军积极参与轰炸中国大陆。1937年12月12日,美国炮舰帕纳伊(USS PANAY(PR-5))和三艘油轮在南京江面上遭到从常州基地起飞的三架96式舰上攻击机,六架96式舰上爆击机的轰炸和九架95式舰上战斗机的扫射而被击沉,三人死亡,四十八人受伤。当时停泊在帕纳伊旁边的英国炮艇瓢虫号(HMS LADYBIRD (1916))和蜜蜂号(HMS BEE (1915))参加了营救。而瓢虫和蜜蜂是刚刚在芜湖受到了日本陆海军的炮击仓皇逃到南京来的。这两起袭击事件都与后来的甲级战犯,当时的野战重炮兵第二联队长桥本欣五郎大佐有关。

后来日本军方对这几起事件都进行了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处分责任者。但是坚决反对这种处理方式的就是海军。在此之前的8月26日英国大使克纳茨伯尔—休盖森先生在江苏太仓附近遭到日本飞机扫射而受伤事件,负责调查的海军军务局就坚持是中国飞机涂了太阳标志去攻击悬挂米字旗的英国大使车队。

军务局派去调查的是对美最强硬派的高田利种中佐,就在连高田也不得不承认是日本海军飞机所为之后,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还在坚持:“如果英法在苏伊士地区打仗,日本大使的车队经过受到射击,英法会不会赔偿?弄不好还要问你一个‘妨碍战斗’的罪名呢”。

这才是“三驾马车”,他们并不像现在被神话了的那样。

“满洲事变”,“诺门罕事件”和“法属印度支那进驻事件”被称为“昭和三大下克上事件”,都是陆军搞出来的,尤其是1940年9月23日日军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和以后9月27日27日缔结的《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引起了日本和英美彻底反目,美国立即宣布了对日本的废钢铁禁运,可以说法属印度支那进驻事件是太平洋战争的直接导火线。

但是是不是英美在此之前对日本的看法就仅仅是从财迷心态出发,只是对日本影响了他们在中国大陆的经济利益有点意见,对日本感到真正威胁还是从进驻法属印度支那以后?也就是根据“海军好,陆军坏”的理论,如果陆军不那么胡来,日本是不是还能和美国不最后撕破脸?

不是这样的,在日本陆军进驻印度支那以前英美就已经直接感受到了来自日本的威胁,进驻印度支那已经是日本军队的南进准备工作的最后一步了,换句话也可以说是南进开始的第一步了,只不过是把这种感受变成了现实。英美并没有像甲午战争时的李鸿章和日俄战争时的尼古拉二世那样被一闷棍打得眼冒金星,而是有条不紊地在启动应急方案,因为日军进攻法属印度支那是有前兆的,在英美的意料之中。

1939年2月13日,中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在重庆召开中外记者招待会,谴责日本军队侵占中国领土海南岛的行径,指出:“进攻海南岛和1931年日军进攻奉天一样,换句话说进攻海南岛就是太平洋上的9.18事变,奉天是满洲事变的发源地,海南岛是太平洋事变的发源地”。

日军在1938年进行的一连串作战行动,侵占汕头,南宁,海南岛就是将战火烧到法属印度支那的前奏。

欧美诸外国是怎样看日军的这次行动的呢?

法国政府认为:“作为一个更加庞大计划的一部分,日本是不会放弃海南岛的,因为日本企图支配北部湾”。英国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把这个行动解释为:“这是日本企图把英属文莱和马来亚纳入日本经济自给圈的长期计划的一部分,下一步就应该是在远东和英法直接冲突和德国和意大利在欧洲的出击了”,而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在发给美国国务院的报告中说:“日本得到了能够建设强有力的海军空军基地的地方,从海南岛开始日本向美国,法国,英国或者荷兰领土的进攻范围扩大了600英里,能够及其容易地截断香港和马来。占领海南岛是日本南进政策中最有逻辑的第一步”。

走出这第一步的,就是这个三驾马车主持海军省的时候。

 

 

 

 

 

2008-12-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四) 标签: 海南岛 铁矿
侵占海南岛,并不是像日军宣称的为了切断“援蒋路线”的单纯作战行动,如果想象成当时战火已经烧遍了华北,华东,华中和华南,再加上一个海南岛也只不过是日本人在中国又扩大了一点战区范围而已的话那就错了。日军进攻海南岛有着更加重要的原因。

攻占海南岛的计划当然是军令部提出来的,海军省对军令部作战课长草鹿龙之介大佐所制定的计划虽然不是那么积极支持,但也不是那么积极的反对,除了山本五十六次长在一开始有过反对意见之外,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的意见是“如果在作战上和军事上有必要的话”。

当然在作战上和军事上有必要,但是提出这个计划的日本海军还有着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海南岛的铁矿石。海南岛原来就有号称贮藏量500万吨的田独铁矿,日军占领后发现的石碌铁矿更是储藏量号称两亿五千万吨的巨矿,尤其重要的是石碌铁矿的矿石品位高达62%。负责开采项目的“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的人是这样描述石碌铁矿的:“石碌山整座山全部是品位65%的赤铁矿,储藏量估计在四亿到五亿吨,你能在石碌山找到一块不是铁矿石的石头,拿来我给你换一瓶啤酒”。

这个“日本窒素肥料株式会社”现在没有了,不能只从字面上去理解这只是个化肥公司,日本在朝鲜半岛和中国进行的矿山开发基本上都是由它承包的。所以麦克阿瑟来了以后把它指定为“财阀”,给解散了。像旭化成,积水化学工业,信越化学工业,三菱材料等现在世界有名的日本化工企业都是出于它这里。剩下一个继承了“日本窒素”这个名字的企业就是有名的“チッソ株式会社 (CHISSO CORPORATION)”,那个名气更多地是来自于它是有机汞污染而造成的“水俣病”的元凶。

日本当时的铁矿石基本上来自朝鲜和中国东北,但这两个地方都是陆军的控制地区,就是说铁矿石在陆军手上。日本的陆海军是生死仇人,同样生产军需品的工厂车间绝对不会在同一个车间里为海军和陆军同时生产,而是盖上两个车间,一个门口挂上“陆军大臣指定生产场所”,另一个门口挂上“海军大臣指定生产场所”的牌子进行生产。海军要钢铁,只能看手里有铁矿石的陆军的眼色。

海军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1939年8月28日,军令部次长古贺峰一在向山本五十六海军次官提交的名为《有关事变后南支北支方面警备兵力配备及设施整备标准的目标》的提案中对于海南岛是这样定位的:“和台湾一样,是南方作战时有力的前进根据地”。

地位如此重要,所以需要一支庞大得兵力来维持,那个提案中是这么写的:

常驻兵力:

陆上兵力:五千名;

航空兵力:陆攻两队,舰战一队,分驻三亚,海口和三岛;

海上兵力,驱逐舰一队或者鱼雷艇一队,炮艇12艘;

战时兵力:

航空兵力:陆攻10队,舰战6队,水侦2队,飞行船4队;

海上兵力:高速战舰战队或者巡洋舰战队两队,鱼雷艇战队一队,航空战队一队,运输船50艘,补给舰只10艘,其余小型舰艇数十艘。

除了海南岛之外,这个方案还对厦门,汕头等华南九个地区的兵力列述了具体数字。要注意“平时”这个字的用法。日本陆军的参谋系统有专门负责占领区民政的组织,占领之前进行渗透和收集情报,占领了以后就负责管理。但日本海军不进行地面作战,占领土地不是海军作战的目的,所以日本海军的参谋系统没有这样的组织。按理讲占领海南岛之后应该交给陆军,可是日本海军在海南岛不是这么做的。

汪精卫伪政权是在1940年3月成立的,这个伪政权成立的前提是1939年12月底双方签订的《有关日支新关系的协议文件》,这个协议中明确贯彻了日本海军有关“战争结束以后也要保有海南岛”的“海南岛特殊区域化”方针。犬养毅的老三犬养健参加了谈判,犬养健在战后出版的回忆录中说:“整个谈判就只有一点,那就是强化(日本的)占领。日本方面所提出的原案精神就是华北从中国事实上独立,海南岛成为日本海军所有,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傀儡政权”。

但是世界上是有这样的傀儡政权的,汪精卫就同意。日本海军参加谈判的须贺彦次郎少将,对手是陈公博。按理说汪精卫已经点了头的事,在陈公博这里不应该有问题,但是就是陈公博也知道这里面的关系,不敢点头。12月8日,日本海军驻上海武官岩村清中将带了须贺彦次郎少将面见汪精卫专门谈这件事,得到了汪精卫肯定说服陈公博的担保。陈公博对于《有关南支沿岸特定岛屿军事机密了解事项》的最后同意是12月24日,条约正式签订的六天以前。

要指出的是,1939年底日汪谈判日本方面提出的具体要求事项的根据在1938年11月30日御前会议上决定的《日支新关系调整方针》,那还是在日军占领海南岛两个月以前!就是说在海南岛作战两个月以前,日本海军就已经视海南岛为己有了。

当时的“台湾总督府”在山本五十六的强烈要求下成立了一个“海军武官府”,山本五十六亲自挑选了负责人福田良三少将,这个福田良三到台北以后的工作就是制定所谓“海南岛处理方针”,这个方针主要的三点是:

1, 全体海南岛居民取得日本国籍;

2, 全体产业经济实行计划经济;

3, 具体政策以台湾经验为基本,以台湾同等统治成绩为目标。

日军占领海南岛以后福田良三又出任“海南根据地司令官”,根据“台湾总督府”的构成和机能组织了“海南总督府”。进海军以后几乎一直是在船上,没有在陆地上干过的福田良三在海南岛还亲自带兵讨伐“匪贼”,非常卖力。

这位福田良三在油画《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时》中是站在后排鞠躬的五名日军军官的正中间,他当时是支那方面舰队中将司令官。作为乙级战犯,福田良三在1948年被上海军事法庭判处15年有期徒刑,但在1952年不知为什么被提前释放了。

日本从1942年开始从海南岛运出铁矿石。1943年从满洲运出的铁矿石是205万吨,朝鲜运出23万吨,而海南岛已经达到了91万吨,特别引人注目。1941年为了开战而制定了180万吨的三年商船制造计划,其中的六分之一,30万吨是一种5500吨的特制“矿石船”,准备用来从海南岛运矿石的。

后来的甲级战犯岛田繁太郎当时是支那方面舰队司令,他去过两次海南岛。岛田在日记里是这样写的:“海南岛有粮食,有铁矿,是个好地方。加上从台湾招来了大量技术人员,所以开发非常顺利。”

 

 

 

 

 
2008-12-0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五) 标签: “浅间丸”号事件
日本海军是绝不肯放弃这个“好地方”海南岛的,海南岛问题一直闹到了日美开战前夕的日美谈判桌上。在日本准备最后向美国提出的妥结案中有这样的文字内容:

“(A)有关在支那驻兵及撤军

由于支那事变而向支那派遣之日本国军队除在北支,蒙疆的一定地区以及海南岛等需要在实现日支和平之后一段时间内继续驻扎之外,其余兵力除日支间另有协定之外在日支间和平实现时开始撤退,在确立治安的前提下两年之内撤完。

(注)如果美方质问‘一段时间’,则以‘目前以大约25年为目标’予以回答”

有人误以为这里面的华北,蒙疆和海南岛都是陆军在作梗,其实不是这样。断送日美谈判的,不止陆军一家。海南岛问题是海军在作梗,而制造出这个“太平洋上的满洲国”的,正是三驾马车主持时候的日本海军。

日本海军的两位代表人物,东乡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东乡当然不会对山本有什么评论,东乡去世之时,山本不过是一个少将,还没有混到能够接受东乡评价的资格。但山本对于东乡是很不为然的,因为在东乡最后的时间对海军人事的干预使得条约派将领大批离开海军,这是山本五十六最不满意东乡平八郎的地方。

山本本人是舰队派,但不意味着他对条约派将领就恨之入骨。长期在军政领域混的山本在用人有独到之处,虽然不是政治家,但很有政治手腕。在山本看来,条约派,舰队派,航空主兵派,大舰巨炮派都是日本军人,争论的只是技术问题,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弄得你死我活,所以在山本手下五花八门的人汇集一堂。舰队派的主力南云忠一,大舰巨炮派的福留繁当然不要说了,航空主兵派的大西泷治郎也能混的如鱼得水,最后居然爬上军令部次长。要知道没有海大学历的大西泷治郎如果在陆军的话是连参谋本部的大门都进不去的。

这种做法,往好处讲是搞五湖四海,不搞小集团,但往坏处讲就是和稀泥,所以整个联合舰队在山本的领导下也没有个准主意,各搞一套,而山本也看不到,或者装着看不到,因为他不知道看到了应该怎么办,山本的天性似乎不会炒人鱿鱼。

东乡和山本都是被人认为是具有“国际派视点”的联合舰队司令,理由是东乡在甲午战争时击沉“高升号”被英国人确认符合国际法,而山本在太平洋战争开战以前再三要求一定要在开展以前向美国宣战。但和山本所有其他地方一样,“浅间丸事件”使得山本在这个“国际派观点”问题上也很可疑。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受到德国军队突然袭击还有航行在世界各地的德国商船队,为了逃脱被英法擒拿的下场,这些商船慌慌忙忙躲进各中立国的港口。因为当时战火还没烧出欧洲大陆,所以这些所谓“中立国”,基本上都是南北美洲和亚洲的各个港口。

但对于这些德国商船和船上的船员来说,祖国在战争,祖国需要他们,需要他们的船,他们应该回国去参加战争,这是作为德国人所义不容辞的。德国统帅部也正在通过各地使馆召唤这些商船和船员他们回国,同时英国和法国也正使尽解数不让这些商船和船员回国。

除了这些现役的商船和船员之外,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以后由于受凡尔赛条约的限制,德国不能研究发展军事工业,这样大量的军事和军工人才流向了世界各国,最多的是南北美。收留德国海军人才最多的是航海业,光标准石油公司雇佣的德国人就多达一千多人。里面甚至能够操纵潜水艇的都不罕见。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后,这些人的绝大多数都自发地想回国参加战斗,而纳粹政府也向驻各地使领馆下达了接这些人回国的正式命令。英国人的目光也在紧紧监视着这些技艺高超,经验丰富的老兵们,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他们归国。

一开始还有几艘德国船舶冲破英法的封锁回到了德国,但随着英国海军的封锁进一步加紧,回国的希望变得很渺茫,1939年12月19日,德国客轮哥伦布号(SS COLUMBUS)在美国弗吉尼亚海岸自沉,不能资国,也决不能资敌。德国人到底没几个是张学良。

在美洲大陆的德国人们都集中到了美国,想从美国启程回国。从东海岸直接回国是不可能的,大西洋成了英国海军的内湖,他们一艘一艘地检查所有客船和商船,发现德国水手就立即逮捕,因此德国人把目光放在了太平洋上。

当时太平洋两边的美国,中国,苏联都是中立国,日本虽然和德国有同盟条约,但此时还没有参战,也算中立国。因此德国人都从西海岸的旧金山乘坐越洋客轮到日本,然后在中国登陆以后利用西伯利亚铁路辗转回国。

英国人注意到了这条通道,也通过外交途径向日本提出了呼吁,但日本一直置之不理,当然有可能是不知道这种行为实际上是违反中立,资助参战一方的行为,然而更大的可能是有意在为他们的盟友提供方便。最后直到1940年1月21日,皇家海军巡洋舰利物浦号在千叶县房总半岛拦截了日本邮船株式会社所有的“浅间丸”号客轮,从旧金山出航去往横滨的浅间丸号上船的旅客中有21名哥伦布号上的合符兵役年龄的海员。其实开船之前英国驻旧金山总领事就照会了日本邮船,要求日本邮船拒绝这些德国海员,但日本邮船根本就没有理会英国人的要求。

这就是“浅间丸”号事件。

英国曾经是日本的盟国,在日俄战争和以后日本海军建设航空兵力量时给过大量援助,知道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日英关系其实已经恶化了的还只是上层的少数人,对于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英国的形象还是很好的。军部要开战,要翻脸不认人总得有个理由,不是对外,而是对国民能解说得过去。这个理由就是英国在“援蒋”,要不是有英国人在援蒋,蒋介石早投降了,头一年1939年6月陆军的山下奉文在天津找碴子封锁天津的英租界,这一下子出来“浅间丸事件”就给了日本人恶化日英关系一个最好的借口。

这种在公海上临检的行为看起来很蛮不讲理,但实际上是合乎国际法的。如果要说英国人在这件事上做的有欠考虑的地方那就是在离日本海岸只有30海里的地方未免太近了一些,但在没有GPS系统的1940年,一条甚至没有装备雷达的轻型巡洋舰除了到进港的必经之路上去守着浅间丸进港之外实在也没有别的方法。

这一下不得了,日本政府向英国政府提出了严重抗议,说这是无视日本主权,侵犯日本利益的海盗行为,刚刚成立的“东亚建设国民同盟”更是连天举行抗议游行示威,要政府去找回这个场子来。那届政府的首相不是别人,就是海军大将米内光政,那个“东亚建设国民同盟”的会长又是谁呢?海军大将末次信正,顾问是松井石根,中央委员名单里有建川美次,桥本欣五郎这些陆军高级军官。这些陆大海大毕业的陆海军精英军官会不知道英国人的这种行动除了有点不给日本人面子之外,其实是合理合法的吗?只是装聋作哑,至于上任还不到三个月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中将干脆发话说只要政府容许,他立即就带兵去给班轮护航,看到英国老杂毛就剿了他。

1894年7月,东乡指挥浪速号巡洋舰击沉英国籍客船高升号时,英国国内也是民意沸腾,但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尔在上海举行的英国海军海事审判时做出了东乡的行为是正当的证言,剑桥大学的维斯特雷克教授和牛津大学的霍兰德教授也公开发表了东乡平八郎没有违反国际法的文章,平息了英国国内的反日舆论,而现在日本却是从政府,知识人到海军全在装聋作哑,拒不向国民解释说英国人的行为是正当的。

身为“五强”之一的日本,离“世界大国”的标准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还差得远着呢。

 
2008-12-0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六) 标签: 三国条约
二十三.为什么要赞成三国条约
所谓“三驾马车”也就是那么回事,都是帝国军人,还是忠心耿耿的帝国军人。日本人怎么捶胸顿足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听他们的是一回事,但是中华人要是跟着日本人一起念“三驾经”就有点可笑,自作多情了,别人没有善待过中华。

但是三驾马车反对过三国条约,而且反对得很坚决,有段时间海军省里甚至住上了陆战队,院子里都打了喝水用的井,准备陆军打来了就对着干这也是事实。

这个“三国同盟条约”的由来,笔者在《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中提过,一开始是驻德大使,后来的甲级战犯大岛浩中将从1938年左右开始背着政府和外务省和德国人弄的。政府到后来只能就范,但海军省以米内光政,山本五十六和井上成美为首的三驾马车坚决反对。其实假如真是只有这三驾马车反对到最后能不能反出名堂还很难说,因为当时海军内部的亲德派势力茁壮成长,再加上陆军和社会上的右翼舆论,不要说继续反对,就连这三驾马车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成了问题。当时日本社会暗杀成风,杀总理大臣都像玩似的,谁会在乎这几个小少将中将的。但山本五十六和井上成美也不怕死,写好了遗书继续反对,弄得米内光政海相只好以权谋私,动用手中的权力帮山本五十六弄了个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位置,送到海上去保护了起来。

但那次这个三国同盟条约居然无疾而终了。倒不是三驾马车的反对,而是日本人自己发现被希特勒涮了一次。1939年7月,当时关东军的服部卓四郎和辻政信两位去招惹苏联人,搞了一个诺门罕事件出来,原还指望斯大林会出于对希特勒的备战考虑而无法全力增援东线,谁知道诺门罕打得正热闹的8月23日斯大林和希特勒签下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卸了包袱的苏联人不但不需要抽调东线兵力,反而把西线的兵力源源东调,把关东军打了个满地找牙,第23师团就这么给打残了。

这一下从陆军到政府的脸上都挂不住了,平沼骐一郎首相留下了一句“欧洲局势复杂怪奇”的名言辞了职,一时间这个三国同盟没人提了。

刚刚过了一年,怎么又想起来了这件事呢?首先本来这事就没有被忘记,只是德国人太不给日本面子,大家暂时先不提罢了。但是问题不仅仅是陆军,当时的海军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军令总长伏见宫恭博王当然是不用说,次长是近藤信竹中将,作战部长宇垣缠少将,作战课长中泽佑大佐,先任部员川井岩中佐,次席部员神重德中佐……,除了中泽到底是什么派不好说,其余清一色亲德反英美派,对三国条约决无抵触。而海军省自从三驾马车离开了以后,新上任的海相是吉田善吾中将,次官住山德太郎中将。住山是什么态度没人知道,吉田是肯定不赞成三国同盟条约。但架不住军令部那几个大佐天天没完没了地纠缠,不到半年,身心憔悴,得上了忧郁症,甚至试图自杀,想来想去还是辞职算了,谁愿签谁去签去,于是就换了个及川古志郎大将来当海相。

这位及川海相号称是海军第一的“汉学家”,这时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作出一套对工作毫无兴趣的样子,成天读《论语》和《孟子》,在不然就是埋头挥毫,苦练书法,把活一股脑全部扔给了次长丰田贞次郎中将。

这位海兵33期首席,后来被麦克阿瑟当甲级战犯抓了起来但没有起诉的丰田贞次郎是个怪物。丰田贞次郎在学习上是个天才,特会读书,别人上一次海大,这位上了两次。海大学生分甲乙两种,甲种是军事指挥,乙种是专业兵种。丰田第一次进海大是作为乙种学生学炮术,首席毕业,毕业后派驻英国,这位又跑到牛津大学去留了两年学,从牛津回来以后又以甲种学生的身份进了海大,还是首席毕业。

这不算怪,丰田怪在他是日本海军中很罕见的官迷。军人想晋升很正常,但这位是认认真真地想当官。他的口头禅就是“就是想当大臣”,从他的吊床号来看也不困难,但是在海军省军务局长任上的时候给军令总长伏见宫听到了这句话,觉得很不爽,把他赶到工厂去管造飞机去了。

苦了这么多年,上天开眼又回到中央来当次官,正好大臣还怕惹麻烦不管事,这位丰田还不上窜下跳才叫见了鬼,各省大臣室里都挂着历任大臣的照片,丰田贞次郎想出个主意在次官室也挂照片,成天看着自己的大照片过过瘾,人送了一句话:“丰田大臣,及川次官”。

这位丰田不是想当大臣吗?当不了海军大臣当别的大臣也行,41年想到近卫内阁去当商工大臣,但是那个“大臣现役武官制”也有意思,陆海军大臣必须现役武官,但是现役武官也只能当陆海军大臣。丰田的官迷实在太大,干脆就退出现役,退出现役还有条件:海军必须晋升他为大将。

那年头的海军离寿终正寝其实不太远了,对这种无理要求照单全收,晋升丰田贞次郎为海军大将然后将其编入预备役,丰田就去当大臣去了,后来还运输通讯大臣,军需大臣,兼任过外务大臣,拓务大臣,后来虽然被麦克阿瑟抓了起来,但法不责众,据说审不过来那么多人,就又把这位给放了。这位造过飞机,搞过商工军需,据说是痛感钢铁的重要,放出来以后就和巴西人一起合资去办钢铁厂去了。

这样的次官再加一个后来专门派驻柏林,任三国同盟军事联络员的军务局长阿部胜雄少将,这样海军省和军令部也就差不多了。现在只要有人再一下提三国条约,大家也就一哄而上同意了。

这时候还就真来了。日本人没忘记要入伙,那边德国人也没忘记要拉日本人入伙。1940年9月7日,希特勒又通过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派了特使斯塔默来要和日本重新谈这个三国同盟条约。大家不要觉得奇怪,以为要么是日本人太贱,要么是德国人脸皮太厚,怎么刚涮完人家又来接着忽悠了?都不是,是形势不同了。

虽然第二次世界大战从1939年9月希特勒和斯大林瓜分波兰来时就算在欧洲打起来了,大家都纷纷互相宣战,挑边站队,但是没什么大动静。希特勒和斯大林瓜分了波兰以后大家就都歇下来了。因为大家都说好了来打仗,但是谁都不动作,所以甚至有人把那一段时间称作“虚假的战争(PHONY WAR)”。

但是到1939年底1940年初以后,希特勒和斯大林又开始动作起来了,斯大林发动了苏芬战争以后又吞并了波罗的海三国,而希特勒也发动了对丹麦和挪威的进攻。如果说这些还是小动作的话,进入1940年5月以后,这场战争才真正成为了现实,希特勒突然教给了全世界一个新名词:闪击战。

5月10日开始,希特勒突然进攻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让虚假的战争成为了现实。接下来是5月14日荷兰投降;17日布鲁塞尔沦陷;5月底,由于德国人的错误才让敦刻尔克的奇迹出现,而法国的首都巴黎则在6月10日落入纳粹魔爪,德国人渡过英吉利海峡进入伦敦也好像就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日本军部和政府里最流行的话就成了“不要误了班车”,德国人打得这么顺利,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是不是应该入伙的问题,而是要赶早的问题,太晚了人家是不是愿意带你玩还是个问题呢,所以海军也就很自然地从反对转到赞成了。

 

 

 

 
2008-12-0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七) 标签: 海狮作战
海军从反对三国条约转到赞成的理由是很莫名其妙的。首先是如果再反对下去,近卫内阁肯定垮台,这几年内阁垮台就象羊癫疯病人犯抽抽时不时就来一下。平沼内阁垮台以后,阿倍信行陆军大将组阁,但阿倍实在是既无能力又无人气,弄到后来连亲女婿,参本作战课长稻田正纯中佐都参加了倒阁大合唱,这总理大臣是实在当不下去了。找不到接任的人,米内光政被抓了差,但米内反对三国同盟,陆军大臣畑俊六大将一辞职,米内首相也就只能乖乖卷铺盖走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肯当首相的近卫文麿,海军再在三国同盟上扯淡的话,这个倒阁的责任就得海军来负了。不知道这条理由是不是日本海军首先发明的,反正一直到现在还能常常看到有人这么说:“现在除了XXXX,那儿还能找出能当总理的人?”,日本国似乎万事不缺,最缺的就是首相人才。

希特勒的成功使日本人认为入伙要赶早是第二个原因,第三个原因是那时还正好赶上日本海军底气最壮的时候。日本海军做了三十年的梦,到1941年还真成为了现实:日本海军终于达到了美国海军的七成,准确地说是70.6%,超计划完成任务,这么一来美国人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当时的数字是这样的:

战列舰:日本十艘,美国十七艘;

航空母舰:日本十艘,美国八艘;

重型巡洋舰:日本十艘,美国十七艘;

轻型巡洋舰:日本二十艘,美国十九艘;

驱逐舰:日本一百二十艘,美国一百七十二艘;

潜水艇:日本六十五艘,美国一百十一艘;

当然美国的舰艇数目中还包含了大西洋舰队,但就是这样算下来日本各种舰艇总数是235艘,总吨位975,793吨,美国是345艘,总吨位1382026吨,日本对美的比例是70.6%。航空力量的对比是:日本军用飞机3,800架,其中能够作战的所谓“展开兵力”为1,669架,美国是5,500架,其中能够对日本使用的所谓“对日正面”为2,400架,也是几乎七成。

1936年11月,日本宣布退出限制海军军备条约以后,立即就开始了新一轮军舰建造,这一次的目标很简单了:要干就肯定是和美国人干,所以一定要造得通不过巴拿马运河。这样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就全都不在话下了。计划是7万吨的大和型,一造就是五艘,钱不钱的先不考虑,美国人打过来了有钱也是给人家化。

这就出来了大和,武藏和信浓这三艘二十世纪最大的废物军舰。

前面说过日本海军如此不遗余力地发展航空兵力,而且确实拥有了一支很可观的空中力量,怎么到了末了又弄起战列舰来了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说,反正现在从账面上看还是挺光鲜的。

日本海军军官们当然不是傻子。大家对这个“七成兵力”的目标终于达成了虽然很高兴,但绝没有陶醉。因为不管怎样说还没有海军军官认为日本的工业生产能力超过了美国或者认为美国人从现在开始就不工作了。恰恰相反,所有人都知道随着日本退出伦敦军备条约,开始了新的军备行动以后,美国随即也立即开始了扩充海军军备,除了正在建造的北卡罗来那级和南卡罗来那级战列舰以外,爱荷华级战列舰也在计划之中。和小心翼翼地保守机密的日本人不同,美国人在扩充军备的时候是恨不能通过全世界所有的媒体去告诉全世界所有的人:我们美国佬又在造了不起的船了。

根据这个形势来推断,日本海军的七成维持不了几天,海军省军务局级算下来的结果是:一年以后日本海军的战力就只有美国的六成,两年后就只有一半了。所以结论是:要打得乘早,晚了就根本没有机会,这样一来本来那个“七成兵力”的紧库咒现在还成了催命符。

又回到了原来的命题了:那就不能不打?不能,要是不打陆军一定要追问海军既然不打为什么要造那大和级战列舰?海军如果不准备从此之后不添家什的话,就说不出在兵力已经达到美国七成的情况下还拒绝开打的理由,一定得说“能打”。

因此从各方面说来,海军再拒绝三国条约的路都被海军自己给堵了个严严实实。所以这次连三驾马车自己也说不出反对意见来了。

9月15日,召开了由所有海军省军令部课长以上,联合舰队舰队司令以上和全体军事参议官参加的海军干部全体会议来“讨论”三国联盟问题。及川古志郎大臣发表了对三国同盟的看法,算是最后一次统一思想。及川讲话的结束语是这样的:“如果海军要坚持反对三国同盟,近卫内阁就只有辞职,海军不想承担毁坏内阁的责任,所以请各位赞成同盟条约”。

参加三国同盟事关与有可能和美国开战问题,干系过于重大,牵涉到海军也就是日本的生死存亡问题,采取这种步骤,到时候有责任大家担的做法倒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讨论的方式很有趣。

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就领先发言:“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皇族的总长已经定了调,下面就是大家表决心,表忠心了,没有了“讨论”的必要。

海军军事参议官中最长老的大角岑生说:“军事参议官没有反对意见”,而实际情况是军事参议官们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碰过头。

唯一提出了质问的是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参加三国同盟就意味着对美开战。从现在的已有飞机数量来看无论是攻击机还是战斗机都不能满足开战所需的一半,需要加紧生产,而加入了三国同盟则可能随时受到美国的生产所需物资的禁运制裁,生产不得不中止,没有所需飞机,联合舰队将无法完成任务。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省部又是如何考虑的呢?”

没有人回答山本五十六提出的问题,丰田次官接下来作结论了:“有各种各样的意见,但是总的来说还是赞成三国同盟的”。

及川赶紧趁热打铁:“海军从今天开始赞成三国同盟”,这么大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于是,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在柏林正式签订了。

历史有时候是很幽默的。日本海军在9月15日正式表明赞成三国条约,由于时差关系,柏林是9月14日。这一天希特勒在研究对英作战海狮行动的军事会议上宣布在英国本土登陆作战行动延期到9月17日再作决定。

希特勒的将军们的反应是震惊。因为登陆作战的准备起码需要十天,即使17日下达登陆作战命令,登陆作战最早能够进行也要等到9月27日,由于多佛海峡的潮水关系,9月27日无法登陆,一定要延期到10月18日以后。而那时已经到了多雾和台风季节,进攻英国本土几乎已经不可能在1940年进行了。

在只争朝夕的时候,希特勒为什么变更了作战计划?

据说是空军的戈林元帅告诉希特勒,只要继续对英国进行轰炸,英国除了主动求和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占星师也告诉希特勒9月份是幸运之月,而希特勒对这两者均确信无疑,于是对英的海狮作战的宝就压到了戈林的空军上去了。

这里无意多谈英德空战,只需要借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温斯顿·丘吉尔称赞大英帝国皇家空军的飞行员们的话就能说明战争的经过和结果了,邱吉尔说:“在人类战争的领域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少的人对这么多的人作出过这么大的贡献。”

最后希特勒在9月17日决定海狮作战延期,10月12日再次决定延期到明年春天,其实这就是宣告了海狮作战的结束。

可是,日本人不知道这一切,当然日本海军也不知道。

 

 

 

 

2008-12-1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八) 标签: 海军国防政策委员会
二十三.再赌一把珍珠港

之所以没有任何人回答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在9月15日海军全体干部会议上提出的问题并不是有人干看不起山本五十六,而是因为在强硬派们看来这是个伪问题。说来好笑,所谓强硬派始终认为自己是很热爱和平的,尤其是想和美国人和平,强硬只是对支持三国同盟态度而已,凭什么说支持三国同盟就是好战?实际上除了数得出来的几个佐级军官之外,很认真想和美国开战的人还真不大有。所以海军在和陆军交涉时也不是完全听陆军的,比如在这个问题上海军就一定要明文写上一旦德意和英美发生冲突,日本不是无条件地参战,而是“自主”决定是否参战,也就是说留下了坐山观虎斗的空子。既然日本人没有想过打美国人,所以当然美国人就不会来打日本人的,那些反对三国同盟条约的人为什么要把三国同盟和对美开战扯到一起去本身才是问题。

这种凡事朝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去解释,而在客观形势发展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则归结于是客观形势出了错的思维方法可以说是一种最典型的日本式思维方法。除了日本人之外没有人能弄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把“自主地”解释成“存在着不向英美开战的可能”,再进一步变成了“不存在向英美开战的可能”。但是日本人认为别人是应该看到这点的,或者是应该如此解释而闭上眼睛不去看日本人的实际所作所为。

1940年9月23日开始,日本陆军在从海南岛出发的海军掩护下,进驻了北部法属印度支那。法国人的预言成了现实,而英美的预言成为现实也就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且也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因为陆军参谋辻政信正在海南岛苦练进攻新加坡的方策呢。

日军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以后,美国立即宣布了对日本实行废铁禁运,第二年又把这种禁运名单扩大到铜等战略物资,同时加强了对中华民国政府的物资资金援助。

在发生日本陆军封锁天津英租界时间以后,华盛顿向日本宣告废弃《美日通商航海条约》,日军进驻北部法属印度支那以后,美国宣告了向日本禁运废钢铁。实际上当时美国还只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一步一步地在向日本打招呼,并没有像在战后那样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这是因为当时美国国内门罗主义的影响还十分深蒂固的缘故,美国并不想和日本发生正面军事冲突,罗斯福在1940年竞选第三次总统连任时的演说中就有一句很有名的话:“我再一次,再二,再三发誓绝不会把你们的孩子送去海外战场”。

所以到现在为止罗斯福对日本仅仅是用经济制裁的方法,甚至准备好了在关键时刻抛弃中华来换取对日和平,这些在拙作《有一类战犯叫参谋》中曾经提到过,不在这里赘叙了。但美国人的退步并没有换来日本人的停步,反而步步紧逼,终于在1941年7月28日,日本军队进驻了南部法属印度支那,突破了英美的底线。

这次美国人反应的速度和力度超出了日本人的想象,7月26日,美国政府宣布冻结日本在美资产,接着英国,加拿大,法国,葡萄牙,荷兰也宣布了同样措施。8月1日,美国政府宣布对日本实行全面石油禁运。

在美国宣布冻结日本在美资产的时候参谋本部战争指导班在当天的日志历史上还这样写着:“现在还看不到全面禁运的可能。美国可能已经做了不禁运的判断。但是预计明年年初之后,美国会采取一些行动”,可是还不到一个星期美国人就实行了全面禁运。

对正在做着美梦的日本人无疑是当头一记闷棍。怎么报复来的这样快,做的这么绝情?其实理由十分简单,美国当时已经成功地解开了日本外务省的通讯密码,美国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等部门拥有八台和日本同样的密码机。罗斯福总统和赫尔国务卿等高级官员已经看惯了被称作“MAGIC”的日本外交电报,里面都包括7月2日御前会议的详细内容,所以美国人对日本人的目的了解的十分清楚,知道已无退步的可能,做出那么迅速有力的反应是再自然不过了。

战争已经无法避免,只能开战了。

可是对于日本人来说有胜利的可能吗?

有,起码对于海军中央的“海军国防政策委员会”来说对美开战不是一个什么会吓死人的选择。这个委员会是海军省军务局长,后来的甲级战犯冈敬纯少将弄出来的,组成这个被井上成美成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机构的是一批海军省军令部里课长级的干部,全是强硬派佐级军官。这个委员会分为四个委员会,其中最重要的负责战争指导方针的是第一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军务局第一课课长高田利种,军令部第一课课长富冈定俊,军务局第二课课长石川信吾和军令部作战部高级部员大野竹二这四个大佐所组成。

高天利种大佐战后回忆说:“这个委员会成立以后,可以说海军的所有政策都是由它在运作,海军省也好,军令部也好,长官们只要听说这个文件已经被委员会通过了,肯定盖上大印通过,充分说明了这个委员会的重要性。”

这个委员会不仅是有“重要性”,南进政策和以后的海军国防政策就是这个委员会弄出来的,冈敬纯,这四大金刚,再加上军令部情报部长前田稔少将,作战课的神重德中佐,海军省军务局的柴胜男等中佐,直接就连开战的时刻都决定好了。

像神重德中佐在一年前的1940年10月28日对参谋本部作战部长田中新一少将就是这么说的:“即使要和英美为敌,去打兰印(即荷属东印度,现在的印度尼西亚),1941年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外战部队的七成标准今年12月能够达到,明年1月份就完整了,只打兰印靠这个就行了。到明年4月中旬,对美国的兵力能够达到七成半,要对美作战一定是这个时候,到了年底,要大修的舰艇增多,作战会困难起来”。

海军军令部作战课的重要人物,对陆军作战部长说出了这种豪言壮语,把从来豪言壮语不断的陆军都给吓了一跳。就是说海军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连出师的时机都已经考虑成熟了。

这是一种“下克上”的行为,但和有十来个人,七八条枪就能闹事的陆军不同,不是舰长就指挥不动军舰,不是司令就指挥不动舰队的海军光是这些佐级军官还闹不出事。海军的性质就决定了出不了石原莞尔和辻政信,真要和美国作战,还得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才行。

那么本来就坚决反对对美开战而又不得不负起指挥对美作战任务的山本五十六又是怎么想的呢?

 

 

 

 

 
2008-12-1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八十九) 标签: 山本五十六 塔兰托战斗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1940年11月下旬曾经对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说过这样的话:“像军务局第二课长石川信吾大佐那样的人物,是不是他成天到丰田贞次郎次官去嘟哝要去南部印支?就这样放任自流汇出大问题的”。

山本五十六不仅要解石川信吾的职,而且还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情形和缔结三国同盟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如果要想确实地防止对美开战,必须非常认真地注意才行,一定要领导人的决心,也就是你的决心。只撤换军令部次长或者作战部长根本就没有用,要照我说的话,让伏见宫辞职,军令总长换成米内光政大将,如果不行的话就换成吉田善吾大将或者古贺峰一大将。次长由福留繁中将来,海军次官换成井上成美,只有这种人事安排才能防止对美战争,挽狂澜于既倒。”

山本五十六说话经常有一个特点,就是留下一个让后人去猜想的空间。比如山本五十六的人事构想里没有出现海军大臣,是认为及川古志郎是继续干下去的人选从而根本不需要提起,还是将这个位置留给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山本五十六平时在广岛湾的柱岛基地,偶尔去东京露露面,说完了马上又回广岛,人一走茶就凉,谁也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更不要说被开战派紧紧包围着的及川古志郎了。

于是,日本海军的历史就继续向覆灭的方向走了下去。而山本五十六还必须在这个覆灭行军中为日本海军引航,事情就是这么滑稽。

进入1941年以后,为了研究对美开战问题,在7月2日,9月6日,11月5日和12月1日一连开了四次御前会议,除了最后一次是全体阁僚出席以外,头三次政府方面出席的只有首相,外相,陆相,海相,藏相和铃木贞一企画院总裁,军部则参谋总长,次长,军令总长,次长和陆海军的军务局长出席。

其实都没有必要举行四次这样的御前会议,因为第一次的御前会议就立下了宗旨:“帝国必须建设大东亚共荣圈,在支那事变的处理上迈出新的步伐。为了确立自存自立的基础而向南迈进,同时根据形势的需要解决北方问题,……,为了达成本目的不辞于英美一战”,调子已经订好了,连罗斯福总统都从被破译的日本外交电报中知道了,什么日美外交交涉也就是争取点时间罢了。

联合舰队需要争取对美开战的准备时间。

作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虽然反对对美开战,但是准备对美开战和指挥对美开战是他的无法推辞的责任。作为帝国军人,山本也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考虑如何对美开战的问题。

一般认为,山本五十六是在1940年3月的联合舰队演习时才找到奇袭珍珠港的灵感的,这应该不是事实。

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英国的皇家海军是世界最强海军,是七大洋的主人,英国不仅有着世界上最大的海上军事力量,而且也有最发达的海上军事科学。用航空母舰的舰载机对停泊在港内的军舰进攻是英国人的发明,1940年11月11日英国皇家海军光辉号航空母舰(HMS Glorious (77))上起飞的21架剑鱼式鱼雷轰炸机对意大利塔兰托军港内的意大利舰队进行了攻击。

由6艘战列舰,7艘重型巡洋舰,2艘轻型巡洋舰和8艘驱逐舰组成的意大利舰队对于皇家海军来说确实是一支“fleet in being”(存在的舰队),构成巨大的威胁。但是意大利舰队在两波英国飞机的鱼类攻击下一艘战列舰沉没,两艘战列舰和一艘巡洋舰被重创。意大利海军的一半一转眼就没有了,地中海的制海权全部落入皇家海军之手。

这次空袭使各国海军军界瞠目结舌,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海上霸王的战列舰居然可能被从一架小飞机上扔下来的一枚鱼雷葬入海底,并且从空中投放的鱼雷一直是被认为至少需要100英尺(大约30米)的深度,可是皇家海军在水深只有40英尺(12米)的塔兰托港内使用改良后的低空鱼雷照样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可能应该说,山本五十六用舰载机攻击停留在港湾内舰队的灵感应该是来自英国人在塔兰托战斗中的成功,1940年3月的演习中亲眼看到的景象更给了山本五十六信心。

但是山本五十六的发明不是用舰载机,而是直接攻击珍珠港。为什么这样说?或者是为什么山本五十六要去袭击珍珠港?

当时对美开战命令虽然还没有下,但是只要会吃窝窝头的都知道已经是和美国开战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所以人人都在想怎样打,要知道那些牛皮烘烘的海军省军令部的佐级军官除了唱高调之外,也就只会唱高调了,真要打仗是不能指望他们的,所以山本五十六从上任以后就一直在为怎么和美国作战在苦恼。

和不和美国作战是一个问题,如何和美国作战又是一个问题,甚至不比头一个问题小。这个如何作战的问题不是指具体战斗时的战术,而是指如何同美军作战的指导思想。这个“指导思想”似乎不好理解,这里解释一下。

日本海军本来就没有什么到战争哲学高度的战略一说,所谓战略或者作战指导思想指的就是作战程序。日本海军的作战程序由三部分所组成:首先是由参谋本部和军令部联合制定的《帝国国防方针》,这个方针的最后修订是在石原莞尔就任参谋本部作战部长后的1936年,里面规定了日本海军的第一假想敌是美国,接下来是军令部根据这个国防方针所制定的《海战要务令》,里面制定了对美国的作战方法,最后是每年修订的《年度海军作战计画》。

日本海军对付美国海军的作战方法就是前面说过的“渐减作战,最后主力决战战略”,设定美国海军从夏威夷经中途岛方面来进攻日本,日本就在南太平洋马里安那群岛一带到处设伏,用潜水艇,驱逐舰和鱼雷艇加上夜袭,想办法减掉美国海军兵力的三分之一,最后日美两国舰队在小笠原群岛附近进行决战,当然决战的结果是日本彻底胜利,美国舰队和当年的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一样葬身海底。

这就是日本海军对付美国海军的作战程序。

本来作为作战的构想之一,这种想法倒也有其存在的必要,问题是从山权兵卫的八八舰队构想开始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这个倒霉的“对美渐减邀击作战”成了日本海军的天条,是不能提出疑问的,否则会犯政治错误。

但是美国海军会不会害怕犯政治错误,一定按照日本人构想的套路来呢?

有趣的是日本海军上层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或者是原来谁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真要和美国人开战,大家一直是在练嘴皮功夫,不需要去想这个问题。可现在则是实实在在的问题,山本五十六是联合舰队司令,不认真去考虑这个问题是要全军覆灭的。

单纯从日本海军的角度出发可以这样来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日本需要石油和其他战略物资,而这些战略物资都在英美控制下的南洋,现在英美又对日本采取了制裁,所以日本一定要用武力拿下南洋,得到资源。

就是说整个行动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资源,为了资源才会和美国冲突,和美国冲突仅仅是为了排除在得到资源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干扰,山本五十六和军令部发生的冲突就是在这么简单的逻辑上扯淡。

首先主动进攻南洋和《海战要务令》就已经冲突了。先不管《海战要务令》是多么地一厢情愿,它所想定的也只是美国舰队对日本本土发动进攻的场合,现在是日本海军要到外线去作战,场景就不对了,《海战要务令》根本就无法用。

 

 

 

 

 

2008-12-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 标签: 山本五十六 偷袭珍珠港
山本提出的作战计划的主要部分是这样的:

第一阶段作战:

1.由第一航空舰队(一航舰)司令长官率领由六艘航空母舰组成的机动部队在开战前十天左右开始向夏威夷方向移动,在瓦胡岛北方海面上待命,一旦开战,立即使用飞机消灭停泊在夏威夷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所有航空母舰,战列舰及其作战飞机,任务完成以后立即撤退进行补给修理,然后负责南洋群岛的防守和支援陆军的攻击任务。

2.第11航空舰队(十一航舰)负责协同陆军航空兵对菲律宾,马来进行空袭。十一航舰的名字有点怪,这是海军陆基航空兵组织,虽然叫“舰队”,其实没有船。

3.第二舰队负责夺取菲律宾海面及南海的制海权,确保陆军兵力的运输。

4.第三舰队负责掩护进攻菲律宾的陆军部队,小泽治三郎指挥的原驻印支的南遣舰队负责掩护进攻马来的陆军部队,对文莱,荷属东印度(现在的印度尼西亚)的苏拉威西的进攻掩护由这两支舰队完成。

5.进攻香港由第二遣支舰队负责。

6.第四舰队负责掩护进攻关岛和拉包儿,组建陆战队,开战时必须首先占领威克岛。

7.由潜水艇组成的第六舰队负责在开战之前监视夏威夷,向联合舰队通报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变化,在太平洋舰队逃出珍珠港时负责奇袭。

8.第五舰队在小笠原群岛附近警戒,负责本土近海守卫。

9.如果美军舰队进攻,则除去第三和南遣两舰队之外,联合舰队全体转入邀击姿态,如果敌军进攻在日军进攻马来之前发生,则联合舰队全体转入邀击姿态。

第二阶段作战:

第一,第二舰队回内地进行补给修理,第三舰队负责菲律宾,荷属东印度方面防卫,南遣舰队负责新加坡,苏门答腊防卫,其余舰队任务不变。第三舰队,南遣舰队和联合舰队的水雷部队负责保卫海上交通。潜水艇部队负责破坏敌人海上交通。

这里说明一下“水雷部队”的意思,中文中的“鱼雷”在日语中也叫“鱼雷”,“鱼型水雷”的缩写。所以“水雷部队”的意思是“用鱼雷做进攻武器的部队”,主要指鱼雷艇和驱逐舰,有时候轻型巡洋舰也算到里面来。“水雷战专家”的意思就是此人是从驱逐舰长爬上来的,会玩鱼雷,并不是说此人是布雷专家的意思。

中文里的“水雷”在日语中是“机雷”。“机械式水雷”的简写。

先来看山本五十六的计划。

山本五十六的这个计划,尤其是第一阶段最后得到了几乎100%的成功,所以山本五十六被抬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其实这个计划是很有问题的。

首先第一阶段的第一条中的作战目标中列出了航空母舰,战列舰和作战飞机,但没有明确写明巡洋舰也是必须消灭的目标,“任务完成后立即撤退”也是在以后引起争议的一句话,后任一直把奇袭珍珠港不彻底的责任归结到这种措辞。

再者这只是一个相当于“年度作战计划”的东西,仅仅是详细地说明了第一阶段进攻的方向,任务,兵力分配和目的,在第一阶段作战完成以后怎么办则是泛泛的含糊其辞。

第三,山本的作战计划中没有第一舰队的使用,这个“第一舰队”在日本海军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从日俄战争开始第一舰队就直属联合舰队,日本海军最强的舰队就是第一舰队,第一舰队司令部就是联合舰队司令部,这两个司令部的分离还是在临开战前的1941年8月,当时隶属第一舰队的主要舰只是战列舰长门,陆奥,伊势,日向,扶桑,山城,金刚,榛名,比叡,雾岛这日本全部的十艘战列舰,重型巡洋舰青叶,衣笠,古鹰,加古,轻型巡洋舰北上,大井,阿武隈,川内和航空母舰凤翔,瑞凤。直到1944年丰田副武大将在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任上被美国人逼着不准在海上混事,从军舰上搬家到了地上的防空洞里,这样联合舰队没有了旗舰,同时也就没有了第一舰队。

但现在如此强大的第一舰队,除了抽出了战列舰比叡和雾岛以及第一水雷战队旗舰阿武隈带着第十一驱逐队的谷风,浜风,浦风,矶风这四艘驱逐舰加入一航战参加奇袭珍珠港之外居然没有具体动作安排。

这是因为山本五十六虽然想出了用舰载飞机攻击珍珠港,但山本五十六本人不是一个航空主兵者。日本海军军人不是巨舰大炮主义者的人不多,其实可以说当年全世界的海军军人几乎全都是巨舰大炮主义者,海兵32期次席入学,最后吊床号第七名的山本五十六当然不例外,第一舰队是准备与美国进行舰队决战而保存起来的。

山本五十六和军令部的分歧不在这个舰队决战,而在这个偷袭珍珠港上面。

日本海军花了三十年纠尽脑汁制定的《海战要务令》被山本五十六一下子推翻了,山本上任时带去当参谋长的福留繁这时已经是军令部的中将作战部长了,当年山本对他说“能不能用飞机轰炸珍珠港”的时候,福留繁的意见就是“那还是全体舰队出击更有把握些”,现在当然也不会同意山本五十六的意见。

但山本五十六的理由有一定的说服力的:首先在美国太平洋舰队健在的时候南进,战线拉得太长,美国随时可能在战线中间发动进攻从而把日本一刀两断或者多断,日本军队的南方作战本省就变得不可能了,再说奇袭珍珠港虽然困难到了几乎不可能的地步,但并不是绝对不可能,有赌一把的必要。

那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不成功的概率太大了,主要的困难是:

1. 如何进行海上燃料补给?统计资料表明夏威夷的12月只有七天风平浪静,其余24天都是浪大风高。

2. 如何保持机密?

3. 航母倾巢出动,内部空虚,被美国人反过来奇袭怎么办?

4. 会不会拖累正在进行的日美最后交涉?

所以军令部的意见是美国海军不可能一下子在日军战线的中间发动攻击,他得一站一站来,首先必须占领马歇尔群岛,这样日本海军还有集结兵力,和美国进行舰队决战的时间。其次是本来就不充足(山本五十六本人就说了飞机还差一半)的航空兵力再分为南方和夏威夷作战两部分,如果夏威夷作战失败(从上面夏威夷作战的不利因素来看,这种失败的可能性比成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该如何处理?

山本五十六的回答非常简单,也很山本五十六:“如果日本有天佑,夏威夷作战肯定成功,如果中途失败,也就是说没有了天佑这一条,放弃整个作战就行了”。

这句话是开战前的10月31日说的,“放弃整个作战”究竟是什么意思?放弃偷袭夏威夷的企图,还是放弃整个南进计划,只有山本五十六本人才知道。

 

 

 

 
2008-12-1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一) 标签: 山本五十六 黑岛龟人
参加过日俄战争的山本五十六当然知道,日本海军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不如美国海军,哪怕仅仅是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参观过底特律和德克萨斯的山本五十六当然也知道,日本的物资生产能力不如美国,所以战胜美国是不可能的,甚至在美国人那里争取到像日俄战争似的停战条件都不可能,山本五十六对战争结果的期望留到以后再谈,现在来谈山本五十六为了为了实现那个期望准备怎么干。山本五十六准备的是开战初期就必须突然袭击,消灭掉美国太平洋舰队。甲午战争,日俄战争日本海军都是这么干的,现在必须,也只能这么干,而且必须干的比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更加彻底。

这已经不是什么“进攻式防御”的问题了,去考虑在爪哇或者菲律宾附近和美国太平洋舰队展开决战本身就太荒唐了,要和美军作战,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山本五十六是这样想的,过了六十几年的现在回头来看也只有这么一种选择。

但坚持“政治上正确”的军令部不同意,太正常了。如果同意山本五十六的作战方案的话就等于承认整个大日本海军这三十年来就是在瞎混,这简直是反皇军的行为,当然不予同意。

但山本五十六也带种,派出心腹的联合舰队先任参谋黑岛龟人大佐携带自己的亲笔信赴东京军令部,言明如果不同意他的作战方案,就惯乌纱帽,谁有能耐打英美鬼畜谁去打,本老爷不伺候。

军令部总长已经换成了永野修身大将,永野在山本的威胁下屈服了:“如果山本有这么样的自信就照他说的去做吧”。

日本人喜欢看统计数字,这次他们忘记了看统计数字。甲午战争,日俄战争之前都发生过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不一致的事情,结果是用伊东祐亨换下来了中牟田仓之助,用东乡平八郎换下了日高壮之丞。这次又在军令部和联合舰队之间出了事,按规矩应该撤换山本五十六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才对,可是这次的军令部对自己的作战方案没有任何自信,不敢坚持,海相岛田繁太郎更完全是退休了的伏见宫一手栽培起来的,完全是傀儡。本来岛田对在这个倒头时候当海军大臣久不感兴趣,刚上任时还想反对开战,后来被伏见宫骂了几句又赶快表态,说“如果是因为我海军大臣一个人反对而贻误了战机就太对不起了”。到后来又成了东条英机的傀儡,被人讥笑为“东条英机的裤带”,战后作为甲级战犯被抓了起来,人人都认为作为开战海相,岛田这次肯定逃不了绞刑,最后在法官投票时,11个法官他拿了5票,这一票帮他逃脱了绞刑。所以岛田对怎么打法根本没主意,随便你们怎么办。

最后军令部算是同意了,但联合舰队内部的思想统一都很花了一番周折。1941年山本找来当时第11航空舰队参谋长大西泷治郎少将,秘密交待了研究用舰载机攻击珍珠港的任务。大西领命而去以后找来了海大35期次席毕业的军刀组,刚刚晋升中佐的源田实来一起研究。源田实当时刚刚从驻英武官卸任,亲眼看到了不列颠空战,是坚决主张航空主兵论的有名人物。源田实当时的有名是出自其飞行技巧,当时日本到处都搞什么“献纳航空机”的捐献活动,每次都是源田实少佐带人出席这种集会,驾驶捐献来的飞机表演特技飞行,“源田实特技飞行队”在日本很有人气。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一句有名的西方谚语,这句谚语在当时的航空母舰使用上也很有影响。航空母舰是进攻性武器,但是航空母舰最大的弱点就是防御性能差,一旦航空母舰被击沉,篮子里所有的鸡蛋都完了,所以当时世界海军的常识就是航空母舰是单独行动的,相互之间的距离在50到100海里。

如果进攻夏威夷的六艘航空母舰之间一定要保持这个距离的话,夏威夷周围甚至都没有足够的海面来容纳进攻部队,进攻是不可能的。

一次在看新闻电影的时候,源田实无意中看见美国航空母舰列克星顿,萨拉托卡,企业号和另一艘航母在编成一字纵队航行,虽然没有进行起飞降落的飞行动作,但这个镜头给了源田实一个新的思路:航空母舰能不能和战舰一样的编队行动?

1941年2月,源田实的第一份研究报告《用舰载战斗机加强母舰的防卫能力》在给进攻珍珠港的可行性上迈出了第一步。

1941年4月,大西带领的源田研究组把奇袭珍珠港的草案交给了山本五十六,山本五十六又把这个草案交给联合舰队先任参谋黑岛龟人大佐最后定型。这个被人称作“仙人参谋”的怪物黑岛,把自己关在舱房内几乎整整一个月,最后交给了山本五十六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

如果说山本五十六的设想可以还用“浪漫”这个形容词的话,那么黑岛龟人就是“变态”了。要知道“浪漫”和“变态”之间重合的部分甚至可能多于不同的部分。

黑岛龟人出身赤贫,连同样出身贫寒的陆军参谋辻政信和黑岛比起来都可以说是出身豪门了。黑岛龟人的父亲黑岛龟太郎在他刚刚出生就去远去俄国远东的海参崴打工想养活妻小。但不幸病死他乡,龟人的母亲抛下了他改嫁,三岁的黑岛龟人就成了孤儿。

黑岛龟人的叔叔收养了他。在读完义务教育的小学以后,黑岛龟人在他叔叔的小铁匠铺子里帮着打下手以换一口饭吃。

这种凄惨的幼年经历使黑岛龟人异常孤僻,从来不知道人间亲情的黑岛龟人从此一生不寻求同情友情和亲爱。改嫁了的母亲有时会跑来看看小龟人,给他带一个饭团子什么的来。小龟人也从不开口和他母亲说话,总是默默地大口吃完那个饭团子,然后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脚尖,直到母亲离去。

没有人知道小龟人在想什么,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想知道小龟人在想什么,小龟人就像一条小野狗,一只小野猫似的在自生自灭。

但其实黑岛龟人在思考,在很认真严肃地思考着。在小龟人眼里看来,他是被这个社会完全抛弃了的。这个社会不会有任何人来救他,除了他自己之外。因此小龟人决定自己救自己。

怎么救自己呢?黑岛龟人如果这时说出他的拯救方案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他要去考海军兵学校。

竞争倍率超过20的海军兵学校是一个只是初中毕业的乡下孩子能考的?但是后来被称为“怪人参谋”“仙人参谋”的这位黑岛龟人是不会去考虑过别人可能会有什么看法,本来嘛,别人从来就没有关心过黑岛有些什么看法。黑岛也没有想过这种计划有什么不妥,考不上就继续打铁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在晚上走好几公里山路去上夜校,补习高中功课,每天如此。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性格怪癖的小孩子的举动——似乎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直到海军兵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这个小山村,村人们才知道原来小龟人并不只是一个类似于小猫小狗似的存在,一棵小草居然成了一棵树。

还是一棵大树,

入学时100名学生中吊床号60名的黑岛,毕业时已经是第30名了,第26期海大毕业的学历,又使得黑岛龟人成为了日本海军的一员精英参谋,得到了山本五十六的极大欣赏,山本五十六走马上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以后,参谋长换了几次,而先任参谋却像磐石般的巍然不动。

这个方案在联合舰队参谋里公布以后,激起了巨大的反对浪潮。兵棋推演的结果是六艘航母中两艘被击沉,360架作战飞机中被击落150架,损失惨重而战果不明。连大西泷治郎都忐忑不安地向山本五十六提出了收回原方案,再一次从零开始检讨的建议。

但山本对从军令部到联合舰队的全部反对意见置若罔闻,下令从大陆战场调回航空作战队伍进行专题作训,同时要求军令部不管现在同意不同意,先帮联合舰队做一个三米见方的珍珠港模型运来再说,本司令就搏这一个方案了,因为这个方案是光头黑岛拿出来的。

山本五十六为什么如此信任黑岛龟人?

 

 

 

 

 

 

2008-12-2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二) 标签: 黑岛龟人
出身贫寒而又惯于苦思冥想的黑岛龟人长得十分老相,比山本五十六小九岁的黑岛看起来比山本好象还要大十岁,一次黑岛在和山本长官一起住旅店的时候,老板娘和女招待错把看起来老一点的黑岛当作上官,反而冷落了一边的山本五十六。后来发现了错误的老板娘慌忙去向山本五十六请罪,豁达的山本没当回事,可是边上的黑岛也没当一回事。因为他知道山本不会当一回事的,因为山本非常器重他。

 

(黑岛龟人大佐)

山本五十六自己回答过为什么器重黑岛龟人这个问题。一天晚上黑岛龟人和联合舰队参谋三河义勇中佐发生了争执,声音很大,惊动了隔壁的山本五十六。山本五十六板着脸走了进来,望着这两个人,说了这么一段话:“你们争吵的内容我都知道了,让我把话说清楚一些。你们对黑岛的看法我都知道,黑岛是个极为优秀的参谋,但黑岛也是人,他会犯错误,但我还是用他,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在黑岛这里我才能听到不同的方案,你们所拿出来的方案都是一样的,和我想的也一样,但是我们是在和极为强大的敌人作战,用常规的方法我们不可能取胜,敌人也知道我们的思维,只有黑岛那异乎寻常的思维才有可能取胜,这就是我重用黑岛的理由,从现在开始不要在背后议论山本为什么要重用黑岛了。”说完了这番话,山本五十六又大踏步走了出去。

山本出去以后,脸上从无表情以至于使人怀疑他是否有面部神经的黑岛龟人居然趴在桌子上恸哭失声。

海大31期军刀组,后来在马里亚纳群岛的天宁岛和一航舰司令官角田觉治一起战死的三河义勇日后很激动地说:“不错,海军所有的人的想法确实都一样,但是怎么能够不一样呢?从海兵到海大,大家接受的都是同样的教育,用同样的答案回答同样的问题,谁的记忆力超出其他人,谁的吊床号就靠前,这么训练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提出不一样的答案呢?没有创新能力的责任不在我们身上,帝国海军的教育制度本身就错了。”

确实是这样,日本海军的军官教育已经走上了极其僵硬的道路以至于所培养出来的军官们都以同样的思维方法来思考问题,得出来的答案全部一模一样,只有黑岛龟人这种近似于变态的人才会提出不同的答案。

但是到后来才暴露出来的更为严重的问题是:黑岛龟人并不是山本五十六期待中的天才。

从各方面来看,黑岛龟人都具有日本军人中所谓天才的一切特征,比如不修边幅什么的,和陆军的明石元二郎,石原莞尔,海军的秋山真之这些被称为“天才”的人很相像。似乎日本的天才需要一个“不洗澡”的基本条件,而黑岛就从不洗澡,从不换军服,身上和舱房散发着一股臭味,舱房里散满了纸片,根本就没处下脚又不准勤务兵整理他的舱房,刺鼻的恶臭熏得连自己都无法在在舱房里呆,就点香来熏。设备挺先进的长门战列舰上这位从不开电灯,永远把门窗紧闭以后点蜡烛,说是只有在这种气氛中才能思考。经常还能看到这位先任参谋一丝不挂,赤条条地在舰上走来走去,其不修边幅的程度,超过了一切日本陆海军已知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们不修边幅是因为他们心无旁骛,意识不到自己在不修边幅,但黑岛龟人其实是在刻意模仿秋山真之,东施效婢而已。真正的天才也会失败,但真的天才不会在意周围的视线,而黑岛龟人异常地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在昭和天皇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以后还带了十一架飞机向冲绳进行最后的特攻,结果被认定为违反军纪,一时都不让进靖国神社的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中将有一部最完整的战时日记《战藻录》,这部日记是研究太平洋战争期间军令部的指挥,联合舰队作战的最完整的资料。败战以后,黑岛从当时在服部机关参加编写战史的联合舰队参谋千早正隆中佐手里借取这部日记,当再还给千早正隆时,已经是残缺不全的了,里面有关对他不利,会破坏他“秋山真之第二”的记述已经全部撕掉了。但黑岛没有想到,这部日记之所以在千早手上是因为美军要千早将其译成英语,千早已经作了副本而且翻译工作也已经完成了,黑岛的行为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黑岛只是一个有怪癖的普通人这一点,山本几乎到死之前才刚刚认识到,已经太晚了。

但是现在的黑岛龟人,在拟定攻击珍珠港方案时,做得还是不错的。大西和源田的方案使用了赤城,加贺,翔鹤和瑞鹤这四艘续航能力大的航母,再加上苍龙和飞龙以增加供给能力就是黑岛定下来的。

1941年4月10日,第一航空舰队正式编成,司令官为南云忠一中将。这个人事任命是一直受到非议的,南云忠一是从驱逐舰出身的水雷战专家,玩鱼雷最拿手,对航空完全是门外汉,还是个坚定的舰队派加大舰巨炮主义者。这种人事上的失败除了日本海军的僵硬之外,山本在用人上的优柔寡断也有很大原因,山本上任后的参谋长除了后来死在大和号上的伊藤整一之外,福留繁和宇垣缠都是和山本意见对立的大舰巨炮主义者,但是山本五十六出于维护海军团结的考虑,主动要求这两个人当他的参谋长而又从来不去过问参谋长们的意见,凡事只和黑岛龟人,大西泷治郎和源田实这三大爱将商量。作出一付搞五湖四海的架势,实际上搞的还是小集团。参谋长在山本五十六的联合舰队里毫无地位,不少人认为后来联合舰队无法正常行动的很大一部分责任应该由山本五十六来负。比如让南云忠一出任一航舰长官是人事上的失败这一点联合舰队长官山本五十六比谁都更清楚,在奇袭珍珠港时猜测南云会不会第二次出击的时候,山本说了一句名言:“做贼的时候最害怕,南云肯定能逃赶快逃”。既然知道南云不称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官的职,为什么还要任命?有时候“五湖四海”的好名声比作战更加重要。

但是南云也有南云的长处,水雷战专家就是航海的专家,正当大家为了如何隐秘远航三千海里而头疼的时候,南云却表示航海的事情大家就不要犯愁了。只要你们能飞得起来,扔得下去炸弹,炸得掉美国船,南云肯定能带你们到你们指定的地方,而且后来的事实证明南云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领航是南云,选定道路的却是黑岛,黑岛在拟定攻击珍珠港计划中的最大贡献应该是选定了一条靠北的道路从日本出发去夏威夷,而不是一般所走的靠南,在小笠原群岛附近转向东方的海路,因为南路风浪比较平静,但过往商船渔船太多,想做到隐秘是不可能的,这也就是大家都反对袭击珍珠港的首要原因。

但是黑岛终于找到了鄂霍茨克海移动性高气压和北太平洋的天气关系,使得天气变幻莫测,风高浪险的北太平洋天气可以预测,这样日本海军的袭击部队就可以避开万船云集的主要海上通道而沿着阿留申群岛向东然后几乎几乎是在夏威夷的正北面才专头向南。

当然不是主要航道并不是说就根本没有船,能预报天气并不是说就是好天气。山本五十六曾经说奇袭夏威夷能否成功取决于“天佑”,上天这时对日本帝国非常开恩,一路保佑。1941年12月的北太平洋和夏威夷沿海是极为少有,几乎说是罕见的好天气。三千五百海里的航程,居然没有遇上一艘船只。

但老天的意思只有老天爷本人才知道,到日本人也知道的时候就太晚了。

 

 

 

 

 

2008-12-2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三) 标签: 珍珠港
二十五.最后的天佑

1941年11月26日凌晨6点,海军中将南云忠一指挥的第一航空舰队从现在在俄国人手里的北海道择捉岛单冠湾出发,踏上了前往珍珠港的三千五百海里航程。

 

(机动部队的航程)

在南云忠一指挥下的阵容是这样的:

负责空袭的是第一航空战队,司令官南云忠一中将,航空母舰赤城,加贺。

第二航空战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航空母舰苍龙,飞龙。

第五航空战队,司令官原忠一少将,航空母舰瑞鹤,翔鹤。

负责警戒的是第一水雷战队,司令官大森仙太郎少将,轻巡阿武隈;

第17驱逐队,驱逐舰浦风,矶风,谷风,浜风,

第18驱逐队,驱逐舰霞,霰,阳炎,不知火,秋云。

负责支援的是第三战队,司令官三川军一少将,战列舰比叡,雾岛。

第五战队,司令官阿部弘毅少将,重巡利根,筑摩。

负责舰队补给的是补给船队,司令官大藤正直大佐

第一补给队,给油船极东丸,健洋丸,国洋丸,神国丸。

第二补给队,给油船东邦丸,东荣丸,日本丸。

第六舰队的三艘潜水艇伊19,伊21,伊23在今泉喜次郎大佐的指挥下已经在夏威夷周围展开,负责监视美国太平洋舰队。

从11月初开始,这些舰艇船只或是单艘,或是双艘,零零散散地根据联合舰队的指令,或是从佐伯湾,或是从吴,或是从横须贺集中到择捉岛的单冠湾,航路全部是已经指定好了的,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去单冠湾。

在此之前,第一航空战队的飞行员们被全部从中国大陆召回,在鹿儿岛的鹿儿岛湾,出水,鹿屋,佐伯等八个地方开始了训练。这些都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精华,平均飞行时间是1500小时,最高的有2500小时。但所有人对这次训练的目的都摸不着头脑:在民房密集的住宅区,从海上俯冲落下,做完投弹动作必须急速拉高,有时甚至需要做翻滚动作才能避开扑面而来的楼房和烟囱,训练的内容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投弹训练,这是特技飞行训练。

而且是要求精度极高的特技训练,比如要求鱼雷轰炸机的飞行员们必须做到在发射高度:10-20米,速度:160节,飞行角度:0度或者发射高度:7米,速度:100节,飞行角度:4.5度的情况下发射鱼雷。

这都是为了珍珠港的专项训练,珍珠港入口狭窄,军港背后就是高山和林立的高楼,飞机做完投弹动作以后就必须马上拉升大转弯。对鱼雷轰炸机的要求是一航舰作战参谋,海兵57期首席,第39期,也是最后一期的海大首席,原高尾海军航空队长吉冈忠一少佐在经过大量的研究后找到的数据,只有在这两种情况下命中率才能达到80%。

吉冈忠一专搞高空轰炸的,从1937年开始他就驾驶着九六式中攻机从台北起飞对南京,上海进行轰炸,后来又从三亚,西贡起飞轰炸昆明,切断援蒋通道,是个技术高超的飞行专家,但是不要忘记他的高超技术在什么地方练出来的。

当时的常识是鱼雷投放高度在100米,最高不能超过250米,可是吉冈把这个高度提高到了2500米,就是无法击中目标。航空本部教育部长大西泷治郎听说以后发了火:“打不中去研究什么”,这才停止了这项研究,这次袭击珍珠港,本来是准备把长门型战列舰用的穿甲炮弹改造成航空炸弹来用,但山本五十六坚持一定要用鱼雷,否则无法消灭美国的战列舰,大西泷治郎才把吉冈少佐推荐给了源田实。吉冈把原来对研究超高空投放时对鱼雷做的改造照搬到超低空投放来,发现照样能用,吉冈本人的命中率达到了100%。

但是有了点子能不能实用则是另外一个问题。

一航舰原来的航空母舰赤城,加贺各有27架舰载轰炸机,苍龙,飞龙各有18架,合计90架。从赤城,加贺各抽12架,苍龙,飞龙各抽8架,总共40架97式舰上轰炸机组成鱼雷攻击队,由同样命中率100%的赤城号飞行队长村田重治少佐担任队长负责鱼雷攻击。

但是贫乏的日本工业无法向日本海军提供改造过的浅深度鱼雷。

三菱兵器制作所到11月10日才刚刚完成28枚改造鱼雷。结果有12架鱼雷攻击机的加贺只能先从佐伯港去往佐世保,停在工厂的旁边等,但是一直到11月18日12枚鱼雷还是没有完成。加贺只好把未完成的半成品和三菱的技术人员,机械全部装上船,一边启航前往单冠湾,一边在船上组装,测试,总算在第一航空舰队,也就是所谓机动部队出港的前一天,11月25日才完成全部鱼雷。

可是一共就只有40枚,鱼雷攻击就只能进行一次。这就是后来日本海军无法对除了战列舰以外的美国海军巡洋舰进行鱼雷攻击的原因——没有攻击的武器。

吉冈忠一在回忆录里说:“如果有80枚鱼雷的话……”。

海上补充燃油的问题研究从10月初开始进行,一直无法解决,油管一拉就断,不但航母加不了油,战列舰,巡洋舰也加不了。南云忠一只好询问各舰能够装多少油桶,赤城的回答是能够装2000个两百立升的油桶,山口多闻发了火,说:“别问这个问题,带着第二航空战队去就行了,我们航程短,只准备了单程,不回来了”——准备死在珍珠港了。

到了10月9日吃中饭的时候一航舰参谋长草鹿龙之介突然出了个怪注意:“都是妈妈抱孩子喂奶,孩子能不能抱着妈妈吃奶?”,一航舰到目前为止的研究一直是补给舰拉着被补给舰,草鹿的意思是吨位大的被补给舰反过来拉补给舰。大家饭碗一放就出海去实验,结果非常成功。

顺便说一句,现在的日本海上自卫队海上加油技术也是第一流的。从2001年11月开始日本自卫队的补给舰在印度洋上为进攻阿富汗的美国,英国,巴基斯坦,法国,加拿大,西班牙,意大利,新西兰,荷兰,希腊等盟国军舰加油,累计供油50多万吨,没有出过一次事故。

进入单冠湾的全部舰艇保持无线静默,与此同时一航舰通信作战参谋小野宽治少佐指挥各航空基地进行伪电作战,各基地依然使用各舰艇的呼号进行与平时一样的无线通讯,企图给美国人一个“联合舰队没有异常活动”的假象。

11月23日,单冠湾内停泊的机动部队向全体官兵宣布了此次作战的方向和目的,舰队上下一片欢腾,总算能打那些“英美鬼畜”了,那些年轻,从没吃过亏的飞行员们,很认真地相信大日本帝国海军是天下无敌的。

舰队在北太平洋上航行,没有任何通信行动,唯一的指示来源是NHK海外放送结束时朗诵的汉诗:

“山川草木转荒凉,

十里风腥新战场,

征马不前人不语,

金州城外立斜阳。”

这首诗是乃木希典在日俄战争金州战役以后写的,NHK播送这首汉诗并不是在怀古或是在歌颂军神乃木,这是个暗号,是在告诉机动部队:“日美谈判还没有结果,机动部队继续前进”。

美国,美国人到底知不知道就要大祸临头了?

 

 

 

 
2008-12-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四) 标签: 珍珠港 不宣而战
美国人在珍珠港事件上的表现是很古怪的。
可以用“奇袭珍珠港”的字眼来描述珍珠港事件,但不能用“珍珠港战斗”,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场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袭击,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本海军是很有些独创性的,不少古怪的规则能找到日本海军身上去。首先是袭击珍珠港属于不宣而战,这就违反了国际法,而这条有关宣战的国际法就和日本有关。

欧洲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就有了宣战这么一说,而日本帝国在其所进行的甲午和日俄两次战争中都不宣而战,所以从1899年的海牙公约中的《陆战法规与惯例公约》和1907年的修订版都与日本有关。

陆军的主张是开战的第二天以公布天皇的宣战诏书的形式宣战。打仗就是打仗,打得赢就行,何必拘泥于那些倒霉的形式?但日本是在1911年批准了海牙公约的,长期生活在欧美的山本五十六知道国际法的利害,所以主张无论如何也要先向美国宣战,哪怕两小时也行。外相东乡茂德也主张要宣战,但是军部就是不肯告诉他到底什么时候开战。

11月27日,美国政府的最后回答,也就是“赫尔备忘录”送到了日本人手中,其实在前一天机动部队已经出发去打珍珠港去了,但东乡不知道,东乡仿佛记得这些丘八们以前什么时候说过一句找个星期天那些鬼畜上教堂的时候去打他们,一看日历慌了,星期天就是12月1日,在最后决定开战的11月29日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上,听到丘八们又在糊弄他:“你只管去谈判,别的不要管了”,实在忍不住说了:“还有没有谈判的时间,你们不是1号就要开大了吗?”

参谋总长杉山元和军令总长永野修身对望了一眼以后,永野开了口:“这么说吧,开战是12月8日,下下个星期天,确实还有时间,你还可以继续谈判”。

东乡松了一口气,确实还有时间。

12月1日有关开战的最后一次御前会议以后,昭和天皇把东条英机留下来说了一句话:“开战前一定要把宣战书交到美国人手上”。

这下陆军才让步,同意先宣战,但山本五十六的两个小时太迂腐了。两个小时足够消灭一支大舰队,一个小时吧。这就决定在东京时间12月8日早上2点半,华盛顿时间12月7日下午12点半,夏威夷时间12月8日早晨七点将宣战书送交美国人,然后机动部队在夏威夷时间早上8点发动进攻,不管怎么说,总算宣过战了。

军令部想想还是不放心,后来又改为东京时间早上三点,再往后推半小时,半小时也能打沉一支舰队,起码半支。

对于这样的安排,山本也没有什么意见,起码从讼棍的逻辑看来是没问题了。

但就这个讼棍逻辑,最后还是出了问题。华盛顿的日本大使馆居然没有看出这长达5000字,不得不分成14段发送的外交电报是什么文书。电报从东京发出的时间是12月6日晚上九点,华盛顿时间12月6日收完第十三段以后电信员就下班回家了,7日上班再重新开始,收完电报已经是11点,12点半翻译完,再重新打字誊清,等野村吉三郎和来栖三郎这两位大使捧着这份宣战书交到赫尔国务卿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20分,夏威夷时间8日早上9点20分。

而在珍珠港,空袭已经进行了80分钟了。

赫尔国务卿满脸铁青,连位子都没有让给这两位三郎大使。

按照山本五十六的说法,机动部队的这次攻击很有“天佑”,但是实际上“天佑”是在美国一边,因为山本五十六最担心的“不宣而战”再一次成为了现实,日本帝国和日本海军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罗斯福总统迅速发出电话指令,把日本侨民全部送进收容所,对军需工厂和桥梁等重要目标实行警戒等等,“以后再签字,现在你们先执行”。

罗斯福,美国人,到底是不是刚刚才知道日本人的不宣而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先从单纯的物理时间观念上来说,夏威夷海军航空兵司令帕特立克·贝林杰少将发出那份有名的电报“Air raid Pearl Harbor, this is no drill(珍珠港受到空袭,这不是演习)”是在夏威夷时间早上07:58,这份电报由西海岸的海军基地转到华盛顿,到08:40分(华盛顿时间13:40)送到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手中,斯塔克立即打电话给海军部长诺克斯,诺克斯当时就抓了狂,在确认是夏威夷受到日本海军航空兵袭击以后,诺克斯立即就通过电话向罗斯福总统报告,罗斯福总统知道珍珠港受到袭击的官方记载时间是华盛顿时间1941年12月7日13:47分。

但其实罗斯福总统起码已经在前一天读了日本的宣战通告,现在只是知道了日本确实开始了行动,并且知道了日本在哪儿开始了行动。美国人在1941年4月就成功地破译了日本外交电报所使用的紫色密码,分别在陆军部和海军部的通讯局设置了两台密码机,另外伦敦和马尼拉还设有一台,所以罗斯福在日本外务省在向驻日使馆发出这份电报的同时阅读这份电报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问题是美国军方在多大程度上预计到了这次袭击,又采取了些什么预防措施?奇袭珍珠港的成功到底是日本的成功还是美国的疏忽,或者,像一些人所说,只是罗斯福总统耍的阴谋诡计?

 

 

 

 

 

2008-12-2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五) 标签: 珍珠港 卡尔·文森
从美国对日本战略的演变其实是可以推出珍珠港事件是不是阴谋的。

从田中义一和财部彪在1907年主持制定的《帝国国防方针》开始日本把美国正式作为假想敌,而美国把日本作为假想敌要更早一些。在在1904年开始制定的“橙色计划”中,为了防卫从1899年开始正式领有的殖民地菲律宾,日本就已经被认为是美国在远东最危险的敌人。1921年华盛顿海军军备会议的结果使得美国对日本的海军军备优势有了法定的10:6,美国就开始细化橙色计划,但这个橙色计划不是一个进攻计划,而是一个想定在遭到日本攻击时的防守计划。

1934年日本宣布废弃华盛顿条约以后,美国立即开始了第一次卡尔·文森法案的执行,这个法案的全名是《有关建造达到华盛顿及伦敦条约海军船舶的法案》(Construction of Certain Naval Vessels at the limits prescribed by the treaties signed at Washington and London),由众议员卡尔·文森和参议员帕克·特拉梅尔联合提出。法案的内容是建造航空母舰黄蜂号以及一艘重型巡洋舰,五艘轻型巡洋舰,六十四艘驱逐舰,二十六艘潜水艇,共计九十七艘二十一万吨的大扩军计划。

说这个计划是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就开始计划了的,由于华盛顿条约而终止了的丹尼尔斯计划的重现也可以,当年的海军部长丹尼尔制定的这个计划是在三年里建造十艘科罗拉多和南达科他级的战列舰,六艘巡洋舰来和日本的八八舰队相抗衡的。

美国人没有违反过自己参与签约的国际条约,即使在华盛顿条约保证了美国对日本拥有10:6的优势以后,美国从来没有用满过自己的配额,这就是当年加藤友三郎能够接受这个看起来有点屈辱的条件的原因——如果真要是竞赛军备,日本不是美国的对手。

两年后的1936年,第二次文森法案的内容是三艘南达科他级战列舰,两艘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为主体,四十六艘二十六万吨,费用达十亿美元的大计划,基于此法案制定的是《1938年海军扩张法案》(The Naval Expansion Act of 1938)。

接下来是1940年的第三次卡尔·文森法案,这个法案提出来的时候由于欧洲形势的变化就已经过时,海军部长斯塔克在这个法案的基础上直接弄出来了《两洋舰队法》(Two Ocean Navy Act),一下子就建造包括爱荷华级战列舰,埃塞克斯航空母舰在内的总共135万吨的舰队,而当时日本海军的总吨位是147万吨。

就是因为这个卡尔·文森如此主张扩充海军军备,才有了一艘名叫“卡尔·文森号”的核动力航空母舰。1980年3月15日卡尔·文森以96岁的高龄出席了卡尔·文森(USS Carl Vinson, CVN-70)的进水仪式,这是美国海军第一次以还活着的人的名字为航空母舰命名。

 

(尼米茨级航空母舰三号舰卡尔·文森号)

是不是美国人很可怕?

从数字上看是很可怕,有点疯狂地在扩军备战。但其实除了斯塔克的第四次扩军之外,其余都是在呼应罗斯福的“新政”政策,在搞公共投资,所以卡尔·文森法案也被人称作“卡尔·文森新政”,美国没有主动进攻日本的意图。

德意日三国防共协定在1937年成立以后,美国开始再次检讨原来的橙色计划,到1939年美国干脆放弃了橙色计划,开始制定新的彩虹计划。彩虹计划共有五个方案,第一,第三,第四是美国单独作战,第二和第五是美国和英法结盟作战计划,最后彩虹第五方案成为了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的基本战略。

1941年开始英美参谋人员开始共同制定作战计划,这个计划虽然没有得到国会承认,但美国陆海军已经开始根据这些计划行动了起来,而且罗斯福总统也同意军方的这些行动,这就是1941年9月25日罗斯福总统批准的《胜利计划》(Victory Program),这个计划所规定的战争目的是:

1. 保持西半球国家的团结。

2. 防止英联邦的崩溃。

3. 打倒纳粹德国。

4. 阻止日本支配权的扩大。

5. 为了在欧洲和亚洲重新达到势力均衡而建立自由政体。

就是说英美两国到那时为止的所有战略重点几乎就是针对纳粹德国,日本被放在次要的地位,美国没有打倒日本帝国的准备。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美国人有多么喜欢日本人或者喜欢太平洋和平,而是实际上美国人没有打倒日本帝国的战争力量。就连上面列出的所有计划所需的战备力量的完成也要等到1943年7月以后,这个时候美国在远东太平洋地区利益的维持只能寄希望与太平洋舰队以及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可以说是贫乏的陆军力量,所以美国在远东只能采取防守姿态。在英美参谋联合会以上,大家甚至认为为了集中精力对付纳粹德国,万不得已只能暂时放弃菲律宾,关岛和威克岛,到秋后再来算帐。

但这种“不得已”中不包括夏威夷。放弃了夏威夷,就没有了“秋后算账”的机会。所以夏威夷的防守问题在美国军方看来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夏威夷地区的防守原来是由陆军主管的,1940年夏威夷美国海军方面提出了强化防卫的建议,1941年1月海军部长诺克斯对陆军部长史汀生提出了夏威夷海军基地极易受到突然袭击,为此需要举行旨在加强防卫的陆海军联合演习的建议。史汀生在2月7日回答的题目是《夏威夷珍珠港的防守》,内容包括夏威夷防守的地位和对夏威夷陆军指挥官和海军加强协作的指示。

1941年1月27日美国驻日大使约瑟夫·格鲁(Joseph C. Grew)在发给国务院的电报中有这样的内容:“日本军方似乎正在计划在美日失和的时候袭击珍珠港”,这个信息引起了陆军部和海军部的重视,研究的结果表明袭击珍珠港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4月1日总参谋长马歇尔在情况判断中表明:“日本帝国在过去的战争行动中没有发布过宣战书,……,对夏威夷的袭击应该是由在高速巡洋舰支援下的航空母舰进行的高速入侵”。在此之前,根据2月7日史汀生的指示,夏威夷陆军司令官肖特中将和海军第十四军区司令布洛克少将在3月28日制定了《夏威夷沿岸前线共同防守计划》;4月9日,夏威夷海军航空兵司令贝林杰少将和陆军航空兵司令官马丁少将也制定了《陆海军共同航空作战协定》。

这个《陆海军共同航空作战协定》太邪门了。这个协定所想定的情形是:进攻的日本航空母舰是六艘,时间在一个星期天的拂晓——和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所以,珍珠港受到了袭击,对美国陆海军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从中央到地方都已经预想到了珍珠港可能受到袭击。

根据这些资料,“罗斯福的阴谋”是不存在的,除非阴谋论者们把所有美国军方都算成阴谋的参加者。

那么,珍珠港怎么就被日本人FUCK了呢?而且还挺狠。

 

 

2008-12-2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六) 标签: 不想再有一次珍珠港
袭击珍珠港是一件对美国人影响非常重大的历史事件,能够与之相比的可能就是最近的9.11事件了。当时夏威夷虽然还没有正式成为的一个州,但和其他的美国自治领不同,夏威夷是被看作美国本土一部分的。这是1814年美英战争以后美国本土首次遭到袭击。

当年美苏冷战时有不少古怪的潜规则,北约集团和华约集团在中欧陈兵百万互相对峙的同时,却又鼓吹裁减军备,管理核材料,甚至互相容忍对方的核查和侦察飞行行为,这种怪事的根源就来自珍珠港事件。

1960年5月1日,美国的U-2侦察机从巴基斯坦的白沙瓦起飞在苏联境内执行侦察任务,在斯韦尔德洛夫州的杰格加尔斯克被苏联的萨姆2型地对空导弹击落,飞行员鲍尔斯被俘。赫鲁晓夫以此为理由取消了美苏领导人在巴黎会晤的日程。

这是对苏联领空的侵犯行为,所以一开始美国人拼命说谎,说那架是在土耳其上空出现飞行员死亡事故因为自动飞行装置仍然在动作而误入苏联领空的。但是鲍尔斯没有死就击穿了美国的谎言,艾森豪威尔总统只好说实话了:“为了确保不会被苏联人突然袭击,美国的安全保障需要这种侦察飞行,我们不想再有一次珍珠港”。

“不想再有一次珍珠港”这种说法对美国人最有说服力。美国在珍珠港受到的袭击只是常规袭击,但如果是受到核袭击呢,如果受到核袭击的还不止是一处而是几个城市或几十个城市同时受到袭击,在受到袭击的那一刻,美国就已经完了,这可不像有人开口就是“不要西安以东的全部中国”那么轻松。

能够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是美国人的长处,同样的失败在美国人那儿很难找到第二次,但是美国在吸收珍珠港的这个教训时总让人觉得有点矫枉过正,战后在不少问题上看得到这个珍珠港情结在美国人心中是再也无法消除了,美国在从韩战,越战一直到现在的第二次伊拉克战争上的反应,总让人觉得小题大做,归根结底还是被珍珠港事件吓坏了,不肯重蹈覆辙,这样就是弄个最后收不了场,起码还能安慰自己——自己找的事,不是人家强加过来的。

这就是美国人心目中的珍珠港事件。所以如果罗斯福真要借题发挥,他也不敢用整个太平洋舰队作赌注,要知道以当时的常识来看问题的话,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是已经被日本机动部队全歼了的。至于侥幸逃脱的三艘航空母舰的价值,在1941年12月8日当天可没有现在那么值钱,和被炸沉的战列舰根本不能相比。不管后来主流常识发生了什么变化,当时的所有人都认为:海军就是进行海战的军种,海战的主力是战列舰,而航空母舰只是配合舰种。用航空母舰恰巧不在港内来说明珍珠港事件是罗斯福等人导演的阴谋,只能说明对当时海军常识的无知。

再者说来,罗斯福也不需要押上太平洋舰队这么豪华的赌注。只要有一颗炸弹落到了夏威夷,只要有一个美国人在本土被入侵的日本人杀了,在号召力上和一万个美国人被杀是同样的。所以罗斯福真的能够确认日本人会来奇袭珍珠港,他完全可以严阵以待,设下圈套以后关门打狗,既不受损失,美国人也会照样群情鼎沸,同仇敌忾地去和日本人德国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玩命。

所以,在奇袭珍珠港这件事上,日本人是确确实实成功了,美国人则是失败了。

从根本上说,美国在珍珠港的遭遇和当年俄国人一样,根子在当年白种人那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上。从理智上,他们知道日本人会动手,但从感情上他们又不肯相信黄面孔的日本人敢动手同时挑战英美两大国。

除了这种原因之外,到那时为止全世界所有海军所信奉的大舰巨炮主义的影响也不可忽视。不知怎么的,大部分海军军官在明知可以空袭珍珠港的同时,就是相信日本海军要进攻夏威夷也应该是联合舰队全体出动才对。而日美之间真的发生战事,日本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在马来,荷属东印度方向,联合舰队分不出兵力来进攻夏威夷。

还有一条就是英美军队所信奉的战争哲学始终不认为一场突然袭击能够决定战争的胜负,他们认为战争的结果取决于国力的强弱,开战时的突然袭虽然能够取得一定的优势,但对整个战争的走向不会有什么影响。这种战争哲学基本上是正确的,比如日本军队虽然在甲午和日俄战争开始时都采取了突然袭击的战术,但最后日本在这两场战争中取胜其实和开战时的突然袭击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大家都糊里糊涂地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珍珠港被袭击以后的检讨表明,美国人有太多机会可以防止这次袭击,但就是因为一些扯不清楚的原因使得所有的机会都失去了。比如《陆海军共同航空作战协定》是制定了,但是直到炸弹落到头上为止,半年了还没有作为命令发布。1941年2月上任的金梅尔上将一上任就制定了舰队的保安措施,但就没有包括防止鱼雷袭击的措施,因为在水深很浅,船舶密密麻麻的珍珠港实施鱼雷袭击似乎是不可行的,所以珍珠港虽然设置了防潜网,但各舰艇没有设置防雷网。太平洋舰队的战列舰上已经装备了雷达,但在停泊期间雷达关机。陆军虽然拥有几台固定式雷达和移动式雷达,但固定式雷达还没有启用,移动式雷达也只是每天在早上4点到7点半这两个半小时之内开机。同时海军也没有设置远程航空警戒,因为金梅尔上将不认为已经到了需要远程航空警戒的时候,与其劳民伤财实行远程航空警戒,不如加强战备和训练实在。

1941年10月东条英机内阁成立,11月美国向日本递交赫尔备忘录以后,在陆军部,海军部,陆军作战部,海军作战部,海军情报部,夏威夷陆军司令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之间有大量信息交流。12月4日,海军作战部甚至向关岛的海军指挥官下达了烧毁机密文件和密码的指令,但所有的人就是没有认真认为日本真的要向珍珠港进攻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阴错阳差的,大家都已经取得了共识了的东西最后根本就没人过问的情景是常见的,不只是珍珠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只有人才会犯这种事后无法解释的错误,否则就是机器人了。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同样的,日本人还是炸来了。

1941年12月7日夏威夷时间早上六点,东京时间12月8日凌晨两点,从位于北纬26度1分,西经157度1分,夏威夷瓦胡岛以北230海里的机动部队的六艘航空母舰起飞的第一波攻击部队183架各种作战飞机,黑压压地就朝珍珠港扑来了。

飞在最前面的,是赤城号飞行队长,空袭总指挥官渊田美津雄中佐。

 

 

 

 
2008-12-2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七) 标签: 珍珠港 渊田美津雄
(珍珠港进攻路线图)

赤城号航空母舰上有三名飞行队长,他们是海兵52期的渊田美津雄,海兵57期首席的板谷茂少佐和海兵58期的村田重治少佐。

是不是有点不对头,52期的中佐怎么和57,58期的少佐在一起混。原来这是在降格使用三航舰航空参谋渊田美津雄,推荐的是渊田的同期同学,一航舰航空参谋源田实中佐。打大仗时降格使用人是日本军队的传统,日俄战争时曾任陆军大臣,台湾总督的儿玉源太郎就去满洲军给大山岩当参谋长,现在渊田美津雄担任飞行队长也没什么希奇。

空袭总指挥责任重大,无论黑岛龟人源田实们的计划制订的如何美妙,现场总指挥如果出了差错那就全成了废话。起码如何攻击珍珠港就是现场的总指挥才知道,才能指挥。

 

(渊田美津雄中佐)

进攻珍珠港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美国人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的偷袭,还有一种是被美国人发现情况下的强袭。“偷袭”和“强袭”,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进攻的组织上却是天差地别。

偷袭时首先进行的鱼雷攻击,因为这是这次进攻的最主要目的,必须争分夺秒。鱼雷攻击以后再进行针对陆地机场,工厂的俯冲轰炸,因为俯冲轰炸带来的硝烟会妨碍鱼雷攻击时的瞄准和观察,最后才是高高在上的水平轰炸,把炸弹不分青红皂白地扔下去。

而强袭的顺序则完全相反,首先是战斗机夺取制空权,为后继轰炸机群开路,然后是俯冲轰炸机破坏机场,让敌军飞机上不了天,上了天的落不了地,顺便制造出大量的硝烟来妨碍地面炮火的瞄准,鱼雷攻击级和水平轰炸机乘火打劫,顺便下蛋。

两种进攻方式,带来的结果肯定大不相同,临时切换到那种方式的责任全部落在渊田中佐肩上。

渊田亲率的是水平攻击队,由四十九架乘员三人的九七式舰上攻击机组成,各自携带一颗800公斤八零番五号穿甲航空炸弹,负责对战舰进行攻击。

水平攻击队的右面高度略微偏低一点的是由赤城号飞行队长村田重治率领的四十架九七式舰上攻击机,各自携带一颗800公斤航空鱼雷组成鱼雷攻击队。

水平攻击队左侧高度略微偏高一点的是俯冲攻击队,由翔鹤号飞行队长高桥赫一率领五十一架乘员两人的九九式舰上爆击机,各自携带一枚二五番250公斤陆用炸弹,没有穿甲能力,目的在于人员杀伤。

三个编队的上空是赤城号飞行队长板谷茂少佐率领的四十三架零式舰上战斗机负责护航警戒。

渊田在珍珠港上空举着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数着:“内华达,亚利桑纳,田纳西,西弗吉尼亚,马里兰,俄克拉荷马,加利福尼亚,宾西法尼亚”,太平洋舰队八艘战列舰全在了,在搜了一遍,还是看不到航空母舰的身影。

虽然渊田从前天起就已经知道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三艘航空母舰都不在珍珠港,但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如果贪图享受的美国人赶在昨天星期六晚上回到了珍珠港呢?

“公牛”哈尔西带着以航空母舰企业号为中心的第八特遣舰队(TASK FORCE)去往威克岛给海军陆战队送12架F4F3野猫,列克星顿则作为第12特遣舰队的中心正在送18架飞机去往中途岛,值得指出的是,这两艘航空母舰的行动都不是像阴谋论者所说的“正好碰巧不在珍珠港”。这两艘航母的行动都是根据WPPac-46计划而行动的,WPPac-46是作为彩虹计划-5的一部分的太平洋舰队的作战计划,这个WPPac-46以后还会提到。

东京时间12月8日凌晨03:19分,夏威夷时间12月7日早晨07:49分,渊田中佐向后方座席上等待着命令的电信员水木德信一等飞行兵曹作了个手势,水木立即按下了电键,向全部队发出了命令:“TO-TO-TO-TO”,托字连发,意思就是“全军突击”。

太平洋战争开始了。

鱼雷队,制空队和俯冲轰炸队都去执行任务了,水平轰炸队因为进攻的事件顺序而在渊田的率领下在瓦胡岛的西南角去溜达一次以消磨时间。几分钟过去了,没有看到任何地面战斗机起飞,也没有看到地面高射炮火的闪光,渊田坚信:袭击珍珠港已经成功了。

渊田再次向身后的水木兵曹作了个手势,水木毫不犹豫地又敲开了电键,这次敲出来的是:“TORA,TORA,TORA”,三次“虎”,意思是“我军奇袭成功”。

这是东京时间03:23分,夏威夷时间07:53分

最有意思的是其实渊田在发出“虎虎虎”时,人虽到了瓦胡岛,但身还不在战场,“奇袭成功”只是判断,并非亲眼所见。

“虎虎虎”信号被已经解除了无线静默的赤城号强力放大中转,其实不需要中转,东京的大本营,广岛的联合舰队司令部全都直接捕捉到了这个电波。不,当时联合舰队司令部不在广岛,山本五十六带着以长门号战列舰为首的联合舰队主力正在伊势湾,至于长门号怎么跑到那么个偏僻地方去了以后再说。反正这个电波传到了马来,菲律宾,香港,文莱,关岛,威克岛……,传遍了全世界。

发出了告捷电以后,渊田带领水平轰炸队转向东北,在领先爆击向导机的引导下,朝轰炸目标的战列舰群扑去。

投弹完毕的飞机陆续踏上了归途,渊田还在战场上空盘旋,观察攻击战果,集合分散了的战斗机并引导他们归舰,同时等候第二波攻击队的到来。

08:30分,渊田从无线耳机里听到了第二波指挥官岛崎少佐的突击命令,不久就看到了浑身漆得彤红的指挥机正带领第二波攻击部队从东海岸飞了过来。由瑞鹤号飞行队长岛崎重和少佐带领的第二波攻击队167架飞机中因为前面已经说过的理由没有了鱼雷机,岛崎亲率的水平攻击队由五十四架九七式舰上攻击机组成,每机携带两枚250公斤陆用炸弹或者一枚250公斤陆用炸弹和六枚60公斤陆用炸弹,目标是瓦胡岛的军用机场。苍龙号飞行队长江草隆繁少佐率领着七十八架九九式舰上爆击机组成俯冲攻击队,每机携带一枚250公斤陆用炸弹,目标是航空母舰以及巡洋舰以下的轻型舰艇。这个第二波的俯冲攻击队一直是专门训练攻击航空母舰的,但现在美国航母不在家。

护航的是赤城号飞行分队长近藤三郎大尉率领的三十五架零式战斗机。

第二波攻击于东京时间早上八点半左右,夏威夷时间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结束,最后一个回到母舰的是总指挥官渊田,合计起来他在瓦胡岛的天上已经盘旋了6个小时了。

日本海军有九架战斗机,十五架九九式爆击机,五架九七式攻击机未能回母舰,55名飞行员死亡,另外五艘执行特攻任务的特殊潜艇被击沉,十名舰上人员被尊为“军神”,至于到后来发现里面有一位酒卷和男少尉在美军的战俘营里活得好好的,很让要面子的日本人脸上无光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强大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全军覆灭,或者说已经不存在了。

 

 

2008-12-2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八) 标签: 珍珠港 哈尔西
珍珠港被奇袭,最郁闷应该是“公牛”哈尔西。哈尔西指挥着企业号去给中途岛送飞机,11月28日一出港,就把企业号上所有高级军官们召到了舰桥,给他们一人一张纸片。纸片上是这样写的:

“1.企业号从现在起处于战斗状态。

2.不分昼夜,随时准备作战。

1. 准备迎接潜水艇攻击。

现在是需要坚强的神经和和意志。”

 

(海军五星上将威廉·弗雷德里克·哈尔西)

参谋布洛克少校拿着这张“命令”对哈尔西说:“长官,您这是作战命令。现在美国和日本不处于战争状态,这只是您私人的战争,万一出事,谁负这个责任?”

哈尔西大手一摆:“当然是我负,现在你们只管按照命令去做,战斗机24小时升空警卫,挂上一颗500炸弹,炸沉一切日本的或者不明国籍的企图靠近我们舰队的船只。”

哈尔西舰队就这样全神戒备地在夏威夷和中途岛之间走了个来回。如果机动部队走的不是黑岛选的北路就正好和哈尔西走个面对面,先开第一枪的就很可能不是南云而是哈尔西了,但哈尔西什么都没有碰到,悻悻然地回来了。现在在离珍珠港以西200海里的地方,还有八小时路程要赶。为了让一直被他弄得神经紧张的孩子们多少沾点周末,哈尔西让舰上的18架SBD轰炸机直接起飞去基地。

企业号的电信员们看到SBD起飞只能咽咽口水,等到自己赶到珍珠港下了船都快半夜了,这半个月来被那个典型的受虐狂兼迫害狂公牛弄得六神无主坐立不安,坐在监听台前监听飞行员们的对话。茫茫大海茫茫云海,飞行员们飞在空中极端无聊,除了谈女人就是骂长官,尤其是这头公牛。电信员们听到谈女人开心,听到骂公牛可能更加开心一些。

其实哈尔西在官兵中的威望非常高,水兵们尊敬地称他为“大叔”,一次一个水兵在说“就是为我们的大叔去死我都愿意”的时候,正好哈尔西经过:“FUCK,我有那么老了?”,但是和所有的军队一样,骂长官同时也是哈尔西手下的一种无碍大雅的业务娱乐活动。

但是这次似乎不对了,本来是女人的话题中突然插进来一个熟悉的嗓门在呼喊:“不要射击,这是美国海军飞机”。

“珍珠港正在受到空袭”,这是另一个一个冷静的声音,冷静的有点异常。

“满载着敌军空降部队的滑翔机正在着陆”,“瓦胡岛北方30海里发现两艘敌航空母舰”,“敌兵运输船队八艘已经进港”,“发现敌军补给船队”,无线电话频道里乱成了一锅粥。

电信员们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帮小崽子真是恨透了长官,没事就说群口相声来讽刺俺们长官准备打仗呢,直到一个全频道播送的不熟悉的声音出来以后大家才意识到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声音是:“夏威夷地区的所有医生,重复一遍,所有的医生,听到这个广播后带上所有的麻醉药品,立即,再重复一遍,立即去往海军医院报到”。

这时候哈尔西已经登上了舰桥,他已经知道他的18架`SBD连同飞行员一起没有了,哈尔西嘴里在嘀咕着:“在我们彻底解决他们之前,只准他们在地狱里说日语”,企业号的主桅杆上扬起了战斗旗,四架战斗机腾空而起,朝着珍珠港的方向飞了过去,接着又是三架。

夏威夷一片混乱,各种流言纷飞,从日本人已经登陆到日本侨民在暴动,反正说什么都有人信。本身美军的戒备就十分松懈。海军所有九十四艘各式军舰拥有780门高射炮,可是人员到位的仅有四分之一左右。陆军的高射炮总数为31门,当时人员到位的仅有四门,更有甚者,陆军的高射炮位上没有炮弹!最后陆军把人员炮弹凑齐已经是下午四五点时分,南云舰队早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但是值得指出的是,就是在如此涣散的环境中,美军还是做出了一定的还击。驱逐舰埃尔文(USS Aylwin (DD-355))在水兵就位率不到50%的情况下于07:58开了第一炮。驱逐舰以下的舰艇不是日本航空兵的目标,被击沉击伤的驱逐舰其实都是误伤,所以小舰艇基本上没有受到攻击,向日军飞机开火的高射炮基本上都是这些驱逐舰和鱼雷艇上的,被击落的日军飞机大多数是这些驱逐舰和鱼雷艇们的功劳。陆军航空兵们也做得非常不错,瓦胡岛上有六个军用机场,其中哈雷瓦辅助机场未被日军情报员所知,因此逃过了空袭,从这个机场起飞的8架P-40和两架P-36大显身手,击落了8架日军飞机。22岁的肯尼斯·泰勒(Kenneth M. Taylor)少尉一人就击落了四架,他在2003年回答《洛杉矶时报》记者的采访时说:“我根本就没有觉得害怕,让我告诉你原因吧:当时我太年轻,太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快到傍晚的时候,空袭警报又一次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小日本又来空袭了”。这次陆海军所有对空火力都开了火,但是这次来的不是日本飞机,是从企业号起飞去寻找日本机动部队的七架战斗机没找到目标回来了,但是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美国人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很有准头地一下子就打下来了六架。

哈尔西有句有名口号:“KILL JAPS, KILL JAPS, KILL MORE JAPS”(杀日本,杀日本,杀掉更多的小日本),这句口号喊遍了整个太平洋战争时期,其来源可能就是开战第一天他就吃的这个闷亏。和别人是不留神吃了亏不一样的是哈尔西早有防备,但到了最后连自己人都和他过不去。1945年9月2日,在战列舰密苏里号上举行了日本投降仪式,美国陆海空陆战队四军高级军官云集,未来的日本殖民总督麦克阿瑟将军给大家准备的礼物是手下人这两个星期中四处收罗来的日本刀,几乎全是价值不菲的名刀宝刀。人家在忙着坐地分赃,吵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哈尔西把尼米茨拖到他那儿去给尼米茨现宝。

那是一具镶金嵌宝的马鞍,哈尔西说是他的家乡人捐献的。哈尔西说他什么都不要,就要天皇那匹白马,架上这句马鞍,哈尔西要骑着那匹白马进日本皇宫去溜达溜达。说是打仗时没少和麦克阿瑟吵架,自己去说老麦肯定不会理他,问尼米茨能不能去求个情,他老麦要什么交换都行。

后来尼米茨是不是去讲了情,麦克阿瑟是不是帮了忙不知道,反正哈尔西骑白马配金鞍进日本皇宫去耀武扬威的美梦肯定是没有实现。

但当时的哈尔西,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2008-12-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九十九) 标签: 珍珠港 第二次攻击
问题就是日本人进行的这次偷袭真的有意义吗?先来看看这次偷袭本身的战果吧。从数字上看皇军的这次扫荡似乎“战果赫赫”,很了不起,把美国海军两大舰队之一的太平洋舰队给确确实实地弄没了。

美国太平洋舰队舰艇在日本机动部队攻击下沉没的有:

战列舰:俄克拉荷马,亚利桑纳,加利福尼亚,西弗吉尼亚,内华达。

水雷敷设舰:奥格拉拉(USS Oglala (CM-4))

驱逐舰:卡兴(USS Cassin (DD-372))

靶舰:犹他。

受到重创的有:

轻型巡洋舰:海伦娜(USS Helena (CL-50))

驱逐舰:肖(USS Shaw (DD-373)),道恩斯(USS Downes (DD-375))。

修理舰:韦斯塔(USS Vestal (AR-4))

受到中创的有:

战列舰:田纳西,马里兰。

水上飞机母舰:卡提斯(USS Curtiss (AV-4))

受轻伤的有:

战列舰:宾西法尼亚。

重型巡洋舰:新奥尔良(USS New Orleans (CA-32))

轻型巡洋舰:火奴鲁鲁(USS Honolulu (CL-48)),拉里(USS Raleigh (CL-7))

海军飞机被击落击毁123架,击伤150架,而陆军被击落击毁65架;击伤141架。

人员伤亡是:

死亡:海军2004人,海军陆战队108人,陆军224人,平民68人。

受伤:海军912人,海军陆战队75人,陆军360人,平民280人。

 

(驱逐舰“肖”爆炸的那一瞬间)

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总共才损失了一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一艘潜水艇,六艘炮艇和岸防艇。美西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加起来美军的阵亡总数不到一个珍珠湾阵亡数的三分之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军的阵亡总数是292,131人,虽然在珍珠港阵亡的美军只占这个数字的不到1%,但要知道美军在两小时内出现超过2000人的阵亡是从来没有过的,即使算上后来的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珍珠港仍然为美军单位时间阵亡人数之冠。

这就是“珍珠港”的真实含义。

不知道看到这些数字,还有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个罗斯福的阴谋。

但话说回来,如果认为对于美国这样的超级工业大国来说,损失几艘战列舰什么的真的就会伤筋动骨那就太不了解美国了。有没有机会或者可能能使美国真的玩不顺呢?这就是从当时联合舰队内部就一直在争吵的那个问题,战后是渊田美津雄第一个把这个问题给捅到了公开场合。到现在真的相信珍珠港阴谋论的人不太多,认为这是日本海军最大失误的人可不少,争论来争论去的重点是责任到底应该由谁来负。

就是那个为什么南云忠一没有进行第三波进攻的问题。

南云舰队在第一波飞机起飞后还在继续南下,一直前进到离珍珠港只有190海里的洋面上。东京时间04:05分夏威夷时间08:35分开始高速掉头北上,而第一波进攻的飞机的归舰是在05:30到06:30这段时间,第二波进攻的飞机最后归舰是08:30分了。

当时二航舰司令长官山口多闻再三建议要再进行第三次甚至第四次轰炸,空袭总指挥渊田美津雄也主张要再次出击,但南云忠一执意撤退。山本五十六在听说南云撤退以后非常不满,说“小偷总想尽快逃离现场”,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在很多方面和山本五十六的意见并不一致,但在这件事情上和山本五十六完全一致。

没有发动第三波攻击的结果就是:太平洋舰队重型巡洋舰没有受到打击,海军的舰艇维修工厂没有受到打击,更加重要的是美国海军储存在珍珠港的450万吨重油完好无损。

如果珍珠港的工厂设施和重油全毁了又会怎样?用尼米茨的话来回答吧:“把攻击目标集中在舰艇上的日本海军,完全无视了机械工厂,对于修理设施也没有出手,对港湾内储藏的450万吨重油也视而未见。考虑到美国对欧洲作出的承诺,这些长时间积累而储存起来的重油是无可替代的,没有了这些燃料,美国舰队在几个月里将不可能从珍珠港开始发动任何作战行动。”

实际上尼米茨的话还是很轻描淡写的。如果南云忠一轰炸了储油罐引发了火灾,燃烧起来的450万吨重油之火将是任何消防手段也无法扑灭的。不需要别的,就这场火就能彻底烧毁珍珠港,烧掉它作为一个军港而继续存在的可能性,要重建这个军港,即使是土建已经实现了机械化的美国,没有几年是不可能的。

没有了前进基地的美国海军就只能后撤3500公里回到加利福尼亚的圣迭戈去,从那儿再出发来打仗就没有在整个太平洋战争期间美国海军所享有的那种自由了。

如果炸掉了海军的机械工厂和维修船坞呢?后来中途岛海战时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能让现在的日本人还从梦中惊醒的约克顿号航空母舰当然根本就不可能在中途岛海战现场出现,中途岛海战的结果到底是什么也就跟着扯不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不是笔者在无中生有意淫,轰炸储油罐,海军机械厂和船坞设施,是非常简单,百分之一百可能的事情,这些设施没有任何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地面上,而且珍珠港美军已经失去了进行有组织抵抗的机能,只要南云愿意,只要机动部队还有炸弹和机枪子弹,日本海军在当时确实在珍珠港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日本海军放弃了作为。

为什么放弃?

 

 

 

2008-12-2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 标签: 珍珠港 制海权
来看看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海军大将在1941年1月7日写给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的信中的一段:

“我军在日美战争首先应该采取的策略应该是:一开战就猛击击破敌主力舰队,置美国海军及美国国民于无可挽救之地,使其士气沮丧。从而才能占据东亚之要障,确保不败之地步,以此来建设东亚共荣圈,……,一旦击破美主力舰队,菲律宾以南的闲杂兵力必然士气沮丧,很难考虑能勇斗敢战”。

这就是山本五十六的考虑,象山本五十六所说过的所有其他的话一样,也还是很含糊不清。从正面来说,可以说山本五十六是从海权论的观点出发,将奇袭珍珠港作为日本控制西太平洋制海权的中心环节:消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就控制了整个西太平洋,日本陆军在南方作战时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是从反面来看呢?山本五十六的这段话里没有“消灭”二字,反而两次出现“士气沮丧”的字样,这就是机动部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和参谋长草鹿龙之介少将所理解的。草鹿参谋长是这么认为的:“此次作战的目的是保护南方作战的腹背,机动部队面对的敌人不是那么简单地就能解决的”。

就是说即使山本五十六心里想的是要掌握西太平洋的制海权,可是起码机动部队的主官们不了解他的思想。

南云和草鹿都反对过这个作战,南云和草鹿全都是当年舰队派的干将,但这并意味着南云和草鹿在有意抗命,因为没有这个命令。

在伴随有名的“攀登新高山1208”指令以后生效的《机密联合舰队命令第一号》中的原文是:“机动部队以及其先遣部队应极力密匿,向夏威夷运动,在开战开始之时对夏威夷敌舰队实行奇袭予以致命打击,同时先遣部队扼制住敌舰队出路,极力捕捉攻击之”。

所以南云和草鹿在执行作战命令上没有任何过失,因为所谓“奇袭”作战的要点就是一旦得手就立即撤退,而且美国太平洋舰队除了几艘战辅助作战用的航空母舰之外已经不存在了,再说没有受到“致命的打击”就有点不公平了。

夏威夷作战是日本海军整个南方作战的顶点这一点当时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仅仅在山本五十六的脑子里,山本五十六从来没有系统地阐述过。如果山本五十六真的将奇袭珍珠港放在了整个战争顶点的位置上,没有向部下说明作战意图就是山本五十六的过失。

山口多闻,渊田美津雄和源田实确实都提出过只要还有炸弹和机枪子弹就应该进行第三波甚至第四波攻击的建议,但是作为肩负着六艘航母安危的重担的南云忠一和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在日本海军这个官僚体系里面活着,在几乎可以说超额完成了任务以后,他不能拿整个舰队和自己的仕途去作赌注再在锦上添一点花,而且从日本海军的思维方法来看有人建议他添的那一点花是没有意义的

日本海军在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中作战半径从来没有超过六百海里,不管它的规模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也还仅仅是一支近海海军(COAST NAVY)而不是一支远洋海军(OCEAN NAVY)。近海海军和远洋海军最大的区别就是近海海军没有补给的问题。有人查找了海兵的英语教材,发现教材里没有“LOGISTICS”(物流,兵站)这个字,日本海军通过一个很奇怪的方式告诉了人们它还不知道补给的重要性,所以南云不认为那点油是什么大事也很正常。

还有一点是属于日美两国国力的差别反映出来的文化差别,当时机动部队里认为美军的储油罐只是伪装的人不在少数。重油在日本海军里几乎是仅次于军舰的东西,非常宝贵,储油罐全部都打在地下,能抗得住500公斤的炸弹的直接轰炸。每次加油时那些被水兵称为“油屋”的油库管理人员异常严格,决不多加一滴油,日本海军开战时储备的那600万吨重油就是这样一滴一滴剩下来的,所以败战以后海军军人骂完了陆军以后骂长官,到最后实在没人骂了连这些“油屋”一起骂,不骂怎么的?如果不是这些小气鬼成天节省,真的一滴油没有也不会有人想出主意去和英美鬼畜对掐了。

所以,美国人明晃晃地摆在地上的储油罐对日本人说来反而不像是真的。

再有一点就是:奇袭珍珠港真的那么必要?

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作战计划WPPac-46对日美开战后的行动是这样规定的:

1. 攻击北太平洋的日本运输船队。

2. 对马歇尔群岛进行侦察及大规模袭击,有可能的话用巡洋舰进攻南太平洋的日本运输船队。

3. 用潜水艇扰乱日本本土和日军交通线。

4. 准备占领马歇尔群岛。

然后

1, 占领马歇尔群岛,建设舰队锚地。

2, 占领特鲁克群岛,设立前进基地。

这不和军令部准备了30年的作战合上去了吗?所以有历史学家,美国海军少将塞缪尔·莫里逊博士(Samuel Eliot Morison)把奇袭珍珠港称作“愚蠢透顶”,你老老实实地在那儿等着,美国人会来啊,你不说你训练有素,炮打的准,没准像打俄国人似的打美国人也有可能啊,谁说日本人就一定会输?现在把三十年的规矩全部扔掉,你有新规矩吗?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塞缪尔·莫里逊海军少将)

据说日本人听得豁然开朗。

 

(莫里逊1953年在日本,前排左起富冈定俊少将,丰田副武大将,莫里逊教授,小泽治三郎中将,莫里逊教授的翻译平纳尔上校)

最后,日本真的一定需要和美国开战吗?最后促使日本人下定决心的是纳粹德国进展的顺利。但是和过去一样,希特勒又涮了一次日本人。

12月1日的御前会议最后决定了对美开战,12月2日山本五十六发出了“攀登新高山1208”的命令,那天德国人离莫斯科只有30公里,甚至能看得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但是在山本五十六发布命令三天之后的12月5日,德军开始从莫斯科撤退了。

当然德国人不会告诉日本人,如果告诉了的话呢?大本营陆军参谋濑岛龙三说:“肯定撤销御前会议的决定,推倒重来”。

不管战术,战略还是战争有多大的缺陷和错误,日本海军还是进攻了珍珠港,而且是不宣而战,美国人被激怒了,后果很严重。

共和党参议员杰拉尔德·奈伊(Gerald Nye)是美国最坚定的孤立主义者,在听到珍珠港受到袭击的消息以后还坚持这又是丘吉尔的一个想把美国拖进战争的阴谋,然而在第二天国会表决对日宣战时,喊着“KILL THE YELLOW BASTARDS”(杀死那些黄色的杂种)高举着双手支持罗斯福。

罗斯福愤怒了,但是丘吉尔却哭了。

 

 

2009-01-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一) 标签: 大英帝国
二十六.大英帝国凋落了

奇袭珍珠港拉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帷幕,太平洋战争是日本帝国挑战英美的一次尝试。这两句话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这两句话其实是不对的。渊田美津雄发出“TORA,TORA,TORA”电报的时间是东京时间1941年12月8日凌晨03:23分,而1941年12 月4日从海南岛三亚出发的日本陆军第25军在马来的哥打巴鲁,泰国的宋卡和北大年强行登陆的时间分别是日本时间的12月8日凌晨2点15分,4点10分和4点30分。制定出马来作战计划的陆军参谋辻政信中佐乘坐第一艘登陆艇,冲在宋卡登陆部队的最前面。

所以实际上应该是马来进攻战的登陆行动拉开了太平洋战争的序幕。但是除了少数战史专家去强调这一点之外,大多数人都忽略这一点。因为虽然不管在中文还是日文中的“英美”这两个字实际上是不存在的,起码这个顺序不存在,大英帝国在太平洋战争开始的时候其实早已经衰落了,日本帝国的真正作战对手只是美国,“英美”这个字眼的存在,只是在回忆他们曾经有过的辉煌。

英国历史学家詹姆斯·李萨(Thomas James Leasor)在《SINGAPORE》中是这样写的:“在那个夜晚,古老殖民帝国的动脉被切开了——长达数世纪的支配和法律化成了鲜血喷发了出来,那个伤口将永远不会愈合”。李萨的这句话代表着大英帝国臣民的心情,但实际上那个晚上的那一刀仅仅是最后一刀罢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大英帝国在亚洲的殖民统治从这个晚上开始告结束了。

曾经是七大洋霸主的日不落大英帝国在亚洲的殖民统治的中心和要塞是新加坡。1819年2月29日大英帝国殖民官托马斯·斯坦福·莱福士爵士在这里登陆,竖起了米字旗。莱福士花了65万英镑从柔佛苏丹那儿得到了新加坡的永久租借权,为大英帝国建立了一个统治亚细亚的根据地。新加坡和直布罗陀,苏伊士一起成为了大英帝国海上霸权的象征。

7.7事变以后,为了对抗越来越明显的日本南进野心,英国在新加坡设立了东亚英军总司令部,增派了澳大利亚军和印度军。

到1938年2月,英国用了十年时间,花费了六千三百万英镑的号称为“东方的直布罗陀”的要塞新加坡建成了。俯视着正面海面的是当时世界上最大口径的18英寸大炮;两座能够收容五万吨级战列舰的船坞;贮备的燃油达一百二十万吨,足够全部大英帝国舰队使用半年。要塞落成时,英国美国法国的战舰云集一堂祝贺,夸耀着他们的实力,向日本示威。

美国人对于日本的基本估计和事实相去很远,比如当时美国最权威的航空杂志《AVIATION》1941年9月号上对日本的航空业的评价是这样的:“无论军民,日本的飞行员们都保持着世界最高的事故率水平,在四年的中日战争中,日本空军甚至无法击败旧式而且微不足道的中国空军,日本空军飞行员明显劣于中国飞行员。日本每年只能训练出一千名左右的飞行员供陆海军使用,实际上日本来不及建设一支大空军。

“在航空技术上日本也只能摹仿,远远不及美英德意苏。而且即使在获得了外国的制造许可以后,日本的制造业也无法制造出能达到原来技术指标的产品。

“美国航空专家们毫不犹豫地断言日本的主要军用飞机基本上是旧式的或者就要变成旧式的飞机。”

这个断言是不是正确已经在珍珠港验证过了,但是倒霉的英国人也相信“黄种人不可能开好飞机”这种奇谈怪论。1941年英国将海军作战部次长菲利普斯中将晋升为上将,任命他为英国东方舰队司令,率领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HMS Prince of Wales (53))和反击号(HMS Repulse (1916))以及装载了40架飓风式战斗机的航空母舰无敌号(HMS Indomitable (92))去加强远东防御。

但无敌号还没有到锡兰(现在的斯里兰卡)就在半路上触了礁,只好回国,剩下两艘战列舰于12月2日,太平洋战争爆发的一星期之前赶到了新加坡。

新加坡的英军情报当局在12月6日早上就已经捕捉到了日本船队从海南岛出发的信息,哥打巴鲁的空军侦察机在印度支那最南端以南80海里的地方发现了日本船队。但菲利普斯将军率领这个被称为Z舰队(FORCE Z)出发则是在8日下午17:35分。这么大的时间差的由来是因为航空掩护问题。

菲利普斯得到的情报是在马来登陆的日本海军支援舰队由一艘金刚级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两艘新型巡洋舰以及二十艘驱逐舰组成,如果Z舰队能得到空中掩护,以两艘战列舰加上四艘驱逐舰在10日凌晨对日本船队发动突袭,取胜是可能的,所以他向皇家空军提出了9日全天在舰队北方120英里提供侦察,10日在宋卡提供侦察和掩护的要求,但是出发以前远东皇家空军司令普尔福特少将的回答是“无法提供所需的空中支援”。

太平洋战争开始前对日本漫不经心的不只是美军一家,大英帝国的反应更加莫名其妙,就任不久的英国远东军司令是空军上将罗伯特·布鲁克-波帕姆爵士(Air Chief Marshal Sir Robert ),但他的责任和权限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关联,波帕姆爵士指挥不了直接对伦敦海军负责的远东舰队,也指挥不了新加坡和马来的所有文职人员,他们都仅仅对伦敦的所管部门负责,而伦敦根本没有人理会这个倒霉的爵士。所以直到在得到哥打巴鲁的报告四十几个小时以后日本人的炸弹落在了新加坡,波帕姆爵士才能让伦敦相信这回日本人是真的冲着新加坡来了。

波帕姆手中有几乎250架作战飞机,但在开战的第一天就减到了50架。波帕姆只好下令禁止皇家空军飞机白天出动和“过时的或者快要过时的”日本飞机对战,荷兰人从爪哇派了22架飞机来帮场,但荷兰飞行员没有受过夜间轰炸的训练,来了等于白给。所以Z舰队得不到空中掩护。

是“见敌必战”是皇家海军的信条,现在不是见敌了,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不,已经打进了家,“没有空中掩护”是不能作为避不出战的借口的。虽然没有空中掩护,但是日本飞机性能恶劣,南海云层又低,热带暴风雨频繁,估计也不会受到来自空中的袭击,最多有两架日本飞机来骚扰一下。菲利普斯将军带着Z舰队,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以及伊莱科特拉号、快速号、特内多斯号和吸血鬼号4艘驱逐舰就出发了。

菲利普斯想的太简单了,虽然日本海军当时的主要作战对象是美国太平洋舰队,但并没有把英国舰队完全置之度外。日本人预计到了在马来作战中可能会遇到以新加坡为基地的英国水面舰艇的攻击,在南中国海布置了非常严密的监视网络。而且从6日晚上开始,水雷敷设舰辰宫丸号就在马来半岛东南的阿南巴斯群岛以西一共布下了456颗水雷来阻止英国舰队北上。

菲利普斯绝非废物,他预想到了这点。他没有从新加坡出港以后直接北上,而是一直往东绕过了阿南巴斯群岛,使辰宫丸的努力成了无用功。但是在前面等着他的还有第四,第五潜水战队。

 

 

 

 
2009-01-0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二) 标签: 威尔士亲王号
日本很注意新加坡英国远东舰队的动向,8日下午和9日上午都派出过侦察机去新加坡侦察,回来的报告都是“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四艘停泊在港内”,日本军队的判断是弱小的英国舰队正在采取“fleet in being”的战略,因此计划出动已经前进到了西贡(现越南的胡志明市)及其周围的土龙木和朔庄等空军基地的第22航空战队的原来驻扎在元山,美幌和鹿屋的九六式和一式陆攻机在9日夜晚轰炸新加坡。

可是下午15:15分,第五潜水舰队的伊-65号潜水艇发来了“发现敌反击型战列舰两艘”的电报。南遣舰队旗舰鸟海上的小泽治三郎中将当时就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这到底该相信谁啊?立即让伊-65重新确认,可是伊-65的报告是:“没了,找不到了”。

小泽只好让人赶紧把航空照相冲洗出来仔细看,一看才知道所谓停泊在新加坡的“两艘战列舰”,其实只是两艘大型商船,被眼神不太好使的日本侦察机飞行员们看成战列舰了,看来潜水艇的报告比较可信。伊-65是第五潜水战队第30潜水队的司令潜水艇,上面不但有舰长,还有个司令寺冈正雄大佐。本来艇上的哨戒长的判读是一群驱逐舰,可寺冈大佐从桅杆的形状认出了是反击号战列舰,另外的一艘寺冈也不认识,于是就报告成“反击型两艘”。

小泽傻了,新加坡没有两艘反击型战列舰,还有一艘应该是最新式的乔治五世国王级的“威尔士亲王号”,满载排水量43,786吨,主炮是14英寸(35.6公分)四联装炮塔两座,双联装一座共计10门,小泽的南遣舰队旗舰鸟海是12,986吨的巡洋舰,主炮是20公分双联装炮塔五座10门,这不用打结果已经出来了。

小泽一边让马来沿岸的运输船团紧急先逃进暹罗湾避难,一边赶紧通知负责负责南海整体支援的第二舰队司令长官,现在远在西贡的近藤信竹中将。近藤又能怎么样?他手下的金刚和榛名虽然号称满载排水量也有35,000吨,也算有8门14英寸主炮,可这两艘舰都是1911年开始动工,舰龄快30年的爷爷辈军舰了,早在加藤友三郎搞八六舰队的时候就要淘汰的,那个排水量是三次改造后改造出来的,和威尔士亲王号去对掐,除了指望菲利普斯中将是原来的罗杰斯特温斯基中将转世投胎,否则就是白给。

当时大和级战列舰还在建造之中,全部日本海军能和威尔士亲王号抗衡的就只有长门和陆奥,而长门和陆奥被山本五十六大将收藏在日本内地,指望那天和美国对轰,现在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什么南进,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这时的小泽治三郎和近藤信竹可以说是悲壮了。近藤决定西贡附近的所有能够进行鱼雷攻击的飞机立即全部起飞去攻击Z舰队,距离较近的小泽治三郎先主动争取进行日本海军擅长的夜战,同时近藤率第二舰队主力迅速南下,10日白天和Z舰队炮战,虽说是两舰对一舰,英国人取胜的概率在60%以上,但据说日本人炮打的准,万一天照大神开眼,也不一定大家统统被撕拉撕拉。

现在就准备上撕拉场。

但是南海的天气多变,热带暴风雨(SQUALL)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像青纱帐一样。抓住了的军舰,一转眼就没了。伊-65已经锁定了的英国舰队就是一场热带暴风雨给弄丢了的。现在到哪儿去找?19:45分,元山航空队打道回府了,但在20:10分,从美幌航空队的飞机上传来了“发现敌舰”的电报,顿时所有的飞机都一窝蜂地往那儿赶,美幌航空队也首先打出照明弹,别让英国鬼畜再跑了。

这时候出现了明码电讯:“照明弹下面是我,海军中将小泽治三郎”,天哪,差点把中将都给剿了。这种情况下还怎么打,只好收兵回营,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到了10日03:41,从第四潜水战队所属的伊-58潜艇发来了一封更莫名其妙的电报:“发现敌主力舰队南下,我发射五枚鱼雷均未命中,失去目标。”

英国战列舰怎么又会南下了呢?原来前一天晚上16:30左右,Z舰队发现三架飞机,菲利普斯中将肯定了这是日本飞机,因为英国飞机在白天是不会出来的。

但是很不巧,这三架飞机还真是英国飞机。菲利普斯不知道,以为让日本人发现了,奇袭也就无法成功了,于是就打消去进攻宋卡的日本船队的念头,预备打道回府,正好08:20分新加坡也发来电报说日军在关丹登陆,希望他们去支援,伊-58所发现的反击号正是在赶往关丹的路上。五枚鱼雷虽然全部落空,但反击号也不知道。

这时候日军的水面舰艇已经追不上Z舰队了,要打击英国舰队就只有靠航空兵了,04:55分,元山航空队派出九架九六式陆攻机,接着又派出两架侦察机在整个南海搜索,10:15分,三号搜索机上的帆足正音少尉发现了Z舰队:“北纬4度,东经103度55分,方向60度”,像日俄战争的日本海大海战一样,帆足就开始了实况转播。

11:13分,从土龙木基地的美幌航空队第五中队的抱着两枚250公斤炸弹的八架飞机赶到,11:34分,西贡基地的元山航空队的第一第二两个中队15架飞机(一架途中发生故障返回基地)抱着鱼雷也来了,11:57分美幌第八中队八架鱼雷机赶到,12:20朔庄基地的鹿屋第一第二第三中队26架一式陆攻带着鱼雷赶到。

这57架飞机就绕着威尔士王子号和反击号进行了狂轰滥炸,英国战列舰上的对空火力并不弱,威尔士王子号装备有六组英国军舰特有的1.5英寸八联装砰砰炮(POM-POM,多管防空炮),反击号也有三组,这种砰砰炮每组每分钟能发射4000发炮弹,加上高射炮,高射机枪,看起来似乎织起了一层稠密的防空弹网,但在这些越洋爆击的老手面前,没有了战斗机掩护的战列舰就是一条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而已。

就在这种已经遭到大量敌机攻击的时候,菲利普斯中将还遵守着无线静默的指示没有向新加坡求援,也可能是太知道新加坡的窘境了,知道求援也没用。

11:50,反击号舰长威廉·特南上校打破了无线静默,向新加坡英国远东军求援:“我舰遭到持续攻击”。12:23分,被250公斤炸弹一枚,鱼雷五枚击中的反击号沉没。

12:33分,最后的攻击队,美幌第六,第七两中队17架飞机吊着500公斤炸弹又来了。已经被六枚鱼雷先后命中要害,速度降到只有六节的威尔士亲王又被一颗炸弹击中弹药库引起大爆炸,就这样威尔士王子号还在海上漂了大约30分钟,最后沉没是13:20分。

两舰合计军官179名,下士官水兵2742名,战死军官47名,下士官和水兵793名。反击号舰长获救,威尔士亲王号舰长里奇上校死亡,舰队司令菲利普斯中将送走了官兵以后和威尔斯亲王号共存亡。

死亡人数不多的原因是日本飞机没有攻击驱逐舰,也没有妨碍驱逐舰的救助工作。

而日本海军的损失是被击落三架作战飞机,两架侦察机,一架飞机发生着陆事故,三十架飞机中弹受伤。

第二天一早,邱吉尔在床上接到了第一海军卿达德雷·庞德爵士的电话报告:“我不得不向您报告,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沉了,菲利普斯死了,他们是被日本飞机炸沉的”。

在确认事实无误以后,海军出身的丘吉尔放下电话,流下了眼泪。

七大洋的霸主,日不落的帝国,可是作为现在这一切的最后保证和后盾的皇家海军的最优秀的战舰居然被一个鼻屎样的国家的海军给击沉了。对大英帝国的首相来说,这不是一艘战舰的沉没,这是大英帝国海权的沉没。

丘吉尔后来在回忆录中说:“在整个战争中,我从来没有受到那次那样的震惊,……,现在除了急着赶回加利福尼亚去的珍珠港残存者以外,整个太平洋和印度洋上已经没有了美国或者英国的军舰,日本人现在是这片广阔水域的主人,而我们是那么虚弱,那么无遮无掩。”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丘吉尔的文学语言有其夸张的一面,其实这场马来海战暴露出来了日本海军的实质性问题,但日本人自己能不能看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2009-01-0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三) 标签: 珍珠港 登陆
在珍珠港,日本人证明了只用飞机就可以全歼一支睡着了的舰队,在马来的关丹沿海,日本人又证明了只用飞机还可以全歼一支活动着的舰队。

这是一个革命性的发现,然而日本人并不知道他们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

谁要是以为巨舰大炮,建队决战主义者在珍珠港和马来的胜利面前会偃旗息鼓就错了。那帮大嘴老爷,怎么说怎么都有理,首先珍珠港是偷袭,那个不能算飞机能打过战列舰。并非偷袭的马来呢?那是两艘光膀子战列舰,没有飞机护航,也不能算。巨舰大炮,没有说不要航空母舰啊,但最重要的还是战列舰嘛。用先帝爷的话来说就是战列舰是纲,其他都是目,纲举目张。

这么胡扯下来马来海战的重要教训根本就没人敢说了,说了会捅马蜂窝,死的很惨。但就是不说那事情还是存在的。

12月9日晚上有两位日本海军中将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准备带队去玉碎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和战后一直有人在问的:“12月8日日本人能不能在珍珠港登陆?为什么不登陆”是一个问题。

必须说明,除了少数几个疯子之外,作为整体的日本海军并不想主动找美国对掐,所谓第一假想敌之类的说辞,只不过是用来骗取预算的手段。而现在日本海军所处的境地是为了石油不得不和美国人对掐,首先是石油,然后才是美国。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准备和美国打一场全面战争,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考虑过占领珍珠港这个问题,哪怕是光活动活动心眼。

其次,不能把在时间顺序上以后发生的事实作为以前制定计划的前提。如果1941年12月8日日本陆军的运输船团也到达了南云舰队的待机地点的话,那么日本陆军在珍珠港登陆的可行性不说100%,起码也有80%。登陆不会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像日本人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占领珍珠港一样,美国人也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人会来占领珍珠港。

可是,12月8日是不可变更的,第一是12月8日是星期天,第二12月8日是农历10月20,下弦月,清晨时月亮还在西面,便于飞机起飞。12月8日不能进行攻击的话,就要推迟到1942年1月4日。一个月以后的国际局势和珍珠港防守态势谁都不知道,所以没人敢于在开战已定的前提下再延期一个月,这就是参谋次长塚田攻在11月1日的政府大本营联络会议上先后对东乡茂德外务大臣,贺屋兴宣大藏大臣,东条英机总理大臣和岛田繁太郎海军大臣四次明确地说出“不行”的原因。机动部队离开单冠湾是11月26日,如果带上大量的低速运输舰只还能不能那么隐秘地航海到待机地点先不说,找不出那么多运输船只,就算有船,哪怕更低速点都行。再退一步,就算天照大神开眼,精神原子弹顶用,划了小舢板照样飘洋过海打鬼畜,船上准备装什么?

我们来看看日本的海陆军这时候都用到哪里去了。

就算能运输也找不到需要的师团呢?这次陆军拿出了11个精锐师团22万人组成南方总军来帮助海军打南洋,抽调的兵力中包括近卫师团,第二,第四,第五,第十六,第十八这六个老资格超精锐师团,再从国内或大陆战场抽兵就很危险了。和国府军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息过,蒋介石从来就不肯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谈判,太平洋战争一旦爆发就更加不可能接受日本人的条件了,苏联人也随时都有可能动作,哪里还抽得出来一个到两个精锐师团?

而日本海军的兵力分配计划前文已有,除了联合舰队中枢的第二舰队以外其他所有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只有不够用的,没有船能够富余的地方。进攻马来之前,陆军参谋辻政信经过再三调查认为应该增加泰马边界上的哥打巴鲁为登陆点,可是首先遇到的困难就是没有运兵船,最后抽调了进攻菲律宾的第14军用的几条船,顿时后来在进攻菲律宾就受阻。所谓大日本帝国就是处在这么一个捉襟见肘的尴尬地位,为了得到它所想要的石油就已经周转不过来了,如果要准备在瓦胡岛登陆,一个和两个师团的兵力如何运输法?

那支停系在国内的第一舰队呢?为什么就不能用来哪怕运一下兵?那么多战列舰,犄角旮旯塞一下就能运上几万人,为什么不用?首先从政治上来说,那是准备用来和美国的战略决战用的舰队,谁也不能胡乱转用,出了事可不是玩的,其次,除了这次和机动部队一起行动的比叡,雾岛,第二舰队的金刚,榛名这四艘经过改装的高速战列舰速度在30以上,能够赶上航空母舰之外。其他的战列舰,包括还没有服役的大和,武藏在内全是原教旨主义的战列舰——速度全在30以下,从一开始的设计思想就是舰队以他们为中心活动的。现在如果要他们绕着航空母舰转,首先物理条件就无法满足,更不要说日本人还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老牌贵族战列舰要去绕着新来的暴发户航空母舰转了。

这样一支面临着舰只不足,后勤不足,运力不足,战略不足而胡乱上了赌台的日本海军,在战争一开始就面临了窘境,幸好这时还有一支在大陆战场上取得了丰富作战经验的老鸟航空兵部队能够加以掩盖才没有使事态更加扩展,但是事态的被掩盖也正好使得日本海军变得更加盲目。马来海战的结果开拓了世界海军军界的视野,但却使得日本海军更加盲目,联合舰队的用兵计划存在着极大的问题,两个中将险些挂掉这点在一片凯歌的当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这时候没有人去计算巨舰大炮海战的物理规律,大家只看到两艘英国战列舰在关丹沿海沉没,却没有人想到南遣舰队和第二舰队本来是应该在这两艘战列舰的大炮下全军覆没的。而炸沉这两艘战列舰的航空兵们还是仅仅被放在了辅助的地位,没有受到应该受到的注意。

马来海战暴露出来的问题实际上说明了日本海军战略战术和战斗方式的落后,这种从日本民族的思维方法中脱胎出来的战争观甚至就在看起来异常顺利的开战初期也照样到处存在,演出一例又一例同样的事例。

 

 

 

 

 

2009-01-0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四) 标签: 爪哇海海战
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是为了石油,石油在哪里?

当时日本看中的是荷属东印度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油田,又叫巴邻旁(PALEMBANG)油田,当时的巨港油田是亚洲最大的油田,年产石油470万吨。而1939年日本全年的石油消费量只是495万吨,只要有了这块油田就够日本用了,从石油的观点看来,这是日本南进的重点。

也是南进的终点。

所以日本人没有指望最后攻占爪哇,苏门答腊时还会像奇袭珍珠港,登陆马来那么顺利,也没有指望所有指挥官都会像菲律宾的麦克阿瑟那样在听到敌军杀到时整整九个小时被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所以开战前大本营预计发起攻占荷属东印度战役要到1942年5月以后,但是日军在进攻新加坡是非常顺利,因此进攻荷属东印度群岛就提前了两个月进行。

1941年1月1月20日,参谋本部就向第16军发布了进攻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命令。16军司令官,陆大28期首席的今村均中将对将要面对的近10万英荷军队倒没有怎么担心,因为16军下属的三个师团都是精锐师团,第二师团自不要说,看序号就知道这是原来由镇台改过来的老牌师团之一,第38师团是为了广东作战特地编成的沼泽地作战师团,特别适应爪哇的地形,至于第48师团不要看他编号不在前面,其实历史是很悠久的,他的前身是台湾军,首任司令官是明石元二郎,后来以台湾混成旅团的名义参加侵占海南岛以后在海南岛上接受机械化换装,和第五师团一起是日本陆军仅有的两个机械化师团之一,专门用来打南洋的。编入第16军以前在本间雅晴的第14军里和麦克阿瑟刚刚对掐过。

但是今村均有两点心里没底,第一是打爪哇和苏门答腊没有办法偷袭或突袭,对手有准备。如果对手发现大事不妙把巨港油田给破坏了那就万事休矣,第二是荷属东印度聚集了一大堆万国联合杂牌海军,从上海香港菲律宾新加坡逃出来的英国,美国军舰和原来就在本地的荷兰海军加上来增援帮场的澳大利亚海军全在这儿了,不管原来的战斗力怎样,可是现在他们实在是再无处可退了,俗话说穷鼠啮猫,而且面对的都不是一只什么了不起的猫,负责支援的第三舰队是刚从菲律宾战场转过来的,人困马乏不说,就那第三舰队的实力瞒得了别人瞒不了和山本五十六交情非浅的今村均,因为这俩是赌台上的哥儿们。

今村均在出发以前对全军的训令是:“我会冲在第一线,如果本司令官淹死在海里,师团长接任本司令官指挥,如果师团长淹死在海里,本司令官就是师团长”,反复说到淹死,说明今村均对海军的掩护支援很不放心。

第一个问题被陆海军用空降作战的方法解决了,1942年2月24日,329名日本陆军伞兵在巨港机场附近空降,虽然整个作战说出来没多少亮点,出发之前空降部队就出了火灾事故,弄得只有一半人能参加,跳下来以后又找不到枪炮,不少人挥着一把王八盒子就往前冲。不过就这样也把几乎从来就没打过仗,也没有准备过打仗的荷兰兵给吓撒了鸭子。除了放了一把很快就被日本人救了的火之外,连当初计划好了的油田炼油厂破坏计划也没有来得及执行,甚至所有的图纸都整整齐齐地落到了日本石油部队手里。现在有了巨港油田和炼油厂里,加上前一年12月16日就已经占领了的文莱,还有波罗州,爪哇,这么说,那一片地方就是浮在石油上的群岛,大日本帝国的石油已经多的溢出来了。

传媒各报都在头条位置报道了这条好消息,困扰日本帝国的最大问题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英勇的“空挺部队”是多么多么地伟大,可是参谋本部这一手把军令部气得吐了血。其实1月11日,海军在希伯利斯岛就实行了空降,横须贺第一特别陆战队的334人就在堀内丰秋中佐的带领下占领了万鸦老(Manado)机场,可是参谋本部要求海军先不要发表,理由是会引起荷兰殖民当局的警觉,对计划中的陆军空降作战不利。因此陆海军达成协定,等陆军在巨港空降成功以后一起发表。但是巨港空降作战成功以后陆军急吼吼地自己发表了捷报,把海军给忘了。

第二个问题还真成了问题,在荷属东印度的万国联合杂牌海军的组成是在荷兰海军少将卡勒尔·多尔曼(Karel Doorman)指挥下的两艘重型巡洋舰(英国的埃克塞塔号和美国的休斯敦号)三艘轻型巡洋舰(荷兰的路特号和爪哇号,澳大利亚的佩斯号)和美国的五艘驱逐舰,英国三艘,荷兰两艘共计10艘。日本第三舰队的护卫力量是在旗舰轻型巡洋舰那珂号率领下的第四水雷战队所属第九驱逐队(朝云,峰云)和第二驱逐队(村雨,五月雨,春雨,夕立),司令官西村祥治少将。第五战队司令官高木武雄少将指挥下的重型巡洋舰那智,羽黑和直属驱逐舰山风,江风以及第七驱逐队第一小队(潮,涟)。加上赶来增援的第二水雷战队一部分,司令官田中赖三少将,旗舰轻型巡洋舰神通,第16驱逐队(雪风,时津风,天津风,初风)。共计重型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两艘,驱逐舰14艘。田中赖三是海兵41期,而高木和西村都是海兵39期,但因为高木的吊床号是17号,所以三个少将中以高木为先任,是总司令官。

日本舰队在驱逐舰的数目上占优势,但是要掩护10艘运输船只,所以说双方舰队力量基本上旗鼓相当,这是日本海军能抽出来的最大数目的舰只了。还是和马来海战时候的情形一样,日本海军从来没有想过会产生这么大的泡沫,力量已经无法呼应过来了。

但万国联合杂牌海军的问题在于太杂了,虽然大家都没有退路,都同仇敌忾,都富有斗志,但是到底来自四个不同的国家并且还是临时凑起来的舰队,各国的军制,战斗方法都不一样,又从来没有一起训练或者演习过,几乎无法指挥。比如说多尔曼少将要向美国军舰下达命令,必须先向驻旗舰的美军联络员递交命令书,联络员将命令书发回休斯敦号巡洋舰上,休斯敦再用无线电话指挥四艘驱逐舰。向英国,澳大利亚军舰下达指挥命令也是采取同样方法,为了节省时间命令书只能写的非常简短,这样一来接到命令的一方往往都无法领会文字含义,更不要说能够主动配合了。

但就是和一支山寨到如此地步的万国杂牌军作战,日本海军居然花了46个小时几乎整整两天,,双方加起来都不满10艘巡洋舰的屁大的海战,居然在用时上打进了全太平洋战争的前几名。这固然可以说明同盟国舰队一方作战意志之坚强,同时也可以说明日本海军作战之拙劣,指挥之无能。

这就是被称作“爪哇海海战”,也称为“泗水湾海战”的海上大混战。

 

 

 

 

 
2009-01-0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五) 标签: 卡勒尔·多尔曼 泗水湾海战
负责爪哇海防御的万国联合杂牌军是在2月27日02:27分得知日本船队已经到达巴伟安岛附近,离泗水市只有90海里了的。这个警报有点像“狼来了”的寓言,因为多尔曼少将在25日,26日都得到过同样的警报,结果是虚惊一场,弄得四国海军全都精疲力尽。

 

(荷兰海军少将卡勒尔·多尔曼,现在荷兰海军还有好几艘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舰艇来纪念这位英雄的海军将领)

但是就算是在虚惊一场也要出击,因为日本人肯定要来,而且已经来了,已经在北面的加里曼丹岛和西面的苏门答腊岛上登了陆,到爪哇来也就是这两天了,多尔曼再一次启动复杂的通讯程序,纠集了万国杂牌们一起起锚登程。

高木舰队虽然不比多尔曼舰队在数量上占据多大优势,但高木有三架侦察机。多尔曼虽然也有水上侦察机,但为了准备开战以后在空中支援,多尔曼命令把水上飞机拖上岸,挂上炸弹准备当轰炸机用,所以舰队本身就成了盲人,多尔曼本人认为这一带海面是他们家门口,没有侦察机照样不会放跑日本人。出海溜达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多尔曼以为这次又是在误传,带着人马又要回去。

但这次不是误传,确实是高木舰队掩护着16军军部和第48师团来了。11:50分,高木接到了侦察飞机的报告,在泗水以西60海里处发现敌舰队主力。14:25分和14:55分侦察机两次发来敌舰队正在回泗水港的电报,西村祥治少将命令运输团队方向不变,自己做好鱼雷攻击准备以后直接朝着泗水就准备去抄人家的老窝了。

正好15:00侦察机又发来报告说敌舰队没有进港,又掉头朝日本船队开过来了,这时所有日本作战舰只俱全,17:38分高木还起飞了四架水上飞机来观察弹着点,从1905年日俄战争以后日本海军四十年来就要第一次打海战了。

这几位海兵海大出来的号称是世界第三大海军的海军将领是怎么迎敌呢?17:45分开始双方开始交火,这时两舰队之间距离是25,520米,因为有弹着点观测机这种先进武器,日本所有舰艇始终很准确地保持着和同盟国舰队25,000左右的距离。直到18:04分西村的第四水雷战队冲到整个舰队的前列,将这个距离缩短到15,000米向同盟国巡洋舰发射了27枚所谓当时最先进的“秘密兵器”93式鱼雷,第二水雷战队的神通也在16:00分左右发射过四枚鱼雷。当时看着一股股水柱冲天而起,但是海面平静了下来以后发现无一击中。

这次战斗在18:22分由于同盟国舰队退却而结束,高木本来认为对方巡洋舰占了优势,白天打日本人占不到便宜,想天黑以后用鱼雷来进行夜战,但此时运输船队已经接近,再不解决掉多尔曼舰队就会使运输船队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于是硬着头皮在18:33分又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还是西村祥治的第四水雷战队冲在了前面,第九驱逐队甚至把距离缩短到了6000米,和对方驱逐舰打起了炮战,结果一艘英国驱逐舰被击沉。

这时候高木司令官不知道怎么想起教科书上的“丁字战法”来了,想方设法要摆丁字,但多尔曼就不让他摆,结果两舰队是隔着26,000米在平行往西。18:37分,羽黑的一发八英寸炮弹正好击中英国的埃格塞塔号巡洋舰,引起锅炉爆炸,同盟国舰队的阵型也乱了套,一不当心,18:45分荷兰驱逐舰科特内尔又中了一枚鱼雷,没了。

这是日本舰队趁乱而上的好时机,可是高木司令官认为再往南追击就会进入荷兰舰队的守备区域,太危险,20:05分挂起了撤出战斗的信号,而当天当地的日落是19:50。

多尔曼舰队中唯一的一艘装备了雷达设备的埃格塞塔受了伤在荷兰驱逐舰维特将军号的保护下只好于28日00:30分返回泗水港,为了争取时间,多尔曼命令这时补充完燃料的四艘美国驱逐舰作出突围前往澳大利亚的姿势以引开日军舰队。

而美国驱逐舰队冒着生命危险冲到第五战队面前打完了所有鱼雷以后也没发现第五战队有任何表示。这是因为太平洋战争开战当时的美国鱼雷品质极为恶劣,根本就不能作为一种海军兵器来使用,加上当时双方的距离有9,000米,也就是美国鱼雷的射程,打不到是很理所当然的,这样日本人也不知道有美国人正在打他们的小算盘。

美国人打了半天小算盘才发现日本人根本就没有往眼皮里夹他们,一气之下,真的拔腿去了澳大利亚。

这边的多尔曼司令眼睁睁看着美国人真的往澳大利亚去了日本人还是在前面迷糊,其实这时候多尔曼完全可以乘机突围前往澳大利亚,但多尔曼没有这么做,责任心使他带领着已经疲劳不堪而且伤痕累累的万国杂牌舰队再次出港前去寻找日本运输船队。

没有人告诉多尔曼发生了什么以及正在发生什么,多尔曼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和推测去避开日本舰队而寻找日本运输船队,他判断日本运输船队应该已经到达或靠近了爪哇海岸,于是他顺着海岸往西搜索,但这时英国驱逐舰木星号又撞上了前一天同盟国舰队自己附设的水雷而沉没,四艘没有了驱逐舰的荷兰,美国,澳大利亚巡洋舰还是无视海战的禁忌继续寻找着日本的运输船队。

00:33第五战队发现了这四艘没有驱逐舰伴随的巡洋舰,双方挂起了照明弹开始了对射,00:53分那智发射的八枚鱼雷和羽黑发射的四枚鱼雷终于击中了路德号和爪哇号,多尔曼少将拒绝弃舰逃生:“我放弃过突围的机会”,与旗舰路德号共存亡。所以现在荷兰皇家海军里有好几艘以多尔曼将军命名的军舰。

澳大利亚轻型巡洋舰佩斯号舰长维克托·沃勒上校指挥着佩斯号和休斯敦号还在继续搜寻日本船队。最后终于在3月1日00:00左右在八达威(Batavia,雅加达的原名)湾找到了日本运输船队,向日本船队开始了最后的攻击。

今村均大将的回忆是这样的:“从来没有看过海战,更不要说海上夜战了,只觉得像礼花大会一样非常好看。但是怎么看怎么有点我方舰队再往后撤,而敌方舰队在前进的感觉。为了打消我的顾虑,运输舰的大佐舰长对我说起了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辉煌,正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大佐说‘长官,看来我们被鱼雷击中了’,而我正努力企图回忆起小学里学的有关如何游泳的要领”。

为了石油而跑到爪哇去的第16军司令官今村均大将是浑身沾满了重油在海里漂了三小时以后终于游上爪哇岛的。

谁让他开口就是“如果司令官落了水”。

第二天,海军派人为了没有保护好陆军来向大将赔罪,而直到战后今村均才从海军互相揭老底的回忆录中得知他不是被休斯敦号送到海里去的。

事实真相是:栗田健男少将带了包括重型巡洋舰最上和三偎的第七战队前来增援,三偎发射的鱼雷从休斯敦号船底穿过,一下子击中了四艘日本运输舰,其中就包括第16军司令部所在的佐仓丸。

休斯敦号和佩斯号于00:33分被击沉,休斯敦号舰长阿尔伯特·卢克斯上校和军舰共存亡,除了舰长和伤兵之外,和军舰共存亡的还有一位生性平和,被人称为“佛爷”的中国人炊事兵。佛爷对劝他离舰的人说:“舰长死了,军舰死了,佛爷也要死了”,微笑着点了最后一根香烟向战友们挥手:“GOOD BAY”。

受了伤的英国巡洋舰埃克塞塔在泗水港剩下的英国驱逐舰恩坎特号,荷兰驱逐舰维特将军号和一直在港内维修的美国驱逐舰珀佩号的伴随下想穿过爪哇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的巽他海峡被日本海军发现,埃克塞塔和珀佩号被击沉,维特将军号被俘。

到达澳大利亚的同盟国舰艇就只有四艘美国驱逐舰。

 

 

 

 

 

2009-01-1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六) 标签: 泗水海战 远距离战法
泗水海战或者爪哇海海战的结果确实是日本海军完全胜利。但是在这场被人称为是一次大战的日德兰海战以后唯一的一次大型海战中,三十年来成天在做着巨舰大炮对轰迷梦的日本海军交上来的试卷到底如何呢?

首先在海战中日本海军命中率之低令人目瞪口呆,第五战队的两艘重型巡洋舰那智和羽黑各带有2,000发八英寸炮弹和24枚鱼雷,战斗结束时那智还剩70发炮弹,四枚鱼雷,羽黑还剩90发炮弹,四枚鱼雷。几乎弹尽,但是多尔曼舰队被全部第五战队击中的只有三枚鱼雷和四发炮弹。四发炮弹中还有三发是哑弹,只有击中埃克塞塔锅炉房的那一发炸响了。后来击沉埃克塞塔时,光重型需巡洋舰妙高就打出1171发主炮炮弹。整个作战,日本海军总共发射鱼雷188枚,击中目标的只有4枚。命中率勉强高于2%。

在这场海战中日本海军使用的是当时最先进的93式纯氧鱼雷。93式鱼雷是日本最先进的所谓纯氧式鱼雷的第一款,具有射程长,没有气泡轨迹从而机密性好等优点。太平洋战争时期日本唯一始终胜过美国的武器就是鱼雷,但是在这次海战及其以后的战斗中鱼雷的战果怎么会这么差?

首先是当时的日本鱼雷在性能上就有问题。研究开发93式鱼雷时舰艇在发射时的速度都低于30节,而战斗现场舰艇在发射时的速度都在34节左右,谁也不知道这种鱼雷当时装备的导航陀螺仪无法忍受34节的高速,不少鱼雷刚打出去导航仪就已经震坏了,于是就满海面乱跑。还正好大家对鱼雷设定深度时都设定在对驱逐舰,深度标尺就浅了,赶上当时引信还有过于敏感的问题,海面有了风浪,水压一变鱼雷自己就炸了。

这就是日本海军在训练和兵器开发式上各自闭门造车的结果。再有日本海军过分强调鱼雷的射程也很可笑,鱼雷本身就是近战武器,过大射程本身就没有必要。比如93式鱼雷在36节速度时的射程是40,000米,可是当时就是没有人想到36节速度跑完全射程需要40分钟,没有目标引导系统的鱼雷怎么可能集中目标。即使是面对完全静止的目标,海流的变化和瞄准时的误差也使得命中变为完全不可能。

爪哇海战中大部分鱼雷都是在10,000米以上发射的,这样无法命中目标就是必然的结果了。实战中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射程,如果在5,000米的射程上以46节的最大速度发射,到达目标的时间是大约三分钟,加上扇形多枚发射技术,对手就是要躲避也变得十分困难,只有这样才能提高命中率。

但是日本海军的巨舰大炮作战哲学就导致诞生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兵器和兵器的使用方法。日本民族思维方法的一个特点就是很容易过度夸张事物的一个方面,当然可能这个方面在事实上确实也非常重要,然后把这个方面推广到所有地方,再提高到政治高度,使得没有人能够反对这个结论。最后自己被这个结论逼上死路。

比如,这种莫名其妙的鱼雷就是出于对于巨舰大炮的盲目崇拜。之所以需要巨舰大炮,就是能够在对手所够不到的地方轻轻松松地狠狠打击对方,所以需要大炮的口径,这样才有射程,所以需要巨舰,因为巨舰才能容纳下更多的更大口径的大炮。

这种理论再扩展就是“远距离战法”(OUT RANGE TACTIC),这种技术含量很高,但几乎完全没有实用性的鱼雷到现在还只是这种“远距离战法”在兵器上的最初体现,将来还会逐步充实提高,完善到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地步。

应该指出,整个太平洋战争中日本的鱼雷战果都很贫乏,原因很多,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这种远距离战法的指导思想,从现在就已经开始表现出来了。

海战结束后,高木武雄和田中赖三受到海军上下一致指责,说他们缺乏战意。这种指责有一定道理,因为这二位莫名其妙始终和多尔曼舰队保持了23,000米以上的距离,而始终不敢和那支根本就配合不起来的杂牌舰队展开近战。高木甚至还异想天开地要在20,000米以上的距离上摆丁字战法,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丁字战法所需要的距离。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对打,这么低的命中率也是没什么希奇。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参战舰只数目几乎只相当于甲午海战,大大少于日本海大海战的战斗居然会打上两天,如果不是多尔曼少将坚决的战斗意志,同盟国舰队早就能逃之夭夭,事实上四艘美国驱逐舰就已经逃了出去。

这也是长期的巨舰大炮的风气熏陶,使人怀疑远距离战法是不是已经甚至渗透进了日本海军的血液,成为了遗传因子的一部分。

从日俄战争以后到太平洋战争之间的三十五年对于日本海军是和平的三十五年,虽然在伊集院五郎“月月火水木金金”的口号下面,日本海军没有放弃过训练,而且看起来训练强度还很大。但是三十五年确实是一段太长的时间,日本海军中将以下的军官其实除了从书本和讲堂上得来的知识之外根本就不知道战争,本来是为了作战而进行的训练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了为了训练而在训练。

陆军军官从陆军大学校毕业以后,起码大佐军衔是能够得到保证的,而海军大学校的毕业身份并不能一定保证晋升到海军大佐。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并不是说海军不是学历决定一切,而是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原因:海军容易发生事故。

和平时没有什么事故概念的陆军不同,海军主官所负责的都是极其昂贵的军舰等重型武器,就是一艘小炮艇也比坦克要贵重多了。因此海军军官晋升的标准中有一条就是出没有出过事故。沉船,翻船当然是事故,撞了别的军舰或码头什么的也是事故。一旦出了事故,在海军的前途就没有了。为了不出事故,在平时的训练时也是尽量找安全,能把握住不出事故的训练课目和方法,长期而往,这种训练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日本海军的绝对训练时间大大长于美国海军,这就是日本海军老是在心理上有一种起码日本海军在水面舰艇方面的训练程度比美国海军好的自负。其实这完全是一种由于对美军的训练缺乏了解而产生的误解。

美国海军讲究的不是训练的时间而是训练的质量,对实战的可能贡献。1921年公牛哈尔西还是少校驱逐舰队司令时,在一次演习时就指挥六艘驱逐舰对四艘战列舰一阵猛打,使得战列舰加利福尼亚和田纳西受到重创,不得不进船坞大修,“公牛在一天里就让联邦政府付出了150万美元”。

这在日本海军就算特大事故了。哈尔西如果是日本海军军官,不要说继续加官进爵,肯定当时就会被编入预备役。

日本海军的这种没有根据的自负最后是在莱特湾海战中被美国海军鱼雷艇的表现所彻底粉碎的。参加爪哇海战的三位日本海军少将中表现比较好一点的西村在莱特海战中看到呼啸而来,冲到咫尺面前才发射鱼雷,结束以后又飞速呼啸而去的美国鱼雷艇也不得不说:“虽然是敌人,但美国鱼雷艇才是真正在玩鱼雷”。

日本人对于训练的理解,来得太晚了。

 

 

 

 

 

2009-01-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七) 标签: 岩畔豪雄
二十七.中途岛真的仅仅是偶然?

当时的日本海军也不可能理解,因为当时正是全线高奏凯歌,谁要是去纠缠那些个小问题就是分不清楚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关系,是看不见大好形势,是长英美鬼畜的志气,灭皇军自己的威风,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再加上这几个问题确实在当时没有构成严重后果,还是被以后的胜利全部掩盖了下来。无论如何问题总归是问题,但1941年的日本海军已经不是日俄战争时期为了一次夜袭不果而撤换全部驱逐舰长和鱼雷艇长的日本海军了,现在他们只看到了胜利。

确实是大胜利。从开战开始光被日军俘虏的英美军队就有25万人,被日军击沉的各类舰艇115艘,击伤91艘,光被日本海军击落的飞机就达461架,在地面上被炸毁的飞机达到1076架之多。而发动偷袭的日本方面呢?人员损失是死7,000,伤14,000左右。陆军损失飞机440架,海军损失122架,各种小型舰艇27艘,巡洋舰以上损失为零。

面对着这么伟大的胜利,大本营的气焰万长是理所当然的,在一些公共场合发表一些乐观言论也是正常的。比如在东京神田的共公讲堂召开的“第二次祝贺大会上”,大本营海军报道课长平出一夫大佐是这样说的:“这样的祝贺大会以后还会有很多,一直到我们在西边的伦敦举行入城式,在东边的纽约举行观舰式的时候才是最后一次。”

这种口气很可以理解,问题是就这几句看起来牛气冲天的话恰好暴露了问题之所在:到底是伦敦还是纽约?日本海军,不,日本人到底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日本人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下一步的去向,和甲午,日俄这两场目标明确的战争不同,太平洋战争就本身没有目标。当时的大本营参谋千早正隆中佐战后为了回答“太平洋战争为什么失败”这个问题,利用其参加了服部机关写战史,能够接触到所有机密资料这一有利条件,才惊异地发现所有的大本营文件里都没有定义过什么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连什么是胜利都不知道的战争如何可能胜利?

海军兵学校号称是“世界三大海军学院之一”,但是海兵毕业生们在战后写的回忆录里都会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海兵到底给学生们教了些什么?”这个问题。

海兵教了作战用的战术,教了怎么策划和进行作战,不管是不是实用,海兵教了作战所需要的一切。但是海兵没有教“为什么要作战”这个问题,就是说海兵教了战略,战术和战务,但并没有教授战争。

如果是一支被文官统制的军队,作战军官不懂战争并不是一个问题,自有文官在把定方向,而当时的日本是一个军国主义的国家,国家控制在军人的手里,而这帮军人们不懂什么是战争,把战争和作战混为一谈,不彻底失败才叫见鬼。

他们的先辈,那些把日本军国主义化了的人们,还是懂得什么是战争的。他们知道战争只是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之一,战争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打仗。所以在甲午战争时,日本人能够利用清王朝的昏聩取得了最大的战果,同样在日俄战争时期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来保证确立已经获得的战果。

其实从日本的角度来考虑,这时候所应该考虑的不是什么往哪个方向进攻或是防守哪个方面的问题。先撇开英美是不是愿意的问题,日本在当时唯一应该做的其实就是求和了。这种求和还不是像日俄战争时期那种用胜利垫底尽量地争取好处的城下之盟,而是用胜利掩盖退却,大踏步的退却,用胜利和吐出一切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战利品,包括满洲,来换取美国对继续供应石油和其他战略物资的保证。

这当然非常不容易,需要极度非常的高瞻远瞩,因为这本身就回到了开战以前外务省提出的B案,从常识出发的考虑当然是如果在已经取得了巨大胜利的现在还要向美国让步的话也实在太扯淡了,还不如当时就让步呢。但是当时没有选择妥协这条路确实是极大的错误,而现在是挽救这个错误的唯一时机。至于罗斯福是否愿意谈判那是另外一回事,对于日本来说很有试探一下的必要的。明治维新的元老们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当时的日本有没有人能够做到呢?回答是还是有人看出来这一点的,起码陆军海军一家一个。陆军是岩畔豪雄,海军是山本五十六。

笔者在《军国幕僚》中谈到太平洋战争前夕日美交涉时曾经提到过这位被称为“科学家特工”的岩畔豪雄大佐。赴美之前这位从陆军幼年学校,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校走过来的军务局军事课长是最典型的陆军高级军人,东条英机亲信中的亲信之一,后来东条英机成天挂在嘴上的“大东亚共荣圈”就是岩畔豪雄和堀场一雄这两个老牌特工的发明。宪兵出身的东条英机喜欢岩畔豪雄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东条当关东军司令官时岩畔豪雄也在关东军当参谋的经历,而且是因为岩畔大半辈子都在干特工,当过参谋本部第八课,俗称“谋略课”的主任科员,那时的课长就是有名的特务影佐桢昭。跟踪,监听,贩毒,制造伪币,岩畔干什么都是行家,1938年他还创办了“陆军中野学校”这所极为有名的专门培训特工人员的学校,是日本陆军特工史上的有名人物。

但人是会变的。如果说东条英机刚刚组阁时就琢磨着和美国人开战那也不是事实,能够躲避开战东条还是想躲避的,所以海军的野村吉三郎要陆军派一个人,省得到时候谈成了陆军不认账的时候东条很爽快地就派出了陆军省军务局军事课长岩畔豪雄大佐。当时的美国听说日本派来谈判的是职业大特工,特别紧张,找人24小时紧密监视,但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原来在陆军中央和辻政信,服部卓四郎们比赛谁是高唱南进打到新加坡第一名的岩畔豪雄大佐到了美国以后就变了一个人,说不能和美国开战,绝对打不过美国。到最后岩畔豪雄的努力被松冈洋佑给搅了以后还贼心不死,到处宣传美国人是打不得滴,气的东条英机火星乱冒:“哼,打不得?就要你小子冲在第一线去打”,一脚把岩畔踢出了陆军省,下放到近卫第六联队当联队长。

 

(1940年11月日美谈判,左起岩畔豪雄,神父德拉特神父,野村吉三郎,沃尔逊主教)

当时近卫第六联队隶属近卫师团,于是岩畔豪雄就跟着山下奉文去打新加坡。近卫师团在马来战役中表现一般,很有贪生怕死的嫌疑。战后第九旅团长河村参郎少将战后因乙级战犯的罪名被新加坡军事法庭给绞了这件事一直有人认为是山下奉文在报复近卫师团作战不力。但山下奉文对有天皇罩着的御林军长官的近卫师团长西村琢磨中将无可奈何,只好拿西村手下的河村出气,在攻下新加坡以后给河村委任了一个“昭南市”(日本人在占领新加坡以后将新加坡改名为“昭南市”)警备司令官,把屠杀华侨的任务交给了河村参郎。

但岩畔豪雄的近卫第六联队可没有畏战不力,反而岩畔遇上了老伙计辻政信中佐,如鱼得水,打得很积极,成了英雄。所以战后又回了陆军中央。

但是这位战斗英雄回来以后还是贼性不改,继续见人就贩卖他的“战争已经打到头了,现在应该是尽早找路子和英美鬼畜们谈判的时候”,好在这时候岩畔已经是战斗英雄,英美鬼畜们也都被赶走了,岩畔就是想烧香也找不着庙,东条也就是不理他,倒没有进一步为难他,又把他踢回马来前线去当25军参谋副长去了,到了战场上总找不到人谈判了吧。

海军有和谈想法的不用问就是山本五十六。

 
2009-01-1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八) 标签: 世界情势判断
海军的山本五十六也主张要和美国停战。但和到处咋咋唬唬的岩畔豪雄不同,山本甚至都没有公开发表过这个意见。1942年3月,在和好友桑原虎熊少将的谈话中,山本透露了这个意思,山本说:“是停战的时候了,日本赢不了这场战争,如果把吞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美国会同意谈判的”。这句话很有意思,“吞下去的东西”到底包括多少?从法属印度支那的西太平洋是肯定的,中国大陆应该也包括在内,满洲呢?再进一步,朝鲜和台湾怎么办?没有人知道山本五十六的真正含义。

这个最终官至军需省军需管理中将本部长的桑原虎雄在日本海军史上其实也很有地位的,他们家是开神社的,出身在神官之家的桑原一直有点神神道道。1936年左右他是霞浦航空队副队长,向成天为航空队的事故率高居不下而苦恼的航空本部教育部长大西泷治郎提出来的解决办法居然是找个专门看手相和骨相的顾问来挑选飞行员。

说也奇怪,这个叫做水野义人的神棍挑出来的飞行员真的事故率低了不少。其实那是一种心理暗示的作用,有人对你说你不会出事故的,那人很自然就油然而起一种自信,实际上就能减少事故率,不管白猫黑猫,逮住了耗子就是好猫,方法只要有效就行。

桑原当然不是专搞迷信活动,他是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先驱,在若宫丸上设置跑道训练舰上起飞就是他干的。1916年,日本海军学会飞行还只有三年的时候,他就和小泽治三郎在研究开发和使用航空鱼雷了。

但是山本五十六只是在私下说,并没有公开表示自己的意见。按照山本五十六的地位和威望,如果公开说了会有什么效果?历史当然不容许假设,但是如果山本五十六像岩畔大佐似的到处大放厥词,更可能的结果是被东条当作精神病给关起来。反对开战的陆军省兵务局长田中隆吉少将不就被东条判作了精神病吗?东条可不会管你原来为这个“皇国”立过多少汗马功劳。

就是不被当作神经病,在当时也不可能有谁会认真地来听。“实践检验真理”嘛,你们吹得那么神乎其神的英美又怎么样了?老虎屁股不仅摸了,而且还狠狠拍了几巴掌,没见老虎有什么动静,其实那就不是什么老虎,也就是中国人说的贵州毛驴,所谓黔驴罢了,不信你看看1942年3月7日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的《世界情势判断》是怎么说的:

1. 英美的物力很庞大,但没有人力,特别是美国伴随着总体战态势的确立而来的是政治社会机构的摩擦和矛盾。

2. 优势的军备随着进攻据点的丧失而变得毫无价值。

3. 英国的战争能力依存于海上运输能力,而美国的海上运输能力很贫乏,无法援助英国。

4. 切断英美将对此次战争的进程产生巨大影响,而切断英国和其殖民地的联系将招致英国的崩溃。

5. 英美国民生活水准很高,降低生活水准将是不可忍受的痛苦,持续一场没有胜利希望的战争会导致社会不安,士气下降,而英国的战败又会对美国产生巨大影响。

6. 英美苏的合作本身就不自然,罗斯福和丘吉尔的政策已经堕落为投机冒险,两国国民不会同意其政策。

这种论调并不仅仅是盲目乐观,而是一种很典型的日本式思维。日本人在很多时候会混淆自己的期望和客观现实之间的区别,这就是一个例子,这次的判断在出笼仅仅八个月之后的11月,同样的判断就翻转了180度。

所以山本没有作声,只是想办法怎么再多熬几天。

这时候首先陆海军就闹起了起来,参谋本部的意见是从以上的情势判断来看,英国人的失败已经指日可待,现在只需要守好现在抓到了的地方,等待“间接的胜利”就行了。本来在开战以前的1941年11月20日,陆海军之间就交换过《南方占领地行政实施要领》,里面的主要内容是:

陆军担任区域:香港,菲律宾,马来,苏门答腊,爪哇和文莱。

海军担任区域:波罗州,西里伯斯岛,马六甲群岛,小巽他群岛,新几内亚,俾斯麦群岛和关岛。

这个“担任区域”的意思有两个,一个是资源的分配,一个是防卫。陆军手里有了资源而且外面有海军来防卫,按照开战以前的设想,陆军要把分出来的兵力调回中国大陆去了,一要打国府军,二要防苏联人。

陆军对英美不太了解,所以把事情看得很简单,海军知道那些英美鬼畜没那么简单就能被打趴下,还早着呢。但是接下来怎么做又不知道了,因为海兵的老师没教过。但陆军提出的“防守”概念对海军来说是行不通的,因为海军没有防守的说法,要么打,要么不打,舰队如何防守法?所以海军还是要继续进攻,这就跑出来了山口多闻的意见书。

难得参谋本部也被这个意见吓呆了,也难得海军这次这么积极,于是在3月7日的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上,参谋本部提出了一个以海军意见为基本的《今后应该采取的战争指导大纲》,里面提出:“为了使英国屈服,美国丧失战意,应该采取继续扩大战果,保持长期不败的政战态势”。

东条英机看不懂这句话,“扩大战果”是进攻,“保持不败”是防守,这个大纲到底是进攻还是防守?问了半天结果也没得到满意的回答,反正最后糊里糊涂就通过了这个大纲。这个大纲成为当时在日本很流行的“意义不明的决定”中最有名的一件。

到了战后大家三头六面一对证,才发现这个大纲的意义其实挺明确的,就是陆军主张防守,海军主张进攻,到最后统一不了就做文字游戏,其实就是谁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意思。但这个意思不好明说,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所以把当时站在政府立场上的东条英机都弄得有点稀里糊涂。

海军到底准备怎么进攻呢,也是吵得不亦乐乎。

军令部和联合舰队在吵。

军令部认为首先要消灭美国反攻的基地,而这个反攻基地是澳大利亚。所以要去进攻澳大利亚,但是估算下来的所需兵力是十个师团和300万吨的运输力量,这样参谋本部不干了,没有如此富余的兵力,已经打下来了的南方资源区域和中国大陆还要不要保了?

这样军令部只好退而求其次,说把美国和澳大利亚分割开来,占领斐济,萨摩亚和新喀里多尼亚,这样陆军只要有九个大队(营)的兵力就行了,参谋本部看了这个预算觉得还行,就同意了。

但联合舰队不干。

联合舰队认为一定要彻底消灭美国舰队,不能让美国“FLEET IN BEING”(舰队存在)。既然日本没有进攻美国本土的力量就应该积极寻找美国舰队残余力争与之决战,或者把美国舰队残余引诱出来决战。

怎么引诱法呢?一直对南云忠一没有彻底攻击珍珠港一事耿耿于怀的参谋长宇垣缠的方案是脱胎于山口多闻的方案,就是在1942年6月开始进攻中途岛,约翰斯顿环礁和巴尔米拉环礁,建成陆基航空兵基地然后进攻夏威夷,同时寻找和美国舰队决战的时机。

但是这个积极方案在联合舰队内部讨论时就被参谋们否决了,理由是对能否压制夏威夷的陆基航空兵没有把握,机会既然已经错过,也就不会再来了,陆军也抽不出登陆夏威夷所需的十来个师团的兵力,日本也没有运送这十来个师团的能力。

但是山本五十六的意志是坚决要彻底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

 

 

 

 

2009-01-1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零九) 标签: FS作战 锡兰问题
山本五十六从开战以前开始就是一个坚决的早期决战主义者,军令部的切断美澳联系的作战思想在山本五十六看来是最危险的作战选择,因为见效太慢,而且还有促使美国舰队力量加快增强的危险。山本五十六的想法是既然无法直接进攻夏威夷,也要设法使夏威夷的美国舰队出动与日本舰队决战。

山本五十六对夏威夷中途岛方向如此执着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参加过日俄战争,亲眼看到过当时沙俄远东舰队在海参崴的巡洋舰分队,也就是所谓浦盐舰队给日本带来的恐慌,也知道当时第二舰队的上村彦之丞司令官的家都被愤怒的爱国人士砸了个稀巴兰的事实。别看他现在是日本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也就是这个“民意”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山本五十六立马变成“非国民”。

现在日本的东面是一片大洋,美国人随时可能从日本列岛的东面过来空袭,

因此山本五十六坚持要进行中途岛作战,即使不能诱出美国舰队加以歼灭也可以在中途岛上建立监视据点,这样可以将美国的进攻力量挡在中途岛之外,确保日本列岛本土不受空袭威胁。这不是山本五十六刚刚才有的想法,而是和奇袭珍珠港同时的考虑。山本五十六在前面提到过的1941年1月写给及川海相的信中就明确指出:“如果此种事态(指东京受到空袭)发生,即使南方作战全胜海军也会被舆论强烈谴责,从而招致国民志气的低下。”

山本五十六的想法是对的。

美国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Remenber Pearl Harbor,To Hell with Jap!”(记住珍珠港,把日本人赶到地狱里去)成为了全体美国人的口号。美国人最可怕的口号可能就是这句“记住什么什么”,美西战争开始时的口号就是“Remember the Maine, To Hell with Spain!(记住缅因号,把西班牙人赶到地狱里去)”,9.11以后,美国的口号还是“记住9.11”。

巨大的美国战争机器已经开始开动了。

就在爪哇最后沦陷的1942年3月9日,罗斯福和丘吉尔就战区划分统一了意见。从欧洲到亚洲的广袤区域被分成了三个区域,美国人负责太平洋区域的作战以及作战指挥,英国人负责新加坡以西到地中海的中间区域的作战和作战指挥,包括大西洋在内的欧洲区域则由英美联合参谋部(Combined Chiefs of Staff)共同负责作战以及作战指挥。

和任何其他国家一样,美国也有陆海军关系问题。但美国陆海军之上还有联邦政府和总统,因此在美国负责的太平洋战区,最难缠的陆海军关系也通过一种微妙的方式得到了平衡。

1942年3月30日,新成立的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将太平洋地区分为了西南太平洋地区(SWPA)和太平洋地区(POA),前者包括东经159度以西和赤道以南,由麦克阿瑟担任最高司令官(Supreme Commander),而其余部分则划归后者,由尼米茨担任总司令官(Commander in Chief)。

麦克阿瑟得到的命令是:“准备对日反攻,……,为了将来的反攻确保澳大利亚基地”,而尼米茨得到的命令则是:“准备从南太平洋和西南太平洋开始对日本占领地区的水陆两栖攻击”,就是说麦克阿瑟的战区其实也归了尼米茨,起码在当时。两栖进攻的主力是海军,这一条的由来其实很正常,但是麦克阿瑟好像有点不太乐意,自作主张地就把自己的官职也改成了“总司令官(Commanfd in Chief)”。

但美国陆海军的内斗和美国战争机器已经开足马力,向日本帝国碾了过来根本是两回事,不能说日本海军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时的日本海军沉醉在开战大胜的余韵里,从感情上就无法摆正心态,从根本上来说这就是后来中途岛大败的原因。

1942年1月30日,军令部作战课参谋山本祐二中佐屈尊来到长门舰上和联合舰队的参谋们讨论下一步作战方案,半年前可是黑岛龟人一次次地从广岛湾往东京跑,现在反了过来,该由那些丢了脸的军令部参谋到联合舰队来拜码头了。

日本海军已经失去了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时曾经有过的那种有效的指挥机能。海军的三大衙门海军省,军令部和联合舰队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怪里怪气,没有了命令的上达下行这么一说,只有各衙门头头个人的实力对比这么一说。

比如军令部在理论上应该是“执掌国防,用兵的机关,军令部总长直隶于天皇,参划帷幄,统辖军令机关,执掌国防用兵计划,传达用兵事项”。

而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则“直隶于天皇,总理麾下舰队,有关军政事项根据海军大臣指示行事,统监舰队军纪,风纪及教育训练,有关作战计划事宜则根据军令部总长指示行事”。

就是说本来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仅仅应该是一个根据海军省军令部指示行事的作战指挥长官。在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期间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但现在做不到了。由于国际国内形势以及作战方式变化加上军令部的无能,山本五十六长官以及下属的联合舰队基本上对军令部是无视的。奇袭珍珠港作战方案的由来就是一个证明。

现在联合舰队和军令部在作战方向上又产生了分歧,军令部本来想占领澳大利亚北部的计划被参谋本部否决掉了以后,又提出来了占领萨摩亚,斐济和新喀里过尼亚的计划,称为“FS作战”,军令部作战课在课长富冈定俊大佐的领导下已经做好了作战计划,山本中佐这次亲赴联合舰队就是来和联合舰队的这些牛人参谋们商讨作战细节的。

联合舰队先任参谋黑岛龟人大佐脸上挂着很不耐烦的幌子总算听完了:“军令部又在混时间了,到现在你们连如果打起了持久战日本肯定输这个基本概念都还弄不懂啊”。

从来没有给人如此羞辱过的山本中佐好不容易才强忍了下来:“请先任参谋注意用词,军令部不是在混时间,军令部是在构筑确保南方资源地带的不败态势,为了立足于不败之地,必须将美国和澳大利亚分割开来”。

黑岛大佐根本就没理会山本中佐:“什么分割,告诉你,GF(不是GRIL FRIEND的意思,而是GRAND FLEET,联合舰队的英文简略,联合舰队内部在自称时一般用这两个英文字母)已经决定占领中途岛,在占领中途岛以前先彻底解决锡兰问题”。

山本祐二张口结舌了:“什么锡兰问题?军令部怎么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小动作?军令部不掌握全海军的动态怎么指挥战争?”

“一样啊,联合舰队也不知道军令部要搞什么FS作战,等我们计划完成了,会向军令部说明的”

山本真急了:“先任参谋,军令部在组织上位于联合舰队之上,你们无视军令部是一种僭越行为。”

黑岛可不怕这顶大帽子:“得了吧,在个别的作战行动上,联合舰队的意向是一直受到尊重的,比起中央机关的闭门造车,我们这些现场人员提出来的作战方案往往能够取得更大的成功,不说别的,珍珠港就是一个例子”。

一提到珍珠港,军令部的精英参谋立即就歇了菜。只好悻悻然地收回组织问题的讨论,反过来很虚心地向黑岛参谋请教“彻底解决锡兰问题”是怎么回事。

黑岛龟人豪情万丈地开始向军令部作战课参谋解释起“锡兰问题”了。

 

 

 

 

 

2009-01-1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 标签: 锡兰岛
1948年独立,1972年改名叫斯里兰卡共和国,现在叫“斯里兰卡民主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这个印度洋上的岛国,当时是英国殖民地印度的一部分,叫锡兰岛。英国人在撤出殖民地时一定要种下万世混乱的种子,现在的中东问题是这样,南亚问题也是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内乱的印度被英国人先挑起印度人的宗教冲突,再按宗教信仰把印度分割成印度,巴基斯坦和锡兰,从而使这个地方成为世界上的一个战争热点。

黑岛的锡兰问题解决方案,不但军令部不知道,其实在联合舰队里也就两人知道,一个是黑岛本人,还有一个战务参谋渡边安次中佐,连参谋长宇垣缠少将也是在五里雾中。

人人都知道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好赌,但现在是战争期间,山本去不了赌场。只好空余时间在长门号上拉着参谋们打扑克下将棋(日本式象棋)。据说山本下将棋的水平很高,整个联合舰队就只有渡边中佐能勉强和长官下成个平手,于是渡边就得陪着长官下将棋。所以整个联合舰队参谋部里能和山本长官说上话的就只有黑岛和渡边。

一航舰奇袭珍珠港成功,山本五十六亲率联合舰队主力去迎接凯旋归来的一航舰,出发以前,山本把黑岛和渡边喊去,交待了一个任务:研究一下进攻珍珠港和锡兰岛的作战方法。

渡边有点糊涂:进攻珍珠港的理由当然知道,可是这个锡兰岛是怎么回事?只好请教黑岛,人家是先任嘛:“一直以为长官重视的是太平洋,这次提到锡兰岛很意外”。

黑岛其实也不知道,但不能说穿,否则“先任”面子何在:“长官说过进攻夏威夷需要1,000架以上的飞机,所以现在进攻夏威夷不太现实。所以必须考虑下一个突破点。攻占锡兰岛,消灭英国残存的舰队,然后帮助印度独立,这样英美的援蒋通道就被完全切断了,支那大陆问题获得彻底解决。再加上隆美尔将军现在在北非十分活跃,长官高瞻远瞩,肯定是考虑到了和隆美尔将军配合,将英国势力完全驱逐出亚洲和非洲。这样英国人只能退出战争,英国人一退出,美国人也就没有了继续作战的必要。英明啊,长官到底是在从战略上考虑问题”。

黑岛又开始点起香来,把自己关在小舱房里苦思冥想,制定进攻锡兰岛的战略,连当时最热闹的联合舰队把旗舰移到新落成的大和号这件事都与他无关,山本五十六带着全体联合舰队幕僚去看新旗舰,就黑岛一个人没去。但黑岛一贯不和别人一起行动,谁也不拿没见到黑岛参谋当一回事,当初宇垣缠上任一个星期以后才第一次见到这位手下的先任。

黑岛弄出了个初步方案以后就去找长官汇报了,这一汇报连视长官为神明的黑岛也有点郁闷了。

山本五十六听了黑岛的汇报以后,居然十分兴奋:“很有创意的思想,很有意思。但是陆军估计不会同意,现在如何占领缅甸就够他们折腾了,分不出兵来”,是不是山本五十六已经忘记了给黑岛布置题目这件事了呢?那倒也不是,本来陆军曾经有过“西亚打通作战”,就是扫平印度洋去和希特勒会师的构想,一来因为那个构想太宏伟而无法实现,二来也没有哪个八嘎天真到真的认为傲慢的条顿人会和一群黄皮猴子协同作战,所以日本人连心眼都还来不及活动就正襟危坐非礼勿视了,但山本五十六忘记对黑岛说了。

黑岛有点泄气:“就只是空袭一下锡兰岛啊”。最后山本五十六给黑岛的指示是:为了消除进攻中途岛时的后顾之忧,一定要把英国的东方舰队消灭。

日本海军后来在中途岛遭受重创,经常有人说“中途岛的失败不是偶然的,是联合舰队迟早要遇到的宿命”之类看起来有点多余的废话,让人觉得有点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但这句话还真有道理,笔者本人很讨厌这种动不动把发生了的事情称作“必然”的所谓“唯物史观”,但是中途岛不同,南云机动部队在中途岛的失败起码应该已经是第二次,就是说和中途岛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一遍了。

那就是美国人称为印度洋空袭(Indian Ocean raid)而日本人称为“锡兰海战”的那次战斗。时间是从1942年4月5日到9日,地点在印度洋上的锡兰岛附近海面。

大英帝国那时有一支东方舰队(Eastern Fleet),也叫远东舰队(Far East Fleet),司令部在新加坡,下设上海分舰队(Shanghai Station)和东印度分舰队(East Indies Station)。随着这支舰队在1971年的消失,曾经是七大洋霸主的皇家海军也就再也不是远洋海军了,而是正式退化成了一支近海海军。

当时皇家海军的上海分舰队已经完了,东方舰队的总部新加坡都已经转了手,整个东方剩下来的军舰全部集中在司令部设在科伦坡的东印度分舰队了。光看数字,这支舰队还是挺威风凛凛的,有三艘航空母舰,其中一艘就是和威尔士亲王号一起到东方来后来在爪哇海触礁而没有去新加坡的无敌号(HMS Indomitable (92)),还有一艘可畏号(HMS Formidable (67))和无敌号一样都是刚服役的最新式的航空母舰,第三艘就有点惨了,那是世界上第一艘动工的航空母舰,1919年下水的竞技神号(HMS Hermes (95))。

还有除了被德国潜水艇击沉了的“皇家橡树号”之外的所有4艘旧式复仇级战列舰和一艘伊丽莎白女王级的“厌战号”,基本上是老式的轻重巡洋舰6艘,15艘驱逐舰和180架作战飞机。

这支舰队的存在对缅甸和苏门答腊就是一个直接威胁,更不要说在将来进攻中途岛的时候英国人会不会在背后做小动作了,所以联合舰队决心消灭那支皇家海军在东半球的最后一点残余。

海军派出的是南云指挥下的一航舰,除了航母加贺因为坐礁受伤在内地修理之外就是进攻珍珠港的原班人马,再加上小泽治三郎的南遣舰队,所以航空母舰还是六艘,而战列舰则成了高速的金刚级战列舰四艘俱全,应该说力量甚至强于当初进攻珍珠港的时候,全歼英国东方舰队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强大无敌的一航舰不但没有全歼皇家海军的东方舰队,反而差点赔上了航空母舰赤城。最后英国人陪上了老式航空母舰竞技神号和两艘老式重型巡洋舰,但收获了一个结论,就是日本人对印度洋没有兴趣。

 

(竞技神号沉没的瞬间,这是日本人拍摄的唯一一幅航空母舰沉没的照片)

这场战斗几乎是中途岛海战的预演。虽然还没有做到美国人那么完善,但英国人也成功地部分破译了日本海军密码,起码他们知道了日本人将在4月1日空袭科伦坡,于是在3月29日,东方舰队司令官海军上将詹姆斯·萨默维尔爵士(Admiral Sir James Somerville)带着舰队离开了科伦坡去往锡兰岛的西南方向躲避并计划打日本舰队一个回头,来个夜间袭击。萨默维尔爵士本人就参加过夜袭塔兰托港意大利舰队的计划,德国战列舰俾斯麦号在夜间被英国鱼雷机击沉也是他指挥下的H舰队(Force H)的杰作。萨默维尔懂飞机,但是皇家海军的海军航空兵却属于皇家空军,海军司令指挥不了,还有就是英国人的箭鱼式飞机虽然已经配备了雷达,但还是老式的双翼飞机,这两条致命伤救了日本的一航舰。

4月4日,南云机动部队在锡兰岛东南400海里处击落了一艘英国侦察飞艇,但这艘飞艇在坠落之前发出了电报,甚至南云的旗舰赤城号都已经截获到了这份电报,可是南云司令官根本就没把这份电报放在眼里,仅仅只是想到再不可能奇袭了。第二天,珍珠港的空袭总指挥官渊田美津雄率领着128架奔袭科伦坡,但除了一艘武装商船和一艘驱逐舰之外,渊田扑了一个空。

这时渊田请求再进行第二次攻击,正当航母上在给飞机换装航空炸弹时,侦察机报告发现英国舰队两艘重型巡洋舰康沃尔号(HMS Cornwall (56))和多塞特郡号(HMS Dorsetshire (40)),于是甲板上一阵手忙脚乱,更换兵装全部是手工进行的,非常麻烦。本身一次兵装就需要一个半小时,更换一下起码就是乘以二了。而且此时航空母舰的防御能力为零,受到敌机攻击就是等死,机动部队日后在中途岛战役中就是赶上了这个时间带,想不死也难。

 

 

 

2009-01-1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一) 标签: 锡兰海战
好在这次发现的只是两艘巡洋舰,只需要给一部分俯冲轰炸机换装就行了,就这样奇袭珍珠港时的第二波攻击队俯冲轰炸队指挥官江草隆繁少佐带领的53架九九式舰爆机起飞也是两小时以后了。

13:00左右江草飞行队发现了那两艘英国巡洋舰,仅仅花了20分钟,两艘满载排水量13,000吨的重型巡洋舰就从海面上消失了。52加参加攻击的飞机里,居然有46架命中,这首先说明当时一航舰的飞行员们的技术高超,也说明没有防空能力的军舰在飞机面前是多么无能为力。

但此时萨默维尔爵士的主力舰队就在那两艘巡洋舰西南不到60海里的地方。英国人不知道南云所在,很偶然地在朝着南云舰队的方向走。到傍晚16:00萨默维尔得知他的两艘巡洋舰已经没有了的时候,离开南云只有150海里。

而南云不知道。

南云至少有两次机会发现萨默维尔的舰队,一次是发现这两艘巡洋舰时,南云没有想到再找一下航空母舰,第二次是16:00左右第五航空战队的翔鹤和瑞鹤两艘航空母舰都发现了双翼侦察机,并且作战日志里记下了“怀疑附近有敌航空母舰”的字样,然而从舰队到各母舰都没有人想到再派侦察机侦察。

这是个相当严重的问题,英国人的舰队主力不在科伦坡港内,航空母舰却在离一航舰不远的地方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英国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日本人的行动计划,而且在将计就计准备打日本人埋伏了。但是南云忠一不但没有想到那么远,甚至连英国人的舰队主力就在附近都忽略了。

如果发现英国舰队主力,即使由于时间太晚无法攻击,起码不会被人打埋伏,而骄气冲天的机动部队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打埋伏,第二天南云是去轰炸锡兰岛上的另一处军港亭可马里,和前一天一样在准备第二次攻击陆地目标时侦察机附近海域发现了空载的竞技神号,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更换兵装,67架九九式舰爆机在10分钟内把37枚500公斤炸弹扔在了竞技神号身上。

就在舰爆机刚刚出航的时候,航空母舰赤城的周围出现了9架英国轰炸机,只是因为英国飞行员的准头太差,赤城号才幸免于被击沉。还是和未来的中途岛一模一样,只是英国人晚来了十几分钟。

日本人的运气差在英国飞机的性能太差,英国飞行员的水平太低。日本人一直在抱怨如果英国人稍微能干一点,当时干脆把赤城号和边上的重型巡洋舰利根给击沉了,顶不济也击伤了的话,可能日本人会清醒一些。但问题是一航舰丝毫未损,这样日本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就在地狱边上晃悠了一圈,一直到战后才从美国人那儿知道其实赤城号应该沉没在印度洋,让他活到中途岛战役已经是日本人赚了。

所以说中途岛海战的结果是注定了的,日本海军在中途岛海战中的所有失利原因在到现在为止的大胜利中已经全部表现了出来,只是因为被胜利掩盖着而没有被人看见而已。

 

(皇家空军的主力舰载机剑鱼)

有句话是:“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但不能说:“不管垃圾股,优绩股,挣了钱就是好股”。

但是如果有人一直玩垃圾股的话,他肯定迟早蚀个精光,破产只是早晚的事。

这就是锡兰海战,除了一艘最老式的航母之外,日本人连英国人的老式战列舰都没有找到。但日本人宣称是他们胜利了,因为他们迫使英国人退到了马达加斯加岛去了,英国人起码不会在海上给缅甸和苏门答腊岛带来麻烦了。

英国人也宣称他们获胜了,因为他们认为锡兰没有被日本人所占领。从战略上说来参谋本部否决海军的占领计划应该说是一个错误,因为锡兰岛对大英帝国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控制了印度洋,控制了去往印度的通道,控制了去往中东波斯湾油田的船路,而且还是大英帝国最重要的橡胶产地。

从作战上来说,除了小泽治三郎计算了更换兵装所需要的时间和危险,向联合舰队提出了问题报告以外,引起了黑岛龟人的注意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认为这次基本上属于小规模的空袭战斗存在什么问题。

日本人进入印度洋,开始进攻锡兰岛和印度让英国人真正感到了绝望,开战不到三个月,英国就丢失了在东南亚的全部殖民地,现在印度这颗英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又受到了直接威胁。

评论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日本军队或许可以用“作恶多端”四个字,但他们的敌人也绝不是什么善茬,除了后起的,还充满着理想主义的美国以外。英国,法国和荷兰都可以说是罪孽深重,在殖民地干的都是些令人发指的事情,所以他们知道被日本占领了的东南亚的殖民地已经再也不会属于他们了,邱吉尔可能在后悔为什么不学美国人,美国人是在战争爆发之前就已经答应了给菲律宾独立。而英国在战争爆发以后还将甘地和尼赫鲁抓进了监狱。

欧洲殖民主义者们决不肯放弃它们在亚洲和非洲的殖民地,法国人不是在战后还恬不知耻地为了保留殖民地而打了好几场失败的战争吗?英国人更是一个在不得不退出殖民地的时候还要造最后的孽的民族,现在地球上流血的热点,中东,南亚,无一不是大英帝国的杰作。

记得前几年有一次英国女王自告奋勇要出面调解印巴冲突,被印度人轻蔑地拒绝了:“一个三流国家的国家元首,没有资格介入大国之间的事务”。可能这位发言人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吧:“KAO,没有你们还没有这个问题呢,你以为你是谁?”

丢掉了印度,英国当然就变成三流国家了,但英国人既不愿沦落到三流国家的地位,也知道凭他们保不住印度,唯一的指望就是美国。尼米茨回忆说,英国首相丘吉尔再三恳请美国要想法子把日本航空母舰调回太平洋以减少日本人对东方舰队的压力,使英国人能够喘一口气从而向印度增派援兵,这就是那段时期美国航空母舰进行的一连串空袭的由来。

1942年2月1日03:55分,马绍尔群岛最重要的夸贾林环礁遭到了来自哈尔西指挥下的美国航空母舰企业号和约克城号的空袭,夸贾林环礁是日本第四舰队的重要据点,第六根据地司令部,第六防卫队本部,第六通信队本部,潜水舰本部云集盖岛,第四舰队司令是井上成美中将。

第六根据地司令官八代祐吉少将当场被炸死,这是太平洋战争中第一位去靖国神社报到的海军将军,开战不到两个月,还是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就已经挂了一个将军。

2月20日,列克星敦号也前进到了所罗门群岛的东北面,企图对拉包儿进行空袭,但被日本人发现。亲自领导过对中国内地进行轰炸,出任过海军航空本部长的井上成美中将出动了17架俗称“中攻”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但没有对美舰队造成任何损失,反而是损失了15架中攻,损失率几乎达到90%。

四天以后的2月24日,哈尔西又带着企业号攻击了威克岛,3月4日,哈尔西又去南鸟岛访问了。

日本人并没有在意这一连串在军事上意义不大的空袭,就是井上成美的大失败也没有引起人们注意。日本海军历史全部有77名大将,井上成美是最后一名晋升为大将的,但这位海兵37期的次席毕业生,在日本海军中也就是赵括的代名词。太平洋战争开战初期,日本海军所向披靡,虽然笔者在这里鸡蛋里挑骨头找出来了一大堆毛病,但最后仗都还是打赢了,白猫黑猫,总抓住了老鼠。

但这位“最后的大将”井上成美指挥下的第四舰队就不一样了,威克岛上美军只剩下四架飞机,但这四架飞机就把井上成美弄得一筹莫展,最后是南云机动部队从珍珠港回来派出了第二航空战队的苍龙和飞龙加上第八战队的利根,筑摩两艘重型巡洋舰才算攻下了威克岛,所以当时日本海军里有一句话:“怎么?又输了?还是第四舰队?”

所以日本人没有关心哈尔西在南洋的捣乱,但是“帝都被袭”的杜立德空袭(Doolittle Raid)就不一样了。

 

 

 

 
2009-01-2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二) 标签: 杜立德 香格里拉号
1942年4月18日,美国空军的16架B-25双发轰炸机在詹姆斯·杜立德中校的带领下,从离东京海岸600海里的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上起飞,对东京,大阪,名古屋和神户进行了空袭。

这次空袭对日本人造成的损失其实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但对大本营的心理打击却无法估量,无敌的皇军举世无敌,怎么老窝都被人抄了?大本营赶快发表声明:“击落敌机九架,损害甚微”,但是这九架据说被击落了的飞机就没人见到过,有大胆的人就说了:“皇军是不是击落了空气?”

同时这个在军事上微不足道的行动也说明了美国军队的一些特征。比如柔软的想象力,海军飞机没有那么长的续航力就使用陆军的大型双发轰炸机从航母上起飞,无法回去在航母上降落就干脆不回去了,直接飞到中国大陆争取在国民政府军控制地区的机场降落。这种创意,可能除了美国人之外没人想得出来,而日本人,特别是日本陆军,一听说“没试过”的回答肯定是:“那就别试了”。

还有就是美国陆海军的协调。和其他所有国家一样,美国的陆海军之间当然也有矛盾,像哈尔西和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时期好像就永远在干架,但是在国家危机面前陆海军还是能够团结起来。说实话日本人就算有了这个创意,陆军的飞机也不可能从海军的航母上飞起来。

最后是美国人的幽默。

美国人也发表了战果,但为了保密没有说是从哪儿起飞的。空中英雄杜立德在记者招待会上回答有关从何处起飞的提问时开了一句玩笑:“从香格里拉起飞的”,偏巧那个记者还是个小白,听不懂这个幽默,回去还就发表了一篇以“从航空母舰香格里拉号起飞的美国军机轰炸日本”为名的报道。

财大气粗的美国海军一看,得,干脆咱就造一艘香格里拉号玩玩吧。这就是埃克塞斯级航空母舰香格里拉号(USS Shangri-La (CV-38))的由来,香格里拉号的下水仪式上还专门请来了杜立德太太砸香槟。

 

(1944年2月24日,弗吉尼亚诺弗克海军工厂,杜立德太太为航空母舰香格里拉号下水砸香槟)

不管怎么说,事实证明了山本五十六担心的方向确实是个大问题,当务之急还真是要解决这个本土防空问题。这样军令部一直反对的中途岛作战就提前进行了。

怎么叫“提前进行”呢?军令部一开始对进攻中途岛是坚决反对的。一方面是军令部对联合舰队那帮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混蛋很不满,还有就是军令部很罕见地居然和参谋本部在FS作战上居然意见一致,这个FS作战不进行简直对不起天照大神。形势一片大好,联合舰队手头没有活干,所以对FS作战没有坚决反对,但山本五十六决不肯放弃中途岛作战,派到东京和军令部交涉的联合舰队战务参谋渡边安次中佐在无法说服军令部的时候只好又撒出杀手锏:“如果军令部不同意联合舰队的方案,山本长官说他就辞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职务”,这一下军令部再次傻了眼。

顺便说一句,战后的联合舰队参谋们的证言表明,山本五十六似乎没有对渡边参谋发过那种指示,应该是战后曾经担任海上保安厅技术部长的渡边安次在假传圣旨吓唬军令部。

被唬住了的军令部只好同意联合舰队的方案,但还有点不甘心。在联合舰队的方案上再加上一条阿留申作战,据说是这样一来美国舰队非出来拼命不可,又可以作为中途岛作战的牵制行动,还可以切断美苏联系,最后还可以减轻对日本本土的空袭威胁,一举四得,联合舰队也没有反对——连中途岛都能打,对一个阿留申皱眉头有点说不过去。本来这个作战准备在六月下旬进行,移到六月初只是“提前举行”。

从4月28日开始,联合舰队花了三天在新旗舰大和号上进行了第一阶段作战战训研究会,可是在这个战训研究会对于珍珠港,马来,爪哇和锡兰作战中数次出现的失误甚至危机没有任何检讨,整个检讨会就是一个庆功会。最后,山本五十六以严厉的口吻,模仿东乡平八郎的《联合舰队解散训词》来了个总结讲话,但根本就没有人在听,所有人都在盘算晚宴上会上哪些盘子呢。

接着从5月1日开始,联合舰队又花了四天时间在大和号上进行进攻中途岛的图上演习。演习中出现了在中途岛登陆时美国航空母舰突然出现,赤城号被炸沉的场面。

打不下去了,大家面面相觑了。

“谁说美军飞机就有这么大的攻击力?”,发话的是参谋长宇垣缠少将。

宇垣缠参谋长在联合舰队是一个很不引人注目的存在,山本长官从不找他商量什么问题,这次是他次数很少的开口。但是参谋长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图上演习也叫兵棋推演,是秋山真之从美国学来的。方法是把小军舰模型直接放在大地图上模拟各种可能的情况,打击的力度则是掷骰子,刚刚掷出的是个“5”。负责掷骰子的奥宫正武少佐看着参谋长在发愣。

“美国飞机没有那么准吧,就算攻过来,打击力度能到‘3’就了不起了。”

力度是“3”的话,赤城仅仅是中创,作战还可以继续进行。可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舰队燃料没了,回不来了。

还是参谋长:“别花那么多时间不就行了?小小的中途岛,花不了那么多时间,当然大家都已经知道燃料问题了,到时候多注意点”。

这就解决了全部问题,包括山本五十六在内没有任何人对宇垣参谋长的荒唐行为提出疑问,因为没有人把攻击中途岛看得很了不起,所有人都认为美国航空母舰即使出现也是在登陆行动结束以后。

其实呢?中途岛已经出现过一次,锡兰海战就是中途岛的彩排,只不过联合舰队没有注意到罢了。

中途岛作战到最后成形时是个四不象的怪物,山本五十六和宇垣缠都曾经有过攻占珍珠港的想法,当然山本是在奇袭珍珠港之前而宇垣是在奇袭珍珠港之后,但是这个设想的基础都是首先进攻中途岛,因为中途岛就在前往夏威夷的中途,绕是绕不过去的。

但是山本五十六这次进攻中途岛的考虑与进攻夏威夷没有直接关系,进攻中途岛的目的是引出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残存的航空母舰从而加以歼灭。也就是说进攻中途岛是手段,消灭美国航母才是目的。

所以进攻中途岛的陆军是由第28联队长一木清直大佐指挥的以第七师团28联队为基本的大约五千人,而海军则是在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指挥下的几乎全部联合舰队。

 

 

 

 
2009-01-2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三) 标签: MO作战
5月1日在大和上进行的兵棋推演虽然荒唐到了极点,但并没有人对作战本身提出疑问,然而对开战的时机提出反对意见的不少。很多人提出要给官兵一个休息的时间,军舰兵器也需要维护修理,人员需要更换补充。比如渊田美津雄就坚决反对这种不间断的作战方式,早在机动部队进攻印度洋的时候他就有意见了。珍珠港一战机动部队的损失是55人,在印度洋机动部队的损失是四架零战,10架九九式舰爆,两架九七式舰攻,人员30人。可以认为这种损失微乎其微,但渊田不这么看,渊田认为机动部队的飞行员是精英中的精英,日本海军付不起这种持续的出血。渊田认为应该给机动部队一段时间,把现在的飞行员调到航空队去当教官培养大量的飞行员,否则精英飞行员有用完的一天,到了那天日本海军也就完了。

渊田的意见不用说是正确的,但是当时的日本海军接受不了。倒不是说不能提意见,日本海军整个说来还不是像陆军那样不准说话的地方。这是因为日本海军学的是英国海军,英国人的作派在日本海军中还残存了不少,比如不问政治,禁止宗教的传教活动什么的。

这种传统一直到太平洋战争的时候还有点残余。一次有人在舰上的“短现士官”舱房里发现了马克思的《资本论》,这一下可了不得了,堂堂帝国海军居然有人在看赤化书籍这还了得?但是最后事情弄到舰长那儿,舰长根本没把那当回事:“人家是帝国最高学府的东京帝国大学经济学部毕业的,那是人家的专业。人家又不会在海军干一辈子,几年以后还是吃那碗饭,管人家干嘛”,把事情压了下来。

海军和陆军不一样,没有陆军那么多讲究。比如说陆军一人一支枪,但在说法上那不是自己的,“是天皇陛下借给你的”,所以对枪的态度就是对天皇陛下的态度。偏偏赶上陆军制式装备中的三八式步枪有个枪帽,不用的时候盖在枪口上的一个铜制小玩意,那东西特别容易丢失,陆军在这个小枪帽上倒过霉的不知有多少,甚至有新兵蛋子给逼得自杀。有些中学毕业征兵进了海军一看,原来在学校军训时被陆军派来的军训教官说得神乎其神的刻着皇家菊花纹章的枪帽两毛钱一个,小卖部里和鞋垫子牙刷什么的搁在一起卖,没什么了不起的。

海军的等级观念也没有陆军那么邪门。陆军在称呼上官时必须加上“殿”字,比如“中队长殿”,“联队长殿”什么的,将军以上还必须称“阁下”。海军没有,海军直接就是称呼“舰长”,“航海长”什么的。1934年在神户举行“特别大演习观舰式”,做过侍从武官长的奈良武次大将在长门号战列舰上看见一件稀罕事:小兵们在擦洗甲板,正好已经是元帅了的东乡平八郎也站在甲板上发呆,小兵们擦到东乡跟前就抬起头来说:“长官,对不起请让让”,而东乡也就另外找了块地去发呆去了。

奈良大将看到后要昏过去了:“都说海军自由,还真是这样。小兵蛋子也能让元帅让地方,陆军是不可想象的”。

确实是这样,海军等级比陆军要严明,比如官级不同伙食就不同,而陆军在战场上大将和新兵蛋子吃一样的东西,但海军容许下级说话,而且不准上级穿小鞋,因为海军有一套防止穿小鞋的措施。海军人事归独立的海军省人事局管,打击报复的风声只要被人事局发现就记入档案,到了年底人事评定,长官要是说不清楚这件事就扣点,几个点一扣就晋升无望,所以长官对部下的话最多当耳边风,但一般不去堵部下的嘴。太平洋战争日本战败,海军没了。大量海军军人进入民间企业和政府衙门,一开始最让他们不习惯的是民间企业和政府衙门里部下居然不能和长官讲理。

但是联合舰队还是无法采纳渊田的意见,原因很简单:虽然当时的美国人的处境其实很悲惨,但美国人就是不让日本人来决定太平洋上的作战时间表,时间表得由美国人来定,美国始终没有放弃作战的主动权,从1942年2月开始的一连串空袭,除了呼应丘吉尔的要求,鼓舞美国人的士气之外就是在追求这种作战上的主动权。

这个主动权是双方都在刻意争取的。据说参谋本部作战课和军令部作战课的参谋们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就是嘴里成天在嘟嘟哝哝同一句话:“要带着敌人转,不能被人带着转”。FS作战也可以说是在缺枪少炮的条件下争取主动的一步棋了。

但是美国人不会让日本人好好地在战争的棋盘上落子,这就有了珊瑚海海战。

引起珊瑚海海战的作战行动叫做“MO作战”,目的是占领新几内亚的首府莫尔兹比港。这次作战很容易和军令部一直念念不忘的把美国和澳大利亚分割开来的“FS作战”混淆起来,因为作战方向差不多,都是从新几内亚岛向东走,但这两个作战完全不是一回事。MO作战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莫尔兹比港正对着北澳大利亚,占领了这个地方就能对北澳大利亚施加压力,不说什么时候登陆,起码现在成天在新几内亚周围飞来飞去的美国陆基航空兵就得收敛一点了,这样可怜的第四舰队也能活得像个人样。就是说这次作战是山本五十六想帮帮老战友井上成美。

 

(井上成美大将战后拒收恩给,开馆授徒,教人英语而谋生)

井上成美英语好,数学好,口才好,人也长得挺帅,几乎什么都好,就是作战不是很好。但也不能全部怪他,这个第四舰队的由来本来就是日本海军所特有的意义不明的扯淡。1940年设立的第四舰队的守备区域是原来日本从德国人那儿抢来的南洋诸岛,南北1,600公里,东西4,300公里,原来那地方根据华盛顿海军军备条约是不能修工事整军备的,一直到日本人退出军备条约以后才大家一起开始修工事。现在和盎格鲁萨克逊人开打,南洋诸岛一头就顶了美国和澳大利亚哥俩,本来应该是最重要的位置,但实际上除了派去的司令官名气很大之外,这个第四舰队就是后娘养的。

不信可以看看他的军舰配置,1941年8月11日井上成美去上任时,第四舰队的旗舰是一艘满载排水量6,300吨的练习巡洋舰“鹿岛”,还有两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老式巡洋舰天龙和龙田。属下还有一个司令官是少将的第十九战队,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专门敷设水雷的部队,1941年10月,开战以前最后一次在长门号战列舰上举行的军棋推演时就没有通知第四舰队派人参加,因为没有指望第四舰队能干什么。第四舰队的舰艇和航空力量得到增强还是开战以后的事,这么一个菜鸟舰队打打败仗也是应该的。

联合舰队也知道第四舰队靠不住,所以又专门派人来给第四舰队帮场子。可是神差鬼使,派出的又偏偏是一航舰里面最菜鸟的五航战。

一航舰下属四个航空战队,第一航战成立于1928年,拥有航母赤城和加贺,第二航战成立于1934年,拥有航母苍龙和飞龙,而拥有最新型航空母舰翔鹤和瑞鹤的第五航战成立于1941年9月,去珍珠港也就是凑个数,没谁指望他们真能派用场。

其实还有一支编了拆,拆了编,编编拆拆,拆拆编编的第四航空战队,前面说过的业余爱好搞封建迷信活动的桑原虎雄就当过那支航空战队的司令,拥有过航母龙骧,春日丸(后改名大鹰),参加攻击阿留申群岛。中途岛以后解散,后来又弄成了一支战列舰改造航母的舰队,叫战舰航母舰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些战舰航母叫是叫航母,但没有舰载机,因为有容积,所以开来开去当运输舰用。有趣的是这些战舰航母运输舰居然混得不错,没有叫美国鬼畜给打沉的。

 

 

 

 

 

2009-01-2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四) 标签: 珊瑚海海战
当时日本人已经占领了新几内亚岛北边新不列颠岛上的拉包儿,莫尔兹比港位于新几内亚岛的南面,所以日本人计划在新几内亚岛的北部登陆然后走过去,但是因为岛上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海拔4,000米的斯坦利山脉。因此只能从海上绕过去,这才有了这场珊瑚海海战。

日本海军军官起码是海兵毕业的,应该说是精英军官。精英就得有个精英的样子,精英制定的作战计划就应该是小白们看不懂的东西,所以尼米茨在评论日本海军作战时指出日本海军作战计划的一大特点就是复杂,为了追求复杂而复杂。

本来联合舰队也好,一航舰也好,正好都闲着无所事事,真要对莫尔兹比港那么有兴趣,大家一齐出动也就拿下来了,尼米茨也好麦克阿瑟也好,再不开心除了翻翻卫生眼球也没别的方法。但是联合舰队非要屋上架梁,节外生枝,就这么个简单的登陆作战,愣是给这帮海大毕业的精英们弄得复杂无比。这次进攻莫尔兹比港的作战行动,居然是兵分四路。

一路是进攻图拉吉的部队叫做“图拉吉攻略部队”,一路是进攻莫尔兹比港的部队叫“莫尔兹比攻略部队”,一路是掩护着两路部队的水上舰队叫做“MO水上部队”,最后还有一路那个五航战被叫做“MO机动部队”。

4月30日图拉吉攻略部队首先出发,领头的是志摩清英少将,手下带着一艘据说能装600个水雷的敷设舰冲岛,还有两艘驱逐舰“菊月”和“秋月”和六艘运输船。掩护的是五藤存知少将指挥着航空母舰祥凤,重巡青叶,加古,衣笠,古鹰和驱逐舰涟组成的MO水上部队。但一行人5月3日到了图拉吉一看那儿的美国兵没了,于是一枪不发就占了图拉吉岛。可是就没有人去想一下美国人为什么撤退了这个问题。

美国人撤退是因为美国人已经知道了日本人要干什么。当时日本海军的通讯密码不但英国人知道,美国人也知道。但问题在知道了也干不了什么。在太平洋上美国人的海军扳着指头算得过来,还没有和日本海军正面冲突的实力,用尼米茨的话来说就是“当时只能采取积极的防御”。既不是像日本那样死死抱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的教条不放,也不是傻呆在那儿等你来打,而是机动灵活,抽不冷子干你一下。果然,日本人上了岛以后美国人来了,5月4日从第十七特遣舰队的两艘航母列克星敦和约克城上起飞的93架飞机转过来转过去,对登陆日军整整炸了三个来回。结果驱逐舰菊月等三艘船沉了。

到现在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这支攻略部队为什么没有配备防空武器,反正他们就在滩头叫救命。听到呼救的MO水上部队也没治,眼看着他们登陆顺利完成以后看看实在没有事了才离开的,怎么刚转身美国舰载机就来了?靠自己的小航母恐怕没有用,只好赶快呼叫MO机动部队,让他们出动大航母来消灭这帮打仗不按招数的鬼畜。

这时MO机动部队还在所罗门群岛以北,听到噩耗赶紧加快步伐往前赶。这个MO机动部队实际上是由五航战和第五战队这两支舰队组成的,拥有空母翔鹤和瑞鹤,还有妙高,羽黑两艘重型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曙,潮,有明,夕暮,白露和时雨。本来从任务的性质来看,应该由五航战司令官原忠一少将来指挥,但是原忠一是海兵39期,吊床号是85,只能让他的同期同学,吊床号17的第五战队司令官高木武雄少将来指挥。这位高木将军就是在爪哇海指挥远距离丁字战法的那位。

同日下午由梶冈定道指挥的莫尔兹比攻略部队也按照预定计划从拉包儿出发,旗舰是轻型巡洋舰夕张,外加朝风,望月,睦月,弥生,追风五艘驱逐舰和12艘运输船,同时那支MO水上部队也从肖特兰岛出发去支援攻略莫尔兹比。

为什么还要死守这个计划就是井上成美的责任了。珊瑚海已经出现了美国航母,机动部队正在寻找其踪迹,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出动莫尔兹比攻略部队就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种铁路警察各管一段的做法最终就是送掉了MO水上部队的航母。

莫尔兹比攻略部队出发以后一直受到美国陆军B-17的骚扰。陆军和海军不同,陆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也不同,太平洋战争中美国陆航一直很积极,见到日本船就炸,但是在刚开始时战绩平平,这是因为陆军航空兵没有供给活动船只的训练科目,所以虽然积极,也就只能起到一个骚扰作用。美国的陆军航空兵和海军航空兵很好区分,在船上的就是海航,在地上就是陆航,所以陆航比海航多,如果陆航永远是只能骚扰的话,美国人也拿不到太平洋战场的制空权了。后来是陆军和战略空军的双料五星上将亨利·阿诺德从英国人那儿得到灵感发明了挑弹攻击法以后美国陆航才真正成为了日本海军的噩梦。但当时美国陆航还很不怎么样,两个月以后还是在这一带海面,参本作战课作战班长辻政信中佐乘坐的一条舰龄40年的老式驱逐舰“朝凪”号被一架B-25纠缠了大半天,结果受伤就只有辻政信一人就是一个例子。日本陆航干脆就不攻击美军船只,因为反正打不中,这也是在战后陆军挨骂的一条理由。日本船只虽然没有受到损失,但从拉包儿监听到的美军无线通讯中可以清楚地判定美军对日本船队的构成和去向非常清楚,这才使井上开始嘀咕了,下达了让攻略部队暂时回避的命令。

5月6日原忠一少将率领的五航战进入了珊瑚海,开始寻找美国航空母舰。那天一大早从图拉吉岛上起飞了一艘九七式飞船在找美军舰队,飞船找到了美军,但根据飞船报回来的数据原忠一发现美军离他还有七百多公里,够不着。原忠一的表现是很奇怪的,他为了保持无线静默,没有对飞船作任何指示,而自己也没有出动侦察机,最后那艘飞船在中午左右燃料快用完了回了图拉吉,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美国人在什么地方。

但要知道船是在动的,五航战往南,而美军舰队在往北,实际上两军相隔最近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左右,居然只有130公里。但由于双方都不知道,接下来美军往东日军往西双方又错开了。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原忠一一听到距离700公里就被“今天打不起来”这种先入观念给捆住了,只盘算第二天的作战计划,根本就没有去主动寻找战机。

第二天7日,一大早双方都出动侦察机搜索,04:00原忠一在180度到270度方向,22.5度单位划线,派出了12架侦察机沿六个方向侦察,而弗莱彻中将则同时出动了陆基和舰载飞机对正面180度进行分方向侦察。双方侦察机的报告都是发现敌航母舰队,双方都立即出动舰载机进行攻击,可是双方还都犯了眼花的毛病。

日本舰队在05:22接到报告发现美国空母舰队,飞机到了地头一看,哪有什么航母,就一艘油船尼奥绍号(USS Neosho,AO-23)和一艘护卫的驱逐舰(USS Sims,DD-409)。在周围找了好一阵确认附近没有其他船只以后才相信是侦察机看走了眼,从高空用肉眼看油船和航母确实不太好区别,两者的共同之处是甲板上全部空空是也。俗话说贼不空手,既然出来了没有把炸弹再带回去的道理,再说带回去也降落不了,于是就对这两艘倒霉的船展开了攻击。

只用了十分钟,那条倒霉的驱逐舰就从正中间一折两段,油船也不能动,只能漂了,后来由美国驱逐舰自己打掉了,满肚子怨气没处出的日本飞机悻悻然地往回赶。

比起这些日本同行,美国飞行员们要走运的多。08:10分,美国侦察机报告发现“两艘航母,四艘重巡”,弗莱彻顿时从列克星敦上出动了10架F4F野猫,28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12架TBD毁灭者鱼雷轰炸机,同时约克成上出动了8架F4F,25架SBD,10架TBD,共计93架。

飞机起飞以后,侦察机回来了,一问飞行员才知道情报有误。飞行员想说的是:“两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但是用错了密码,成了两艘空母,四艘重巡。

正确的情报来得太晚了,这时候飞机编队已经飞出去了,当然在指定的位置上找不到日本航母。但是好运的美国人在东南方向30海里的位置上发现了那支正在撤退的MO水上部队,而里面就有航母翔凤。

本来是作为“剑崎号潜水母舰”,就是给潜水艇加油的船建造,后来才改成航空母舰,既没有速度又没有什么舰载机(全装只有三十架的运载能力)的翔凤当然经不起93匹恶狼的轮奸,不到十分钟就中了七枚鱼雷,13颗炸弹,反正海面上已经找不到翔凤了。

原忠一少将急于报仇,12:15分在飞机兵装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不顾幕僚们反对从瑞鹤出动了六架舰爆,九架舰攻,翔鹤出动了六架舰爆六架舰攻共计27架飞机去寻找美军舰队。这次方向是对的,但是由于天气太差,编队和列克星敦擦肩而过而没有能够发现美军,反过来这支没有战斗机护航的编队却被美国人的雷达捕捉到了。从列克星敦上起飞的F4F在16:00左右一下子就打掉了9架日本飞机,剩下的飞机也只好慌慌张张扔掉鱼雷和炸弹往回逃。

这些飞机也逃的太慌张点了,傍晚六点钟左右把位于机动部队西面只有30海里不到的约克城当作自己的的母舰,正好美国和日本所使用的起飞降落灯光信号还一样,这些糊涂虫们和约克城还联系上了,于是就很日本人地老老实实地排在正在回旋下降着舰的美国飞机队列里准备降落,结果被美国人发现了而没当成俘虏,还又被击落一架,侥幸活下来的飞机眼看着航母就在眼前也只能郁闷——全空着手呢,接着再逃,这些糊涂蛋中还有一位名人,奇袭珍珠港时第二波的指挥官,瑞鹤号飞行队长岛崎重和少佐。

等逃回真正自己的母舰时,天也已经全黑了,只能能明天了。

 

 

 

 

 

2009-01-2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五) 标签: 珊瑚海海战
第二天天还没亮,MO机动部队和美军第十七特遣舰队分别出动了7架和18架飞机进行侦察。06:20分,翔鹤号起飞的侦察机发现了美国航母,几乎在同时,列克星敦号起飞的侦察机也发现了日本舰队。
07:10分,日本舰队出动了18架零战(翔鹤9,瑞鹤9),18架舰攻(翔鹤10,瑞鹤8),33架舰攻(翔鹤19,瑞鹤14)总共69架飞机,指挥官是袭击珍珠港时第一波俯冲轰炸队队长,翔鹤号飞行队长高桥赫一少佐。但从出动的飞机数目上可以看出前一天损失的十架飞机是多么无谓,原忠一少将居然没有想到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就是等着战斗机打的活靶子。

07:15分,从约克城上起飞了8架F4F,24架SBD和9架TBD,10分钟以后列克星敦上也起飞了9架F4F,12架SBD和12架TBD,总共76架飞机。

先找到目标的是美国飞机,08:30左右美国人就找到了日本舰队,但由于热带暴风雨把瑞鹤裹了起来,美国人就只能看到翔鹤,于是就对翔鹤进行了集中攻击。翔鹤是最新型的航空母舰,舰上有密集的对空炮火,空中有掩护的战斗机,而且还有速度。航速10节左右的航空鱼雷对翔鹤没有造成威胁,但先到的约克城俯冲轰炸机有两颗45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了甲板,后到的列克星敦一颗命中舰桥后部,船虽然没有沉,但飞机已经不能起飞降落,作为航空母舰的机能是丧失了。

这时候正在赶路的高桥编队正好遇上回家的侦察机,侦察机是菅野兼藏飞行曹长的97式舰攻,菅野见到自己人,也不顾自己的燃油将尽,自告奋勇带队,后来就不知道这个菅野曹长到底是被美国人打下来了还是燃料耗尽栽下来了。

反正09:20左右日本舰载机编队穿过了美国舰队的圆形防守圈,对防守圈中心的两艘美国航母开始进行了攻击,攻击重点在列克星敦号,因为41,000吨排水量的列克星敦比25,500吨的约克城要大,如果能够击沉的话当然对美军的打击更大,而且吨位大也好瞄准。

但是吨位大到底结实,日本的12架九七式舰攻从左右两边攻击,最后两颗鱼雷击中列克星敦左舷,19架九九式舰爆也击中了两颗250公斤炸弹,但列克星敦还没有沉没,而且在轮机部门的努力下还恢复了自立航行能力,飞机也能正常降落,甚至飞行员们都没有注意到母舰已经受伤。

一开始只有三架九七式舰攻对约克城进行鱼雷攻击,但都被约克城巧妙地避开了,但后来赶到的14架九九式舰爆机的攻击中被一颗250公斤炸弹击中,但也没有影响飞机的起落。

和一艘航母已经阳萎不举,在向特鲁克撤退,原来的舰载机都只能在海上迫降,手中只剩下18架零战,32架舰爆,18架舰攻的原忠一少将相比,弗莱彻的处境要好得多。

但是10:47分和12:45分列克星敦发生的两次大爆炸把这个优势扭转了过来,被鱼雷击中引起燃料管道泄漏,弥漫的航空汽油蒸气充满了电梯间而引起爆炸,最后在当天下午18:00左右在全员弃舰以后被美军驱逐舰自己击沉。虽然直接击中约克城的只有一颗炸弹,但是几颗“至近弹”,就是虽然不是直接命中,但是由于海水的反弹而在近距离爆炸的炸弹所造成的管道损害使得一时都无法自行行驶了,后来阿诺德就是利用这种战法来对付日本舰船的。弗莱彻甚至考虑过怎么把这么个大家伙拖回珍珠港的问题,当然最后约克城还是自己摇摇晃晃地回了珍珠港,但是手头只剩下8架F4F,12架SBD和8架TBD,而且鱼雷和炸弹都清仓见底了的弗莱彻在请示了尼米茨以后退出了战场。

这时候实际上已经又占了优势的原忠一在得到第四舰队司令官井上成美中将的批准以后也退出了战场,而且井上成美决定的不只是MO机动部队的撤退,而是MO作战本身的中止。联合舰队司令部在得知这个决定后立即下令五航战继续追击,但这时候美军早撤远了,已经追不上了,日本海军永远跳不出这个不肯追击的怪圈。

珊瑚海海战在很多时候只是作为中途岛海战的前哨战被很多战史家一笔带过,但这次海战的意义还要大得多。这是军事史上首次航空母舰之间的对战,这次战斗宣告了很多过去的常识的死亡。

首先就是和原来互相看得见,一边打一边数到底击沉了几艘击伤了几艘的炮战不同,这种在视界之外的航母对战弄不清楚战果。和后来的有意撒谎不同,日本人这次发表的战果就是有点吹牛,实际上日本人也弄不清楚约克城到底沉没沉。最有意思的日本人发表的具体战果是:击沉了美国航母萨拉托加和约克城。

为什么不是列克星敦呢?这是因为据说列克星敦在一月份就已经被日本潜水艇伊六在夏威夷以西的约翰斯顿岛附近给击沉了,实际上那次才是萨拉托加,而且也没有被击沉,现在正在华盛顿的布热美敦修着在呢。这是因为这两艘航母长的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萨拉托加的烟囱上有一条竖黑带,而这条黑带在列克星敦上是横着的。

 

(萨拉托加的烟囱上的黑带是竖的)

 

(列克星敦上的黑带是横的)

一直到一个月以后的6月12日美国海军部正式发表了战果以后日本人才弄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实际上没有沉没的约克城又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中途岛海面对日本的打击可不是一般的了。

MO作战不是以联合舰队为中心,而是以素有赵括美称的井上成美中将带领的常败第四舰队为中心在组织作战,这不仅仅是因为井上中将的毕业顺序和吊床号,而是由于联合舰队对这次作战没有兴趣,就派了支最弱的五航战来应付差事,如果一航舰所属三个航战队全上,指挥权落不到37期的井上手里。不管36期的南云忠一怎么不懂航空,但人家手上有六艘航母,估计就算美国人解开了日本海军密码,杰克·弗莱彻中将指挥的以列克星敦为中心的第11特遣舰队和以约克城为中心的第17特遣舰队还是不容易从日本海军手里讨好。

珊瑚海海战的结果基本上是双方打了个平手,仅从战果来说日本人还赚了点。日本只损失了一艘排水量11,200吨的轻型航空母舰翔凤,32,105吨的航母翔鹤受创,而美国人损失了一艘排水41,000吨的正规航空母舰列克星敦,25,500吨的约克城号受创。美国人还损失了一艘1,570吨的驱逐舰希姆斯号,当然在珊瑚海海战之前日本人也在一开始进攻图拉吉岛的时候损失了一艘1,315吨的驱逐舰菊月。

从双方的统计数字来看,舰载飞机的损失率是很高的,基本上出动一次就有1/3的飞机回不来了。美国人没有使用航空母舰作战的经验,所以就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一次出击损失1/3这个数据,采用出征时在母舰上装载更多的飞机来保证航母的作战能力不至于因为几次出击收到的损失而下降。日本人其实也没有使用航母作战的经验,但他们误以为前几次用航母轰炸被动目标的作战就是航母作战了,因而死活不肯承认舰载机的高损失率是正常的,整个太平洋战争中日本航空母舰的舰载机数量一般都只有美国航空母舰的一半。看上去美国航母就像顶着一脑袋虱子的叫化子似的在太平洋晃来晃去,而日本航母的甲板上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其原因即不是日本讲卫生也不在其装载能力有什么差别,而是在于一来日本人不肯承认舰载机的高损失率是正常的,二来对日本人来说飞机是贵重品,所以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感情上都无法做到像有钱的美国人那样大大咧咧地把舰载飞机就堆在飞行甲板上任凭风吹雨打,掉到海里去也不在乎。

但是从日美两国的国力来说,日本负担不了和美国同样的损失,但日本在珊瑚海海战和美国打成的平手带来的战略失利的意义还不仅在此。日本人在美国人已经退出战场以后还是放弃了攻占莫尔兹比港的作战目标,MO作战宣告终结,所以日本人在战略上失败了。

日美开战以前是在大本营政府联络会议上决定是否和美国开战问题的,笔者曾经写过的进了巢鸭监狱以后还成天操心有什么吃的那位大藏大臣贺屋兴宣在联络会议上就坚决反对开战,反对的理由是:战争就是那种哪怕你赢得了99场战斗,只要输掉了一场战斗就算输的东西,因此没有取胜的绝对把握就不要开战。

这种战争哲学是不是正确可以讨论,但是不是军人的贺屋兴宣对于战争的看法却是完全正确的,一次战斗的失利并不代表着战争的失败,反过来一次战斗的胜利可能不但不代表战争的胜利,反而代表着一种被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日德兰海战是一个例子,太平洋战争时的珊瑚海海战也是一个例子。

 

 

 

 

 
2009-01-27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六) 标签: 中途岛
先给诸位看帖朋友拜年,牛年吉祥。

 

二十八.怎么会有“命运的五分钟”?

言归正传,中途岛这个先天不足的精英作战还是开始了。

说先天不足是不知道这个中途岛作战到底要想达到什么目的?是占领中途岛作为进攻夏威夷的跳板,作为防卫帝都东京的屏障还是作为一个诱饵引出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残余航空母舰及其其他舰只加以围歼?

能不能两者兼顾?

不能,登陆战和舰队决战的打法完全不同。登陆战是大军出动,不但是为了火力掩护,就是在心理上对守敌也有着一个威慑作用;而舰队决战却是要隐蔽行动,尽最大努力在敌人最意料不到的时间地点从最意料不到的方向出现,这两条截然不同的用兵方式如何统一法?

比如小泽治三郎就曾经向联合舰队参谋长宇垣缠发问:“在中途岛登陆以后的后勤支援如何确保?”

而宇垣的回答是:“如果实在无法确保中途岛,那就把中途岛上的军事设施彻底破坏了以后开路回家”。

就是说连到底是不是登陆,登了陆以后怎么办都没有确定,作战计划如何确定?

但黑岛能。

黑岛的作战方案是这样的:南云中将带领第一航空舰队的六艘航母先出发,用空中力量对中途岛进行打击,山本五十六长官率领联合舰队的战列舰主力在一航舰后面展开作为掩护,第二舰队司令官近藤信竹中将护送由十五艘运输船只组成的船团运送一个陆军联队在中途岛登陆,同时作为呼应,第五舰队在第四航空战队的掩护下攻击北太平洋阿留申群岛的美国荷兰港基地,同时占领阿图岛和基斯卡岛。

这个计划还没有开始实行就出问题了,珊瑚海海战,五航战的两艘航母一艘被打残,另一艘也要修整,赶不上作战怎么办?首先当初珊瑚海就应该整个一航舰全体出动,当然一航舰全体出动,美国航母不一定会来硬撞,但是如果如果不出现美国航母,莫尔兹比港也就占领了。那时候麦克阿瑟已经把他的美澳联军司令部从布里斯班搬到了莫尔兹比港,没有了航空母舰挫败了日本人的MO作战,麦克阿瑟还得再搬回去。

这次还是这样,为什么就不能等翔鹤和瑞鹤修整好了再去呢?需要不了多少时间,这段时间里美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不会有什么变化,虽然美国的造船厂在夜以继日地制造军舰,但那些还在绘图板或者船台上的东西真正下到海里形成战斗力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日本人完全可以从容地集中兵力稳打稳扎地争取主动。

还得扯回珊瑚海,美国海军和日本海军从珊瑚海海战得到的教训有一样的有不一样的,一样的地方是在有关损害控制(DAMAGE CONTROLL)上,日美两国的航母除了祥凤是被直接击沉之外,其余在当时直接所受的都不是致命伤,但或是控制不住而使受害发展像列克星敦似的沉没或者像约克城从轻创转为中创;或是像翔鹤受损程度本身没有变化,但航母的基本功能消失了。因此日美两国都开始重视了损害控制,最能反映日本在损害控制上努力的就是现在还没有出现的那艘“不沉航空母舰”信浓,这是以后的话题。

由于珊瑚海海战的经验引起日本海军航空兵作战方法变化的是轰炸机群取消了“向导机”。日本海军航空兵原来无论是在进行水平轰炸还是俯冲轰炸时采用的队形都是海战编队的一字纵队,飞在最前面的机组成员全部是最优秀的飞行员,后续编队沿着向导机的航迹在向导机投弹的地点根据向导机报出的修正量投弹,这样可以提高命中率,但是缺点是对于防空火力来说提供了固定的射击点,朝着那个方向打肯定会有飞机撞倒高射炮弹上来。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舰艇为了躲避鱼雷和炸弹在做规避运动,防空炮火无法盯着一个方位打,但日本人就把舰载机的损失率过高的原因归结到向导机方式上从而取消了向导机。

整个来说,和美国人在珊瑚海海战以后更加重视日本航空兵力相反,日本人在珊瑚海海战以后反而更加轻视美国航空兵力,原因是一航舰三个航空战队中最弱的五航战居然在兵力相当的战斗中占了上风,那么更加牛的一航战和二航战亲自披挂出阵,可怜的美国鬼畜们还能受得了吗?没有五航战参加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1942年5月26日,第五舰队司令官细萱戊子郎中将带着第五舰队主力和由角田觉治少将指挥的包括两艘航母龙骧和隼鹰的第四航空战队主力,从青森县陆奥湾的大凑港出发向东北方向的阿留申出发,北方部队的其余舰艇于两天后的5月28日也踏上了征程。

5月27日是当时日本的海军节。37年前的那天,东乡平八郎开始了日本海大海战,37年以后,南云忠一中将带领着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空母舰,雾岛,榛名两艘高速战列舰和两艘重型巡洋舰,两艘轻型巡洋舰,12艘驱逐舰,8艘油轮从广岛湾出发,派成日本人最拿手的一字纵队,各舰间距1,000米,连绵几十公里的大舰队,很是蔚为壮观。

5月28日,中途岛攻略队的运输船团在护卫的两艘水上飞机母舰,一艘轻型巡洋舰,11艘的护卫下从塞班岛出发,同一天从关岛出发的四艘重型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也负担着运输船团的护卫任务。

5月29日,近藤信竹中将率领第二舰队的瑞凤,千岁两艘航母和金刚,比叡两艘战列舰以及其他重巡,轻巡,驱逐舰从广岛湾出发,已经在前一天从关岛和塞班岛出发的舰只也由近藤中将指挥。

最后同一天,山本长官亲自带领的联合舰队主力,战列舰大和,长门,陆奥以及航母凤翔,一艘轻巡,9艘驱逐舰从广岛湾出发,警戒部队是第一舰队长官高须四郎中将指挥的战列舰伊势,日向,扶桑和山城,还有两艘轻型巡洋舰和12艘驱逐舰。

日本参加中途岛作战的舰只无法一一列出清单,因为加上运输船,补给船多达350艘,几乎是倾巢出动,再加上1,000架飞机和10万人陆海军官兵,这个数字和后来美军开始反攻后的兵力数字当然不能相比,但在迄今为止的世界海战史上是最庞大的舰队出动,也是日本海军空前绝后的出动。日本这次出动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当时美国在太平洋所拥有的海军力量。

而就在这此同时,第六舰队的4艘潜水艇在阿留申周围布好监视阵,两艘在西雅图沿海,而在夏威夷周围则布下了两道封锁线,一道由四艘构成,在夏威夷西方400海里处,另一道由7艘组成,拦截在珍珠港到中途岛的航道上。这些潜水艇战线在6月1日以前构筑完毕。只要美国航母一出珍珠港,很可能还到不了中途岛去给南云添麻烦,在夏威夷边上就会像五个月前的那艘在当时日本人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萨拉托加还是列克星敦的那艘航母一样就没了。

美国人还能活吗?估计看到这次出征规模的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美国人当然是活了下来,但绝不是像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美国人完全掌握了日本人的动向,通过散布假情报的方式,连日本人密码通讯中连连出现的“AF”就是中途岛都已经肯定了。但是掌握了日本人的动向和计划并不等于就有了破解日本人计划的方法。

俗话说“大军无兵法”,如果日本人不那么去胡扯什么作战计划什么的,就是一团乱军横冲直撞朝中途岛而来,美国人将没有任何机会,除了乖乖让出中途岛之外别无选择。

但是日本人就给了美国人机会。

 

 

 

 

 
2009-01-28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七) 标签: 中途岛
来看看这位黑岛先任参谋制定的中途岛作战方案吧。由大和,长门这些日本海军皇冠上的明珠所组成的主队在行军时距离一航舰远达600海里,在一航舰投入战斗以后还有300海里以上。这是个什么概念呢?主队的最大行进速度是27节,一航舰原地不动等待主队赶到需要十来个小时,这样就算一航舰胜利,等主队赶来打扫战场时,残余敌舰队早已溜之大吉;而万一一航舰失利,需要主队支援时,等主队赶到后连活人都捞不到了。这就是黑岛参谋的计划,据说这样做的理由是山本长官在大和战列舰上,不能让长官冒险,其实执迷于大舰巨炮海战的日本海军已经忘记了伊东祐亨和东乡平八郎是怎么指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的,再说如果真的重视山本长官的安全问题,山本长官留在广岛湾的柱岛锚地不就结了吗?但那又不行,因为“长官亲自出征可以鼓舞士气”,日本海军已经到了在制定作战计划时要考虑如何进行政治表演的地步了。

再有就是为什么第二战队的那些老朽战列舰跑出去干嘛的问题。联合舰队参谋三和义勇中佐就向黑岛提出了疑问,在三河看来,不但不应该带这些老朽战列舰出去,根本联合舰队里就不应该有这些战列舰的位置,统统退役为训练舰,官兵转到航母去才是正经。

其实在联合舰队里战列舰没什么市场,特别是太平洋战争开始以后,瞎子都看得到除了航空母舰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传统舰艇唱主角的舞台了,当然黑岛对这些老朽战列舰也不会有多大热情,但是“第二舰队将士们的热情必须考虑,士气必须维持”,所以还是应该给他们一次表现的机会。

三和可不吃这套,现在是战争时期,管不了这么多,作战的一切只从胜利出发,谁要是想打仗,现在大半个太平洋都是战场,哪儿都缺人,打个报告要求去就是了。

黑岛说出了最后一条理由:“南云的一航舰也很难保证全身而退,万一有一两条受伤不能动什么的,第二战队当拖轮也能把他们拖回广岛湾”。

这一下三和参谋彻底张口结舌了,他望着黑岛龟人发了半天呆最后摇摇头走出去了,这那是先任参谋,这简直就是“仙人”参谋,那个光脑袋里都在琢磨些啥啊。

至于为什么出击的8艘航母为什么不统一起来交给南云,而是分散成四块这个问题倒没有任何人提出疑问。因为珊瑚海告诉日本人,连菜鸟五航战都能占美国人上风,精锐的一航战和二航战还有敌人吗?富余出来的航母还是留着保护长官和要登陆的弟兄吧。再者说了,美国航母在哪儿啊?等到美国航母从珍珠港出来了,中途岛也已经打下来了。

但是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也,6月4日晚上联合舰队通信参谋和田雄四郎少佐神色紧张地向黑岛先任报告说捕捉到美国航空母舰的呼号,方位在中途岛以北偏东。

黑岛紧张起来了,与其说美国航母是中途岛作战的重点,不如说那是中途岛作战的全部更加合适,山本也好,黑岛也好,对那由两个相邻的小岛组成的中途岛本身才没有兴趣呢。黑岛在夏威夷周围布下了监视网,但没有消息回来,黑岛又从关岛出动当时日本海军航程最大的水上飞机二式大艇飞往夏威夷,在瓦胡岛附近降落,接受潜艇的加油以后进行侦察,但是第六舰队发回来的消息是夏威夷周围反潜网极为严密,潜艇混不进去,无法对水上飞机进行加油。就在黑岛正在为美国航母抓狂的时候,和田来报告说在中途岛周围发现了“企业号”。

黑岛抱着一线希望:“会不会出错?”

和田少佐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出错,我亲自捕捉到的,绝对是发自企业号的呼号”。

黑岛只觉得天旋地转,美国人怎么不加请示报告就自作主张跑出来了?“这么说他们躲过了第六舰队的潜水艇。长官,要不要赶紧和机动部队取得联络?”,后半句是在向坐在一边愁眉苦脸的山本五十六长官请示。

出港时在舰桥上威风凛凛地挺着并不高的身板检阅着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威武阵容的山本五十六出了远海以后就一直感到身体不适,胃痉挛。这其实是一种精神性疾病,由于精神太紧张而引起的,日本海大海战时联合舰队参谋长加藤友三郎也是捂着肚子在舰桥上帮东乡支招。所以山本本人没当一回事,底下人反而认为是一个好兆头,有点暗自高兴,但高兴的人忘了想当年是参谋长愁眉苦脸,而看今天的参谋长宇垣缠则和当年的东乡长官一样欢蹦乱跳,身体健康,看样子还要永远健康下去,这里面其实有点不对劲。

山本皱着眉头作了决定:“要保持无线静默,不需要和南云联络了,我们能监听到,南云肯定也能监听到”。这是一个事关中途岛之战命运的重大决定,继黑岛计划的无数漏洞之后,山本五十六亲自作出了这个错误决定,中途岛之战的命运由于这个决定而在开战前的晚上即告决定了。

因为南云没有捕捉到这个呼号。机动部队的通讯设备以旗舰赤城号最为完备,而赤城号的接收天线是设在飞行甲板的两侧,在飞机需要起降时这些天线是要被放倒到飞行甲板下面去的,此时的赤城号捕捉不了无线信号。而和田少佐捕捉到来自企业号的信号时,赤城号的甲板上正在为即将起飞的飞机们在忙活着呢。所以山本五十六和联合舰队司令部知道中途岛附近已经有了美国航母,而南云忠一和机动部队不知道。

但就是山本五十六和联合舰队司令部也不知道,中途岛附近的美国航空母舰不只是企业号一艘,还有大黄蜂和约克城,总共三艘。这三艘航母像顶着满脑袋的虱子要饭叫化子一样,甲板上堆满了飞机正等待联合舰队的大财主们前去施舍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其实联合舰队的计划到现在全是黑岛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但是尼米兹当然不让黑岛放手打个人小算盘,既然知道了日军的进攻目标和时间,又知道了日军的进攻计划是如此复杂,尼米兹就要在这里找漏洞了。

首先必须在中途岛和阿留申之间做出选择,当时的美国海军力量不可能同时保卫这两个区域,尼米茨决定放弃阿留申群岛,只派了五艘巡洋舰和14艘驱逐舰加上六艘潜水艇由个少将带着去阿留申方向,守不住守不住都不追究责任。事实上后来日军在阿图岛登陆三天以后美国人才知道。阿留申是美国人的地盘,他们知道那是块什么地方,后来日本人为了美国人丢给他们的这个包袱吃了大苦头。

尼米茨要保卫的是中途岛。

和仍然沉溺于巨舰大炮的日本人不同,美国人已经知道了航母在海战中的作用。刚刚结束的珊瑚海海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所以中途岛作战最主要的就是航母的运用。和航空母舰多的溢出来了的日本海军不同,美国在太平洋上的航空母舰很少很可怜。萨拉托加号还在西海岸修理,无论如何十万火急在6月1日以前也无法启程前往夏威夷,尼米茨手头就只有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再加上不知能不能用的约克城。

实际上只被直接命中一发炸弹的约克城能坚持到“不知能不能用”这一步都要归功于“天佑美国”那句话上去。约克城的烟囱坏了,跑不出速度,约克城的油管漏了,倒霉的油轮还被日本人打沉了,但是约克城最后还是挣扎着回到了珍珠港,而且是在5月26日,这已经就是一个奇迹。

为什么这个日子这么重要?因为尼米茨知道日本人的潜水艇看守线从6月1日开始就要运转了,如果在此之前出不了珍珠港的话,要么就是再也出不去了,要么就是不能偷偷地除去了。如果约克城在6月1日以前能够挣扎着再坚持上一阵,尼米茨手头的兵力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本来应该动大手术,好好疗养一下的重伤号约克城,就只能先贴一张邦迪创口贴止止血就继续上场玩命了。

 

 

 

 

 
2009-01-2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八) 标签: 中途岛
本来是应该回美国本土西海岸去大修三个月约克城就在夏威夷的干船坞里做了一下最起码的补修工作,而且时间只有72个小时。5月30日,约克城装着工程师和修理工具机械,顶着满脑袋当初萨拉托加回本土时留下来的飞机就抢在日本潜水艇监视线开始运转之前出了珍珠港,尼米茨肯定很后怕:当初去西海岸的萨拉托加要没把飞机留在了珍珠港,这次约克城还只能空着手!

应该说尼米茨的运气好的无以复加,就在这个时候公牛哈尔西还进了医院。公牛向尼米茨推荐的替补人选是手下一位成天嘟嘟哝哝,牢骚满腹的只有四艘巡洋舰的第五巡洋舰队司令斯普鲁恩斯少将。尼米茨在用人上没有任何禁忌,他本人就是专门跳级晋升的,从少尉升中尉和中尉升上尉是同一天,后来干脆就不知道三颗星的中将肩章带着是什么感觉——直接从少将海运局长就升到了上将太平洋舰队司令,他还会怕你一个牢骚大王斯普鲁恩斯?当然历史不容许假设,但是不少人都同意如果真是哈尔西上了阵,就他那头蛮牛,起码不会比小心谨慎的斯普鲁恩斯干的更好吧。

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在5月28日就离开了珍珠港,这样从6月1日才开始值班的日本潜水艇们就背朝着中途岛很认真地看守着一个空的珍珠港,当然什么动静都看不到——这也说明两艘美国航母肯定全在港内,而大和号上的黑岛龟人先任参谋还正在为美国航母会不会出来而发愁呢。

还要加强中途岛的防卫。要说尼米茨也真不容易,加强防空火力这点倒还不难,加强航空能力就太难了。尼米茨把能收罗到的飞机,不管型号,无论年代都送到了中途岛,把个小岛弄成了作战飞机博物馆似的地方,别说,这种清仓处理还真有用,如果中途岛的美军军机不是那么种类五花八门,速度杂乱无章,后来南云很可能还不会栽跟斗。

海面上敷设了水雷,海岸上拉起了多重铁丝网,海滩上埋上了地雷,新增了2,500守岛兵力决不让日本人简简单单就能登陆。尼米茨可没有想当金梅尔第二的打算,人家这个总司令官当的有滋有味的,凭什么要让日本人来炒他的鱿鱼?

但日本人根本就不知道尼米茨在这么苦干,而还是继续陶醉在自己画出来的那张烙饼里。

6月5日早上01:30分(东京时间,当地日出时间为01:53分,日落时间为15:43分),第一航空舰队在中途岛西北大约210海里的地方,开始发出搜索侦察机和攻击中途岛的机群。

南云只派出了七架飞机对180度的区域做300海里扇形扫描,二航舰司令官山口多闻不同意,说没准美国的航母特遣编队就在旁边,七架侦察机太少了,应该多派几架。但源田实航空参谋不同意。源田认为一来附近不应该有美国航母,因为没有来自第六舰队潜水艇的联络,二来美国海军缺乏战意,很难想象美国人会以劣势兵力想方设法突破日本人的潜水艇防线前来挑战,这个侦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南云司令官和草鹿参谋长当然同意航空专家源田的意见,山口多闻能够做的只是把自己旗舰飞龙的位置再往北挪一点,和主队拉开一点距离,这么一点点距离几小时以后就成了一航舰还能反击,击沉约克城号的关键。

其实在日本海军中途岛惨败中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什么其他因素,而是联合舰队从上到下这种对美国航空母舰的所在位置和决定了这个位置的美国海军作战姿势的完全误读。

持这种看法的远不止山本五十六,黑岛龟人,南云忠一和源田实,派出去的7架侦察机中立根4号机居然出发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原因,仅仅是“一次例行公事,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看法而已。而这30分钟的延误就使得及时发现美国航母舰队的机会消失了。

 

(6月5日第一航空舰队的搜索侦察路线和美国舰队行动路线图)

和侦察机同时,从南云指挥下的四艘航空母舰上起飞了108架飞机朝着中途岛方向飞去,其中战斗机,舰攻机和舰爆机各36架,指挥官为飞龙号飞行队长友永丈市大尉。赤城号飞行队长,珍珠港的总指挥翻了盲肠炎,刚刚动了手术在舰上的医院病房里呻咛,源田实也感冒高烧,没事就在房间里休息。这时南云手里还有103架飞机在待命,其中包括装好了鱼雷和对舰炸弹的舰攻机43架和舰爆机36架,这是黑岛再三叮嘱过的,到现在南云总还算还记得这个叮嘱,虽然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友永丈市路上花了两个小时到中途岛但是扑了一个空,机场上没有飞机,港口里没有舰船,反而有50架战斗机出来迎接他。那时候美国飞行员还不是日本零战飞行员的对手,战斗下来四十几架美军机被击落,而永市的损失只有两架。

但是永市在中途岛捣鼓了两小时以后发现所携带的家伙无法破坏机场跑道,所以他向南云长官发出了“需要第二次攻击”的报告,04:00分左右带队回母舰。

其实永市出发的时候和一架从中途岛起飞的美军侦察机擦身而过,这架美军机顺着永市的反方向找到了南云的一航舰。

一航舰也发现了这架美军侦察机,知道美军大批机群编队即将到来,也做好了准备。

从04:05份开始,美军飞机来了。奇怪的是和正常的攻击行动不一样的是没什么很大的编队行动,而是滴滴答答地像水管接口泄漏似的往外冒。包括B-19在内总共大概50架的各种飞机三五成群地来,整整折腾了两个半小时,这不是有意识的,而是杂乱无章的陆军航空兵就这么点能耐,但以后可以知道,这种扯淡式是南云栽跟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轰炸的效果可想而知,本来就不是大编队,而且还是比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海军航空兵更次的从中途岛飞来的陆军航空兵,当然对南云舰队造不成什么威胁。两个半小时内没有一颗炸弹或鱼雷靠近过日本舰只,反而大多数美军飞机没能回去。

平常在赤成号舰桥上掌舵的是航海长,今天却是第一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南云忠一中将。虽然是航空的门外汉,但一航舰从开战以来的赫赫战果为南云带来了威望和名声,这次作战如果能够成功,大将晋升的时间就可以开始倒计时了,所以南云也十分重视这次作战,亲自掌舵,决心不让赤城号受一点伤害,要知道这是山本长官当过舰长的光荣舰。只见南云中将根据观测员报出来的敌人弹着点和鱼雷航迹,自信地发出操舵指令,同时熟练地回转着舵轮。

一切都很正常,南云长官在等着中途岛攻击队的报告。

接到友永的报告以后,南云在04:15分作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正在待命的飞机全部更换兵装,换成对地攻击炸弹以后等待已经快到搜索最远处,眼看就要掉头返航的侦察机的最后报告到来以后作为打击中途岛的第二波力量出发。而这批飞机是黑岛再三叮嘱不能动用的,南云实际上把黑岛的叮咛看成后方参谋的没有必要的过剩谨慎,在南云心目中,马上就要从侦察机上传来的报告肯定是:“未发现敌舰队”。而有一架飞机出发就晚了半小时这件事已经被南云忘得一干二净了。

应该这么说,虽然山本错误地向一航舰截流了发现美国航母的情报,但是一航舰本身被“中途岛周围不存在美国航母”着一来路不明的先入观集体催眠才是以后一航舰昏招迭出的原因。

04:28分,从利根号派出的4号侦察机上发回来的报告是:“发现10艘看上去像敌人的舰艇,方位中途岛10度240海里,方向150度”。

南云觉得非常意外,但还是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中途岛周围有几艘美军零星舰艇存在不是不可能的,于是南云的指示是:“判明敌舰种及数目”。05:09分侦察机发来“巡洋舰5艘,驱逐舰5艘”。

但是05:20分,新报告又来了:“敌舰队后面有疑为航母之舰只”。这下南云火了。

 

 

 

 

 

2009-01-3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一十九) 标签: 中途岛
南云有理由发火。在南云看来侦察机的素质简直低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珊瑚海海战以后,联合舰队的主要批评是集中在侦察机报回来的结果上,宇垣缠参谋长在日记《战藻录》里面就有:“对侦察机报告的评论就只有‘可悲’二字可以使用”的牢骚,所以在南云看来,这次肯定又是侦察机在搞怪了,清平天日,朗朗乾坤,哪来的美国航空母舰,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侦察机再次确认。
这次的侦察机飞行员是半冤不冤,说他冤枉是因为这次没有犯上次把油轮看成航母的错误,这次看到的确实是航母,但这架侦察机还是没有辜负皇军侦察机飞行员的名誉——报告的方位和距离全部出错!

 

(利根四号机所报告的位置和推定的实际位置)

不管南云怎么有火,他不能也不敢否认这个报告,哪怕时候再一次证明侦察机还是看走了眼,现在他必须正视这个报告。南云根据侦察报告推断出来的数据是美国有一艘航母离他200海里以上,这样的距离和兵力对比几乎对一航舰不构成威胁,但是既然出现了航母就必须先发制人,抢在敌人攻击以前,不是军人也知道这个常识,更不要说南云中将了。

是不是一航舰除了源田实就没有了别人?这不源田实一病,一航舰那么多参谋居然没有人看出来这个位置根本就是在扯蛋——报告的美国航母舰队位置根本就不在它的航路上,如果美国人真在那个位置上,利根四号机是看不见的。

于是南云又下令再次更换兵装,准备收拾了美国航母以后再继续轰炸中途岛,同时向联合舰队司令部发出“05:00发现敌航母一,巡洋舰五,驱逐舰五位于中途岛10度240海里”的电报,告知自己准备先对付美国航母的计划。但这封电报的问题在于如果说距离问题还能归结到侦察机的错误的话,美国航母只有一艘可就完全只是南云自己的想象了。

这时南云的处境很艰难:准备第二波轰炸中途岛的飞机兵装已经进行到了多一半,现在是在战场上,只能在飞行甲板下面的机库里面干,本来就施展不开,加上天上一直有美国鬼畜捣乱,海里还有一艘美国潜水艇鹦鹉螺号在跟着起哄。这艘鹦鹉螺号不是那艘有名的世界第一艘核潜艇USS Nautilus (SSN-571),而是他的前身USS Nautilus (SS-168)。

因为法国人凡尔纳在《海底两万里》里写了一艘很了不起的潜水艇鹦鹉螺号以后,美国人就喜欢把他们很牛的潜水艇命名为“鹦鹉螺”,到核潜艇已经是第六代了,现在在起哄的是第五代鹦鹉螺,这艘在二战中得到过15枚勋章的英雄潜水艇是个贼大胆,钻到日本舰队的最中间冒出来不知道想顶哪张帖子,后来没有看到好帖子就派上了板砖——朝日本人发射了两枚鱼雷。

 

(鹦鹉螺的潜望镜拍下来的加贺号被击中的那一瞬间)

当然没有击沉或击伤日本军舰,不过这不能怪鹦鹉螺,问题很可能出在美国鱼雷上,当时的美国鱼雷几乎就是“别指望”的代名词,如果那时有个什么评选“最山寨军火”的话,肯定美国产鱼雷能获此殊誉,这点以后还会详细说明,歪打正着,日本还就倒霉在这个山寨鱼雷上了。但是现在鹦鹉螺的捣乱使得本来就乱的一航舰更加混乱不堪,所有的船都在不断做规避动作,晃来晃去,人都站不稳,工作进展比平时满了相当多。袭击中途岛的机群还要返舰,现在在天上的掩护战斗机也已经到了极限需要降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南云中将是否回忆了起来了空袭锡兰岛时的一幕,现在又重演了。

而且这次面对的是飞机和飞行员质量都比皇家空军要高的美国海军航空兵。

坏脾气急性子的二航战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当即提出不管现在飞机是什么兵装,能起飞的先起飞去炸了再说,就算炸不沉那艘航母,只要在它的飞行甲板上敲出来两个凹坑,那航母就算被阉割了,以后再慢慢来炸,还怕他跑到天上去不成?再说山口多闻偷偷地抗命,二航战的飞龙苍龙各有18架共计36家舰攻根本就没有换兵装,随时可以出发。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这个主意还是行不通,讨厌的美国陆军航空兵持续了两个半小时的骚扰现在体现出了成效。陆军航空兵的菜鸟们虽然苦干了一上午,除了自己几乎全被日本人打到海里去了之外,没有任何具体成果,但是他们把南云手里的所有战斗机都吸引上了天!现在一航舰没有了可以出动护航的战斗机,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攻击在珊瑚海海战中已经被证明就是白给。被持续不断的美国陆航搅得身心憔悴,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的南云听取了源田实的意见:把兵装换回对舰攻击,同时回收出击中途岛的飞机和主队掩护战斗机,然后整顿好队伍全体出动去砍那些美国鬼畜。

但是,像得到了阎王爷的大赦令,从地狱里蜂拥而出的小鬼似的美国鬼畜们此时已经到了一航舰的头顶了。

美国航母当然是三艘,而不是南云忠一和源田实想定的那样只有一艘,而且美军指挥官也不是公牛哈尔西,而是斯普鲁恩斯少将。

斯普鲁恩斯在出发前到医院里征求过他的恩人哈尔西中将对本次作战的见解。哈尔西对他说:“绝对不要暴露目标,一定要盯着日本人的航母,别的什么都不要去管”。

现在的斯普鲁恩斯就是这样干的。

和南云忠一不同,斯普鲁恩斯知道他面对着起码四艘日本航空母舰,他必须抢在敌人前面发现敌人,在敌人开始攻击他以前攻击敌人,否则按照他的兵力数量和质量,他胜不了面前的日本精英飞行员们,这是在珊瑚海已经被证明了的。

为了克服美国鱼雷机作战半径小,只有150海里的缺点,斯普鲁恩斯甚至把飞机的起飞延迟了一个小时,这样起码也可以把和日本舰队的距离缩短30海里左右,因为侦察机报回来的日本舰队所在位置是在西方偏南175海里。事实证明,这一个小时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侦察机报回来的地点和日本舰队真实所在位置正好有30海里的误差!和牛气冲天的日本人不同,斯普鲁恩斯就是在这样苦心经营,决不吝惜什么,但也决不浪费什么,一切都恰到好处。

04:30分,斯普鲁恩斯从企业号和大黄蜂号起飞了117架飞机,其中TBD鱼雷机29架(企业号14,大黄蜂15),SBD俯冲轰炸机68架(企业号33,大黄蜂35)和护航的F4F战斗机20架(企业号10,大黄蜂10),在准备进入战斗之前,斯普鲁恩斯没有忘记拉开企业号和大黄蜂的距离,各自构成独立的桶形防御园阵,至于约克城本来就是以第十七特遣舰队的形式在独自行动。

但被斯普鲁恩斯延迟了的一小时其实又是很致命的,这时斯普鲁恩斯又下达了取消起飞后在空中进行飞行编队的惯例,上了天就往日本人那个方向飞,这样进攻一航舰的飞行编队就成了五个:先起飞的企业号鱼雷机编队和俯冲轰炸机编队,大黄蜂号也出了两个这样的编队,只有在回收了搜索侦察机以后最后出发的约克城飞行队才组成了统一编队。

 

 

 
2009-01-3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 标签: 中途岛
相对于“运去英雄不自由”的日本人,美国人可以说是“时来天地齐努力”。本来斯普鲁恩斯无可奈何地打破了一系列惯例的结果是使美国的菜鸟飞行员们乱作一团,比如企业号的战斗机群在很认真地护送着俯冲轰炸机们前进,快到了地头了仔细一看,OH MY GOD,这不是大黄蜂的那帮坏小嘛,俺们的娘家人呢?赶快回头去找人,结果整个战斗期间企业号的战斗机就在高空转来转去找人,一直转到没油了才拍屁股回家——根本就没有参加战斗。

当时南云舰队的位置在美国侦察机通报位置以北大约40海里的地方,所以大黄蜂的俯冲轰炸机队跑到地头看不见东西,就糊里糊涂再往西南方跑,一直跑到油快耗完了,不很菜的菜鸟最后还是回了母舰,很菜的菜鸟就只能飞到中途岛去,至于续航力差的战斗机就只能在海面上迫降。

06:20分,大黄蜂的十五架鱼雷机找到了日本航母舰队,但还没有来得及投放鱼雷就全被围上来了的零战一机不剩全部打到海里去了,15分钟后赶到的企业号鱼雷机比大黄蜂好一些——鱼雷投放下去了,虽然一颗都没击中。十四架飞机也只被日本零战击落四架,总算有四架回了家。应该说当时日美两国的海军航空兵无论是飞机还是飞行员的质量都是日本的为上,美国人不屈不饶地从早上一直攻击到现在,还是没有对一航舰造成任何伤害。

直到07:15分为止,中途岛战场上还是日本人的完全胜利。美国人的鱼雷和炸弹没有一发击中了日本军舰,反而被日本人击落的美国陆航海航飞机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百,日本人只要再坚持一下,真的只要几分钟,美国人鱼雷机已经完蛋了,大黄蜂的俯冲轰炸机迷了路,现在只要熬过企业号的俯冲轰炸机,就应该是日本的舰攻和舰爆回过头来报复了。

但是,企业号的俯冲轰炸机还没有到场,还有约克城在05:30分起飞的12架TBD鱼雷机,17架SBD俯冲轰炸机和6架F4F战斗机呢。

企业号的俯冲轰炸机群到了侦察机报告的地点上空以后,对着机翼下面的茫茫大海,指挥官克拉伦斯·马科拉斯基二世少校做出了一个后来被尼米茨赞扬为“中途岛海战中最重要的决定”,就是向北搜索。天佑美国,在偏北大约40海里的地点,马科拉斯基少校看到了排成菱形的四艘航母,最面前是加贺,左边远处是赤城,右边远处是苍龙,在更远的北方,能够看到飞龙。少校一声令下,机群分成两部分,向面前的加贺和赤城扑了下去。

美军的轰炸战术还是使用一字纵队方法,理由很简单,训练不足的美国飞行员还无法进行各自为战的俯冲轰炸,没有向导机,很可能菜鸟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松开投弹手柄。

距离最近的加贺首先被攻击。加贺号因为出过触礁事故而没有参加锡兰岛海战,因此是当时日本海军中受过的损失最小,保存的实力最强的航母,这次配备的舰载机有18架战斗机,18架爆击机和27架攻击机,共计63架,为一航舰之冠。但呼啸而下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投下的炸弹中有四颗1,000磅炸弹命中了加贺号,其中一发正好击中了舰桥塔台旁边正在给战斗机加油的油罐车,爆炸的气浪掀掉了舰桥塔台,舰长冈田次作大佐当场身亡,燃烧的大火引爆了因为更换兵装而推得到处都是的鱼雷和炸弹,加贺成了一个火球。

赤城直接中弹两发加上一发至近弹。直接命中的两颗炸弹的落点都相当刁。第一发击穿了飞行甲板上没有装甲保护的电梯间,在甲板下面的飞机仓库里爆炸,从而引爆了其余爆炸物,第二发击中船尾炸坏了舵机,使军舰无法操作。

此时的时间是07:20分。

约克城上的起飞比企业号和大黄蜂晚了一个小时,但是老天开恩,约克城飞行队一路天气良好,一点没迷路就正好在此时赶到现场。没有事先商量好的配合,也没有复杂的战斗计划,一切都是偶然,正好就在二航战的注意力被一航战受损而吸引的时候,约克城的复仇天使们不知怎么回事出现在东方,背靠太阳,这是对于防空火力来说这是最难处理的角度,现在这群从那艘奇迹般地出现在战场上的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行员们像一群怨灵一样要洗刷一个月前战败的耻辱。

一航舰其实在15分钟前就从在高空警戒的水上飞机上得到了约克城飞行队的警报,但过低的云层使舰上的瞭望员们无法发现这些飞机的具体方位,加上几乎所有的掩护战斗机都在低空和美国飞机格斗,因此从高空俯冲而下的约克城飞行队突然袭击虽然付出了一半以上被舰上防空火力和直掩战斗机击落,可是苍龙中弹四发起火爆炸,约克城飞行队成功了。

 

(是他们决定了中途岛的结果:美国道格拉斯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

此时海面上出现的是三团巨大的火球,司令官南云忠一中将生死不明,第八战队官阿部弘毅少将根据条令接管指挥权,在旗舰重巡利根号上升起了指挥旗。此时二航战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从从一开始就和主队拉开了距离的,所以现在是唯一无伤的航母飞龙上向阿部少将请求飞龙飞行队立即起飞,得到了批准。这样07:58分,飞龙的18架舰爆机,在六架加好油的战斗机护航下冲向美军航母。

飞龙号的第一次攻击队起飞后跟着返航的美军俯冲轰炸机机后面在09:00左右找到了正在收容舰载机的约克城,正常情况下只有四架战斗机护航的轰炸机向一艘航母发动攻击几乎是不可能的(六架战斗机中有两架起飞后由于机械故障返回了母舰),搁平时大概日本舰载机不会取得任何战果,但这次不同,起飞时看到的三团大火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现在不是在执行什么轰炸任务,就是在拼命。他们攻击的目标约克城上空有美国三艘航母能出动的所有战斗机,总共三十架。日本舰爆机被击落13架,但还是有五架穿破了美军的防空圈,向约克城投下了炸弹,命中三颗,命中率居然达到60%。

这时候山口多闻的飞龙号还在南下,山口想哪怕早一分钟接回出击的幸存者,来组织下一次攻击。现在的山口相信美国人有两艘航母,却不知道美国人一共有三艘。10:30分,山口又出动了10架兵装为鱼雷的舰攻机,用收容过来的六架赤城号战斗机护航,在友永丈市大尉的指挥下起飞去寻找侦察机发现的“另一艘美国航空母舰”。

第二波攻击队在11:31分发现了这艘美国航母,在付出五架舰攻,两架舰战被击落的代价以后,终于成功地击中了三枚鱼雷。驾驶着已经受伤了的九七式舰攻机的友永丈市大尉在生还无望的情况下向航母撞了上去。

这时山口多闻的结论是:“敌人有三艘航母,其中两艘遭到我重创,现正在寻找第三艘”。

山口多闻错了,这两波攻击队所攻击的都是约克城。不要忘记约克城是像个浮动修理工厂似的到了中途岛,上面要人有人,要材料有材料,要机械有机械,所以在受到飞龙第一波的攻击后并没有瘫痪,反而仍然可以航行,甚至连甲板损坏都修补好了,可以起降飞机,所以后赶到的第二波攻击队不以为那是已经受到过攻击的航空母舰,以为是另外一艘。

山口多闻还在准备第三波攻击队,但手头实在没有飞机了,这两次攻击的生还者一起算上,山口手里还能收拢14架舰攻机和舰爆机,这是所有的家当了,要好好把握。有趣的是这时山口手里倒能筹齐14架零战,所以山口准备天黑时进行偷袭,这样可以减少一点损失。

但是实际上另外两艘美国航母企业号和大黄蜂正在满世界找他呢。终于在14:01分,来自企业号的24架俯冲轰炸机找到了飞龙,接着是来自大黄蜂的16架,飞龙中弹四颗,成了条火龙。

 

(燃烧着的飞龙)

 

 

 

 

 

 

 

2009-02-0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一) 标签: 中途岛
07:50分,大和号上的联合舰队司令部收到了阿部弘毅少将发来的电报:“受到敌陆上攻击机和舰上攻击机攻击,加贺,赤城,苍龙起火,飞龙在向敌航母攻击,机动部队先向北方退避,集结兵力”。

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的脸扭曲的变了形:“嗯。。。。。”。

黑岛听到这个噩耗,一下子就栽倒了过去,趴在桌子上不能动单了。

一直受到山本五十六冷遇,被黑岛看不起的参谋长宇垣缠冲上了舰桥,从航海长手里接过了舵轮,亲自掌舵。在长官室里面还没有扯出蛋来以前,宇垣缠已经把航速提高到了20节,向中途岛冲了过去。

几分钟以后,黑岛又跳了起来,对山本五十六说:“现在只能让近藤赶紧向南云靠拢,赶上去准备夜战,同时命令角田部队四航战的龙骧和隼鹰急速赶来争取全歼美国航母舰队。”

黑岛这是扯出四航战就基本是大脑受了强烈刺激以后说的昏话了,近藤信竹离南云都有300海里,而远征阿留申的四航战则在1,000海里之外,何况南云根本就没有前进,还在继续后退。

南云没有死,一航战司令部人员被野分号驱逐舰救出以后转移到了轻型巡洋舰长良号上,在长良号上升起了中将旗和指挥旗,南云从阿部手里收回了指挥权。

阿部提议攻上去,双方相距也就90海里左右,已经打了整整一天,美方的消耗也不少,如果天已近黑,如果打得成夜战,日本不一定没有扳本的机会。再叫上掩护登陆部队的近藤信竹,手上还有一艘航母,日本海军的胜算不一定比美国海军更小。

这时近藤也听到了噩耗,赶快让运输船队往后撤退,自己带着护航主力就迎上去接应,同时也向一航舰提出了全力前进,争取打一场夜战的建议。

但这些提案都被南云以没有飞机掩护的军舰单独前进太危险为理由拒绝,说要等待飞龙号的飞机回来以后清点数字以后再说,脚下可没有减慢北退的速度。

黑岛在得知南云的行动以后愤怒地说:“南云在搞什么鬼?从得到美国航母情报到受到攻击之间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他到底在干吗?现在飞龙冲上去了,他不但不冲上去掩护,想法子帮山口吸引一些敌人空中力量,反而要等待飞龙的袭击结果?他不知道他离飞龙远一海里,飞龙的危险就增大一份吗?”

可能是已经冷静下来了的缘故,黑岛的这句话说对了,飞龙现在正在遭到攻击,一航舰两个航空战队至此已经全军覆没。

公平地说,当时南云是不是北撤与那次中途岛的最后结果并没有影响。因为约克城被击沉以后弗莱彻已经把美国舰队的全部指挥权交给了斯普鲁恩斯,而斯普鲁恩斯的命令是向东退避,和日本舰队脱离接触,因为斯普鲁恩斯首先并不清楚日本到底在这个海域有几艘航空母舰,再说疲惫了的舰队也打不了和日本海军的水面战,他不打算给日本人机会,有什么话明天天亮以后再说。

但南云的后撤把飞龙单独暴露在了两艘美国航空母舰的面前。如果一航舰的剩余舰只和飞机能排出像美国航母舰队那样的圆桶形阵势,飞龙被突袭的可能性就减少了很多。

山本一开始还抱着扳本的打算,准备集中全部兵力攻击中途岛,继续捕捉美国航母舰队,但在得知飞龙也完蛋的消息以后就改变了主意。

而黑岛还要冲上去打夜战:“不能不战而逃,后退敌人也会追击,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应该选择战死才对”。

这时舰桥上的宇垣参谋长从穿声管道里说话了:“先任参谋,现在已经24点了,这个地方四点钟天亮,即使现在就已经开打了,你有把握在四小时之内解决战斗?四小时一过敌人的陆航和海航将蜂拥而至,夜战是不现实的”。

中途岛作战计划是黑岛制定的,所以黑岛无论如何不肯接受现在这个计划已经破产了的现实,黑岛转过身来对山本五十六说:“长官,即使不能夜战我们也要冲过去,由近藤做掩护,我们的三艘战列舰和轻型航母凤翔去攻击中途岛,掩护陆军登陆”。

山本终于开了口:“甘地,你在海大没学到这个道理:舰炮永远不是岸防要赛炮的对手?”,因为黑岛长的又黑又老,所以山本称呼黑岛永远是“甘地”。

黑岛不服:“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中途岛不是什么要塞,他没有岸防要赛炮”。

山本一摆手:“甘地,这次海战已经结束了,为时太晚了。和下将棋一样,该收兵的时候不收兵,只会输得一干二净”。

黑岛还要做最后的努力:“长官,赤城号还没有沉,如果被美国人拖走,那将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山本转过身来:“我曾经是赤城的舰长和一航战司令官,我负责任来处理赤城”。

此时司令部内人人泪流满面,包括正在舰桥上操舵,从传声管道里听到这一切的“黄金假面”宇垣缠参谋长。

中途岛一战,联合舰队损失惨重,一航舰的主力一航战,二航战两个航空战队的四艘航空母舰全沉入海底,最早沉没的是苍龙,16:15分在用拳头拒绝了离舰的舰长柳本柳作大佐“万岁,苍龙”的高喊中沉入海底,10分钟以后的16:25分,已经失去了舰长冈田次作大佐的加贺号沉没,赤城号舰长青木泰二大佐是被一航舰司令部的参谋们硬绑架下舰的,如果赤城号不是旗舰,没有比舰长更大的官,青木大佐也就下不来了,赤城号后来在第二天6月6日00:50分由第四驱逐队的四艘驱逐舰岚,荻风,舞风和野分根据山本五十六的命令用鱼雷击沉的。

而飞龙舰长加来止男大佐殉舰之时,二航战司令官山口多闻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和加来一块等死。二航战先任参谋伊藤清六中佐对司令官说:“要分手了,留点什么做纪念吧”。

山口想了想,摘下了头上的战斗帽给了伊藤参谋。

驱逐舰卷云本来还试过把飞龙拖回去,后来拖不动,6月6日02:10由卷云发射鱼雷将飞龙击沉。

栗田健男少将带领的由重型巡洋舰熊野,铃谷,三隈和最上组成第七战队这时候还在前往中途岛准备炮击,接到炮击终止的命令向后转,黑灯瞎火的三隈和最上撞倒了一起,结果受伤不能动单,由于害怕美军飞机再来,栗田少将就只留了朝潮,荒潮和两艘重巡作伴自己赶紧开了路。天一亮美国人真来了,于是在沉船单上还要加上重巡三隈和驱逐舰荒潮,战死高级军官名单里又加上了一名殉舰的崎山释夫大佐。

沉船单上还要继续追加,立了大功的航空母舰约克城还没有沉,美国人还打算把约克城弄回珍珠港去,因为尼米茨下了要救约克城的命令。约克城这次有的是工程师和材料,机械,周围还有五艘驱逐舰在前后呼应,到了第二天中午居然轮机又能转了。到中午时分,驱逐舰汉曼(USS Hammann (DD-412))和约克城接上了舷,望约克城上送援救人员。

眼看着约克城又要复活了的时候,最后炮击中途岛的日本潜水艇伊-168回家正好路过此地,不由分说就是四枚鱼雷扔了出去,汉曼和约克城接着舷在,无法躲避,结果一枚击中汉曼,两枚穿过汉曼船底击中了约克城。

这下子约克城是真的沉了,还有一艘驱逐舰汉曼作陪,整个中途岛海战,美国人就沉了这两艘军舰。

 

 

 

2009-02-0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二) 标签: 中途岛
双方损失的飞机数量是日本的322架对美国的150架。人员损失是日本的3,500对美国的307。

日本海军最优秀的精英飞行员在半天之内毁于一旦。从太平洋战争所告诉人们的制空权决定一切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海军从1942年6月5日开始就已经死了,因为日本没有能力补充它损失的飞行员。

损失了那么多航母,飞机当然都让日本人觉得疼,但古怪的是当时的日本海军唯一没觉得那么疼还是真正应该觉得疼的人员损失。

这没办法,用勇敢和生命来争取胜利是所有穷国无可奈何的唯一选择,生产不出足够的武器装备就只有用人命来换了,本身日本人在日俄战争中就用人命换来了旅顺,换来了黑沟台,所以他们相信他们的经验:只要有足够的人命,他们还是有取胜的期望的。而当时的日本还争很为无法喂养庞大的人口而烦恼,正在向南北美,满洲大量移民,他们没有理由去担心他们唯一拥有的资源:人口,而且是很勇敢的人口。

但是飞行员和普通人不一样,那是用时间,设备和油料堆起来。而现在,没有了时间,没有设备,也没有油料,怎么堆法?

就只能用垃圾去堆了。就像在诺门罕一战中,关东军第一飞行集团被苏联人全歼了以后就再也恢复不过来了一样。

那么美国人怎么就能源源不断地补充并像吹泡泡糖似的弄出了一个大空军来呢?首先人和人不一样,美利坚人是一个ON WHEEL(轮子上)的民族,那时候已经基本上人人会开汽车了,对机械没有陌生感,而日本人那时连火车都没有见过的还大有人在呢。美国有广袤的国土可供飞行员训练,有大量的油给飞行员烧,有大量的飞机给飞行员摔,日本有吗?这样的情况下,几百名身经百战的老练飞行员集体去了靖国神社,这战争还能继续?

怎么会有如此大败的?

本来黑岛的计划就房上架屋,复杂不堪,把个登陆作战弄成了人人参加的海军狂欢节,通讯密码又全被美国人破译,开战役后连战连胜的日本还既轻敌又骄傲,山本五十六贪污了重要的美国航空母舰的情报,加上还有一位南云忠一,失败的条件是俱全了的。

具备了失败的条件并不一定肯定会失败,胜利者还要有胜利的运气。中途岛海战与其说是日本人的不走运不如说是美国人的走运,重型巡洋舰利根上起飞的四号侦察机如果不是晚了半小时的话,本来日本人可以早一个小时发现美国航母的。

美国舰载机的进攻时间也恰到好处,一直有一种“命运的五分钟”的说法,指的是如果南云还有五分钟的话,他的机群就可以起飞去攻击美国航母,这样就算三艘日本航母还是被美国人击沉,但是三艘美国航母要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起码中途岛海战的结果不会出现一边倒的日本完全失败。

现在对这个说法抱有疑问的人居多数。但所有正式的战史,包括日本防卫大学的海战史教科书上都认为如果美军的进攻再晚三十分钟的话就不会那么成功了。

美军的弹着点也不禁让人想起日俄战争中黄海海战是那一发击中太子号舰桥的炮弹,加贺正好被直接集中加油车,而赤城正好被击中最薄弱的电梯间,如果不是这样,还不至于一发炸弹就让几万吨的航空母舰沉没。

美国人的运气还体现在哈尔西的进医院,如果是哈尔西来指挥很可能结果就不一样。在攻击飞龙以后斯普鲁恩斯急速往东退却,脱离了与日本舰队的接触,而按照公牛哈尔西的脾气很可能是不会这么干的,这时南云如果和山口多闻并肩前进,双方只有90海里的距离,打上一场海上炮战完全可能。

但是运气是自己挣出来的,不走运也是自己找出来的。退一步说,即使“命运的五分钟”的说法成立,人们还是要问,又是什么原因把南云的第一航空舰队,或者说联合舰队,甚至可以说整个日本海军的命运压缩到了这五分钟之内?

应该说,是斯普鲁恩斯的果断谨慎,是美国陆航飞行员们的勇敢,执着和牺牲,当然也是美国人的运气,让美国人最后得以成功,所以,那个“命运的五分钟”是不成立的。

有关中途岛大败,一直到一年以后还有余波。1943年8月,军令总部向下属各舰队颁发过一篇叫做《航空母舰的舰对防空问题》的论文,这篇论文在分析了日美舰队的航空进攻火力和防空火力以后,指出舰队中最容易遭受攻击的是航空母舰,要保护航空母舰舰队不受美军的舰载轰炸机的攻击,需要100架战斗机,而当时的一航舰四艘航母加起来只有70架战斗机(加贺16架,其余18架),还有36架去了中途岛。

就是说当时的一航舰被炸沉是理所当然的。

这篇研究报告下发以后引起了强烈反应。因为这篇论文成文于奇袭珍珠港前的1941年10月,作者是海军大学校教官的高木惣吉大佐,人人都在问:“为什么一年之前不发下来?”

日本军队中有一个“一写二画三敬礼”的说法,就是说要想往上爬,最好就是能写,写论文,搞研究,说仗应该怎样打,炮应该怎样放,这就是“一写”;如果没有这种理论素养,笔头子又不行,那就搜集数据,做成各种图表发表,说有这么多这么多问题,不解决不行,这就是“二画”;如果你又不能写又不能画还想往上爬那就只能表现积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见了长官就敬礼,这就是“三敬礼”,陆海军全一样。

其实不仅是日本陆海军这样,各国军队都大同小异,会写的人在军队肯定好混,只不过有些军队更喜欢政治论文,有些军队更喜欢学术论文罢了。日本军队每年的学术论文数量不少,还有评奖什么的,但就像这个例子一样,辛辛苦苦写出来的论文为什么会没有用呢?

这个最后官拜少将的高木惣吉在日本海军是几乎绝无仅有的存在,他一直身体不好,有肺病,几乎没有出过海,本来是早就应该编入预备役的,但是他的见识一直被海军所器重,成为一个旱鸭子海军士官,养养病,上上班,就这样一直在中央混。到后来此人得出结论,说是战争必须结束,要结束战争就必须暗杀东条英机,这个阴谋越滚越大,到最后连昭和天皇的亲弟弟高松宫宣仁亲王都在里面一起掺和,成为海军一大热闹。

日本人的轻视防御可能是遗传因子的一部分,这个观点的由来也有其客观原因,防御是很花钱的东西,山本五十六本人在开战以前也提出过“没有3,000架零战无法开战”的观点,但是如何凑齐这所需要的3,000架呢?正因为战斗机是防御武器,所以“战斗机无用论”在海军里是很有市场的,山本五十六,大西泷治郎,源田实,还有一个战败以后还在厚木基地煽动叛乱,最后上了海军最后的军事法庭的小园安名大佐这些海航的有名人物全持有过这样的观点,高木的论文如何会得到重视?山本五十六不死,这篇论文可能根本还就不会下发,但是现在下发也没有用了,就算知道了应该配备的战斗机数量,但没处找去。

这可能就是因为比别人多打了几年不对称真正而在技术上显得优秀而实际上国力贫穷的日本航空兵的宿命,诺门罕的陆军航空兵是这样,太平洋战场的海军航空兵还是逃不脱这个宿命。

 

 

 

 

 

 

 

2009-02-04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三) 标签: 中途岛
联合舰队撤退了。在回广岛湾的途中大和号停了下来,等待一航舰的幕僚们从旗舰的长良号巡洋舰上坐汽艇到联合舰队司令部来汇报。
来的是参谋长草鹿龙之介少将,先任参谋大石保中佐,航空参谋源田实中佐。司令官南云忠一中将因为战败,精神还处于不安定的状态,在草鹿参谋长的劝阻下没有来。

草鹿参谋长的脚负了伤,是用担架抬上来的。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草鹿早已经被黑岛龟人杀死过无数回了。黑岛还真是想杀他:“发现美国航母以后的两小时你们在干吗?再三叮嘱让你们保留的一半防备美国航母的飞机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告诉你,今天你说不出个六来,我劈了你”。

说着话,“啪”的一声黑岛把抽出的军刀拍到了桌子上。

草鹿一直就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山本开口了:“甘地,不要发火了,全部都是我的责任”。

草鹿吃力地从担架上欠起身来,留着眼泪说:“本来不应该活着回来,但我们想报仇,如果可能,法外开恩,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还是这样去报仇,请多关照”。

山本眼圈也红了:“知道了”。

就这样,中途岛大败,没有任何人负担责任,没有任何人被解职或辞职,一航舰被解散,原班人马重新编成了第三舰队。

最后作为第二舰队司令长官带着大和号去冲绳作最后的自杀攻击的伊藤整一中将在担任海大校长的时候就公开说过:“中途岛战败的时候长官就应该切腹”。这种想法很自然,日本人有切腹自杀以谢罪的文化传统,日俄战争之前西乡从道就对山本权兵卫出过先挪用经费,议会追查起来就切腹自杀的主意,可是现在的日本海军已经不是四十年前的那支海军了。现在的日本海军就是一个逶迤推搪,得过且过,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官僚机构了。

还是个挺无耻的官僚机构。山本说是说他负责任,其实他根本就不想负责任,于是就大家都集体忘记这件事,再向国民撒个荒,这事情就过去了。

在最后大本营海军部,也就是军令部发表的战果是这样的:“击沉敌航空母舰两艘,敌机约120架,我方损失航空母舰一艘,另有一艘航空母舰,一艘巡洋舰受创,35架舰载机未归还”,怎么听怎么是一场大胜仗,这是一直到现在还是“撒谎”的代名词的所谓“大本营发表”的开始,当时有个有名的艺人叫德川梦声在日记里是这样写的:“就是说我们已经击沉了八艘英美航空母舰中的六艘,战争快结束了”。

日本人做事挺认真,老百姓们在那儿一笔一笔地记着帐在呢,锡兰岛一艘,年初潜水艇一艘,珊瑚海两艘,现在中途岛又是两艘,英美加起来也就只剩两艘航空母舰了,可不是战争就要结束了吗?这撒谎会不会露馅?不会,起码不容易,因为对手是大财主美国,到时候在扯上一句:“鬼畜会邪术,他们又变了不少出来”就行了。

要骗就骗到底,日本海军不仅在欺骗日本国民,就连参谋本部也被海军蒙在鼓里,不知道中途岛大败这件事的详细。参本从一木支队没上中途岛推出海溜子大概在外面撞了墙,但没想到一航舰的两个精锐航空战队全军覆灭,战力一下子下降了一半以上这个事实,后来到瓜岛战役的时候才算弄清楚了联合舰队的实力。

吃一亏长一点见识,要说中途岛以后日本海军没有一点变化也不是事实。1942年7月14日日本海军发表了第三舰队的编制。第三舰队下属两个航空战队,第一航空战队以航空母舰翔鹤,瑞鹤加上瑞凤组成,第二航空战队以龙骧,隼鹰加上凤翔组成;一个由高速战列舰比叡,雾岛构成的第11战队;还有两个重型巡洋舰战队:第7战队的熊野,铃谷,和第8战队的利根,筑摩。轻型巡洋舰长良带着四个驱逐队组成了第10战队。

这不就是原来的一航舰吗?

基本上就是这样,除了两艘高速战列舰比叡和雾岛这次是正式编入之外,基本上就是原来的编制,就连司令官也还是南云忠一中将,参谋长还是草鹿龙之介少将,当然幕僚换了几个,增加了作战参谋和炮术参谋的编制,把原来的通信参谋的名字换成了情报参谋,就这些小变化,你说是换汤不换药,仅仅就是换了一块招牌也行。

但换了这块招牌就说明了日本海军在用兵思想上有了转换。原来的一航舰不是单独的舰队,处于配合的地位,虽然实际上一航舰本身并没有过被其他舰队指挥的历史,但珊瑚海海战时的五航战就是被井上成美的第四舰队指挥,这次阿留申作战时,四航战还是被第五舰队指挥,这是日本海军把海航仅仅看成一个支援兵种,海军的中心还是巨舰大炮的战列舰。所以这次编成的第三舰队意味着日本海军终于承认航空兵能够和其他兵种平起平坐了。

在航空战队的编成上也和过去有了区别,现在的航空战队由两艘正规航母和一艘小型航母组成,在正规航母执行进攻任务时,小型航母的舰载战斗机负责舰队的防空任务,这和过去的航空战队只有进攻,不考虑防守的性格不同,同时在正规航母的舰载机构成上也有了变化,增加了战斗机和舰爆机的比例,减低了舰攻机的所占比例,这是因为珊瑚海和中途岛两仗下来,鱼雷攻击的效果远不如俯冲轰炸已经得到了充分证明,所以在海航攻击航空母舰时所采取的战术应该是首先使用俯冲轰炸机的突然袭击,破坏对手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使其丧失飞机起落效能以后再用鱼雷机攻击将其击沉。

同时针对日本航空母舰损害控制极差的现状,对联合舰队拥有的航空母舰进行了改造,从飞行甲板上撤去一切可燃物品,增强飞行甲板的装甲。同时开工建造新航空母舰,将船台上已经基本上有了点形状的第三艘大和型战列舰110舰改建成航空母舰,再把各种大型商船客船改装成航空母舰。

总之,日本海军这次算是彻底想通了,真正航空主兵了,再也不搞巨舰大炮了,要上正路子了。

但是实质上呢?还是上不了正路子。首先是思想上的原因。班子没有换,中途岛惨败,没有任何人负责,军令部还是那个军令部,联合舰队还是那个联合舰队,山也还是那座山,梁也还是那道梁,当然第三舰队也还是那个一航舰。

最根本的原因是日本人还是那个日本人,这种处理方法不稀奇的,可以说是日本民族思维方法的一个重要特征:只重视process(过程)而对result(结果)无动于衷,也就是所谓无责任问题。所谓55年体制,自民党在日本能够一党执政长达半个世纪,都是出于同样的思维逻辑:他在那儿很认真地干了,至于干了些什么,甚至是不是南辕北辙都不是主要的关心对象。就最近的例子,那次把日本经济拖入长达十五年黑暗隧道的泡沫经济,到现在也无人追究责任者到底是谁。

而美国人在1941年12月18日,珍珠港事件10天以后就解除了金梅尔上将的职务,并不因为这是一次日本海军背信弃义的突然袭击而对金梅尔讲点情面。

日本海军无法上路子的另一个理由就是物质上的原因了。现代战争受物质要素制约的程度极大,当然物质基础不是决定战争胜利的唯一条件,但是没有满足的物质基础是绝对不可能取得战争的胜利的,这已经被上个世纪以来所有的全面和局部战争所雄辩的证明了。而当时的日本就是无法提供或得到这个物质基础。

 

 

 

 

 
2009-02-05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四) 标签: 航道 潜水艇
二十九.其实海权的决定并不在海面上

对于日本帝国来说,开始太平洋战争就是在进行一场赌博,而赌博是要赌本的。

在开战初期,日本帝国财大气粗,握有的赌本超出了美国和其他同盟国的总和。而日本帝国在开战后的连战连胜又使得同盟国方面的资本大为缩水,形势对日本人很有利。

但是中途岛一战使这个形势翻了过来,中途岛一战,日本帝国的赌本蚀去了不少。“蚀去”仅仅是说日本帝国的赌本在缩水,并不是说日本帝国就要到快破产的地步了,不但还没有到危机的地步,而且就在现在来说在太平洋上日本帝国的实力还大大超过了美国。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日美两国在工业能力上的差距决定了战争的结果并不是单单在战场上决定的。本来在实力比较方面就处于劣势的美国由于在战争一开始时被日本的突然袭击而更加虚弱,但是就像山本五十六所预言的那样,强有力的美国工业制造能力能力将迅速填补这种差距。

美国本土的造船厂以日本人无法想象的规模和速度像捏饺子一样的在制造航空母舰,让日本海军望而生畏的埃塞克斯基航空母舰在美国人那儿就完全被泡沫化了,根本不值钱。无论日本海军如何努力,那艘被切切实实地击沉了的美国航空母舰总是隔不了多久就会像幽灵一样又在某个战场的什么角落里出现了,对于日本海军说来,美国人的某一艘航母就是一种永不消逝的东西。

比如列克星敦沉在了珊瑚海,可是美国人把弗吉尼亚的诺斯洛普格鲁曼造船厂船台上的卡伯特(Cabot)号又改名成了列克星敦送到了太平洋,只不过从CV-2变到了CV-16;约克城沉在了中途岛,船台上的好人理查德(Bon Homme Richard)就成了约克城,编号也从CV-5成了CV-10,同样的胡蜂从CV-7到CV-18,大黄蜂从CV-8到CV-12也都是老让日本人以为是看见了诈尸似的不死之身。

 

(排列在乌利西环礁周围的第58特遣舰队所属埃塞克斯级航空母舰群)

而日本人呢?如果说中途岛之战美国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不得已就只给约克城贴了一张创口贴就让其重新上了战场的话,那么对于日本人来说在大多数情况下,贴创口贴的方法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期待。

这两个国家的工业生产能力相差太大了。

日本人为了资源赌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和英美一战,其目标就是南洋的战略资源。当时日本人任务分为三个步骤:1.占领南洋的资源地带,2.开发南洋的资源,以及,3.将开发的资源运回日本。其余的所有行动都是为这三步服务的。

在占压倒优势的日本陆海军奇袭攻势下,英美无法阻挡日本人实现前两项任务,只能含着手指头看着日本人肆无忌惮地占领了从海南岛经马来到荷属东印度的资源地带,掌握了包括橡胶,锡,铝矾土,铁矿石和原油的全部日本所需要的战略资源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开始开采和开发。因为英国和荷兰殖民主人们逃跑的是那样匆忙,几乎没有实行坚壁清野的破坏行动,荷兰人甚至把巨港炼油厂的全副图纸都留给了开战三个月以后才到来的日本伞兵,仅仅来得及在炼油厂放了一把火。

所以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日本的资源需求得到了满足。陆军省对所谓南方石油的希望是:“开展第一年30万吨,第二年100万吨”。实际上光巨港油田一处在1942年就生产了165万吨原油,而1943年的产量则达到了360万吨。

生产还仅仅是走完了第二步,不把原油及其他资源运回日本,资源不会变成战斗力。但到日本人开始往国内运东西的时候,英美人开始了行动,有趣的是日本人在实行前两项行动时预计到了英国人美国人的抵抗,但此时似乎忘记了这条运输通路是英美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切断的重要战略通路这一个事实。

这就是太平洋战争的一个最重要的方面:航路作战(Sea Lane Mission)。由于日本人的疏忽或者无知,航路作战根本就没有在日本海军的作战词汇表中。而英美是存在了几个世纪的海洋民族,他们不仅仅创造了海权这个名词,还知道海权的最终体现方式并不是巨舰大炮的对轰,这种对轰仅仅是为了航路作战的胜利而已。

太平洋战争是一场用新手段实现旧概念的战争,战争的由来和结果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海权理论概念的正确性,但是战争的经过又表明了海权的争夺必须采取最新的手段。太平洋战争最重要的战场在海上,但是又几乎没有过真正传统意义上的海面争夺战,争夺的战场是在空中和水底。

日本海军在开战以前就掌握了这两个空间所需要的武器,日本人在潜水艇方面下的功夫不比飞机少,但是整个太平洋战争中日本潜水艇却没有取得能和日本飞机媲美的战果,甚至可以这么说,日本潜水艇没有发挥什么作用本身就决定了日本无法赢得太平洋战争。

作为“在哪儿?”的海上力量,潜水艇是十分可怕的武器。当年日俄战争中俄国旅顺舰队司令马拉罗夫在旅顺口外触雷身亡时,旅顺口里的谣言首先是这是日本潜水艇干的。但那次倒确实是水雷而不是潜水艇,俄国人的谣言只是惊恐之余的过剩反映。然而当时日本人倒确实已经拥有了潜水艇。

日本海军迷恋巨舰大炮的怪癖其实有点“距离产生美”的心理因素在里面。巨舰大炮是好,但要耗资也同样巨大,不是日本这么一个贫穷的小国能够支撑的,所以只要有据说能对付别人的巨舰大炮的武器,日本人就会毫不犹豫弄过来试一试,引进飞机是为了对付战列舰,引进潜水艇也是这样。

围攻旅顺口的当时,日本人已经从现在通用动力公司的前身美国电船公司(Electric Boat)进口了五艘霍兰级潜水艇。卖武器给交战国一方是违反国际法的,因为美国不是日本的盟国,已经宣布中立了。但是虽然已经离开了欧洲老家,却还保留了讨厌俄国人的欧州脾气的美国人才不会让什么国际法捆住手脚呢。他们通过拆零转卖的方法,辗转把这五艘潜水艇给了日本人。但在日俄战争中看不到潜水艇,这是因为日本人正在横须贺的海军工厂里忙着装配收拢来的散件,结果没赶上日俄战争。

从第六艘潜水艇开始日本人就试着国产化了。艇长佐久间勉大尉是海兵29期的,和米内光政是同学,1910年4月15日第六潜水艇在山口县近海的半潜训练中失事沉没,包括佐久间大尉在内的全部14位官兵死亡。两天后,人们在打捞起来的第六潜水艇内发现和一般潜水艇事故时死者都拥挤在出口附近不同,第六潜水艇上的所有人都在他们应该在的岗位上,佐久间大尉更是很认真地记录了事故的原因和过程和以及尝试过的解决方法和将来的改进点以后又向从小学的恩师开始的先辈们致谢以后安详死去。

被尊为军神的佐久间笔记现在还收藏在广岛县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旧址上的海上自卫队教育参考馆内。这件事可以说明日本海军的军纪,海军军官的素质,但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解读方法。

那就是潜水艇的艰苦和危险。

不能不说是这个角度的解读造成了日本海军在潜艇战中的大失败。

 

 

 

 

 

 

2009-02-06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五) 标签: 潜水艇 航道
日本人对潜水艇的看法是:能够隐蔽地接近敌人,出其不意地发动偷袭,还有相当大的生还希望。潜水艇的主要攻击武器鱼雷则是所有水上舰只的最大克星,除了潜水艇的速度受到较大的限制以及相互之间的配合行动比较困难之外,简直就是战列舰的头号杀手。但这两个缺点也不影响潜水艇作为配合主力舰队行动,执行对付美国优势舰队的“渐减攻势”的头号选择。

兵器的性能是公平的,你能用这些性能去攻击敌人,反过来敌人也能用这些性能来攻击你,这是一个常识。

但这个常识在日本海军里不通用。从第六潜水艇的事故开始,日本人就在为佐久间的表现而自豪的同时很自信地认为潜水艇这种又艰苦又危险的武器就只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随时准备为天皇效忠的帝国军人才能使用,而像美国那种崇尚个人自由,贪图安逸,追求享乐,精神颓废的国家是用不了这种武器的,所以只有日本用潜水艇打美国人的准备,不会有美国人用潜水艇打日本人的可能。

但是沉醉在自我催眠之中的日本人又一次错了。

12月31日,1941年最后的一天,切斯特·W·尼米茨就任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就任时尼米茨的可怜旗舰是一艘排水量1,500吨不到的潜水艇“鳟鱼“(USS Grayling, SS-209)。尼米茨本人信誓旦旦,说这件事与自己出身于潜水艇,出于念旧而给了一般根本不可能获得如此荣誉的潜水艇一点照顾毫无关系。尼米茨的话似乎是可以相信的,因为当时确实看起来没有其他的水面军舰可以供尼米茨选来当旗舰,所有的战列舰,重型巡洋舰,甚至轻型巡洋舰都不是被日本人击沉到了海底,就是在美国本土的西海岸修理,尼米茨手里就只有二十几条潜水艇。美国人的反攻是从潜水艇开始的。

有人说:“什么是战争?战争就是那种大家一哄而上,说干也就干了的那种东西”,确实到了现在,除了极少极少数之外,日本人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当时为什么选择了和美国开战这条注定灭亡的死路,而那些极少极少数也大多是战后出生,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么战争什么是战败的那些人,只要看看现在中国为先帝爷和文革招魂的那帮人中绝大部分根本就没有经过过文革就可以知道日本的右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和现在一样,当时日本的所有命门也都捏在美国人手里。只要美国人愿意,随时可以置日本人于死地。被称作工业的血液的石油是这样,废钢铁也是这样。一般说来用废钢铁炼出来的电炉钢的品质不如用生铁炼出来的转炉钢,可是当时日美钢铁生产技术的巨大差异使得日本人用从美国进口的废钢铁炼出来的电炉钢的品质比自己用生铁炼出来的转炉钢还要好!从禁运废钢铁到禁运石油就是美国对日本采取的最有效的卡脖子政策。

退一万步说,美国不采取禁运政策,什么都敞开了供应,是否有其他方法卡住日本人的脖子?答案居然还是“有”。

日本是一个没有资源,没有市场的岛国,需要从海外运入原料和半成品经过加工以后再销往海外市场。这种生产流通方式除了需要原料和产品销售市场之外,还极大地依赖于海运能力。

所有的大国都是海运大国。日本当时也算个大国,所以也有一定的海运力量,说他“也算是大国”的理由之一就是当时的日本并不是一个海运大国。举1940年的数据为例就可以证明这一点,1941年开战时候日本全国的海运船舱量是600余万吨,可是这个船舱量只能满足日本海运需要的65%,不足的那35%就是租用英美的货轮。因此从当时的船运能力来推算日本维持和平时期的生产就需要1,000万吨船舱量。一旦开战当然不能指望再从英美租船,这样日本就连基本的生产和生活都不能维持了,这仗也能打?

由此看来要是成天操持着打仗的话可千万不能相信刘少奇“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的主张。

这还没计算军部的征用对民用船舶的压迫,所以开战之前先开始扯蛋的还不是战列舰和航空母舰,而是最普通的商船。后来成了甲级战犯的企画院总裁铃木贞一中将计算下来说大家艰苦奋斗一下,短时间有三百万船舱量也能凑合一下。但是进攻南洋必须要征用300万吨以上的民用船舶,这样连铃木贞一胡扯的民用最低限都无法满足。从理论上维持整个日本国再生产所能使用的船舱量就只有平时的六分之一了。

可是,那些黑良心的美国鬼畜们连这六分之一的日子也没打算给日本人过。

一般说来,西方战争观分为两种,普鲁士的卡尔·克劳塞维茨(Carl Phillip Gottlieb von Clausewitz)回答了“战争是什么”的问题,得出了“战争是政治的继续,军事仅仅是国家目的达成的手段之一”的结论。和克劳塞维茨同时代的瑞士人约米尼(Antoine-Henri Jomini)却着眼于回答“如何进行战争”这个问题。

和直观,实际,实用的专门研究战争的规律,战略战术,军队建设的约米尼军事理论相比,克劳塞维茨的学说很哲学,很抽象,很不好懂。据说日本陆军就只有两个人能读得懂克劳塞维茨,一个是东条英机他爹东条英教,还有一位是石原莞尔。

海军呢?海军就没有人去读克劳塞维茨。日本海军战略战术的奠基人是秋山真之中将,秋山是马汉上校的门徒,而马汉是约米尼的信徒,所以日本海军除了研究如何进行战争,也就是怎么打仗之外,并不去管战争到底是什么东西。比如秋山真之在《海军基本战术》中提出“凡是和敌人接触上了以后的行动叫战术,接触距离之外的行动叫战略,为了实现这些行动所作的工作叫做战务”,这个定义其实就来自约米尼的“战略和战术其实是一回事,只不过根据距离战场的远近来区分而已”。

美国人虽然信奉马汉的海权论,认为马汉是他们的祖师爷,但并不认为祖师爷的祖师爷还是他们的祖师爷。起码在太平洋战争中,美国军方对战争的看法完全来自克劳塞维茨。美国人认为太平洋应该成为美国湖,除了同祖同宗,同为盎格鲁萨克逊人的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以外,其他的舰队都应该滚蛋。至于怎么让他滚蛋,则用上所有让他滚蛋的方法就是了,上帝并没有说过:“要用战列舰”。

有战列舰能抖威风当然好,后来斯普鲁恩斯就曾经带过战列舰去找大和号较量,但大和号改变了航向,后来功劳还是归了海航。斯普鲁恩斯要是日本海军军人的话,没准大和号还能有海战的机会,但是以后能看到,大和号真打海战也没有多少取胜的希望。

美国人十分实用主义,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不择手段,甚至冒战争犯罪的天下之大不韪也有点不在乎的。

 

 

 
2009-02-09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六) 标签: 战争犯罪 无限制潜水艇攻击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很奇怪的,那是人类第一次在除了发动战争这一条之外明确地规定了几乎所有战争犯罪的概念以后的战争犯罪发生次数最多的战争。这些战争犯罪行为之中不说绝大多数的话,起码大多数是日本军队尤其是日本陆军犯下的。

美国在太平洋战场上有没有过战争犯罪行为?可以说没有,但是擦边球打过几次。笔者说这句话这并不是因为美国人是战胜者,而是因为日本和美国在这个问题上截然不同的表现。

除去阴谋策划战争,也就是甲级战争犯罪之外,日本人的乙丙级战争犯罪有一个特点,就是都是无法约束战场部队的军纪,虽然是群发,多发,但并不是有组织的战争犯罪。大本营以下总军,方面军从来没有下达过乙丙级战争犯罪的命令,有证据的直接下达涉嫌战争犯罪命令级别最高的军官是25军司令官山下奉文中将,他在占领新加坡以后下令屠杀华侨成年男性,而这也还是属于个人行为范畴。

而美国则不一样,美国打的战争犯罪擦边球如战略轰炸,投放原子弹等等都是由最高统帅部决定的,是一种国家意志。但美国人的行动就是不能算作战争犯罪,这是因为珍珠港使美国摆脱了战争犯罪概念的束缚,仅仅是一种报复行为,所以日本人无法责备美国。

其实有证据表明美国策划过真正的战争犯罪,这就是在潜水艇的使用问题上。

1941年12月8日,在珍珠港受到突然袭击三小时以后,美国海军部就向太平洋地区的美国海军下达了在太平洋海区进行无限制潜水艇攻击的命令。

所谓无限制潜水艇攻击就是除了敌方军用舰艇之外,对于这一海域里的所有民用船只也不加警告而加以攻击,甚至在攻击民用船只以后不采取任何救助落水平民的措施。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采用过这一战术,因此国际社会在战后处理上除了禁止德国再度拥有潜水艇之外,在1930年的伦敦限制海军军备会议上还明文规定了这属于战争犯罪,禁止使用。限制海军军备条约后来虽然因为日本的退出而失效,但失效的部分仅限于军备部分,禁止采用无限制潜水艇战术并没有失效。

当然没有人会指责美国海军在进行战争犯罪,因为有珍珠港在前。然而,如果事实是这道命令其实发布于珍珠港事件之前,珍珠港事件之后只是开始执行,那又该做何判断呢?

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着这么一份档案,这是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上将在1941年11月26日签署下达给太平洋舰队的作战命令,命令规定从北纬30度,东经122度到北纬7度,东经140度的连线的以西和以南海区为“战略海区”,在日美进入战争状态以后立即这片海区对轴心国船舶进行无限制潜艇作战。

 

(斯塔克签署的无限制潜水艇作战命令)

如果没有珍珠港,可以说这道命令是无视国际法的完全战争犯罪行为。

但现在有了珍珠港,这道命令就仅仅是一张纸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美军采取的任何行动只是合理的报复行动。怪不得别人,是日本人自己向美国人双手奉上了合理合法地绞死日本人自己的权力。

1941年5月29日,美国国务院战争经济局(Bureau of Economic Warfare)提出了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对美国政府提出警告,指出日本经济由于在中国大陆进行的战争已经几乎接近破产,他们已经没有了能够用来支付的外汇储蓄,日本会把目光转向南洋,用他们的陆海军来抢夺资源。

2005年3月5日,一艘驱逐舰尼彻号(USS Nitze, DDG-94)在美国缅因州的巴斯铁工厂下水,这艘满载排水量9,200吨的导弹驱逐舰是美国海军很少几艘以还活着的人命名的军舰,而鲍尔·尼彻(Paul Nitze)就正是上面所说的那份报告的起草人。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尼彻号)

1984年,已经77岁高龄了的尼彻还被里根总统任命为有关裁军问题的总统和国务卿特别高级顾问。这位制定了战后美国对苏联战略的美国高官在战后50年回答日本NHK记者的提问时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再来看,日本人在太平洋战争中很努力。奇袭珍珠湾的部队训练非常精良,日本造出了美国人造不出来的大军舰,神风攻击也给美国军队造成了很大损伤,战局极度恶化的情况下日本人还是保持着旺盛的战意,日本是很强的敌人。

但是,日本有它最致命的弱点,日本的存活只能依赖大量的海上运输,而且航道极长,极易受到攻击,孤立日本使其枯萎是很容易做到的,美国的战略从一开始就针对了日本这个无法克服的弱点”。

 

(制定了将美国引向冷战胜利政策的鲍尔·尼彻)

美国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的目标就是如果开战就要摧毁这个成天挑起是非的讨厌帝国,而这个帝国的经济是无法自给自足,极度依赖于海洋航道的。要和这个帝国作战的话,不从一开始就去切断他的经济命脉倒反而是太不可思议了,所以从一开始的《橙色计划》中就已经有了采用潜水艇作战以切断日本帝国的经济命脉的构想,到了1939年定型并得到了罗斯福总统批准了的《彩虹五号》计划更是把对日本帝国的经济绞杀战放在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彩虹五号》计划,美国人会怎么办?美国人可不会真的像参谋本部和军令部的那些精英参谋所设想的,懒惰的美国人肯定要等到1943年国内的造船厂把船造出来以后才无精打采地来反攻的,可是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舰只不是已经沉到了珍珠港海底就是还在等着送上本土西海岸的船台上去修。虽然航空母舰还在,但是即使是航空主兵也不是说光靠航空母舰就能包打天下,没有足够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跟着航空母舰一起起哄,美国人也没法真的对日本人发动反攻。在条件具备以前,报仇心切的美国人手里除了五十几艘潜水艇,什么都没有。

所以美国人就只能使用潜水艇,并且是用来切断日本经济命脉的。好在这还不是突如其来的战略大转变,美国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准备这么干了,没有什么大的混乱。

是骡子是马要拉出来看,用无限制潜水艇战术来对日本帝国进行绞杀战也只是美国政府和军方根据德国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采取过的,并在现在继续使用者的战术针对日本帝国的弱点所想定的东西而已,是一种一厢情愿或者纸上谈兵的战术,这种战术能否是用或者日本帝国的经济动脉是否会因为美国人所采取的战法而受到影响,还得受实战的考验。

而起码第一年的实战结果说明这种战法不是那么有效。看人家吃豆腐牙齿快,别看德国人的潜水艇曾经和正在把英国人和俄国人勒的喘不过气来,然而一旦学德国人,美国人才发现,美国潜水艇,起码在当时不是那么又黄又暴力的玩意,在一开始光靠事先想定的潜水艇战略,勒不死日本人。

 

 

 

 
2009-02-10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七) 标签: 第三图南丸 潜水艇 鱼雷 爱因斯坦
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奇袭珍珠港,陆军在马来半岛登陆,开始了太平洋战争。开战前大本营对于开战以后的船舱量损失的预想是每年50万吨,开战以前日本国内的造船能力是每年45万吨左右,这样加班加点加点油能够填补过来,不会构成灾难性后果。而开战以后的当月的船舱量损失是12艘5.6万吨,1942年1月是17艘7.3万吨,2月是9艘3.3万吨,基本上比预想的损失还少,真的很顺利。

美国人出了什么事?怎么切不断日本人的航道呢?

美国在太平洋的潜水艇分为两部分驻防,一部分在珍珠港,另一部分则在马尼拉附近的甲米地港(Cavite)。一开战珍珠港和菲律宾都被日本人炸得惨不忍睹,虽然潜水艇本身没有受到损失,但是存放在甲米地仓库里的233枚鱼雷在12月10日日本人的空袭时被全部炸毁,虽然甲米地的潜水艇后来转移到了澳大利亚的布里斯班,但是此后的一年中美国潜水艇始终为缺少鱼雷的问题所苦恼。没有鱼雷的美国潜水艇只能带上水雷溜到日本人控制的海面和日本近海去布雷,开战以后日本船舱量的损失几乎都是被飞机炸沉,被驱逐舰击沉或者碰上了水雷,被潜水艇击沉的很少听见,因为美国的潜水艇空着手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就是开战以后的1942年日本还从南洋运回了占总生产量的45%的165万吨原油的原因。

美国潜水艇特兰特(USS Tirante ( SS-420))副舰长爱德华·比奇(Edward L. Beach, Jr.)在报告文学《海底坟场》(The Dust on the Sea)中是这样说的:

“没有鱼雷就没事可干,只好去玩水雷,路远迢迢跑到长崎去敷设水雷,然后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等,总算有两艘日本船触雷沉没。但是只能守株待兔这件事本身对潜艇兵来说也太可悲了”。

鱼雷毕竟不是航空母舰,不是那种需要几年才能造得出来的东西,经过了最早的空手日子以后,美国潜水艇还是有了鱼雷。

但是有了的是山寨鱼雷。

山寨到什么程度?山寨到了尼米茨在主要内容是战史的回忆录中要专门划出一个章节来对美国水雷的山寨性发牢骚的地步,来看看日美双方对同一件事的叙述吧。

日本水产株式会社原来有一条19,210吨的捕鲸母船,1941年11月被海军作为运输船只征用,改名为“第三图南丸”。这艘169米长,23米宽,最高速度14节的渔船1943年7月24日大白天在特鲁克岛西方海面单独航行时遇到了美国潜水艇提娜莎号(USS Tinosa, SS-283),提娜莎的鱼雷手爱德文·贝尔是这么回忆的:

“潜水艇巡逻时能遇到目标的机会不多,几乎是成天闷在海底百无聊赖,单单这一点就让大家兴奋不已,再加上还是这么一个大个子猎物,行动缓慢,而且这个猎物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我们进入了进攻的最佳位置,舰首正对目标船腹,距离800米,我按照在潜水学校掌握的进攻要领设定好了鱼雷以后在舰长达斯皮特少校发出设计的命令以后立即发射了四枚鱼雷,但是预定时间过去以后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吓得六神无主,十分怀疑是不是我的操作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就800米,绝对不应该偏离目标的,舰长这次绕到了目标后部,又发射了两枚鱼雷,这次爆炸了,目标的舵机看样子被打坏了,船停了下来。

我们又回到停在海面上的目标的侧面,接连发射了9枚鱼雷,可是没有一枚爆炸,舰长都要哭出来了,我真怕达斯皮特少校会自杀。”

而“第三图南丸”的船员北林忠治是这么回忆的:

“最初大家都没注意,突然瞭望员喊了起来‘雷迹’,我们跑上甲板一看,拖着白浪的鱼雷已经到了船边,这回完了,大家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就‘当’的一声,船晃了一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家睁开眼互相莫名其妙地对望,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再一看海面上,一枚好大的鱼雷浮在水面上漂啊漂的,不知道美国人什么地方出错了”。

这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事了。中途岛战斗时在一航舰正中央浮出来拍过板砖的鹦鹉螺号舰长就赌咒发誓说他们最后向已经着火,被日本海军放弃,飘在海面上的航空母舰加贺号发射过两枚鱼雷,全部命中,但全没爆炸,结果到最后加贺号的沉没没有鹦鹉螺的功劳。

1942年9月15日,在为了争夺瓜达卡纳尔岛的第二次所罗门海战中,美国海军第三十七特遣舰队的航空母舰胡蜂号被日本海军的伊-19号潜水艇发射的三枚鱼雷命中起火爆炸,最后胡蜂号于21:00分被美国驱逐舰兰斯宕(USS Lansdowne (DD-486))用鱼雷击沉。

兰斯宕打胡蜂号也费了老劲,打一发不炸,再打一发还是不炸,结果在胡蜂号周围转来转去花了五枚鱼雷才打沉了这艘本来就已经要沉了的自己的航母。

顺便做一个日美两国鱼雷的比较,伊-19号潜水艇在攻击胡蜂号时是一下子打出了所容许同时发射的全部六枚九五式纯氧鱼雷,三枚击中了胡蜂号,还有三枚打偏了的鱼雷就非常变态,还在往前跑,赶上路上还就有死耗子在等着这些瞎猫。发射延长线上十公里远的地方有一艘战列舰北卡罗来纳(USS North Carolina, BB-55),还有一艘根本和胡蜂号都不是同一个特遣舰队,而是第17特遣舰队的驱逐舰奥布赖恩(USS O’Brien, DD-415),这两艘老老实实在海上呆着,没招谁没惹谁的军舰被这伊-19号打偏了,现在正在海上乱窜的鱼雷打上了,结果北卡罗来纳住了六个月医院,而奥布赖恩还没来得及被拖进医院就在半路上断成两截沉到海底去了。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是鱼雷太山寨,但是在海军部兵器局一句“你们的潜水艇长太山寨”的结论下面全部败下阵来。事实上绝大部分美国潜水艇长确实把责任归结到自己的指挥水平上,甚至有人提出请调的要求。好在美国文化中没有什么“引咎自杀”这一项,要不然美国潜水艇舰队别的事甭干,只管办丧事就行了。

但这位提娜莎号的舰长达斯皮特少校不愿帮别人背黑锅,他坚决相信这种15枚鱼雷打不沉一艘渔船的怪事责任决不在他,为了防止空口无凭,他带着最后一枚鱼雷回了珍珠港。向西南太平洋潜水艇舰队司令查尔斯·洛克伍德中将(Charles A. Lockwood)提出了一份充满了“命中”(hit)和“无效”(no effect)这两个字的作战报告,附上剩下的最后一枚鱼雷作为证据。

在得到尼米茨的批准以后,洛克伍德中将作了一个试验,将这枚鱼雷对着悬崖打了过去,结果还真是又是一颗哑弹。这下子不是洛克伍德和兵器局干了,尼米茨亲自上阵和兵器局打官司。最后官司一直打到海军最大佬金恩上将那儿,金恩上将下令彻底调查此事才终于让兵器局不得不承认是鱼雷的问题。

有问题没什么关系,只要认识到问题,下决心去解决而不是文过饰非,政治先行就行。兵器技术上美国有的是人才和技术,只要想干什么事,还真没有干不出来的。就拿这个鱼雷来说,居然惊动了爱因斯坦教授亲自出马。

 
2009-02-11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八) 标签: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鱼雷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对于20世纪的世界历史影响最大的是三个讲德语的犹太人:卡尔·马克思,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爱因斯坦应该怎么称呼?“教授”?“博士”?好像都是,但也好像都没有必要,爱因斯坦就是爱因斯坦,他是独一无二的。爱因斯坦对美国的原子弹计划的作用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爱因斯坦是大小通吃,原子弹要搞,鱼雷也照样玩。

爱因斯坦最讨厌的可能就是战争和军人。曾经为了躲避兵役而放弃德国国籍的爱因斯坦在这次反法西斯战争中却和美国军方合作的相当融洽,从这个事实就可以看出德国纳粹是什么玩意了,把身家性命寄托在纳粹身上的日本人能落着好吗?爱因斯坦和美国海军部兵器局之间签订过从1943年5月31日开始的三年合同,担任有关弹药,爆炸物,高性能炸药和放射线物质的顾问,工资每天25美元。

这不光是一种美国海军拍两张爱因斯坦教授的照片拿来印在传单上去吓唬德国人和日本人,爱因斯坦是切切实实地在为美国海军工作,现在收藏在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就有一封爱因斯坦写给他的同事,也在为美国海军服务的物理学家芬克斯坦恩教授的信。

爱因斯坦在信中详细地分析了鱼雷不爆炸的原因和解决方法,并画了不少示意图。

 

(爱因斯坦给芬克斯坦恩教授的信)

连爱因斯坦都亲自出手了,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美国潜水艇的兵器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改善。到1943年初,美军的全部潜艇都配备了SJ超短波雷达以取代以前配置的SD雷达,搜索用的夜视潜望镜使得夜晚的洋面也成了日本船只的坟场。到1943年9月左右,美国潜水艇配备的山寨式马克-14型鱼雷和马克-6型引信得到了改善,爆炸率从开战时的20%提高到了1944年的45.6%。炸药也从TNT换成了TORPEX爆雷用高性能炸药,1944年底开始配备的马克-18型电池鱼雷更是像日本的95式纯氧鱼雷一样没有了气泡航迹。

除了这些直接的进攻用兵器之外,美国人最拿手的还是信息战。夏威夷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无线电班(Fleet Radio Unit Pacific, FRUpac,也称为Station HYPO)在1942年底左右就破译了日本的船运密码,称为“马鹿密码(MARU CODE)”。这是因为日本的运输船大都是什么什么“丸”(MARU),所以这个密码就被美国人称作马鹿密码。

马鹿密码包括船名,出发地,预定航路,目的地,途中每天正午的预定位置,船速,有时甚至运载货物的明细都在上面,太平洋舰队无线电班把截获到的情报送到潜水艇舰队司令部,为了保守秘密,无线电班和潜水艇舰队的参谋们直接当面在太平洋地图上填写这些信息,然后由潜水艇舰队统一指挥在太平洋上巡逻的潜水艇们前往预定位置守株待兔。

这回的守株待兔再也不是开战当初的被动等待日本船只往水雷上撞,而是在预定水域等着打日本船只了。

这样,开战以后日本船仓量的损失除了开战当年当年是从12月算起的5万吨以外,1942年是88.5万吨,1943年为167万吨,而1944年到了369.5万吨,几乎是一个公比为2的等比级数,到了最后一年的1945年,那帮贪得无厌的美国鬼畜潜水艇是实在是找不到日本船了,只好很委屈地接受了172万吨这个数字。

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丧失的船舱量约为843万吨,其中63%的530万吨是被美国潜水艇击沉的,除此之外,美国潜水艇还击沉了各种日本舰艇224艘,总排水量58万吨,可以称得上是战果赫赫。

美国潜水艇的活动,使得日本经济陷于瘫痪,花大力气弄来的南洋资源地带所生产的物资根本就无法回运。以石油为例,1942年运回日本的原油是165万吨,占生产量的45%;1943年运回日本的原油增加到了230万吨,占生产量的比例却下降到了27%。荷属东印度的民丹岛盛产制造飞机所必不可少的铝矾土,日本军队在攻占新加坡的同时占领了民丹岛。随日军行动的古河矿业株式会社的工程师们迅速恢复了矿山的生产,在1942年4月13日就向日本运回了第一船4,900吨的铝矾土。

生产本身很顺利,1942年7月月产三万吨,11月达到四万吨,1943年5月提高到了月产五万吨。

可是运回日本的呢?1942年全年29.8万吨,1943年上升到64.9万吨,1944年降低为27.5万吨,1945年呢?全部只有2,000吨。

也就不要扯什么航空主兵了,造飞机的原料都没了,还扯什么飞机?先造运铝矾土的船是正经,可是到哪里去找造船的钢铁呢?铁矿石可在海南岛。

当时日本国内各种民生物资严重不足,别扯什么啤酒香烟咖啡了,连粮食都没有,大家在挨饿。可是中国大陆和泰国的日本陆军却囤积了大量抢来的大米,按理说能够解决日本国内的肚子问题,但是大本营的决定是:“减少日满支之间的来往船只,把船全部用到南方战略资源的运输上面去”。

那些船还是美国潜水艇的猎物。

由日本挑起的这场战争无法进行,在日本海军战斗以前,日本经济就已经被绞杀了。真正是文面意义上的“绞杀”。太平洋战争的目的是海权,而争夺海权的战场并不像顽固的日本海军所梦想的是在海面上,而是在天空和水下。

问题是,亲身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亲眼见过德国人的无限制潜艇战术是怎样把大英帝国几乎逼到投降的边缘,也知道现在的盟国,纳粹德国又一次在使用这种战术,还是把英国和俄国勒得喘不过气来的日本海军怎么会让自己落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把所有日本海军军人都想象为只会打炮,不管做饭的李逵也不是事实,早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将近20年前就有人指出过日本帝国航道的脆弱性。这人是新见政一,海兵36期,南云忠一的同学,毕业吊床号14。最后官职是舞鹤镇守府长官,军衔为海军中将。

此人从1937年以后一直在第二舰队和第二遣支舰队从事对中国海岸的封锁工作,早在1923年,当时还只是军令部少佐参谋的新见政一在英国人的资助下在欧洲工作了一年,回来以后向军令部提交了一份名为《列国海军作战机关的研究》的报告,里面有一节详细介绍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德国海军的无限制潜艇作战方法,对协约国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英国海军是如何设立海上交通保护机关来对付这种潜艇战术的。

这份报告的后面有一个“山下”的签名,还有评语:“感到我国海军在这方面很薄弱,一定要加以认真研究,否则将来必会后悔”。

这个“山下”,是当时的军令部长山下源太郎大将。

那么为什么后来又“后悔”了呢?这是因为这位少佐吃饱了撑的,除了这份报告之外还有一大堆报告,像《海军中央军令机关整备意见书》,《有关持久战的意见书》等等,里面引经据典,啰里啰唆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下一次世界大战是一次总力战,发生海军主力舰队之间决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在政治上太不正确了,这是反对海军中央的言论,于是新见就被发配到第二遣支舰队,你不是老是叨叨什么封锁战吗?你就去封锁中国大陆吧。一直到1943年12月1日,总算弄明白了新见政一原来成天在唠唠叨叨的那个“封锁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海军总算想起来了这个人,把放在舞鹤镇守府当司令官,正准备编入预备役的新见中将又召回了军令部。

但这时候已经是天照大神再世也回天无术了,所以新见还是1944年3月被编入了预备役。

可能是被美国人弄惨了,战后日本人在战争中落后美国的各个方面都表现得特别积极,像新见就长期担任海上自卫队干部学校的特别讲师,专门讲授海上护卫,同时他还是旧海军军人组成的“海军反省会”的头头。

这就有一个问题,日本海军的“政治上正确”到底是什么意思?潜水艇部队是怎样被这个“正确的政治”给束缚住的。

 

 

 

 

 

 

2009-02-12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二十九) 标签: 海战要务令 潜水艇 日德合作
日本人是很重视潜水艇的,在华盛顿会议和伦敦会议上为了潜水艇的数量和英美翻天一架吵起,手里潜水艇不少。日本人准备用这些潜水艇干吗呢?
日本人手里确实有不少潜水艇,伦敦会议最后的潜水艇定额就是大家一样多,在开战时日本和美国的潜水艇数量是64艘对54艘,而且日本潜水艇的质量也不差:跑得远,没事能转悠到美国西海岸去炮击人家油田;吨位大,排水量2,500吨左右的根本不稀罕,3,500吨以上的也大大的有,而海特型的400,401,402艇的排水量居然有6,560吨;火力还猛,装备有12公分口径炮,经常会在人家眼面前浮起来炮击。像中途岛一战山本五十六实在是输的太郁闷,最后还要让伊-168号潜水艇去打中途岛几炮才算完。

说起日本潜水艇的火力,不能不提那种日本潜艇所装备的那种三分强大,七分变态,或者说是追求强大结果成了变态的95式纯氧鱼雷。笔者在说爪哇岛泗水海战时提到过那种基本上是中看不中吃的长距离武器,整个太平洋战争中纯氧鱼雷的战果很不怎么样,基本上没让美国人闻风丧胆,但是纯氧鱼雷的少数几个战果也和这种武器一样地变态,最有名的可能就是击沉美国航空母舰胡蜂号(USS Wasp, CV-7)那一次了。

现在攻击型导弹核潜艇的概念据说也是来自日本海军。山本五十六喜欢飞机,最后在潜水艇上也装上飞机准备去攻击巴拿马运河,攻击西海岸没什么希奇,据说山本五十六感兴趣的是潜水艇能否攻击美国东海岸,日本那几艘海特型潜水艇据说续航能力能够绕地球一圈半。战后美国人把潜水艇装载飞机进攻地面目标的概念换成了装载制导炸弹,这就是攻击型导弹核潜艇概念的由来。

日本的潜水艇这么黄这么暴力,岂不是要无敌于天下了?

无敌不了,被他们的“政治上正确”给弄没了。

政治上的正确就体现在必需按中央的既定方针办,中央的既定方针是什么?日本海军的金科玉律是《海战要务令》,这就是既定方针。《海战要务令》的第五章“Ss(Submarine squadron,潜水艇战队的简写,日本海军文件中这种使用“敌性语言”的例子很多)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Ss的战斗以适当的散开配备对敌人主队进行奇袭为宗旨”。

这就不需要对日本潜水艇部队在太平洋战争中的表现想不通了,只能有这种表现了,不能有别的,因为潜水艇的作战对象是敌人主队,这是《海战要务令》规定的,要想摆脱这种战法出了修改《海战要务令》别无他路。海战要务令就是海军的法律,修改海战要务令和修改法律一样,只要看看议会里成天在吵些什么就知道修改法律有多难了。

最终版的《海战要务令》是1940年5月成型下发的,可是里面居然没有海军航空兵的条款。据说原因是大家还不知道航空兵应该怎样用,要写入正文肯定要吵架,太麻烦,加上还要天皇御批,时间上也来不及。为了保持安定团结,为了不让天皇陛下过于劳累,结果就以附录的形式发了下来,爱看不看。爱用不用。结果反而是联合舰队在使用航空兵上没有任何顾忌,所以取得了很大成果。

日本人在估计美国人受不了潜水艇那份苦的时候忘记清点一下自己内部有几个人是从潜水艇干上来的了。和尼米茨就是潜水艇出身不一样,日本海军省,军令部和联合舰队的大佬里就没有真知道潜水艇的,所以《海战要务令》的问题也没人看得出来,起码不要把潜水艇的作战目标规定得那么死板啊。再加上就是看出来了也没有用,最新版《海战要务令》发下来以后日本海军就进入了太平洋战争,没有工夫去修改那个玩意,既然不修改就大家按着那个做,这就是日本海军潜水艇怪里怪气作战方法的由来。

这个《海战要务令》沉迷于甲午日俄两次大胜仗的余韵而不能自拔的产物,可能是赢得太不容易了,日本人忽视了甲午日俄这两次战争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虽然就日本来说这两场战争是全力以赴举国参战,而对于对手的大清朝和罗曼诺夫王朝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场局部战争。虽然这两个王朝都在战争十年以后左右灭亡,而这两场战争的失败也确实是王朝灭亡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毕竟是社会文化方面的间接因素,不是直接因素。

就是说虽然日本人认为自己是身经百战的老鸟,但是它所经历的战争都只是局部战争,像太平洋战争这样对于双方都是全面战争的场合,日本人也仅仅只是一只菜鸟。

其实菜鸟没关系,日本的对手美国海军连局部战争的经验都没有,是一只更加菜的菜鸟,刚开战的时候犯过的错误,闹过的笑话更多。但思维柔软的美国人能够从失败中学习,而热衷制定各种条文还很认真地去坚持遵守的日本人就无法从自己画的圈子里脱身出来了。

有没有人批判这个《海战要务令》呢?有。西条海军航空队司令土井美二大佐回忆说1932年小泽治三郎大佐在担任海大教官兼陆大兵学教官时就公开发表过“海战要务令是毒药,学生诸君不要去读”的言论,但这种言论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海大的学生是要求能够背诵海战要务令的,否则通不过考试,无法毕业。

这样就从法律上规定了日本潜水艇在太平洋战争中的作战目标始终都只能是美国的军舰,而不能是别的。

结果呢?结果只是证明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日本潜水艇无敌于天下”这么一说,太平洋战争开始时日本有64艘潜水艇,加上后来建造的124艘总共有190艘。到终战时除五十几艘几乎开不动的老朽型号之外,其余都不知去向。潜水艇作战本来就有分散的特点,第六舰队也把握不了自家孩子的去向,到后来只能从老是“点呼”(点名)不到,再根据美国人发表的战报来“推定”某某潜水艇可能又在某某海区玉碎了。

经常有人问这么一个问题,二次大战中日本和德国是盟国,一次大战时日本也派出了舰队为协约国舰队护航,甚至就和德国潜水艇进行过战斗,而且日本的潜水艇技术主要也是来自第一次大战以后的德国,为什么在潜艇战术上一点也不学德国人?

日本的潜水艇技术确实来自德国。

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后各战胜国分赃,日本分到了7艘德国潜水艇,这使日本人得到了真正的实战潜水艇,而且德国的技术援助也使日本的潜艇建造技术得到了飞跃的发展。

1919年7月,日本海军派出了以在大战中在印度洋上和英国海军协同作战的小加藤,加藤宽治海军少将为团长,包括各方面专家的调查团赴德调查海军技术。当时协约国对德国潜水艇技术心怀恐怖,专门成立了一个“休战监视委员会”,后来改为国际联盟媾和条约实施委员会来专门监视各项德国军工技术的转移和交易。但当时的德国海军当局和一般德国人出于对英法的憎恶而主动地对日本开放各种机密,比如巴黎媾和协定(凡尔赛条约)所禁止德国拥有的2200吨级潜水艇(U142号艇)的柴油发动机和二次电池的实物都被三菱造船偷运回了日本。

 

 

 

 

 

 

2009-02-13 | 浩瀚的大洋是赌场(一百三十) 标签: 潜水艇 日德合作
当时英美法等国对日本和德国之间的这种交易有所察觉,抱有很大疑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德日之间还存在有一份秘密备忘录。德国